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詩會
江尋是被一隻手從被窩裡硬生生拽出來的。
」江兄!江兄!醒醒!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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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驚辭的聲音像一把錘子,咣咣地往他腦殼上砸。江尋把臉埋進枕頭裡,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試圖翻身繼續睡。
」別睡了別睡了!」謝驚辭一把掀開他的被子,涼風灌進來,江尋整個人縮成一團,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了眼。
謝驚辭站在床邊,一身月白錦袍,發冠束得一絲不苟,面上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兩隻眼睛亮得反光。
」今日國子監有詩會!京城才子齊聚,熱鬧得很!走,我帶你去玩!」
江尋:」……幾點了?」
」辰時剛過!」
江尋內心:辰時?那就是早上七點多?你管這叫一大早?這明明是天還沒亮!
他試圖掙扎:」我今日不太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你又沒事做!」謝驚辭不由分說地把他的衣裳往他身上塞,」殿下今日在書房處理政務,林峰忙著收拾行裝,沈伊仟在擬章程——你一個人待在偏殿發霉嗎?走走走!」
江尋被他連拉帶拽地拖出了偏殿,一路上試圖講道理未果,只好認命地由著宮女伺候更衣梳洗。換了一身素白錦袍——他實在不敢再穿那身湖藍的,太招搖了——簡單束了發冠,對著銅鏡照了照,還行,至少看起來不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
謝驚辭在旁邊看了一眼,眼睛微亮,嘴上卻嘀咕:」穿這麼素做什麼,我表哥送你的那身湖藍呢?」
江尋:」……太顯眼了。」
謝驚辭嗤了一聲:」你就穿個麻袋也顯眼。」
江尋決定不跟這個人計較。
兩人出了東宮,謝驚辭不知從哪兒搞來了一輛馬車,一路往國子監方向駛去。車廂里,謝驚辭興致勃勃地給他介紹今日詩會的規模——什麼京城各大世家的公子都會到場,什麼今年多了幾個新面孔,什麼聽說程家那位也來了——
江尋靠在車壁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詩會。
他不怕。當演員的,什麼場面沒見過?幾千人的頒獎典禮、幾十家媒體的採訪、直播中突發的設備故障——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應對。一個詩會而已,能難到哪兒去?
問題是——詩詞。
他不是文盲,現代的時候為了拍戲也背過不少古詩詞,但那是為了揣摩角色情緒,不是真的精研。真要讓他現場作詩,他連平仄韻腳都搞不清楚,寫出來的東西怕是還不如小學生背的《詠鵝》。
不過好在詩會這種場合,多半是即興賦詩,水平參差不齊,他只要不出頭不墊底,混個中游便好。
……
國子監位於京城東面,占地極廣,殿宇莊嚴,古木參天。今日詩會設在國子監後院的臨湖亭閣,亭下便是大片荷塘,荷葉田田,荷花盛放,粉白相間,亭亭玉立於碧波之上,微風拂過,荷香四溢。
江尋下了馬車,第一反應是——
好多人。
亭閣四周的迴廊上、石階旁、荷塘邊的欄杆處,三三兩兩聚著數十位年輕公子,或坐或立,衣袂翩然,談笑風生。有執扇搖風的,有舉杯對飲的,有湊在一起低聲議論的,也有獨自憑欄賞荷的——整個場面熱鬧而不嘈雜,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與矜貴。
謝驚辭領著他走進人群,登時便引來一片目光。
不是看謝驚辭——謝驚辭這些人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是看他。
江尋感覺那些目光像一面面小鏡子,從四面八方折射過來,有的好奇,有的驚艷,有的審視,有的帶著不加掩飾的打量——像是在估量一件忽然出現在櫥窗里的新貨,值多少價。
他面上不動聲色,步伐從容,隨著謝驚辭穿過人群,微微頷首致意。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自己的外貌在這個場合的殺傷力。
謝驚辭剛帶他在一處石桌旁坐下,旁邊幾個公子便湊了過來,謝驚辭隨口介紹了一句」這位是江兄,暫住東宮」,那幾個人臉上的表情便微妙地變了一變。
東宮。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無聲地盪開。
」暫住東宮」——什麼樣的外客能住進太子的府邸?
幾個人對視一眼,目光重新落在江尋身上,這一次不只是看臉了,而是帶著更深的揣測——此人面生,從前從未在京城各府的宴席上見過,不像是世家子弟。可他穿著素白錦袍,料子雖不比那身湖藍華貴,剪裁卻極合身,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氣度,又不像是寒門出身。
那麼,究竟是何來歷?
一個膽子大些的公子湊到謝驚辭耳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謝驚辭笑嘻嘻地打了個哈哈,只說」我表哥的朋友」,再不肯多透露半個字。
這反而更引人遐想了。
太子殿下的朋友?什麼樣的朋友?太子平日裡深居簡出,除了幾位心腹,甚少與人往來,能讓他說出」朋友」二字的,屈指可數。
而這位」朋友」——還住在東宮偏殿。
幾個公子的目光變得更加微妙了,既有艷羨,也有探究,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江尋端著茶盞,將那些竊竊私語盡收耳中,面上笑意不減,心中卻在默默嘆氣——完了,住在東宮這件事果然太招搖了。早知道就讓蕭崢把他安排到外面去了,哪怕租個院子也好過天天被人拿放大鏡看……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撐著了。
好在詩會很快便開始了,眾人的注意力從他的身份轉移到了今日的主題上。
今日詩會以」荷花」為題,限韻賦詩,由國子監的孫博士出題評判。孫博士年過六旬,鬚髮皆白,是京城德高望重的文壇前輩,據說當年連先帝都贊過他的文章。他坐在亭閣正中,面前擺著筆墨紙硯,捻著鬍鬚宣布了題目——
」今日以'荷'為題,限七言,韻腳不限,一炷香為限,佳作者賜御賜松煙墨一錠。」
御賜松煙墨——這可不是尋常獎品,是皇上親賜的東西,拿來賞人既體面又實用,在文人圈子裡比金銀還稀罕。
話音一落,亭閣四周便熱鬧起來,眾人紛紛提筆沉思,有的閉目默念,有的踱步構思,有的已經落筆成文,也有的眉頭緊鎖、咬著筆桿苦思冥想。
江尋坐在角落裡,端著茶盞看熱鬧,並沒有動手的意思——他的策略很明確:混個中游,不出頭不墊底,安安靜靜當個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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