第40章 皇后謝宛瑜
自那日在東宮偏殿見了江尋一面,蕭薰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了魂去。
回宮當晚,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中反覆浮現的,都是那個白衣身影站在陽光下的模樣——眉目如畫,唇不點而朱,眼中似有千山萬水。
她把被子蒙過頭頂,在黑暗中咯咯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生怕驚動了隔壁的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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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她便梳洗妥當,興沖沖地往東宮跑。
」皇兄!我來找——」
」薰兒。」
蕭崢的聲音從書房裡傳出來,不冷不熱,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分量:」你皇兄在議事,不得打擾。」
蕭薰癟了癟嘴,在書房門口踮腳張望了一番,的確能看到裡面影影綽綽的人影在走動。她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轉身往偏殿的方向走——
」薰兒。」
蕭崢又叫住了她。
她回頭,一臉無辜:」皇兄還有何吩咐?」
蕭崢站在書房門口,面色如常,語氣平淡:」今日議事冗長,你不必在此等候了。改日再來。」
」改日」二字咬得格外清楚。
蕭薰哪裡聽不出這個話外之音——這是在趕人。
她不滿地瞪了蕭崢一眼,可終究不敢在太子書房前鬧脾氣,只好跺了跺腳,悻悻離去。
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眼神里寫滿了不甘。
第三日,她又去了。
這回學乖了,沒有大張旗鼓地喊,而是悄咪咪地溜進東宮的院門,貓著腰往偏殿的方向摸——
」公主殿下。」
小德子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笑眯眯地攔在她面前,手裡還端著一盤點心:」殿下吩咐了,今日江公子身體微恙,正在歇息,不便見客。這是殿下讓人備的點心,公主殿下不如先回宮用些?」
蕭薰狐疑地看了小德子一眼,又看了看偏殿緊閉的門扉,將信將疑:」江尋哥哥病了?嚴不嚴重?」
」不嚴重不嚴重,就是暑熱偶感,歇一日便好。」小德子笑得滴水不漏。
蕭薰咬了咬唇,終究還是信了——或者說,她選擇信了。她接過點心,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臨走前還囑咐小德子:」你替我照顧好江尋哥哥,要是缺什麼藥,派人到我這兒來取。」
小德子連連應是,目送那抹粉色消失在迴廊盡頭,才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殿下啊殿下,這差事可不好當。
此後幾日,蕭薰又來了兩三回,每一回都被蕭崢以各種名目擋了回去——不是」江公子在書
書不便打擾」,就是」本宮正與江公子議事」,理由層出不窮,一個比一個體面,一個比一個不容反駁。
蕭薰再遲鈍也品出了味兒來——皇兄是故意的。
可她偏偏拿蕭崢沒轍。東宮是太子的地盤,侍衛、太監、宮女全是太子的人,蕭崢一句話下來,她連偏殿的門檻都邁不過去。
她氣鼓鼓地回了宮。
皇后謝宛瑜的寢殿名為鳳儀宮,位於後宮中軸線上,殿宇宏闊,陳設典雅而不奢靡——謝皇后出身名門,性情端莊持重,素來不喜鋪張,宮中的布置處處透著一股清正之氣。
蕭薰回來時,謝宛瑜正坐在窗下繡一幅百蝶戲花的手帕。
她雖貴為皇后,卻保留著閨閣時的習慣——閒來無事便做些針線,不為別的,只為靜心。能讓她靜下心來的事不多,繡花是其中之一。
」母后——」
蕭薰的聲音還沒進門就先到了,帶著一股子委屈巴巴的意味。
謝宛瑜頭也不抬,嘴角微微彎了彎:」又吃閉門羹了?」
蕭薰一愣,隨即鼓起腮幫子,一屁股坐到母親身邊的錦榻上,抱起一個靠枕狠狠揉了兩把:」母后您怎麼知道?」
」你這幾日往東宮跑得勤,回來就蔫頭耷腦的——」謝宛瑜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含著淡淡的笑意,」還用猜嗎?定是你皇兄攔著不讓你見人。」
蕭薰更委屈了,把臉埋進靠枕里,聲音悶悶的:」皇兄太過分了!我又沒做什麼,就是想跟江尋哥哥說幾句話——他每次都有理由,什麼議事、讀書、歇息……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江尋哥哥?」謝宛瑜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稱呼,挑了挑眉,」都叫上'哥哥'了?」
蕭薰的臉騰地紅了,鬆開靠枕,急切地辯解:」這……這只是尊稱!人家比他小嘛,叫公子多生分!」
謝宛瑜看著女兒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她放下繡繃,正了正身子,語氣柔和卻認真:」薰兒,跟母后說說,這個江公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一問,像是打開了什麼閘口。
蕭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連方才的委屈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坐直身子,雙手比劃著名,語速飛快——
」母后您不知道,他長得——他長得真的好好看!我進宮這麼些年,什麼好看的人沒見過?可他不一樣!他穿著一身白衣站在那兒,陽光照下來,整個人就像……像……」
她卡殼了,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急得直跺腳。
」像畫裡走出來的神仙。」她最後憋出了這麼一句,自己也覺得不夠準確,又補了一句,」不,比畫裡的還好看。畫是死的,他是活的。他眼睛裡有光,有山有水有……有很多很多東西,一看就知道不是尋常人。」
謝宛瑜有些意外。
她的女兒自幼長在帝王家,什麼達官顯貴沒見過?什麼俊朗才子沒瞧過?能讓她如此失態的,絕不僅僅是皮囊好看那麼簡單。
」就只是長得好看?」謝宛瑜追問。
」當然不是!」蕭薰連連搖頭,」他還會舞劍!那天我雖然只遠遠瞧見了一點尾巴,但那個身姿——母后,怎麼說呢,就是那種行雲流水的感覺,好看得不得了!」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超出她年紀的認真:」而且……他說話的時候,特別溫柔。不是那種假惺惺的客氣,是真的溫柔。我問他什麼,他都耐心回答,一點都沒有不耐煩。我說了些傻話,他也只是笑笑,不笑話我。」
謝宛瑜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蕭薰越說越起勁,從江尋的容貌說到氣質,從氣質說到才華,從才華說到他獻策查田、為國湊糧的事跡——這些她在回宮路上就打聽清楚了。
」母后,您知道嗎?京城那些貪官的家,就是他出主意查抄的!三十萬石糧啊——青州的百姓都是他救的!」蕭薰說著說著,雙眼又泛起了光,」他明明可以什麼都不做,安安穩穩當個閒人住在東宮,可他偏偏願意替皇兄分憂、替百姓想辦法——這樣的人,是不是特別了不起?」
最後,聲音里已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仰慕和嚮往。
謝宛瑜聽完,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一個容易被打動的人——身為皇后,她見過太多沽名釣譽之輩,也見過太多華而不實的才子。能讓她真正另眼相看的,從來不是名聲和外表,而是實打實的能力與品性。
可她不得不承認,女兒描述的這個人,確實引起了她的好奇。
容貌出眾、氣質出塵、才思敏捷、心懷蒼生——這些詞湊在一起,像是一個過於完美的人設,完美到讓人忍不住想親眼驗證一番:究竟是真的如此,還是傳言誇大?
況且,能讓蕭崢——她那個眼高於頂的兒子——如此另眼相待的人,絕不會是等閒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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