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明查抄家
他幾乎是跑著穿過迴廊,繞過影壁,一路到了太子書房所在的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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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兩名侍衛持刀而立,見來人衣衫帶風、步履匆匆,下意識便要攔——可定睛一看,認出了那張臉,兩人幾乎同時收了刀,單膝點地,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左側那名侍衛搶著開口:」公子不必通傳,直接進去便是。殿下早有吩咐,公子來去隨意。」
江尋腳步一頓。
他看了看侍衛,又看了看書房大門,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的異樣——我有這麼大的面子?太子東宮,來去隨意,不必通報?
這算什麼待遇?
他雖心中疑惑,卻也顧不上細想,壓下紛亂的念頭,提步邁入書房。
一進門,他便覺出氣氛不對。
書房裡並非太子獨處。寬大的書案後,蕭崢端坐如松,眉目間凝著久不曾散的肅沉。案下兩側分立數人——左側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面容方正,腰懸佩刀,正是楊帆;右側一人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沉穩,乃沈伊仟。其後還站著幾名幕僚屬官,各持文牘,神色俱是凝重。
眾人正在議事。
沈伊仟的聲音恰好落在末尾——」……目前已查獲五名官員貪墨罪證,人證物證俱全,足以抄家入罪。若即刻動手,所得家產折銀充糧,可解燃眉之急。」
蕭崢微微頷首,正要開口,書房門口的腳步聲讓所有人同時抬了頭。
江尋就這麼站在門檻處。
晨光從他身後湧入,將他整個人勾出一道明亮的輪廓。風還帶著跑過來時的餘韻,微微掀動他的衣袍下擺。
屋內安靜了一瞬。
下方唯有沈伊仟和楊帆認得他,
其餘幾人卻不認得,但」東宮偏殿住著一位極受寵的公子」這個傳聞,在京城上下早已不是秘密,眾位也是有所耳聞,更是聽家裡的女眷談起過此人的天資國色。此刻親眼一見,傳聞中」容貌絕美、氣度不凡」八字,竟還嫌輕了。
眾人目光齊聚,江尋的耳根倏地熱了起來,一層極淡的薄紅從耳尖蔓到了臉頰。
但他很快穩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一瞬的侷促壓下去,抬步走到堂中,目光越過眾人,直直看向書案後的蕭崢。
蕭崢也在看他。
那雙深沉的眼裡,方才議事時的冷厲還殘著些許底色,卻在觸及江尋的一瞬,像冰面下透出暖流般化開了。他沒有問」你怎麼來了」——以他對江尋的了解,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來了必是有事。
」想到什麼了?」蕭崢問,聲音不高,卻比方才議事時柔和了幾分。
江尋點了點頭。
他掃了一眼滿屋的人,到底還是有些不自在,但話已經到了嗓子眼,藏不住。他定了定神,將自己方才在偏殿中理清的脈絡,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我有一策,或可不費兵卒、不擾百姓,便籌得糧食。」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漸漸沉穩下來:
」本朝律令明文規定——每戶丁口所持田產皆有定額,超出部分須按累例加征田稅。這是國法,天下皆知。」
」可律法是律法,人心是人心。那些豪族大戶、官宦世族,名下田產只多不少,真正如實申報納過稅的,怕是十不存三。大量的田地被隱匿,從未登記入冊——」
他抬眼,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若明面上徹查,逐戶核實田畝歸屬。凡查獲未登記在冊之田地,一律充公,收入官倉。若有人膽敢出面認領隱田——隱匿田產、欺瞞朝廷,按律以欺君論處,斬。」
」不止田畝。」他加重了語氣,」再查這些官員的俸祿幾何、名下產業幾何、日常花銷流水幾何。若明面收入與實際用度相去甚遠——俸祿微薄卻府邸奢華、珍饈不斷——不必多查,必是貪墨。貪贓枉法,抄家論罪,家產悉數充公。」
」如此,既懲貪吏,又得糧銀,一舉兩得。」
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檐角風鈴的輕響。
片刻後,楊帆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妙!」
沈伊仟的眼神變了。
他查那五名官員的罪證,費了多少工夫——暗中走訪、證人收買、帳冊調取、人證保護——樁樁件件,耗時而艱險。可江公子這一策,等於直接遞給了他一把尚方寶劍:不必再苦苦搜集罪證暗中行事,而是明面上堂堂正正地查——查田、查帳、查流水,數據一對,是非自明。
這哪裡是」一策」,這簡直是一張天羅地網。
眾人看向江尋的目光,悄然變了。原以為這位江公子不過是憑著容貌得太子青眼的花瓶,如今看來——是自己有眼無珠了。
沈伊仟拱手一禮,由衷道:」江公子此策,下官佩服。」
其餘眾人也紛紛回過神來,面面相覷間儘是掩不住的喜色——不費一兵一卒,不擾一戶百姓,抄的是貪官的家,充的是國庫的倉,名正言順,師出有名。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蕭崢始終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江尋進門時微微泛紅的耳尖,看到他強自鎮定的眉眼,再看到他說到興處時眼底那一點灼亮的光——像是暗夜裡驟然燃起的火種,明亮而滾燙。
蕭崢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隨即,他直起身來,周身氣勢一變,方才那點柔和瞬間斂盡,取而代之的是儲君的威儀與果決。
」沈伊仟。」
」臣在。」
」即刻帶人,按江公子之策行事。」蕭崢的聲音沉穩如鍾,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先從京畿三品以下官員查起——查田畝、查帳目、查花銷流水,凡有出入者,一律鎖拿問罪,家產封存充公。」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動作要快,但要穩。」
」是!」沈伊仟抱拳領命,
蕭崢看著還站在堂中、因為方才一番長篇大論而微微喘息的江尋,眉目間的冷肅終於徹底化開,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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