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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你且在淮安等等

  第449章 你且在淮安等等

  王正志本以為明皇是讓自己回迎賓館等待消息,可誰曾想當日下午他便在鴻臚寺卿的催促下踏上了北歸之路。

  依著本心來說,他是真不願意在應天多待一息,可明皇勝了一仗又一仗,眼看著兩淮、襄樊將要不保,若不能再對方出兵之前敲定合約,京畿之地便得暴露在明軍的兵鋒之下。

  屆時韃子許還有機會退到關外,他們這些降臣卻該如何自處?

  「老爺,看見淮安城了。」

  家僕喚了幾聲,心事重重的王正志這才回過神來,待他明白話中含義便朝船艙外面看了一眼,隨即一個偌大的工地就印入了眼帘之中。

  多鐸北歸之時便安頓了人手加強水道防禦,待洪承疇接手之後更有了些變本加厲的意思。

  此時河道上的工事自然已大體完成,但淮安位處一線,做些布置倒也在情理之間。

  王正志對於這些俗務自不在意,隨便掃了一圈便將窗簾落了下來,其後他所乘舟船順利入了淮安城裡,待走完流程他便被帶到了洪承疇跟前。

  論及資歷,洪承疇任陝西督道參議時王正志方才中了進士,論及朝廷的看重,洪承疇乃是黃台吉費盡了心思才歸於大清的,而他王正志卻只是北京諸多降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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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見面之後,洪承疇卻未擺出半點「大明宰相」的架子,待在一進院裡接到王正志後便極其親熱地將他領到了書房之中。

  一番寒暄自不必多說,在應天受盡了冷落薄待的王正志甚至都因對方的熱情而感動。

  只是他也曉得,自己這一趟對淮安來講極其重要,那感動自也維持不了多長時間。

  「正志,此番南下可曾見過太子?」

  洪承疇頓了好一會才憋出了「太子」二字,王正志卻也在略略發愣之後明白了所指為何。

  說實在的,這稱呼的確很難。

  當初大清可以毫無壓力地將弘光政權稱做偽朝,但在面對朱慈烺時卻明顯遇到了法理上的問題。

  歸到根里,努爾哈赤乃是大明的龍虎將軍,而朱慈烺又是崇禎親立的太子,若再加上先前入關打得是為崇禎復仇的旗號,大清占據半壁江山的合法性便有了問題。

  由此,清廷想要議和雖為形勢所迫,但內里也少不了想要通過這合約確定自己法統的心思。

  當然,若南朝還似早前那般無有還手之力,那不管謀逆還是入侵都無甚要緊,可現在前方一敗再敗,這等虛無縹緲的事情便顯得重要了起來。


  「回相國,見到了。」

  「哦?他是什麼意思?」

  問話時洪承疇似也沒太多表情,但其目光卻未離開王正志半點。

  見此情形,王正志心知躲不過去,待於心中長嘆一聲便將朱慈烺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轉給了對方。

  那日,朱慈烺並未直接將自己的意思告知王正志,而是等他將要離開應天時才通過鴻臚寺卿提出了條件。

  他的說法倒也明確,女真本就為大明藩屬,根本不存在議和的可能。

  不過他朱慈烺也沒打算趕盡殺絕,若女真人能夠退回關外,那他自能只誅首惡不計其他,可要是仍然冥頑不靈,等待女真人的也只有滅族絕嗣。

  「如此強硬?!」

  「嗯。」

  「就沒提坤興公主?」

  「沒提。」

  接連發了兩問,洪承疇終也只能默不作聲。

  他畢竟也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自曉得戰場上的局面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談判上的事情。

  當初南朝方才打贏了贛州之戰,面對海外的荷蘭人和仍有實力的大清自也願意用談判拖延時間。

  可現在荷蘭人被趕出了台灣,大清又在西面遭了慘敗,局勢逆轉之下明皇的反應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了。

  「嗯,確是老朱家的種,」淡淡地說了一句,洪承疇便將手指向了王正志面前的茶碗:「嘗嘗,老夫這裡也沒多少。」

  舉碗、飲茶,這一番動作大抵也只花了三兩個呼吸而已,但就是極其平常的動作卻讓書房裡的氣氛略略輕鬆了些。

  「的確是好茶,不知相國可還有多的?」

  「你倒是打得好算盤,老夫這裡也只一兩多些而已,卻無分你的了。」

  話音落下,書房裡的氣氛立時便輕鬆了下來,其後二人又說了些兩淮風物,待緩解了南朝條件所帶來的壓力之後才又將話題轉到了正處。

  「太子既然不願談判,那老夫便在淮安等著吧。」

  初時,王正志也僅以為洪承疇是說了些硬話,可當他從對方面上看到些若有若無的自信之時卻不免有些恍惚。

  在江南與贛州的戰事中,南朝只展現出了水師的強悍,待到漢中一戰時,他們的火器卻又大顯神威。

  兩相迭加下來,南朝軍隊已然可稱天下強軍,哪怕對上八旗勁旅亦能頗為順遂的取得勝利。

  反觀淮安這裡。

  洪承疇雖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將防禦工事修到了幾乎固若金湯的地步,可這裡的人馬都是些降軍罷了,若他真有「太子」那調教軍隊的本事,當年便該直接平推到盛京,又怎會到了今天這等地步?


  隨著心念的轉動,王正志面上的疑惑自是越來越盛。

  只是他並非淮安的官員,洪承疇不說他也不好主動開口詢問,待過了片刻終也只能擠出了一句:「相國於此經營一年,想來也是頗有成果,若南朝真敢主動來攻,那自得撞個頭破血流。」

  「正志過譽了,老夫也只是勉力而為啊。」

  話說到這般份上,王正志似也沒了再留下去的必要,可當他向洪承疇辭行之時,對方的表現卻大大出了他的預料。

  「先不急,你且安心在淮安住下,左右農時將過,南軍來攻當在三兩月之內,待老夫接上一仗再看有沒有議和的機會。」

  有信心!

  極有信心!

  聽完洪承疇的話語,王正志心中立時便生出了這般念頭。

  只是南軍將那三位王爺都打得失軍慘敗,他終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疑惑。

  「相國,恕下官直言,若您這裡能重創南軍,那我自能完成陛下和王爺的重託,可要是生了什麼波折,我又遲遲不歸」

  王正志的意思非常明顯,就是不相信洪承疇能夠取得讓南朝不得不議和的戰果。

  這裡面的道理非常明顯,不論他在河道周遭修了多少堡壘,最多也只能將南軍堵在長江之中。

  如此情形自能保證淮安的周全,可那些堡壘終不是能夠移動的作戰單位,若南軍淺嘗輒止,卻也達不到迫使其議和的目的。

  屆時他這個朝廷派出來的使者久留淮安不回,上面一旦追究下來,說不得便是足以滅家的禍事了。

  「無妨,陛下和諸位王爺那裡我已稟明內情,你留在在淮安正好也能幫我一陣。」

  話音入耳,王正志也沒了拒絕的理由,隨後兩人又說了幾句他便被安頓了到了衙門的館舍之內,可他心裡卻還是對洪承疇的自信頗有些疑惑。

  這倒也不難理解。

  當初韃子勢如破竹,有些人便攢出了個「滿人不滿萬,滿萬不能敵」。

  可後面的戰事卻一次次證明,所謂八旗勁旅也只是相較於爛到根里的明軍,一旦明軍甩脫了諸般不利因素,與其戰個有來有回也沒有難到不可企及。

  此時明軍接連取勝,那幫人自然又對明軍的戰績生了畏懼之心,對於洪承疇的信心便也頗為懷疑。

  不管怎樣,前來議和的清廷使者終還是被朱慈烺打發了回去,哪怕他到現在也還未向麾下諸軍下達備戰的命令,但隨著王正志的離開,陛下將要揮師北伐的消息便也逐漸傳了開來。

  按著朱慈烺所想,劉宗周雖被他狠狠捶了一下,但已經成了地方勢力代言人的文官們當也會為此跳彈一番。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王正志離開已有數日,朝中卻一直穩穩噹噹無人於此置喙,似乎長江以南的地方勢力並沒有覺得揮師北伐會對自家的利益產生多大影響,一切都只是朱慈烺疑心太重而已。

  每朝初建之時,文官們基本都只是尋常官僚,內里雖有各個地方的代言人,但也只是停留在高層罷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文官們和各個利益集團的勾結就成了必然,放眼整個大明能夠稱得一清二白的大抵也僅海剛峰一人罷了。

  若真有那麼幾個官員用「與民生息」的理由阻止北伐,那還在他的預料之中,可現在這等模樣,朱慈烺心裡也不免生了些疑慮。

  「福平,浙江那裡可有消息傳來。」

  「回稟陛下,劉部堂這一個月里共揪出七家人有隱匿田產的行徑,現在已有五家結案,剩下的還在清查之中。」

  很明顯,王福平非常清楚陛下為何會突然召見自己,待聽到浙江二字便直接將劉宗周查案的進度報了上來。

  「哦?那劉家呢?」

  「回稟陛下,劉部堂審完的第一件案子便是劉家,只因其間諸牽扯頗廣,他這才按著百姓提供的線索查了下去。」

  「嗯,到底是國之重臣,終不負朕之厚望啊。」

  當初前來申告之人僅是說了劉家有諸多不法,但朱慈烺的真正目的並不是料理一個劉宗周這麼簡單,待其到了浙江自有接二連三的人來找欽差大人鳴冤。

  在原本的布置之中,劉宗周若是秉公執法,那等他回到應天便會被寬宏大量的自己所原諒,畢竟他能做到這一步便等於和自己所代表的利益集團水火不容,朱慈烺自也能安心使用。

  可若他存有徇私枉法的行為,那明察秋毫的大明皇帝自得站出來主持公道,屆時階級鬥爭自然會披上一層政爭的外衣,只要他能掌握好力度,事情自也生不出什麼波折。

  根據朱慈烺對劉宗周的了解,他當有六成可能會在自己的名聲和利益集團之間選擇自己的名聲,可朱慈烺萬萬沒有想到,這位浙江的領袖竟會為了保全名聲而如此決絕,不僅處理了自己的家族,便連相關線索也是一查到底。

  待到此時,浙江的地方勢力已然被劉宗周搞得雞犬不寧,甚至還曾有人策劃了頗為拙劣地刺殺。

  了解了這些事情,他也便知道了朝中的官員為何無人跳出,對於浙江的局面自也沒了繼續了解的心思。

  「可還有事要報?」

  按著常理來說,王福平每隔三日便會將收集來的情報交到暖閣這裡,他自也沒什麼需要再報上來的,可當朱慈烺話音落下之時,他卻一臉的猶豫,待自家陛下看來才忐忑地說了一句。

  「陛下,臣想再請些銀子。」


  從皇帝手裡要錢基本也算是天下有數的難事,特別是皇帝自己的手裡也不寬裕的時候,但當王福平話音落下之時,朱慈烺的面上卻略略紅了一些,隨即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才將視線從題本上挪了開來。

  「你不說朕都忘了,是該給錦衣衛添些銀錢了。」

  朱慈烺的不好意思自不是憑空而來。

  早前的這些年,錦衣衛的情報系統基本就處在癱瘓狀態,待他掌權之後雖讓王福平挑起了這副擔子,可除了在掌握浙江之後定了經費標準之外,不論地盤擴得多大,王福平手裡的銀錢卻還只那麼一些。

  此時江浙需得時刻盯著,中南、西南的情報網需得重新打通,若再加上對韃子那裡的滲透,早前定下的那一點點銀錢卻已到了杯水車薪的地步,朱慈烺這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的皇帝自也得會覺得難為情。

  「完了你上個題本,朕和內閣商量一下便給你撥下來,」說著,朱慈烺卻突然頓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待過了三五個呼吸的功夫才又問道:「豪格當也回了西安,你這裡可曾探知北京是什麼反應?」

  「回稟陛下,臣臣這裡只曉得兩淮正在大興土木,北京的消息卻所知不多。」

  話音落下,王福平便重重地拜到了地上,可世間諸事皆得靠銀錢推動,他憑著那麼點經費能關注到緊要地方已能算是盡心竭力,朱慈烺又怎能苛責?

  「行了,朕又不是不講理的人,待銀子撥下來伱往北面多花些心思就成,別動不動就磕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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