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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花銀子買太平

  第451章 花銀子買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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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常!莫耍賴,實在喝不下去兄弟我給你代了!」

  「說的是啊,好歹也是在九邊混過的人,如何這般婆媽?」

  說話間,方國安一隻手已伸向常冠林面前的酒杯,旁邊的侯承祖則趁勢打趣了一句。

  「我哪裡婆媽了?當初隨陛下守應天時我老常都沒眨眼,區區一杯水酒又能怎滴?」

  見此情形,常冠林自沒有認慫的道理,可他將那酒杯搶回手中之後卻只是不停耍著嘴皮子,沒有半點要將其飲下的痕跡。

  於尋常人家而言,儀式進行到這一步便該到了答謝來賓的時候,但皇帝大婚非比尋常,帝後退入奉天殿內也只是公開流程基本走完,剩下的諸般事宜卻都得在內廷進行。

  內廷裡面的事情,朝臣自然不好參與,可這麼多朝臣勛貴折騰了大半日,皇帝卻也不能讓人家餓著肚子回了府邸。

  由此,當朱慈烺與徐紹月正在內廷承受一波又一波的折騰時,招待諸方來賓的酒宴卻已進行到了大半。

  大抵是皇帝不在跟前的緣故,廣場上的氣氛已不能僅用熱烈來形容。

  宿衛幾將正在圍著常冠林不斷勸酒,看那架勢似乎是要硬灌一般。

  與之相比,文官們的舉動則要略略矜持一點,只是遇上這等場面卻也不能輕易放過,閣老部堂的案前總還是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可話說回來,萬事哪有絕對?

  就當文武諸臣以自己的方式抒發心中喜悅之時,一直未能順利融入朝廷的勛貴們卻總顯得沉悶了些。

  「公爺,您也是從龍舊臣,如何不能替我等尋個出路啊?」

  話音入耳,朱國弼卻只淡淡地撇了眼位在身側的寧城侯,待見對方一臉不甘,他也僅是抿了抿嘴便又將頭轉了回去。

  他不是個高傲的人,當年能以新晉公爵之身在應天站穩腳跟,其圓滑的處事風格自是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可現在他又能說什麼?

  當初他是和徐胤爵一起助陛下拿穩了應天兵權,後來又擔下了出鎮浙江的差事,但他的心思實在太多,一陣想著為自己增添價值,一陣又想著討個好價錢。

  過來過去也只是想著怎麼憑手中本錢攫取利益,卻不似沒多少花花腸子的徐胤爵從最初便對太子殿下死心塌地。

  當然,從表面看來他也不差。

  大明兩處稅賦重地,徐胤爵鎮守南直隸,他朱國弼則鎮守浙江。

  落在不知詳情的人眼中,這兩個從龍舊臣皆可說是國之柱石,除了徐家多了個皇后之外便無有高下之分。

  可朱國弼是多聰明的人,怎不曉得內里的區別?

  浙江處在大明腹心,陸上有駐紮蕪湖、安慶一線的侯承祖,海里有崇明、舟山的沈廷揚。

  若再算上指揮南下作戰的越其傑,他這坐鎮浙江的保國公基本就是個被架空的木偶,手中權柄怕是連杭州知府都差上許多,那出鎮一省也只是個名頭罷了。

  反觀徐胤爵,他鎮守應天江防,手中不單握有應天大營之兵,更還能調動黃蜚等人的內河水師,再算上陛下專門調過去的那個典史,其人便是正兒八經的南直隸守將,權柄自非他朱國弼能夠相提並論。

  依著朱國弼的聰明勁,這樣的情況當是早早看出。

  只是當初朱慈烺羽翼未豐,他便總想著將手中籌碼的價值發揮到最大,就算朱慈烺會因此對他心生芥蒂,但急需領兵大將的太子殿下總也得對現實情況妥協一二。

  可誰曾想

  人家自己就是頂尖的統兵大將,領著一幫子降兵弱將南征北戰,竟就把天下無雙的八旗勁旅打得不得不渡江求和。

  這等情形之下人家哪裡還需要什麼傳承綿長的勛貴領兵,朱國弼死死攥在手裡的籌碼便也沒了半點價值。

  「公爺,您倒是說句話啊。」

  面對一言不發的朱國弼,寧城侯確實有些著急了。

  他自然知道勛貴們最大的憑仗已在陛下面前沒了半點價值,亦曉得一切都是因朱國弼的私信作祟才讓勛貴全都跌到了溝里。

  可有資格代表勛貴的人攏共就那麼幾個,除了因嫡女入宮而與旁人徹底斷了聯繫的徐胤爵之外,剩下的那幾家甚至還比不得保國公府受重用。

  面對這樣的局面,他只要不想被大勢撇下就得儘快向陛下展現自己的價值,否則等天下大定,誰曉得會不會有人檢舉勛貴們的不法之事?

  只是

  「你讓我說什麼?」

  「公爺,您也是從龍舊臣,如何不能為我等爭取個機會?」

  「機會?韃子渡江時機會不就在眼前?」

  話音入耳,寧城侯的面色立時就變得一片漲紅,顯然是聽懂了朱國弼話語中的嘲諷之意,待他將要再說些什麼,對方的話音卻又傳了過來。

  「莫想這些了,陛下自打退多鐸之後走的便是精兵路線,哪有多餘的兵讓你去糟蹋?」

  朱國弼的話自沒有半點錯處。

  莫看明軍一路從東打到西又從南打到北,但除了宿衛五軍的十多萬人馬之外,真正得用的其實也就寥寥數萬而已。


  李成棟萬餘騎軍,裝備整齊的僅有兩千;胡茂禎兩萬步騎,參加了戰鬥的也就五千。

  再似李過、楊展,郝搖旗、劉文秀,這些人的隊伍要麼才經整編人數大減,要麼就得駐守一方不可輕動,如此情形之下又怎可能分出人馬交給勛貴們帶領?

  按著常理來說,朱國弼既然把話都說到了這般份上,那寧城侯自也該識趣退走,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竟在聽到這般毫不留情的言語之後還賴在原地。

  「公爺誤會了,我等怎不曉得自己有幾斤幾兩?」一面說著,寧城侯便朝朱國弼抱了一拳,待其略感驚訝之時,他才又笑著說道:「世人皆以為陛下所長乃是戰陣,我等卻覺得陛下政略絕不遜於帶兵打仗。」

  在我這裡拍他的馬屁有個甚用?

  話音入耳,朱國弼心中立時便生出了些不耐,可他這裡還沒做出什麼反應,那寧城侯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

  「海貿集團、屯墾集團,這些事情看似隨手施為,但都釘在了關鍵緊要之處,恰好這幾日陛下又打算把織造局改成輕工集團,所以我們便想著能不能往工廠里入上些股份。」

  「工廠?」

  「正是。」

  「嘿,你倒也打得一手好算盤,卻沒想過心是不是太大了點。」

  朱國弼不是個只曉得耍心眼的,這麼長的時間如何不明白那些集團的作用。

  海貿集團是拉攏江浙閩粵四地士紳的,如此才能一刀接著一刀卻不曾鬧出太大事端;

  屯墾集團是借安置流民弱卒的名義掌控土地的,如此才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牢牢控制住新附之地;

  至於那輕工集團.

  朱國弼暫時還沒想明白用處何在,但按他對陛下的了解,無論如何也不會僅是為了掙些銀錢所設,否則織造局便產不得絲綢布匹了?

  隨著心念的轉動,他看向寧城侯的目光里終帶上了些鄙夷。

  在他看來,皇帝小兒每番作為總會在明面之下還帶著其他目的,事到如今勛貴已沒了半點價值,那心思深沉的傢伙怎會允許旁人將手伸到心頭肉上?

  「陛下不缺錢,憑你們就別打這算盤了。」

  在自己的話語之後又追了一句解釋,朱國弼便轉過頭將視線投到了頗為熱鬧的廣場上。

  此時那幫子新晉武將還在不斷鬧騰,文官們也在各席之間穿梭不定,除了戰戰兢兢的宗室王爺們之外也就他們這些勛貴表現頗為拘束。

  見此情形,他便尋思著該不該出去敬上幾圈酒,省的讓有心人抓著把柄,可他這裡還未定好心策,寧城侯的聲音竟又傳了過來。


  「陛下缺錢啊!」

  順著聲音看去,朱國弼便見對方正緊緊盯著自己,顯然已有了些失心瘋的跡象。

  此時他也沒了耐心與其糾纏,待於心中整理了一下措辭便懟了過去。

  「刨去朝廷的各項開支和大軍所需,陛下手中當也有七八十萬兩的結餘,若再算上那屯墾、海貿,多出來二三百萬也不在話下,你跟我說陛下缺銀子?莫不是覺得本公年老昏聵了?」

  話說到最後,朱國弼都已將爵位搬了出來,但凡有些眼力的都能看出這是動了真怒。

  按著尋常來說,寧城侯在這等局面之下就算不直接道歉也當退上一番,可誰曾想,話音入耳之後他竟又說了起來。

  「國公這些日子不再應天,不曉得內情也是有的,莫看陛下摟錢的手段乃是一等一的,但花錢的本事也是天下難尋,那工廠占地不過應天一隅,吞掉的銀錢卻要以百萬計,」說到這裡,他便頓了一下,待見朱國弼心生好奇之意才又說道:「我聽說陛下讓李永茂造個叫蒸汽機的東西,僅是做壞掉的料錢都有十多萬了。」

  「十多萬?!」

  「可不十多萬,那東西說是不能漏氣,但凡有一點瑕疵,上千斤的料就都廢了。」

  「嘶~~~~!」

  聽到這裡,便是朱國弼財大氣粗也不由因這消耗而倒吸了一口涼氣,待將這等消耗套在整個工廠,他也覺得陛下手裡的那點銀子經不住這麼糟蹋。

  只是

  「這都是有去無回的,遠不似海貿、織造能分得利錢,你們就甘心把銀子丟到這坑裡?」

  話音入耳,寧城侯的面色頓時垮了下來,待沉默片刻之後才低聲說道:「不丟怎麼辦?咱們都是勛貴,於本朝無有半點功勞,若不能討得陛下歡心,這祖宗基業怕是」

  「那你們打算用多少銀子買太平?」

  寧城侯的表情落在眼裡,朱國弼也不禁嘆了一聲。

  他曉得上面的那位爺不是好打發的,也曉得沒了權柄的勛貴們把家業看得比什麼都重。

  由此,他便試探著問了一句,顯然不太看好這番買賣,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猶豫許久之後卻用一隻手狠狠抓了下他的胳膊,隨即一陣極為驚訝的話語聲便從他口中傳了出來:「一家還是全部?」

  「一家。」

  五十萬。

  這個數字放在此時的朝廷大抵算不得什麼,但放在一門一戶身上卻已算是傷筋動骨。

  可形勢比人強。

  依著此時的局面,勛貴們已然沒了半點拉攏的價值,待局面穩定下來,陛下若是寬宏大量許也就由得他們縮在角落裡,若是計較一些,這應天城裡的勛貴怕也真得遭人檢舉。


  心念及此,朱國弼終也只能沉默不語,待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在寧城侯那有些焦急的注視下張開了嘴巴。

  「我也出一份吧。」

  「哎呀!公爺這是哪裡話,伱肯為咱們出頭已能算是大恩,國公府的那份我與其他人早就備好了。」

  「不成,這銀子得自己出。」

  寧城侯是個懂事的,在他看來那膽小如鼠的徐胤爵既已徹底斷掉了魏國公府與各方的聯繫,朱國弼這受了陛下重用的勛貴便能算是奇貨可居。

  此等情形之下漫說對方不需似他們一般花銀子買太平,就算真的要用銀錢討得陛下歡心也當由他們這些人出了銀錢。

  可自家事自家知,朱國弼對自己的處境一清二楚,更何況王福平的錦衣衛在應天已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若自己真接受了勛貴們的好意,誰曉得傳到陛下耳中又會是什麼情形。

  「公爺實在太見外了,咱們日子雖過得清苦些,但這點銀子總還是能湊出來的。」

  「你莫推辭,這銀子必須得自己出。」

  「公爺莫不是小看我等?」

  「報效朝廷的銀子如何能托於旁人之手?」

  話都說到了這般份上,寧城侯便是再情真意切也不能強求,隨後兩人直接轉開話題不再涉及此事,待到酒宴結束之時他們的話題便已扯到了陛下今後的打算上。

  「公爺,您說萬歲爺接下來是要打兩淮還是要打襄樊?」

  「我看八成是兩淮,放著洪承疇在應天門口終也是個禍害,倒不如.」

  朱國弼本還想將自己的想法細細道出,可說到一半卻覺臂彎被人輕輕搗了一下,待他順著寧城侯的視線看去,就見侯承祖正在內官引領下轉往內宮。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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