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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不同意?

  第448章 不同意?

  一桿火繩槍的成本大抵在三兩四錢至四兩之間,一套薄布面甲的成本則為三兩二錢左右。

  很明顯,這是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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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朱慈烺因著倭國對足輕的薄待而刻意降低了布面甲的價格,但這裡面的利潤卻也足以讓人咋舌。

  這自然不是朱慈烺獅子大開口。

  若製造這些裝備僅需花費黃金白銀,那擁有龐大礦藏的倭國自能將價格打至低處,可這一件器物的背後卻有諸多工具、材料,似這蕞爾小國竭盡全力也只能產出些粗糙仿品,絕大多數卻還得從海外購買。

  話到這裡,情形便當分明了起來。

  歐羅巴何止萬里,一路運來,其價格便已飆到了天上,而且那地方常年戰亂,新式、精良的都留作自用。

  由此,當織田信長遇到那迷航商船之時,葡萄牙的奸商竟將那老舊火繩槍賣到了五十兩黃金的天價,與之相比,朱慈烺這二十兩白銀卻真真是良心價了。

  不過話說回來,四島終只是蕞爾小國罷了,憑著德川幕府的財力能買個一兩萬支便當到了極限。

  就算再想得樂觀一些,每名足輕都配上大明所產的布面甲,攏到一起實際上也就是六十萬兩的一錘子買賣,大明皇帝的眼皮子又怎會淺到這般地步?

  「織造局的人來了嗎?」

  將張鵬翼送來的協議放回桌上,朱慈烺便朝身側問了一句,其後周全一番稟報,待得了陛下的允許便往暖閣門口看了一眼。

  此番出兵可稱順遂,有了薩摩藩的前車之鑑,江戶幕府幾乎就似柔弱的小娘一般。

  大明不但獲得了五十萬兩戰爭賠款,更還將那些即將淘汰的火器甲冑賣了個好價錢,若算上「不足額者可用硫磺折價」,朱慈烺幾乎就是一箭四雕。

  可話說回來,若大明真是便宜占盡,憑著那倭人的秉性又豈會不生事端?

  加強幕府軍備、收攏海貿之權,若再加上不知多久之後的削藩,那德川家光亦通過這番事端獲利匪淺,否則此番出兵哪裡會這麼容易。

  當然相對於江戶幕府而言,大明這番自然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今早急報入城之時,應天的百姓雖也表現得麻木了一點,但各處茶樓酒肆卻也對再服不臣津津樂道。

  只是朝臣百姓們都將注意力放在了銀錢、聲望之上,可在朱慈烺看來,這些東西只不過是順帶而已,他真正的謀算卻是落在了旁的上面。

  因著海外貿易的昌盛,大明形成了棉布、瓷器等一系列貨物的相關產業鏈,可因著那新西班牙的貿易保護政策,產業鏈最長、吸納就業人口最多紡織行業卻遭到了沉重打擊。


  若按大明當下的邏輯來看,紡織行當要是做不下去,百姓們再去種糧便是。

  可此時大明的體制已經在張居正變法之後與商業貿易逐漸適配,遇上這等無形的戰爭卻會直接導致通貨緊縮、活力驟降。

  作為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朱慈烺自然知道這種情況意味著什麼。

  哪怕在四處搜刮之下,應天的小朝廷還能勉強維持,但他心中的緊迫感卻是絲毫未減。

  由此,那個擁有千萬級別人口的鄰居便進入了大明皇帝的視野之中。

  「江南織造局兼浙江市舶司總管太監趙德玉拜見陛下!

  願吾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萬歲!萬歲!萬萬歲!」

  什麼亂七八糟的。

  看了眼拜在門口的微胖中年人,朱慈烺立時便將其打到了奸猾之輩的行列里,只是他也還沒到一眼便將人定死的地步,待挪了挪身子便淡淡地回了一聲。

  「起來吧。」

  「萬歲爺,您是老天爺降下的神仙,奴婢這等殘缺之人本就陽氣不足,到您面前竟就兩腿發軟起不得身,就讓奴婢跪著回話吧。」

  果然奸猾。

  微微皺了皺眉頭,朱慈烺卻未說什麼,待回憶了一下此人履歷,心裡也便生出了本該如此的想法。

  趙德玉在天啟年間便已入宮,後來也不知是不是走了哪個的門路,這才混了個總管太監的差事。

  能在如此肥差上穩了這麼多年,其人當也有些本事,可這逢迎拍馬的功夫似也實在太過,他的心裡卻還是有些厭煩。

  「工部做了些新式織機,完了你找幾個技藝嫻熟的匠人過去看看,另外朕準備仿海貿集團之例,把織造局改為輕工集團,你這總管太監便先上個條陳。」

  嘡!

  話音入耳,趙德玉心中不由一沉。

  他雖久在蘇州不曾在陛下身側侍候,但作為皇帝的家僕,自也在時刻關注著朱慈烺的動向。

  那海貿集團成立不過半年光景,但出海幾趟卻也能讓外人看明白內里的門道。

  在這個機構里,朝廷的權力遭到了大幅削減,所派人員除了在重大事宜上擁有否決的權力之外,尋常經營業務卻都甚少插手。

  此時陛下竟然想將織造局也搞成那般模樣,他這個總管太監

  「萬歲爺英明!」話音未落,趙德玉便在地上重重地拜了一下,待將腦袋從地上抬起,他竟壯著膽子朝暖閣內里看了過去:「奴婢也聽說過海貿集團,他們往海外走了兩趟,不單讓持著股份的商戶們都獲利不少,更是為我大明海關添了巨量稅收,真真是利國利民的善舉啊!」


  聞言,朱慈烺面上卻不由露出了些,先前的厭煩似也少了一點。

  這海貿集團可算是他的得意之作,不單讓巨富們囤在家中的銀錢重新流動了起來,更還讓朝廷能夠不費波折便將商稅收了起來。

  此時集團所屬的商船雖只往南洋走了一兩趟,杜琛那裡收來的關稅卻已有四五十萬之巨,若等海外貿易恢復到隆慶年間的程度,這稅收定然還能再登上好幾個台階。

  似這等不著痕跡的手段,早前那些土包子們大抵連想都沒想過吧。

  心念及此,朱慈烺面上的笑容便又盛了半分,待再看見那伏在地上的身影似也沒那麼厭煩了。

  「既知道內里的好處,那便用心去做,不過你也不需著急,這等經濟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你先把新式織機的事情落實一下,待捋清諸般情狀再說。」

  「聖君!萬歲爺真真是上蒼因體恤百姓而降啊!」

  一陣極為誇張的呼聲之後,將將現於朱慈烺面上的笑容便退了回去,隨即他皺著眉頭看向了這溜須拍馬之徒,可還不等他開口說話,對方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

  「聖人有云:治大國如烹小鮮,奴婢方才還以為陛下會將這百利之舉直接推行,可聽到這『捋清諸般情狀再說』卻才曉得陛下施政皆合聖人先賢!」

  這馬屁精似也不是一無是處。

  在心裡重新對趙德玉打了個標籤,朱慈烺便又將注意力放回了案上題本,隨即周全輕輕碰了碰那伏在地上的微胖身影,趙德玉便悄悄退出了暖閣。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哪怕朱慈烺曉得這趙德玉不是個省油的燈,但當那一句句極合心意的馬屁入耳之後,他還是難免對這人有了些改觀。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人活一世總不會專挑難聽的入耳,更何況這些言語的落處本就是他心中所想,他身為大明的皇帝又怎會沒有幾分自得?

  怪不得皇帝到了晚年都會對周遭的逢迎拍馬之輩睜隻眼閉隻眼。

  暗自警醒了一番,朱慈烺不由生出了這般念頭。

  其後他又怔怔地愣了一陣,待意識到自己也可能不會免俗才又打起了精神。

  「韃子的使者還在應天嗎?」

  「回萬歲爺的話,早前那王正志還在四面活動,自您凱旋他便一直留在迎賓館內。」

  「莫學那有的沒的。」

  話音落下,周全先是愣了一下,可他自小長在宮裡,自也不是個反應遲鈍的,僅只小半個呼吸的功夫他便躬身應道:「是,陛下。」


  「行了,把他喊來。」

  眼見周全在退去時似有些緊張,朱慈烺便也沒再糾結稱呼的事情。

  說到底,是自己的表情有了變化這才讓周全學了趙德玉的稱呼,更何況有了這麼些零敲碎打的事情也能讓身邊人多多警醒一點,細想起來似乎也算不得壞事。

  想到這裡,他便將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題本上,隨即挑了一本便細細讀了起來。

  這是何騰蛟遞上來的,內里並不涉及別的,只是在詳細陳述了襄陽的重要性後請旨出兵,顯然已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這倒也難怪,自認可應天政權之後,湖南周遭皆有大戰發生。

  似直接參加了戰役的樊一蘅、萬元吉自不必多說,有了戰功加持入閣拜相也只是時間問題,似那隻做了後勤供應的瞿式耜、顧元鏡也通過戰事和朱慈烺的關係越來越近。

  與之相比,何騰蛟卻只是在武昌城下轉了一轉,他這個湖廣總督自也有了些緊迫感。

  想明白此節,朱慈烺便準備先將那題本壓上一壓,可當他才將其放到一旁,心中卻又覺得不妥,待將其重新擺在面前便提筆寫了起來。

  「襄樊、兩淮乃為長江門戶,朕自不會置之不理,卿可先行探查敵情,待時機成熟便可揮師北上。」

  寫完這段,他便將題本放到了另一個堆子上,其後又拿出一本,翻了一翻就在上面寫了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未曾批覆的題本逐漸少了起來,約莫一兩盞茶的功夫,周全重新出現在了暖閣之內,朱慈烺便發現一個穿著雲紋道袍的身影正在殿外候著。

  「那就是王正志?」

  「是。」

  「叫他進來吧。」

  「陛下有旨,傳王正志覲見~~!」

  高呼既出,朱慈烺便見那王正志入到了殿內,隨即一陣拜見之聲入耳,那人就拜在暖閣門口。

  「王正志拜見」

  「王先生沒有剃髮嗎?」

  按著朱慈烺原本的打算,召見王正志也僅是走個過場,倒也沒有羞辱之類的打算。

  說到底,現在的大明早已今非昔比,莫說驅逐韃子,便是將影響力投到海外也只在心動之間。

  到了這般地步,他也許會因為樹立標準而在收復京師之後對那些毫無節操的臣子統一做些懲治,但對於單獨個人卻是沒了半點旁的想法。

  可計劃比不過變化,當這王正志步入暖閣中時,他的心裡卻突然生出了一陣厭惡,待見對方刻意淡化自己的身份,他便不由刺了這麼一句。


  「回陛下,吾皇並沒有強求諸臣剃髮。」

  「哦,說吧,此番過來所為何事?」

  話音傳出,王正志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莫看他面上波瀾不驚,但心裡卻早就是十五個水桶打水,前面明皇刺了這麼一句,他自以為這番落不了什麼好下場。

  雖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但這話卻也得看在什麼時候。

  說到底,此時的大明一勝接著一勝,一年前還似要席捲天下的大清卻已成了渡江的泥菩薩。

  若明皇真要斬了他這降臣,大清除了叨叨兩句之外便也沒了奈何,他自得珍重自己的小命。

  所幸明皇並無追究的意思。

  心念及此,王正志不由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隨即便將多爾袞的要求提了出來。

  早前的贛州之戰阿濟格雖然身死陣中,但尚可喜卻領著不少兵馬逃到了吉安。

  當然,這逃自也逃不出明軍的手掌,圍城十多日之後,彈盡糧絕的城中諸軍也便不得不放棄了抵抗。

  此番王正志一是來談談劃江而治的事情,二便是想讓大明放了被俘諸將。

  不過話說回來,豪格一敗劃江而治的事情自也不必再提,但被俘諸將里不僅有各家年青一代里的翹楚,更還有似尚可喜這般軍中柱石。

  若他能將這些人換了回去,想來也能算是大功一件吧。

  心中念頭倒沒有耽擱王正志的口舌,僅只七八個呼吸的功夫他便將自己的目的說了個清楚明白。

  「若陛下能把被俘諸將放回,我大清便退出兩淮。」

  按他所想,此番大清已做好了放血的準備,而且他也已將這些露給了應天諸臣,在知道這些之後,明皇當不會為那幾十號人而放棄了偌大土地。

  可誰曾想,他這裡話音才落,明皇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你回去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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