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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廣元來人

  第385章 廣元來人

  瞬息萬變,真真是瞬息萬變。

  朱慈烺這裡將將依著當下局勢做好準備,張獻忠的一場勝仗卻突然成了大敗。

  於常人想來這當是一件極不可思議的事情,可對於這些在沙場上摸爬滾打了好些年的文臣武將而言卻也在接受範圍之內。

  說破天去豪格又不是任人揉捏的泥娃娃,在張獻忠試圖擴大戰果的同時,他亦在設法扭轉局勢。

  只是楊展他們傳回的消息實在太過籠統,僅知道張獻忠在追入金牛道後先勝後敗,具體因何而敗,又敗到何種地步卻是一無所知。

  這自也怪不到前方二將,畢竟你大明對大西虎視眈眈,哪怕因提供了些許錢糧而搏取了中下層軍卒的好感,但上層人物的警惕卻是不減反增。

  此時他們兩個能在第一時間將張獻忠戰敗的消息傳回已然算是做到了極點,誰又能對他們求全苛責?

  「陛下,臣.。」

  「陛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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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蘅與王應熊到底不是那種明哲保身的文官,就算現在的局勢並不明朗,但當看到自家陛下的眉頭再次皺起,他們兩卻還是不約而同地起了話頭。

  「樊督請講。」

  「王督先請。」

  不得不說,當內部紛爭被維持在一個可控範圍內時,大明的多數官員卻還是算得合格。

  就似在隆武末期和永曆前期維持中南局面的那幾個官員,他們在內部傾軋時自然毫不留手,可於最後時刻卻也沒有含糊的。

  而此時有了朱慈烺的壓制,樊一蘅與王應熊之間的火藥味自也沒有那麼濃烈,略一謙辭之後便分前後報出了自己的想法。

  「啟稟陛下,張獻忠既是大敗,那其軍心於短時間內必定難以收拾,若我軍在分守三城的基礎上加大對其招安力度,想來當有不小的收穫,屆時就算張獻忠仍有旁的心思,孤掌難鳴之下卻也生不出什麼亂子了。」

  朝著主動退後的王應熊點了點頭,樊一蘅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可他話音還未徹底落下,王應熊的聲音卻已接踵而至。

  「啟稟陛下,加大招安力度自是應當,但依老臣所見繼續分守三城卻已不合時宜了,莫不如遣李過所部騎軍快速抵近廣元,若守軍接受招安便一同抵擋韃子,等待大隊人馬到來,若守軍冥頑不靈則於城外相機行事。」

  隨著王應熊話音落下,朱慈烺卻也明白了兩人的大體想法。

  他們一個略為保守,覺得在原本的基礎上做些調整便能應對當下的局面,另一個則將重點放在廣元,算是將分守三城的計劃徹底推翻。


  面對這樣的情況,朱慈烺並未在第一時間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先從根本上分辨起了出現這般區別的原因。

  王應熊之所以主張進逼廣元,很大程度上是因他認為大西軍的軍心已經潰散;而樊一蘅的想法卻是建立在大西軍還能保持一定的建制上。

  很明顯,他們在對「大敗」的認知上出現了細微的差別,並因此對大西軍的後續反應產生了不同的看法。

  不過這裡面卻存在一個問題,他們並沒有將清軍考慮進去。

  若是大西軍敗得很慘,那麼廣元必然會落在韃子手中,王應熊的謀算無論如何都會落到空處。

  與之相比,樊一蘅雖也未想到韃子,但分守三城卻能應對這般變數。

  如此一來,朱慈烺會支持哪面也就不言而喻了。

  「傳令,命高一功領步卒攻取江油,命李過領所部馬隊以為支援。」

  陛下軍令既出,兩人自得領命行事,可當他們正要躬身稱是之時,卻見朱慈烺微微抬了抬手。

  「再派人去與廣元守軍接觸,若能使其歸順,李過便領馬隊北上廣元。」

  「臣,遵旨。」

  「臣,遵旨。」

  自表面看來,朱慈烺的最終決定似乎有些和稀泥的嫌疑。

  畢竟他依著樊一蘅的想法維持了分守三城的策略,與此同時卻又分出了李過馬隊時刻準備北上廣元。

  可依著他的性子又怎會這麼黏黏糊糊?

  之所以如此,實際上卻是因局面的變化而做出的調整。

  按著早前的情況,張獻忠得勝之後必然會快速回兵,若他不用馬隊打江油一個措手不及,那便沒可能占住這處隘口。

  但現在張獻忠已經敗了,他要麼會死守廣元,要麼就會快速逃竄,奪取江油的時間壓力自然也就沒有那麼巨大。

  如此一來,空出的這支馬隊當然能夠作為機動,已應局勢之變。

  歸到根里,一切還是因為對廣元的情況不甚清楚,每每做出決定必然得在手中留有足夠的底牌。

  只是探聽敵方軍情又怎可能是話本里說的那麼簡單?

  就當後方正因情報不足而發愁之時,已然身處巴州左近的楊展、曾英同樣也在為這事愁眉不展。

  「楊帥,你不是在廣元做過守備嗎?就沒有留下幾條暗線?」

  「我是朝廷官員,留個屁的暗線。」

  曾英之言才一入耳,楊展便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的確在廣元做過一段時間的守備,可那時候誰能想到這等要地竟會落到敵軍手中?


  更何況他也沒有起兵造反的打算,諸般情報自有朝廷提供。

  這等情形之下,他埋個屁的暗線。

  對此,出身官宦家庭的曾英自也是一清二楚,只是他們兩往廣安府送去了那麼一封不明不白的情報,到現在卻連半點後續都不能補上。

  面對這樣的局面,他這話與其說是抱怨,倒還不如說是發泄心中鬱悶了。

  「我覺著獻賊這一敗定然還有內情,要不然怎會只傳出敗了的消息,旁的卻是一點都沒有漏出來?」

  說完這句,曾英的眼睛便不住往楊展面上打量,可對方卻只是望著帳外出神,就似充耳未聞一般。

  見此情形,他倒也沒有氣餒,待眼珠溜溜轉了一陣便直接將話徹底說破。

  「楊帥,莫不如你遣幾個熟悉地形的士卒走小路入金牛道探查一番,若能找出些蛛絲馬跡,咱們也不至於僅能傳回一句『獻賊大敗』啊。」

  說起來自探出廣元大敗的消息之後,曾英便屢次向楊展做過暗示,可面對那等隱晦的言辭,對方不是避而不談就是假裝不懂,直讓曾英這頗為驕傲的年輕人想狠狠捶楊展一頓。

  此時距他們探得消息已經過了快兩日功夫,曾英這裡也是急得實在不行才將話直接說破,否則依著他的性子大抵也說不出這等近乎請求的話語。

  可出乎曾英意料的是,哪怕他已做到這等程度,楊展卻還是望著帳外出神,待到他的怒火將要爆發之際,才聽對方幽幽說道。

  「伱說的不錯,獻賊這一敗絕對有內情。」

  「那就派人去探啊!」

  不得不說,曾英資歷尚淺,用這般語氣與同僚說話自能算是頗為無禮的事情,可誰曾想,同樣以傲慢著稱的楊展不但沒有因此而有半點發怒的跡象,反倒還頗為平淡地對他說了起來。

  「你看,咱們知道獻賊劫了清軍大營,也知道獻賊追進了金牛道中,但後面的事情只知道獻賊大敗,卻不曉得其他。」

  說到這裡,楊展頓了一下便目光灼灼地看著曾英,可這會的曾英顯然還沒有明白他到底意指何處,面對對方的目光卻也有些發懵。

  見此情形,楊展自也不賣關子,隨即略一思量便猶豫著說道。

  「這會不會是獻賊放的假消息?」

  「假消息?!你怎不早說?!報信的怕是都已見了陛下啊!」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面對一驚一乍的曾英,楊展也只能頗為無奈的連聲安撫,待其重新坐下,他才接著說道。

  「這都無事,陛下不是那么小氣的,再說咱們也不是有心欺君,若能尋出內里實情自不會吃了掛落。」


  「那就派人去探啊!」

  眼見曾英這般糾纏,楊展心中頓時生出一陣煩躁。

  「探什麼?!往哪探?!是該派人往金牛道還是該派人往廣元?!」

  連著三問,讓曾英頓時蔫了下來。

  說到底,他並不是那些只知紙上談兵的蠢材,自然曉得很多事情並不是口頭一說那麼簡單。

  只是這一番乃是陛下親自指揮,他總想著能在聖駕面前露臉,所以在關心則亂之下便多少失了些方寸。

  不過這倒也算是老少搭配的好處,他腦中的清明終還是被楊展喚了回來,待冷靜下來之後,他亦明白了對方言外之意。

  「還是該往金牛道派人,散到廣元的消息總還是有真假之分,倒不如直接去金牛道來得可信。」

  到了這會,此番談話才真正有了些商議的意思,而楊展在看到曾英的表現之後也便將心中所想全都倒了出來。

  他既然能說出消息真假難辨的話,自然也是想往金牛道內派人的,可他身為曾經的廣元守備,自然清楚金牛道內情況之複雜。

  若不曉得清、西兩軍到底在何處發生了戰鬥便貿然派人進去,到底能不能探出真消息還在其次,一旦大西軍果然心懷叵測便等於將明軍的想法全都擺到了明處。

  屆時這局面就得變成敵在暗、我在明。

  聽完了楊展的說法,曾英不過只思量片刻便表示了認可。

  說到底,打仗除了考驗雙方軍心士氣、戰力後勤之外,更還是一場心理博弈,誰先被探明了真實想法,誰就得落到處處被動的地步。

  只是就這麼幹耗著終歸也是一種被動,完全不符合二人的作戰風格,隨後他便就下一步的行動頗為熱烈地討論了起來。

  「要我說還是得走深點,直接去七盤關看上一眼,說不得什麼就都清楚了。」

  「七盤關?你怎麼不說去漢中?張獻忠就算沒敗肯定也拿不下七盤關,去那裡是探韃子的嗎?」

  「你這老漢,我看就是畏敵怯戰!」

  「你這小子,我看就是紙上談兵!」

  就當熱烈的氣氛即將到達頂點之時,外面卻有一兵卒怯生生地探了下頭,而這兩人皆都是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就算絕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對方的言語上,卻還是留了一小部分時刻留意周遭狀況。

  「何事?!」

  「何事?!」

  隨著兩聲呵斥聲傳來,本還打算避避風頭的兵卒卻只能端端拜在了帳外,隨即一個讓楊、曾二人頗為的驚愕的消息便傳入了他們耳中。


  「稟二位將軍,營外有自獻賊處派來的使者,說是他們的撫南將軍劉文秀想要請二位將軍至營北三十里處一見。」

  話音入耳,不管兩人先前吵得何等激烈,此時卻都不約而同地往對方面上看了一眼。

  他們兩都是大西軍戰過數番的人,自然知道劉文秀這個名字在大西軍中到底有怎樣的分量。

  只是張獻忠大敗的消息將才傳來兩日,這大西的撫南將軍便要與他們見面,這番動向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卻也由不得他們兩個不細細品味。

  「派來傳信的人呢?」

  「已經走了。」

  待聽兵卒之言,曾英便打算斥責兩句,可他這裡還未開口,楊展卻搶先問道:「你將那傳信之人的穿著打扮,樣貌身體細細說來。」

  話音落下,曾英便也似想到了什麼一般,隨後那兵卒一面回憶,一面描述,而楊、曾二人卻洗耳恭聽,就如這等尋常信息有多麼重要一般。

  片刻之後,那兵卒將自己能夠想到的全都倒了出來,可不等楊展張口,曾英卻搶先問道:「精神呢?那人精氣神如何?」

  「看起來似乎似乎有些發蔫。」

  聞得此言,兩人便擺了擺手示意兵卒退下,待他們思量一陣之後卻是楊展先開了口。

  「怕是真的敗了。」

  「也有可能是長途跋涉所致,唔.敗了的可能性也不小。」

  對於曾英的刻意抬槓,楊展並沒有太過在乎,待其後半句說出之後,他略一思量便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去見見這撫南將軍,你就留在營里以防不測。」

  「算了,還是我去吧,你老胳膊老腿的,有個萬一怕是也逃不利索。」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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