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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就這麼死了?

  第386章 就這麼死了?

  「算了,還是我去吧,你老胳膊老腿的,有個萬一怕是也逃不利索。」

  曾英的話里對楊展這個老前輩並沒有半點的尊重,但論到實處,卻又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歸到根里,他們兩本就對「獻賊大敗」存了疑慮,而這劉文秀的到來又顯得極其沒頭沒尾。

  有了如此認知,他們自然會對此番見面極度警惕,自也就有了那句「怕是也逃不利索」。

  不過以楊展的資歷當然也不會讓一個毛頭小子替自己親身犯險。

  待又辯了幾句,他便領了三四十騎前往會面地點,而曾英則擔下了於後接應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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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等安排倒也算是妥帖,若真有不測也不會讓這幾千人馬沒了主事。

  不過對此時的楊展而言,這些都當放在其次,真正讓他在意的卻是從這番見面中探出廣元的真正情況。

  約莫三四個時辰之後,小股大西軍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楊展的視線之中,之後一番交涉自不必多數,待到定好諸般細則之後楊展便與劉文秀同時自隊伍之中策馬而出。

  說起來自張獻忠入川之後,他們也算是數番交手,但於這般距離相見卻還是正兒八經的第一次。

  「安好。」

  「安好。」

  凝視片刻之後,兩人互道一聲安好,其後卻不知為何竟就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楊展的心思不難想見,張獻忠占據四川精華地區已有二年,其間雖也有休養生息之舉,但造下的殺孽卻並未減少。

  而他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四川人,便是說有心啖其肉、飲其血也毫不為過,想要心平氣和地與其手下大將會談卻也是極難轉過這個彎的。

  「本將已如約到來,汝緣何一言不發?」

  楊展能看得出來,劉文秀的精神頗為低迷,不過依著現在這等情況,其人這等狀態倒也算不得什麼,左右雙方是敵非友,他便頗為強勢的問了一句。

  按著常理來說,楊展既已率先開口,作為主動邀請的一方,劉文秀便該借著這個話頭將此番意圖細細說來。

  可誰曾想,當這話音落下之後,劉文秀卻還是那副如喪考妣的樣子,搞得本就不太爽利的楊展愈發焦躁了起來。

  「你這人好不曉事,說要見面的是你,一言不發的也是伱,難道搞這一出就是為了消遣本將不成?!」

  此時的楊展已然將心中怒氣帶到了話語之中,若那劉文秀真有要事也該將自己的意圖全部道出。


  只是當楊展死死盯著其面容之時,這個與曾英年紀相仿的大西重將卻還是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隨即一團無明業火自楊展心中勃然而出,緊接著他便撥轉馬頭打算就此離去。

  詭異。

  各處都透著詭異。

  先是張獻忠突然由勝轉敗,後又是劉文秀莫名其妙的表現,不管廣元之事到底發展到何種局面內里必然沒有簡單。

  思緒的轉動並沒有影響楊展的動作,他一面操控胯下坐騎,一面卻不斷注意著劉文秀的反應,待到戰馬完全調轉方向之時他便聽身後傳來了撲通一聲。

  嗯?

  緣何會有這等響動?

  心念及此,他不由將頭微微轉回,當他看清身後景象,整個人便直接愣在了原地。

  此時的大西撫南將軍已如拜見張獻忠那般跪在地上,其人不僅將抱住的雙拳高高舉起,頭顱更是已低到將要觸及地面。

  「敗軍之將劉文秀,懇請歸附大明!」

  「吧嗒。」

  隨著手中馬鞭的滑落,已然凝滯的楊展終於回過了神來,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卻是遠遠超出他原本所想,面對這樣的局面他一個參將卻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敗軍之將劉文秀,懇請歸附大明!!」

  又是一聲滿含屈辱與悲愴的大喊傳來,楊展便是有些不知所措卻也不好再愣在原地。

  隨即他一個蹦子從戰馬上跳下,緊接著便三步並做兩步直接向劉文秀那裡跑去。

  「劉將軍這是做什麼?末將這等人物如何能當得起這般大禮啊!」

  「某這一拜乃是求大明收留,並非在拜楊將軍。」

  與極其殷勤的楊展相比,劉文秀就顯得頗為冷淡,可此時的楊展已被這天降之喜徹底沖昏,又怎會在意這點小事?

  歸到根里,劉文秀是來投降的,而且觀其言行當是在走投無路之下才做出了這等決定。

  若是易地而處,楊展自問也就是這幅模樣,自難苛求太多。

  「說的是啊,咱也就是替劉將軍傳傳話,若真要拜也得等見了陛下再拜,快起來,快起來。」

  倒也是楊展正處在身體的巔峰狀態,劉文秀雖然頗為固執,但在他連拉帶拽之下卻還是自地上站了起來。

  按著常理來講,此時的楊展當在寒暄之間問及劉文秀為何來投大明,可出人所料的是,當劉文秀正等著他的詢問之時,楊展卻朝後面使勁搖了搖手。

  「後面還有一人,卻不好將他漏了。」


  「理應如此。」

  有些尷尬地朝劉文秀說了一句,楊展便訕笑著與其寒暄了起來,待有一騎自遠處飛奔而來,他才向對方介紹說道:「曾英,守過重慶。」

  「是員勇將。」

  於楊展聽來,這四個字里不僅包含著對曾英的稱讚,更還藏著對世事無常的感慨。

  這倒也不是他刻意要落劉文秀的臉面,只是遇到了這等突發事件,便是他閱歷頗廣卻也無法完全安心。

  哪怕這有可能會讓劉文秀不太舒服,但為了查漏補缺,他卻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片刻之後,那一騎便已到了跟前,隨後楊展將劉文秀準備棄暗投明的事情說了一通,緊接著他也不管曾英有沒有從震驚中緩過勁來便直接開門見山。

  「劉將軍,你能棄暗投明,陛下定然是極為喜歡的,只是不問清內里緣由,咱這裡也不好籠統上報啊。」

  話音落下,不論楊展還是曾英都將全部注意力放到了劉文秀面上,而於此時這位大西的撫南將軍卻把雙眼閉了起來。

  見此情形,腦中還是一片混亂的曾英自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可當他看向老前輩時卻見對方似有所悟,隨即他腦中靈光一閃便也靜靜等在了原地。

  這大西國怕是已經沒了吧。

  念頭轉至此處,大西軍的諸般詭異便有了合理的解釋,而當他心中又生不解之時,劉文秀卻已睜開了雙眼。

  「我家陛下已經殯天,大西國.沒了。」

  隨著劉文秀頗為哀傷的話語聲傳出,便是曾、楊二人已經有了猜測卻也不由怔了好一陣子。

  張獻忠乃是自崇禎三年便已起兵的巨寇。

  這十五六年裡,他數次被打得走投無路,又數次東山再起,朝廷為了將其剿滅不但動用了百萬規模的大軍,更還耗費了天量的銀錢。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物竟就突然沒了。

  想到這裡,曾、楊二人不由對視了一眼,待劉文秀的情緒略略穩定一些,便由曾英問起了詳細情況。

  此時的劉文秀雖似因張獻忠之死而有些哀傷,但這番詢問本也在情理之間,他略一調整便將前因後果全都說了出來。

  據他所言,大西軍因兩番夜襲而取得了絕對的優勢,但當張獻忠正有心一鼓作氣拿下七盤關時,後方山路卻在連番轟鳴之後被滑落巨石徹底阻斷。

  很明顯,這等轟鳴除了巨量火藥之外便再無出現可能,大西軍雖不曉得清軍如何做到,但軍心士氣卻也因此而徹底落到冰點。

  後面的事情自然不難想見,清軍主力突然向終止鋪發起了全面進攻,一番惡戰之後不僅大西精銳全軍覆沒,便連張獻忠、孫可望、艾能奇三人亦死在了亂軍之中。


  「某本想一死了之,可麾下還有那麼多隨義父征戰多年的兄弟」

  隨著劉文秀頗為悲愴的話語聲落下,楊、曾二人對視一眼卻不由各自在心中盤算了起來。

  他們對張獻忠之死自然喜聞樂見,若非劉文秀還在跟前,說不得他們便要彈冠相慶。

  只是這麼一段頗為複雜的過程劉文秀也僅只用了三言兩語而已,他們卻也不得不強自按住心中喜悅,調整情緒接著問了起來。

  「劉將軍節哀,八大王也算是一世人傑,歿於戰陣倒也算不得辱沒,只是不知是何人斷大軍後路?劉將軍可曾探查一番?」

  「當是達州守將劉進忠,也不知他是怎麼與韃子取得的聯繫。」

  「達州守將?」

  「嗯。」

  再次得到劉文秀的確認,曾、楊二人便將自己的經歷與張獻忠之敗聯繫到了一起。

  曾英北上之後的第一個駐紮地點便在達州左近,在楊展趕到之前他甚至還因摸不清達州駐軍的動向而遲遲不敢有所動作。

  此時劉文秀所言不但解了困擾許久的疑問,有關張獻忠身死之事的可信度亦因此而高了許多。

  「二位知道他?」

  「也不是就是」

  待聽劉文秀問來,他們便將有關達州駐軍莫名消失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隨後劉文秀沉默良久,最終卻只能極為悲切地說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若我不是只顧著前面,這逆賊如何能.陛下!!」

  「劉將軍莫要如此,韃子謀算極深,那逆賊又處心積慮,這怪不得你頭上,切不能太過自責啊。」

  「對啊,八大王的仇還需劉將軍你親自去報,切不可自責過甚啊。」

  許也是兩個莽漢子不會安慰別人的緣故,本還極力克制的心中哀傷的劉文秀卻在聽到他們的話後直接嚎出了聲來,而他們兩個卻也因此而亂了方寸,僅只是手足無措地立在一旁。

  倒也是劉文秀曉得分寸,那哭嚎聲也只持續了七八個呼吸便被他生生止住,其後他抬起已然紅腫的雙眼看向楊、曾二人,而他們則狠了狠心接著問了起來。

  「未知八大王屍身可曾搶回?」

  「未知廣元現下如何?」

  話音傳出,他們兩卻同時瞪了對方一眼,顯然是覺得對方的問題略略過分了些。

  不過劉文秀也不知是情緒劇烈波動的原因,還是將要寄人籬下的緣故,他對於這些卻沒有表現得太過在意,只是用手背沾了沾眼角便一道答了出來。

  「也不知那奸賊用了多少火藥,除了零散兵卒自山間逃出之外,金牛道便已被徹底斷了往來,那時軍心已散,再難有守城之力,我便.」


  劉文秀的話語之中充滿了愧疚與懊惱,說到最後他竟似不願回憶一般直接斷了話語聲。

  只是他雖只說了這些,但楊、曾二人卻是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待略一思量之後便大體明白了當時的情形。

  金牛道既是被大量落石切斷,那麼憑著那點僅容個別兵卒通行的道路,他們便難以從韃子手中搶回張獻忠屍身。

  與此同時,也正因為同樣的原因,韃子便難以趁著大勝的機會進軍廣元,而劉文秀也就能領著潰軍逃離廣元。

  所謂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操心。

  到了這會,劉文秀心中自是因張獻忠之死而充滿愧疚、懊惱等情緒,可楊、曾二人的注意力卻放在了廣元城上。

  作為四川本地人,他們怎不曉得廣元城的重要性?

  此時劉文秀已撤出此城,韃子卻還被擋在金牛道中,若他們能趁此機會占住廣元,豈不是有可能將這番兵災死死擋住?

  只是

  「劉將軍,據你估計韃子還有多少人馬?多長時間能重新打通金牛道?」

  「兩番夜襲之後,降軍當已全部潰散,若再算上最後一戰,韃子至多也就三四萬多人馬吧,」說到這裡,劉文秀便頓了一下,其後他似是回憶了一番金牛道中的情況,待於心中得出結論才猶豫著說道:「約莫.五六日還是要的。」

  「五六日?足夠了!」

  隨著劉文秀的話語聲落下,曾英卻興奮地喊出了聲,其後楊展面帶歉意地將他拉到了一邊,兩人一番嘀咕之後便又回到了劉文秀面前。

  「劉將軍,廣元事關重大不能輕易丟棄,我倆需得快些過去,」說著,楊展便頓了一下,待氣息一緩才又接著說道:「你且駐軍於此,待陛下派人前來接洽便是。」

  話音落下,楊、曾二人報了一拳便跨上戰馬返回營中,而留在原地劉文秀卻目光閃動不知在思量什麼。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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