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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退了?

  第377章 退了?

  自古由陝甘入川僅只四條路可走,一曰陰平道,二曰金牛道,三曰米倉道,四曰荔枝道。

  這幾條路各有特點,各有利弊,但就大軍行進來說,自秦王伐蜀便被用作軍事的金牛道卻算最為穩當。

  可話說回來,穩當又能怎樣?

  說破天去,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此路寬處不過四五人並行,窄處僅容一人一騎,哪怕整列行軍也走得極為緩慢,更何況於大軍潰退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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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看怎又停了?」

  豪格有氣無力地朝身前軍將說了一句,隨後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夜突襲過後,他並沒有因挫敗敵軍圖謀便掉以輕心。

  可誰曾想,就算他對各營各寨都做了安排,但當敵兵再次來襲之時,降軍、漢軍卻還是被打得四散潰逃,連片的軍寨竟就於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得到這個消息時,豪格只覺得廣元便是自己的贛州,心中亦已存了死志。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大西軍在得手之後非但沒有繼續圍攻滿蒙漢八旗的駐地,反倒將人馬撤回了廣元。

  初見此狀,他自是驚愕萬分。

  畢竟在漢軍、降軍全都潰散之後,他在兵力上已經落到了絕對劣勢之中。

  只要大西軍能設法切斷金牛道,那就算他這三四萬人馬還保持著相當的戰力,卻也僅能在營寨中困守待斃。

  此等情形之下,若非張獻忠還有旁的圖謀,否則又怎會將人馬撤回,由著煮熟的鴨子飛走?

  不過他終也是領兵多年的,並沒用多長時間便對當下情形有了猜測。

  歸到根里,這些人馬雖無力再攻廣元,但剩下的都是軍中精銳,若做困獸之鬥也能讓大西損失慘重。

  如此想來,大西軍撤回人馬的意圖也就是圍三闕一之類的伎倆。

  若他真敢帶著大軍離開營寨撤入金牛道中,說不得便會被大西軍堵死裡面。

  到那時,這鴨子不但已被煮熟,便連內里骨頭都等於被去了個乾淨。

  這支大軍大抵也就要全都折在此處。

  想明白了這些之後,豪格並沒有坐以待斃。

  他趁著大西軍「故作疑陣」之機,一面將軍中斥候全部散出,一面命留在廣元的各支人馬往中軍大營周遭集結。

  這倒不是說他要在廣元死戰。

  說白了,此時撤軍很可能會扎進張獻忠的口袋,倒不如先在原有軍營的基礎上結陣自保,待探清局面再做打算。


  不得不說這也是穩妥之舉,若大西軍真有埋伏自無法長時間隱藏蹤跡,待其撤離之後,他自有把握突破將這三兩萬精銳安然帶回。

  可情勢的發展終還是超了豪格所料。

  當一隊隊探馬、斥候陸續回返之時,金牛道中無有伏兵的消息卻讓他再次陷入了疑惑之中。

  原本,豪格是想按兵不動靜待變數的,但只過了一夜,蒙古人中便已出現了逃兵。

  他便是再覺得張獻忠另有圖謀卻也不得不派遣小股人馬入了金牛道探路。

  後面的事情自是不難想見。

  撤離的人馬越來越多,預想中的伏兵卻遲遲沒有出現。

  待到最後豪格索性便將剩下的人馬一氣撤入了金牛道中,而大西軍也似有所準備一般尾隨於後。

  局面到了這般地步,豪格便是再想不通也只能承認大西軍無有別的圖謀。

  只是當大軍才行了一日多些,這狹長的古道就變得擁擠難行,幾乎到了每日只能前進數里的程度。

  面對這等情形,豪格卻也無奈得很。

  可說一千道一萬,除非他敢冒著激起兵亂的風險一路砍殺過去,否則也只能這麼龜速前行了。

  「回稟王爺,說是前面有滾石滑落。」

  「多長時間能清完?」

  話音落下,那軍將卻是毫無反應,似乎豪格的問題乃是天下最難的一般,讓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換做三四日前,若有人無視自己的詢問,那豪格定會讓其曉得什麼叫做手起刀落,可現在不光他僅只瞟了一眼便算揭過了此事,便連周遭眾人也都習以為常。

  這大抵便是環境改造人吧。

  此時這金牛道上已能稱作擁擠,但凡清楚些的都能想到堵點附近會是何等模樣,而這軍將能探來前方大概當也是道聽途說,又怎指望他真曉得何時能清完滑落滾石?

  「羅洛渾,你說張獻忠打得什麼算盤,為何會放任咱們北歸?」

  這話似是在不經意間問出,但在話音落下之後豪格的視線卻緊盯著羅洛渾,未有半點挪動。

  很明顯,哪怕他們已經確定金牛道中沒有半個伏兵,但豪格對此卻還是極為在意。

  說到底,這一仗敗得實在太過憋屈。

  僅只一夜功夫,維持了兩個多月的優勢便徹底消散,對他而言其恥辱程度甚至要遠甚於多鐸的江南之敗和阿濟格的贛州之敗。

  這般情形之下,說是廣元已成了豪格的心魔也半點都不為過,又怎能指望他對此閉口不談?


  「王爺,莫想了,此戰雖敗,但傷亡卻可忽略不計,待到了終止鋪咱們自能重新攏住人馬,就當是主動後撤也無不可。」

  按著羅洛渾的本意,是想說損失不大,自有捲土重來之機,可當傳入豪格耳中之時卻讓其面上紅一陣、白一陣,顯然是戳到了他的軟處。

  黃台吉活著時,豪格在其羽翼庇護之下當可稱為順風順水,這在給予了他最佳成長條件的同時也讓他養成了極為驕傲的性格。

  後面的事情人所公知,沒了黃台吉這個大樹,豪格在於政爭之中便連連受挫,但那些事情他本就不算擅長,多鐸和老代善更是給他安頓好了合情合理的罪名。

  如此一來,備受打擊的豪格自然而然就將領兵打仗當成了自己的精神支柱,直至莫名其妙地敗於廣元。

  這等情形之下,羅洛渾若是從降軍、漢軍的方面做出解釋,那麼豪格扭捏一番許還能勉強接受。

  可他要死不死說出了「當是主動後撤」,便等於明打明地承認了戰敗的事實,這讓僅剩打仗一事還能拿得出手的豪格又怎能坦然面對?

  「傳令下去!各部都在終止鋪停了,但有一人敢于越界,本王的軍法必定落在他全族身上!」

  「王」

  話音才一入耳,羅洛渾便想勸諫一番,可誰曾想,他這裡才吐出了一個字,豪格那裡便直接將後背轉了過來,隨即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後面的話自也被咽了下去。

  誠然,這終止鋪距離廣元不過百五十里,若在此集結大西軍必定會短時間內得到消息。

  老實講,若換旁的時候,他張獻忠就算知道了也不見得能夠怎樣。

  可現在才歷大敗,無論軍心還是士氣都已降至最低,若是張獻忠於此等時候領兵來攻,誰曉得這仗最終會打成什麼樣子。

  只是

  唉~~~,終還是冒失了。

  心念及此,羅洛渾便將嘴巴閉了起來,僅只用頗為複雜的眼神看著豪格的背影,卻連半個動作都未再做出。

  他與豪格關係匪淺,豪格待他也似兄弟一般,但說破天去,他們不僅在輩分上有著上下之差,便是在身份上也能稱作雲泥之別。

  此時豪格端出了大清親王的架子,他這個郡王就算真有金玉良言也只能將自己當做啞巴,又哪裡來的資格搞什麼據理力爭?

  半晌之後,前方的隊伍又緩緩動了起來。

  羅洛渾雖還是如過去一般緊緊跟在豪格身邊,但兩人卻都是沉默不語,直讓這一片的氣氛略略有些凝重之感。

  話分兩支來表。


  不論豪格會不會改變主意,但對廣元城裡的張獻忠而言,自豪格撤離之時這一仗便算是劃上了圓滿的句號。

  若非南面還有明軍虎視眈眈,說不得慶功宴都已經結束了。

  老實講,明軍帶給張獻忠的壓力要遠高於豪格。

  一來朱慈烺連戰連勝,哪怕當間有些過於依靠水師的嫌疑,但其戰績卻也讓人不敢小視。

  二來豪格大軍畢竟還沒突破廣元礙口,對川中各座城池的威脅也算有限。

  與之相比,朱慈烺不但已過了茶馬古道,川中各方更會因牴觸大西而對明軍多加配合。

  這兩樣加在一起,張獻忠怕都有心飛回成都,哪裡還有慶功的心思。

  「據前日所報,明軍在進駐重慶之後便再無動作,周遭土司雖都派了人過去,但明皇那裡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隨著劉文秀的話音落下,一眾軍將便都不由沉思了起來,而此時的張獻忠雖也擺出一副細細思量的神色,但其視線卻還是會在不經意間將諸將表情收入眼中。

  「那明皇自不是什麼好人,若非擔心將我等逼得投了韃子,恐怕川南之地已然要掛了大明的旗幟。」

  思量不過只是幌子而已,藉此探查各人想法才是張獻忠的真正目的。

  只是在場各人思量了許久卻無一人敢於開口說話,他這裡便也只能對這些情況下了定論。

  張獻忠能縱橫這麼多年,自然不是什麼笨人。

  他很清楚,自己對川中的高壓政策已經引得軍中不少人心存不滿,哪怕用貶斥劉進忠作為警告,但其效果也只是將明面上的反對變成了暗地裡的,並沒有從根本上消弭反對的聲音。

  出現這種情況實際上也是超出他預料的。

  當初決定對川中使用這等政策之時,外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一陣子,朝廷已經逃到了江南,李闖卻被打出了北京。

  那等情形之下,不管怎麼想來各方都已無力干涉川中之事,他自有充足的時間將四川的土司、官員殺個乾淨,這天府之國自也沒了反對他張獻忠的人存在。

  可計劃不如變化,誰能想到一度席捲半個天下的李自成敗得如此之快,似是將要徹底滅亡的大明竟連取大勝。

  如此一來,張獻忠原本的斬草除根就成了妥妥的敗筆,搞得他想要改弦更張卻也沒有半點可能。

  到了此時,就算他知道各人的意見乃是良策,但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陛下所言極是,那明皇絕對沒安好心!」面對無人應和的局面,孫可望也只能親自站了出來,待到往諸人面上看了一眼,他才又接著說道:「不過他的算盤終還是落到了空處,我軍現已敗了韃子,再掉頭南下自能守住我大西疆土。」


  「將軍說的是!」

  「不錯!我軍攜大勝之威定能將明皇趕回貴州!」

  「聽說那明皇歲數不大,莫不如將其抓過來,給陛下當個小書童也是不錯。」

  也不知是諸將想要在張獻忠面前表現一番,還是孫可望話里的含義讓他們醒悟了過來,反正在其帶領之下,一眾軍將皆都表達了戰勝明軍的決心,似乎當初被川中明軍攪得日夜不寧的並非他們一般。

  見此情形,張獻忠自不會跟著應和,待見諸將越說越有些離譜,他便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話語聲。

  「我軍雖才取得大勝,但在廣元耗了這麼長時間卻也有些精疲力盡,正好韃子還未完全走出金牛道,我等便在這廣元略略修整一番,待其退回漢中再揮師南下。」

  張獻忠話音落下,諸將自然又是一番應和,房中的氣氛比先前都要活躍數倍。

  說到底,不管有沒有大量殺傷清軍,但十多萬人馬倉皇撤退卻是不爭的事實。

  此時大西皇帝既然說了要修整一番,那麼功賞犒勞之類的事情也必然會於同時進行。

  此等情形之下,就算南面的朱慈烺是天王老子下凡,各將的情緒自也會因此而被調動起來,氣氛的活躍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對此,張獻忠當然心知肚明,自然也不會如先前一般將各人的興致給掃了,只是南面的麻煩終還得面對,趁著這個空檔他卻也不由思量了起來。

  失去了隘口的依託,明軍必定會四面出擊,而這川中又是一片平原,其間再無必守之地。

  若再算上川中勢力的作用,對明軍的仗自然就不能似廣元這般堅守一地。

  只是到底該集中力量來上一個先聲奪人,還是該如過去一般游擊作戰,張獻忠卻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算了,等韃子退去之後再說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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