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洞房前後
第452章 洞房前後
從有兩淮這個說法開始,長江以北、淮河以南的大片區域便關係到南方政權的存亡,一旦失去對此地的掌控,那名為天塹卻處處漏風的長江就成了擺設,北境之敵自也能長驅直入。
這樣的情形維持了千餘年之久,兩淮的重要性也一次次得到了驗證,可當時空發展到朱慈烺這裡時,局面卻有了些倒反天罡的意思。
自火炮與戰船結合開始,中原王朝多只是將其布置於船頭、船尾,待到崇禎年間與西洋人幾番交手之後才逐漸有了兩側裝備火炮的戰船。
在原本的歷史上,這種戰爭工具並沒有在南明手裡發揮作用,沈廷揚半輩子的心血甚至都沒有入了朝廷的法眼。
但諸多大事的變化許只在關鍵人物的一念之間。
當朱慈烺到來之後,這種對岸上目標擁有打擊能力的戰爭工具立時便成了對敵作戰的主要手段,多鐸大軍在水網密布的江南甚至都到了寸步難行的地步。
至此,兩淮的重要性在千餘年間頭一次遭到了嚴重削弱,未曾掌握兩淮的大明穩若泰山,占據兩淮的清廷卻如坐針氈。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所以當王福平將淮安有大批清軍援兵抵達的消息報到朱慈烺這裡之後,他也僅是將駐防蕪湖、安慶的侯承祖喚了過來,再無其他任何動作。
「末將這就回去,韃子但有動作定叫他葬身江中!」
將眼前的情況說了一通,朱慈烺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讓侯承祖先行返回,可當對方表示要馬上離開之時,他卻擺了擺手。
「不著急,今晚睡個好覺,明日再走不遲,左右水師皆在,讓你回去也只是求個穩當。」
「末將謝陛下體恤!」
侯承祖也是個有眼色的,自不會在這般時節久留宮中,待見朱慈烺再無旁的事情,他便躬身退去,新郎官則回到了柔儀殿內。
按著常理來講,皇后寢宮當為坤寧宮,但鄒太后畢竟還活著,若讓人家搬走總有些過河拆橋的意思,所以徐紹月這個皇后的住所便定在了柔儀殿中。
片刻之後,朱慈烺的身影出現在了柔儀殿中,宮女、內官自是躬身迎駕,他待朝那房門緊閉的次間看了一眼便示意眾人退出殿外,其後才邁步往內里走去。
此時交杯酒已然下肚,諸般流程也已走完,若不是王福平前來打擾,說不得帝後二人早都梳洗就寢。
可這等事情總也講究個循序漸進,老祖宗們定下的那般流程本就是為了拉近新人之間的距離,不使這洞房花燭之夜白白流逝。
現在流程都已走完,最後一步卻未能如常進行,朱慈烺方一入內氣氛便略略尷尬了起來。
「今日還往外面跑的怕也只有我一個了。」
朱慈烺一面說著,一面便將門合了起來,隨後他又朝婚床跟前走了兩步,徐紹月卻似才反應過來一般:「陛下身負大明江山,自與尋常不同。」
按他的本意只是相對徐紹月略表歉意罷了,可誰曾想對方竟就直挺挺地來了這麼一句,好似坐在婚床上的是個老學究一般。
對此,他也是有些無奈,但這般場面女娃本就緊張,更何況中間又生了那麼個枝節,徐紹月拘束一些卻也在情理之間。
面對這等情形,朱慈烺自得設法緩解,隨後他一屁股坐到婚床一側,待徐紹月也坐下之後便將王福平所報講了出來。
站在他的角度,韃子在組建出一支合格的水師之前根本沒可能出兵南侵,這般行動大抵也只是因他拒絕何談而生出的應激反應罷了。
可卻忘了一件事,徐紹月畢竟不是朝廷的閣老部堂,待聽韃子往淮安增兵立時便緊張了起來。
「陛下,韃子是不是想趁大婚之機.」
「不會,他們沒那膽子。」
眼見徐紹月的小臉都因緊張而泛紅,朱慈烺卻輕笑一聲便將其打斷,只是他這話顯然沒太大說服力,女娃雖不再言語,但眼神中的擔憂卻怎麼也隱藏不住。
見此情形,他便後悔於自己的多嘴,本可以隨便說上兩句便將話題轉移到輕鬆些的事情上,現在若不能打消徐紹月心中疑慮,這洞房花燭之夜怕也得受了影響。
「沒事的,莫看韃子調了援兵過來,對大局卻生不出半點影響,若真想將其拿下只需讓水師沿河道攻入便是,剩下的地方就算不通水路也不過瓮中之鱉罷了。」
話音落下,徐紹月眼中的擔憂顯然少了許多,可她終也算是將門虎女,不過片刻便發現了內里的漏洞。
說到底,兩淮在南方政權的眼裡實在太重要了,哪怕東晉、南宋這等魚腩也都將其牢牢握在手裡,一時一刻都不敢有所懈怠。
若局面真如朱慈烺所說那般有利,為何不早些將其奪回,也省得讓南京應天直接暴露在敵軍兵鋒之下。
面對大明的皇帝,徐紹月的話自然問的委婉,但朱慈烺心知很多人都沒有發現這等轉變,待聽那語焉不詳的言語便明白了對方的疑惑所在。
「你是不是要問怎不奪回兩淮?」
「嗯。」
話音入耳,朱慈烺便朝那燃了近半的蠟燭看了一眼。
他雖不覺得徐紹月問及這些有什麼不妥,但眼巴巴看著時間流逝卻也不免災心裡埋怨了幾句。
算了,不解釋清楚這丫頭大抵也安不下心來。
心念及此,朱慈烺便暗自組織了一下語言,待過了一兩個呼吸才細細說起了內里的緣由。
自他起兵以來,就只有殺傷八旗本部這一個原則。
幾場戰事下來,局面也如他所想一般,多鐸折了尼堪一路,阿濟格更是全軍覆沒。
可他自己卻看得清楚,那兩場仗本就是憑著水師之利,明軍還遠不到天下無敵的程度,若真到了平原地帶,韃子騎兵的機動優勢便能徹底起效,屆時再想大規模殲滅八旗本部便不會那麼簡單。
後來的情況也驗證了他的看法,獲得了機動優勢的清軍就算戰敗也不至於如阿濟格那般全軍覆沒,朱慈烺自也堅定了用兩淮吸引清軍增兵,再於此地大量殺傷八旗本部的心思。
話到這裡,徐紹月便大體明白了朱慈烺的想法,隨即眼神中的擔憂便也消失不見。
「原來如此,韃子的援兵怕是要步阿濟格後塵了。」
一聲輕笑,一句言語,朱慈烺的目光便被徐紹月徹底吸引。
待發現自家夫君正在愣愣地盯著自己,一團紅暈立時浮於徐紹月面上,女兒家的嬌態更是讓他心頭蕩漾。
「累了幾日,早些休息吧。」
「嗯。」
——
清軍的調動終沒能攪了朱慈烺的洞房花燭之夜,一夜纏綿之後,二人又按著禮制拜見太后、祭祀先人,待內里流程全部走完便到了正兒八經的喜宴。
酒宴倒也沒什麼好說,基本就是朝臣們變著花樣恭賀陛下大婚之喜,若強要挑出個事情說上一說,大抵也就只有勛貴們花錢買太平了。
對此,朱慈烺也不是完全不知,畢竟有王福平這個地頭蛇在,勛貴們的串聯早就落在了錦衣衛的監視之下。
只是當朱國弼提出勛貴們想要報效朝廷的意願之後,陛下的反應卻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按著勛貴們的本心,銀子投到工廠里之後便當是打了水漂,哪個都沒敢奢望能從這番舉動里得到錢財上的回報。
可誰曾想,陛下竟也是個心軟的,待接受勛貴們的投效之後,居然許他們購買海貿集團的股份。
要知道,海貿集團雖只開設了多半年,但那一船船運往南洋的貨物卻帶回了海量的利潤。
時至今日,就算陛下明確規定海貿集團的股份不能買賣,但誰都曉得最初那兩百份的價值早已遠遠超出了五千兩的售價。
面對這樣的情況,一眾勛貴自是感恩戴德,朱國弼卻更是追悔莫及。
朱慈烺的重感情、念舊通過這件事情再次得到了驗證,作為最早的從龍之臣,他卻因一次次心思不純而白白失掉了陛下的信任。
待到此時,他雖還因陛下念舊而占著高位,但論及權柄、信任不單比不上徐胤爵、徐瑜,便是連那常冠林也有了與他分庭抗禮的架勢。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朝廷的格局已基本形成,似他這等地位的人再想插手其間首先要面對的便是那一個個獲利者。
當然,他若有帶兵的本事自也能在戰場上尋得自己的位置,可他本就是個憑著投機晉為國公的人物,要真有那本事怕在多鐸南渡之際便已展現。
到了這等時節,大抵也就只有悔不當初了。
對於勛貴和朱國弼的心理活動,朱慈烺雖不說洞若觀火,但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只是他自己卻曉得,對朱國弼的冷處理絕不是沒了信任,對勛貴們的優渥自也不是心軟。
說實在的,他對勛貴這個腐朽的群體幾乎沒有半點好感,但若直接將其拔除卻也是痴人說夢。
他是大明的皇帝,並不是綠林起家的草莽。
朱家的爛攤子自是給他帶來了諸多麻煩,但與此同時亦給他帶來一樁樁的便利。
遠的都不需說,僅是那西南一遭若無大明皇帝的招牌,孫守法、李定國憑什麼會死守漢中,樊一蘅等人又憑什麼會唯命是從。
若沒有這些便利條件,都不需等到與豪格正面對決,打了好幾年仗的川中地方力量便能如對付張獻忠一般將他送回老家。
歸到根里,天下的好處哪裡有一家全都占了的道理,他既然認了這個身份,便得在承其澤被的同時擔下一樁樁弊端。
過去那一個個行事激進的人早就把不願意擔下弊端的下場擺在面前,似他這等人物自不會如個愣頭青一般將某個群體逼到自己的對立面上。
當然,大明鬧到這樣的地步自得有所改變。
但勛貴這個群體與他並沒有根本上的厲害衝突,也不是大明的根本禍患,與其將這麼一股力量逼到絕路倒不如循序漸進,讓對方自己向皇權靠攏。
說白了,政治就是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敵人弄得少少的,若因一點點小小的事端就要殺這個滅那個,怕是連兵部大牢都不見得能脫得出去。
很明顯,最終的結果不錯,北伐的銀子有了,工廠的經費也有了,最關鍵的是,陛下寬仁的名聲因對勛貴們的接納而得以傳頌,對於皇權的穩定真可謂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今後勛貴們要是願意做個富家翁,他自可以隨著他們自己,若是真有那麼幾個出色些的,他也能將這和自己綁在一起的安心使用。
事情到了這裡,較之剷除不曉得好了多少,這番喜宴大抵也便該圓滿落幕。
可當眾人都在滿心歡喜地向帝後告別之時,卻還有些人目光閃爍,似乎藏著什麼心事一般。
「王叔!王叔!您且慢些走!」
楚王方一出宮便聽後面有人呼喚,待他順著聲音看去便見朱聿鍵正氣喘吁吁地向自己跑來。
今夜錯失了早前那些機會的勛貴們順利靠到了陛下跟前,他這個藩王之中最為年長的自也有了些想法。
只是自家身份畢竟特殊,行事卻不能似勛貴們那麼直白,所以從酒宴之上他就在不停權衡,直到被朱聿鍵打斷了思路。
「哦,唐王啊,這麼著急可是有事?」
「沒事,沒事,就是少與王叔親近,方才看見便想多與您說上幾句。」
楚王活了大半輩子,自然曉得無事不登三寶殿,只是對方似無直接道出的想法,他自也樂得裝個糊塗,待對方話音落下便打了幾個哈哈,隨後才緩步往車架前而去。
「王叔,這番陛下大婚,總算是了了一樁大事,若明年再能誕下皇子,我大明便是根基牢固了啊。」
「嗯,是這麼個理。」
「去年在杭州見到陛下時他的身子骨還略顯得單薄了些,這一年南征北戰陛下越發健碩,想來這皇嗣當是少不了啊。」
「嗯,當是無錯。」
對了這麼兩句,朱聿鍵不由朝著老楚王看了一眼,顯然對方的態度讓他極為難受。
若換成旁的時候,他許直接告辭了,但此番要說的事情牽扯極大,他終也只能如不經意般說道:「卻不知皇嗣多了會封到何處。」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