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州災情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青州。
林峰是三天前抵達府城的。
他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十餘名親衛,輕裝簡行,扮作行商的隊伍混入城中。然而剛一落穩腳跟,他立即著手第一件事——調查黃崇安。
青州知府黃崇安,便是此行的目標。朝廷接到密報,青州災情嚴重,賑災糧款卻去向不明,矛頭直指此人。
可調查的結果,卻讓林峰眉頭緊鎖。
黃崇安的府邸沒有異動,府中上下出入如常,甚至連城中糧鋪、錢莊都查不出端倪。此人安分得不像話——安分得不像一個被災情和貪墨指控纏身的人該有的樣子。
林峰坐在客棧的密室中,指尖叩著桌面,面色沉沉。
」不對。」他低聲道,語氣篤定。
黃崇安太乾淨了。乾淨到像是被人提前擦拭過一遍。
他冷哼一聲,眸中精光一閃——朝中有人。
黃崇安必然已得到消息,知道朝廷要派人來查,所以早早做了準備,將明面上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能在欽差抵達之前就把風聲遞到青州,這等本事,絕非尋常官員能做到。
朝中有內奸。
但林峰並不慌。
他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來之前便已部署。」他語氣沉穩而果決,在出發之前,殿下便已讓暗十先行潛入青州,暗中展開調查。明面上的事,黃崇安遮得住;暗地裡的事——他未必遮得住。
當夜,林峰在一處不起眼的民宅中見到了暗十。
暗十是東宮暗衛中最擅長追蹤查帳的一人,其真實姓名連林峰也不知曉,只以代號相稱。此人其貌不揚,混在人群中轉眼便忘,卻有一雙毒到極致的眼睛——什麼帳目到了他手裡,三日之內必有分曉。
密室中,暗十將查到的情形一一道來。
」黃崇安明面上的帳目做得天衣無縫。」暗十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收入支出、錢糧進出,每一筆都有據可查,挑不出半點毛病。」
林峰不為所動:」但是?」
」但是——數目對不上。」暗十抬眼,目光銳利,」青州近三年的田賦入庫數目與上報朝廷的數目之間,有一個不小的差額。這個差額不在明面上,是屬下將各鄉里正的底冊與府衙帳目逐一對過之後才發現的。糧進了府衙的庫,卻沒有全部上報——也就是說,有一批糧被截留了。」
」多少?」
」至少三萬石。」
林峰的瞳孔微微一縮。
三萬石。在災年,這是數萬條人命。
」他人呢?糧呢?」
」糧不在府衙的常平倉里,屬下已查過,常平倉的存糧與帳面相符,一兩不差。」暗十搖頭,」那批被截留的糧,被轉移到了別處。屬下正在追查下落。帳目……黃崇安不會把真正的帳本放在明面上,屬下猜測,他手中應當還有一本暗帳,記錄著所有不為人知的進出。找到那本暗帳,便是鐵證。」
林峰點了點頭,沉聲道:」糧食和暗帳,都由你接手。務必儘快。」
」是。」
暗十的身影無聲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滴墨融入了深淵。
此後兩日,林峰開始明面上的賑災巡查。
他帶著親衛走遍了青州城外的受災各村,親眼看到了田地龜裂、河床見底的慘狀。旱情比預想中更重——莊稼枯死大半,水井見底,百姓排隊取水的隊伍從村口排到了田埂盡頭,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麻木。
水源尚可想辦法。
林峰當即下令,從鄰近未受災的郡縣調水,組織民夫開渠引水,先保住人畜飲水,再設法澆灌尚有救的田地。這些事他做得雷厲風行,不拖泥帶水。
可糧食——
這才是真正的死結。
青州本地的存糧已近枯竭,從鄰郡調運的糧食杯水車薪,遠遠填不上缺口。他在巡查途中不止一次地望向東方——殿下那邊,不知湊到了多少糧。
賑災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走在官道上,黃崇安亦步亦趨地跟在林峰身側,一臉殷勤。
」欽差大人,這邊道路泥濘,當心腳下。」
」大人,前方村落已安排好了粥棚,大人若累了,不如先歇歇腳?」
」大人辛苦了,下官已命人備了些粗茶淡飯——」
黃崇安鞍前馬後,噓寒問暖,表現得比誰都積極,比誰都像一名稱職的父母官。若不是早已掌握了他的底細,林峰幾乎要被這副面孔騙過去了。
他面不改色地應著,心中冷笑。
演得真好。可惜——戲再足,也遮不住底下的爛。
又過兩日,暗十的消息終於傳回。
」糧食極可能藏在翠屏山。」暗十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屬下追查了青州近半年來出城的運糧車隊,發現有一支車隊反覆往返於府城與翠屏山之間,走的全是夜路,避開官道,專走山間小徑。翠屏山有一處廢棄的礦洞,入口隱蔽,洞內空間極大,適合囤積物資。」
」暗帳呢?」
」不在翠屏山。」暗十搖頭,」暗帳應當就在黃崇安自己手中——屬下搜查過他的書房布局,有一面牆的厚度與房屋結構不符,裡頭應當有暗格或密室。只是黃崇安近日寸步不離府衙,屬下一直沒有機會下手。」
林峰沉吟片刻,眸中掠過一絲冷厲的精光。
」他寸步不離,那就讓他離開。」
他抬起頭,看向暗十:」明日晚間,我請黃崇安赴宴——就以答謝他近日協理賑災為名,擺一桌酒,把他拖在席上。你趁這個空檔,進他的書房,找到暗帳。」
暗十點頭:」明白。」
翌日入夜,青州府衙後堂。
林峰以」慰勞黃知府近日辛勞」為由,設了一桌酒席。席上只備了四碟小菜、一壺好酒,不算奢華,卻勝在情真意切——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黃崇安果然赴了宴。
他心中雖有戒備,但林峰這幾日的賑災巡查中從未對他表露過半點異樣,他便也漸漸放鬆了警惕。何況欽差主動設宴相請,若是推辭不至,反倒顯得心虛。
酒過三巡,林峰談笑風生,從青州風土聊到朝中趣聞,言語間毫無公事之意,將氣氛烘得熱絡而鬆弛。
黃崇安陪著笑,一杯接一杯地飲,漸漸有了三分酒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