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淵國

  蕭崢放下茶盞,目光從江尋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堂下眾人,語氣沉穩而篤定:

  」諸位也都知道——一個國家,最根本的,是什麼。」

  他不需要把話說得太滿。在座之人皆非愚鈍之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兵可百年不用,糧不可一日不備。國之本在民,民之本在食。糧食充裕,則人心安定、社稷安穩;糧食匱乏,則流民四起、天下大亂。這是亘古不變之理。

  而江尋——先獻作物,再獻良策——樁樁件件,皆直指這個」糧」字。

  這不是巧合,這是眼光。

  

  是真正心系蒼生、胸懷天下之人,才能有的眼光。

  下方那名年長大臣率先點頭附和,語氣感慨:」殿下所言極是。根基在糧,糧足則國安。江公子之策,利在長遠,確是國之大幸。」

  其餘眾人也紛紛點頭稱是,有人低聲感嘆,有人目光灼灼——看向江尋的眼神已全然不同。

  江尋被這層層疊疊的讚譽與目光裹在當中,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畢竟經過現代知識的洗禮,想到這些本就不難,哪經得起這般誇讚。

  獻策時那股一往無前的勁頭,是腎上腺素撐起來的,如今勁頭過了,只剩下滿心的窘迫和一種」實在待不下去了」的迫切。

  他飛快地瞥了蕭崢一眼,見對方正含笑看著自己,絲毫沒有替他解圍的意思——這分明是故意的。

  江尋牙一咬,拱手一禮,語速極快地說了句:

  」殿下,後續細務想來自有諸位大人商議定奪,我——我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腳步比來時還快幾分,袍角翻卷間便已到了門口。

  身後傳來幾聲善意的低笑。

  蕭崢看著那道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門扉之後,唇邊那點笑意終於徹底漾開,眼底是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毫無保留的柔光。

  堂下眾人默契地沒有多言。

  江尋幾乎是逃出書房的。

  他加快腳步穿過迴廊,繞過那道熟悉的影壁,一頭扎進了東宮後園。

  園中清幽,四下無人。假山疊翠,曲水潺潺,幾株晚桂尚余殘香,被風一送,若有若無地拂過鼻尖。他尋了一處石亭坐下,胸口那股窘迫的熱意才漸漸褪去。

  亭外池水幽碧,倒映著天光雲影。

  他靠著石柱,目光落在水面上,心緒卻早已飄到了別處。

  這段時日,他斷斷續續地打聽了不少關於這個王朝的消息。如今碎片漸漸拼合,一幅完整的圖景終於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他所處的國度,名為大淵——四大強國之一。

  天下主要以四方鼎立,大淵居其一。論國力,大淵排在第二位。壓在它頭上的,是雄踞北境、疆域最廣的天元國;排在大淵之後的,則是占據南疆沃土的凌國。至於第四國,地處西陲,勢弱地偏,暫不足為慮。

  四方並立,表面相安,暗地裡誰也不服誰。但至少在眼下,大淵尚無外患之虞。

  大淵當今天子,名喚蕭逸。

  江尋從旁人口中聽來的評價,幾乎是一面倒的讚譽——這位陛下堪稱明君,知人善任,從諫如流,登基以來輕徭薄賦、整飭吏治,朝堂風氣比前朝清正了不止一星半點。

  更難得的是,蕭逸後宮極簡。

  一生只立了一位皇后——謝宛瑜。

  帝後情深,旁枝不生,這在歷代帝王中幾乎不可想像。謝皇后育有兩子一女:長子蕭崢,幼女蕭薰,以及剛及冠的二皇子蕭晨。

  而其中最關鍵的信息,是蕭崢。

  江尋想到此處,微微坐直了身子。

  蕭崢今年二十有七。他並非庶出、並非次子、更並非半路被扶正的儲君——他是一出生便被冊立為太子的嫡長子。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從襁褓之中,他便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滿朝文武認了二十七年的正統。

  沒有奪嫡之爭,沒有兄弟鬩牆。

  二皇子蕭晨剛及冠,年方弱冠,性情溫厚,對兄長敬重有加,從未流露過任何覬覦東宮之意。加之蕭逸與謝皇后帝後一心,兄弟二人自幼同在皇后膝下長大,手足之情深厚,朝中也無人敢挑撥離間。

  大淵朝堂上下,並無太大的勢力割裂。

  江尋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不需要捲入任何奪嫡的渾水。不需要站隊,不需要賭命,不需要擔心輔佐的皇子一旦落敗便滿門牽連。

  他只需做好一件事——當太子的謀士。

  輔佐蕭崢,發展國力,充實倉廩,安定民生。這條路走得越正,他的位置便越穩,身家性命便越安全。

  想到此處,江尋的心頭忽然湧上一股久違的踏實感。

  自打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他頭一次覺得自己腳下踩的不再是浮冰,而是實地。前路雖然漫長,但至少方向是清楚的——不需要在刀尖上跳舞,不需要在陰謀中求生,只需要把腦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用在該用的地方。

  新作物、查田制、賑災糧……

  這些還只是開始。

  他抬眼望向天際,雲層被風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其後高遠而澄澈的穹蒼。

  」既來之,則安之。」他低聲自語,語氣已比方才沉穩了許多。

  池中錦鯉倏地翻了個水花,濺起一串細碎的光珠,又沉入碧波深處,不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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