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徹底栽了

  蕭薰走後,蕭崢轉過身來,看向江尋。

  方才那一瞬間湧上心頭的酸意,已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重新換上了儲君的面孔——沉穩、內斂、波瀾不驚。

  」查帳一事,目前進展順利。」他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平穩,」這幾日已拿下了十餘名官員,抄沒家產折銀充糧,數目可觀。京畿一帶的糧倉暫時得到了補充,賑災之急可緩解一二。」

  江尋點了點頭:」殿下雷厲風行,此事能如此迅速見效,實屬難得。」

  蕭崢搖了搖頭:」還不夠。」他頓了頓,」抄家所得雖能解燃眉之急,但終究是權宜之計,不可長久。真正能解決糧荒的,還是你說的那些新作物——但這一條,目前尚無進展。」

  他微微皺眉:」我已派出了數路人馬前往各州府搜尋,但至今未有消息傳回。可能還需要加派人手,擴大搜尋範圍。」

  江尋想了想,道:」新作物的種子未必在中原腹地,反倒更有可能在偏遠之地——山嶺、邊陲、甚至南方瘴癘之地。殿下不妨將搜尋方向往這些地方傾斜,或可有所收穫。」

  」有理。」蕭崢點頭,」我會讓人調整方向。」

  他停了一停,目光落在江尋身上,語氣忽然多了幾分鄭重:」江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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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獻策查田,又獻新作物之說——這兩樁,樁樁件件皆直指國本,功勞之高,不必我多說。」蕭崢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待糧災一事暫緩之後,父皇會對你進行封賞。官職、爵位、府邸——你應得的,一樣不會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新作物當真能尋得並推廣種植,封賞會更重。」

  江尋拱手:」多謝殿下。」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表現得受寵若驚——既來之則安之,這些是他應得的,他心裡清楚。

  蕭崢看著他不卑不亢的姿態,眸中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三人在院中的石亭里坐下,小德子識趣地奉上茶來。

  圍繞著眼下的局勢,又聊了幾句。

  沈伊仟率先開口:」殿下,目前京畿的官員已查得差不多了,但外州各府尚未動——那些地方天高皇帝遠,盤根錯節更深,若要徹查,恐怕需要更大的魄力和更充足的人手。」

  蕭崢沉吟片刻:」不急。沒想到之前處理了一批,現一查,還是有。京城這邊先收尾,把該抄的抄完、該換的換上,穩住基本盤,再逐步往外推。操之過急,反而容易逼出大亂子。」

  江尋附議:」殿下說得對。查田制不是一刀切,而是溫水煮青蛙——先把最嚴重的幾隻'雞'殺了給'猴'看,讓其餘人心存忌憚,不敢再肆意妄為。然後趁他們縮手縮腳的時候,慢慢收網,逐一清算。」


  沈伊仟看了江尋一眼,點頭道:」江公子此言甚是。急則生變,緩則可控。」

  蕭崢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微微頷首。

  他心中對江尋的讚賞又深了一層——這個人不僅能獻策,還能在執行層面給出精準的節奏判斷,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這不是書生意氣的紙上談兵,而是真正的務實之才。

  三人又議了幾句細務,沈伊仟便先行告退,去處理抄家善後的一應事宜。

  院中只剩蕭崢與江尋。

  蕭崢沒有立刻離開。特意抽出時間來來見見他。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竟能如此喜歡一個人

  他端著茶盞,目光落在亭外的池水上,水面被風拂起細碎的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又一圈一圈消散。

  他心中翻湧著許多念頭,面上卻滴水不漏。

  最初,他確實想把江尋攥在手心裡。

  像養一隻金絲雀——給他最好的吃穿用度,給他偏殿、給他侍從、給他東宮來去自如的特權

  讓他安安心心地待在自己身邊,依賴自己、離不開自己。

  可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下來,江尋用實打實的才能打碎了他最初的設想。

  查田制、新作物、以工代賑、博弈論兵……這個人腦子裡裝的東西,遠比他想像的多得多。他不是金絲雀,不是籠中鳥,不是花中雀——他是那種你越想關住他、他越會讓你意識到關不住的人。

  蕭崢緩緩轉動著手中的茶盞,指腹摩挲著杯壁上的紋路。

  他清楚自己對江尋的心思,半分未減。

  非但未減,反而更甚。

  可這些事,他比誰都清楚——江尋不是那種可以被豢養的人。他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判斷、自己的驕傲。若用強,只會把他推遠;若用權勢壓服,只會得到一個軀殼而非真心。

  他的心上人,是天上月。

  高懸於頂,清輝萬里,可望而不可即。

  是人中仙,高不可攀。

  可望而不可即——並不意味著不去攀。

  蕭崢的眸色沉了下來,唇角卻微微彎了彎。

  他不會放手。

  從來沒有放手的打算。

  但他也不會急。

  他知道,像江尋這樣的人,不能靠權勢去壓、不能靠恩惠去困、不能靠束縛去留。唯一的方式,是一步一步地、循序漸進地,走到他心裡去。

  用能力讓他認可,用真誠讓他卸防,用陪伴讓他習慣。


  然後有一天,當江尋回過頭來,會發現——那個一直在身邊的人,早已紮根在了他心底最深的地方,再也拔不去了。

  蕭崢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茶已微涼,他卻渾不在意。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江尋——對方正低頭翻著一本什麼書,午後的陽光從亭外斜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金邊。他看得專注,眉目舒展,唇角微微上揚,不知是讀到了什麼有趣的段落。

  蕭崢就那樣靜靜看著,看了很久。

  久到茶徹底涼透了,久到亭外的光影移了半寸,久到池中的錦鯉都翻了兩回水花。

  他始終沒有開口。

  有些話,不急於一時。

  他有的是耐心。

  終於起身告辭。

  」今日便先到這裡。」他說,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你早些歇息。」

  江尋放下書,起身相送:」殿下慢走。」

  蕭崢走到院門口,腳步頓了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明日下午,來書房下一盤棋。」

  不是邀請,是陳述。

  像是篤定江尋一定會來。

  江尋愣了一瞬,隨即失笑:」好。」

  蕭崢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然後抬步離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的暮色中,袍角翻卷,步履沉穩,像一座行走的山嶽。

  江尋站在院門口,目送那道背影遠去,心中莫名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思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翻書翻得久了,指尖沾了些墨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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