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糧食
蕭崢的目光從眾人面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身側——江尋還站在堂中，方才一番慷慨陳詞後的微喘尚未平復，耳尖那點薄紅也未全褪。
蕭崢收回目光，面向眾人，聲線沉穩如淵：
」還有一事，諸位尚不知情。」
他頓了一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即語氣篤定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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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江尋已向我獻上幾種我朝從未見過的作物。」
此言一出，滿室俱靜。
大臣齊齊抬眼，面露駭然——從未見過的作物？這話的分量，遠比方才的查田之策更重。若說查田抄家是解燃眉之急的雷霆手段，那」新作物」三個字，指向的便是關乎國本的千秋之利。
蕭崢不受驚愕目光的干擾，繼續道：」我已安排人手，在境內各地大量搜尋此類作物。若能尋得並推廣種植，糧食產量或可遠超現有稻麥之數。」
他的聲音微微加重，一字一句落在眾人心頭：
」屆時，往後不知能少餓死多少人。」
書房內鴉雀無聲。
幾名大臣面面相覷，眼底的震動幾乎藏不住。他們皆是精於政務之人，深知糧食二字於一個王朝意味著什麼——社稷之根本，民心之所系，王朝興衰的命脈所在。
兵荒馬亂時，一斗米可換一條人命；太平盛世中，倉廩充實方有國泰民安。而如今，賑災之糧尚且捉襟見肘，若當真能引入新作物、推廣種植、大幅增產——
那將意味著什麼，在座之人無不敢往下深想。
」殿下！」丞相李濤率先回神，聲音都在微微發顫，」此言當真？我朝從未見過之物，當真能種出糧食來？」
蕭崢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側目看向江尋。
江尋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那大臣急切的目光也隨之投來，他只得點了點頭，道：」確有其物。這些作物在別處已有種植先例，耐旱耐瘠，產量頗高，與我朝水土並非不能相合。若尋得種子試種成功，推廣開來，增產之數遠非眼下稻麥可比。」
話雖說得平淡，可落在眾人耳中，無異於平地驚雷。
此時李濤語氣中難掩振奮：」殿下，屆時雙管齊下——抄家充公以解眼前之急，新作物以謀長遠之計——災民可救，糧荒可破！」
他說得擲地有聲，眉宇間全然是不加掩飾的激昂。
蕭崢微微頷首，目光中透出一絲讚許。
書房內的氣氛已被推至沸點。
方才江尋獻策查田，眾人已覺此人心思縝密、膽略過人；如今又聽聞他竟還獻上了聞所未聞的新作物——一前一後，兩策相輔，一個解近憂，一個謀遠利。
在座皆是飽學之士、歷練之臣，可此刻看向江尋的目光，已從最初的好奇、審視，徹底轉為由衷的驚嘆與敬佩。
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心中不約而同地浮起同一個念頭——
這位江公子，究竟是何許人也？
傳聞東宮偏殿住著一位極受太子寵愛的公子，容貌絕美、氣度不凡。他們原以為不過是太子一時心悅、收在身邊的體己人罷了——這等事在皇室中並不罕見。可誰曾想，此人非但容貌出眾，更兼如此大才。
先有查田制策，刀刀見血、環環相扣，比他們在衙門裡磨了數月的案子還利落三分；後有新作物之說，若當真落地，那便是功在千秋、利在萬民之事。
若能多尋得幾種作物，國庫日漸充盈，百姓不再受饑饉之苦——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到那時，國泰民安、國富兵強，豈不是指日可待？
一位年長的老臣率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整衣正冠，對著江尋鄭重一揖，聲音微啞卻字字懇切：
」有公子如此，真乃國之大幸。」
這一揖如石入靜水，激起漣漪層層。
其餘幾名大臣不約而同地跟著上前，齊齊拱手，躬身行禮——
」國之大幸。」
幾道聲音先後落下，匯成一片，沉而穩，帶著不加修飾的真誠與敬意。
江尋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幾位年歲長於自己、閱歷深於自己的官員，以一種近乎鄭重的姿態向自己行禮，心中湧上的不是得意，而是一陣猝不及防的窘迫與微燙。
他甚至覺得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
這些人——這些在東宮幕中運籌帷幄、輔佐太子的能臣——竟然向他一個初來乍到、寸功未立的人行此大禮？
他連忙伸手虛扶，語速都加快了幾分：」各位——各位請起。」
他頓了頓，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非虛浮的謙辭：」我不過一介布衣，偶然知曉些旁門左道的東西，僥倖用得上罷了。既是王朝子民，自當為朝廷、為百姓盡一份心力——理當如此，當不得諸位這樣的大禮。」
他說得誠懇，臉上那點因不自在而泛起的薄紅卻出賣了他——分明是個不善應對這般場面的性子。
蕭崢坐在書案後，始終未發一言。
他看著這一幕——看著江尋被一群老臣圍在當中，手足無措地推辭謙讓，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唇角的弧度便不自覺地又深了幾分。
他的目光落在江尋身上，像是月色傾瀉在深潭之上，沉靜、幽深，卻含著旁人看不透的溫柔。
心上人本該如此。
不是溫室里養出的嬌花，不是供人賞玩的擺設——而是天上月。高懸於頂，清輝照人，不爭不搶，自有萬丈光華。
蕭崢端起案上已涼透的茶，淺啜一口，壓下唇邊那點過於明顯的笑意，這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天然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阿尋不必謙虛。」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如定海神針，令滿室喧囂為之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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