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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怎可能好處占盡

  第376章 怎可能好處占盡

  6月23日

  重慶

  「什麼?獻賊打贏了?!」

  兵卒話音才落朱慈烺便一臉的不可思議,哪怕他手中還拿著曾英送回的書信,但他仍還是驚訝地追了一句。

  對於自家陛下的反應,那兵卒似是早有預料,待話音落下之後,他便將辛苦探得的消息全都倒了出來。

  「那夜,張獻忠先是以孫可望發起突襲,待將清軍注意力全都吸引到山口之時卻讓劉文秀、艾能奇所部趁機潛入了兩側山巒之中,其後這兩支人馬趁清軍士卒困頓難耐之時突然殺出,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兩部漢軍直接打得四散潰逃。」

  聽到這裡,朱慈烺面上的表情雖未及時收回,但不等士卒再說什麼,他卻也猜到了後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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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軍之中戰力最強的便是八旗本部,但若拋掉數量龐大的僕從軍,其能力大抵也就被局限在戰術層面,對於天下大勢便再難生出多大影響。

  那張獻忠當是看破了這一點,所以才用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夜襲機會將目標放在了戰力最弱、士氣最低的降軍身上。

  「當夜張獻忠全軍盡出,韃子的降軍營寨幾乎都被捋了一遍,第二日豪格見事不可為便直接撤兵了。」

  果然,朱慈烺將才想到此處,那兵卒的話語便驗證了他的猜想。

  說到底,有著數量龐大的降軍作為僕從,韃子自能橫掃半個華夏,可要是沒了這些炮灰,他八旗本部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上幾顆釘?

  心念及此,朱慈烺多少也感到些無奈。

  在他原本的預想之中,張獻忠和豪格當在廣元僵持許久,哪怕最終並非兩敗俱傷,但也當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步。

  屆時他大明皇帝便會領著麾下大軍從容北上,收服大西軍自也不在話下。

  可現在.

  「你家將軍現在在什麼位置?」

  「回稟陛下,我家將軍在渠縣以北八十里處。」

  「渠縣?」

  待聽兵卒回答,朱慈烺便將目光投向了桌上地圖,待他看清了渠縣的位置卻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縣位處川中平原諸般地形的交界之處,往北便離了川中平原入到了大巴山里,往東則踏上了夔門出川之路。

  很明顯,曾英之所以沿著山脈邊緣北上乃是考量了諸般因素的結果。

  這條路既不會刺激到川中平原里的大西軍,又能在廣元戰局出現變化時立即支援,倒也算是充分領會了朱慈烺有關此番的戰略思想。


  只是現在張獻忠已經將韃子擊退,原本的謀算當就徹底落空。

  此等情形之下,曾英這支人馬的價值自然大打折扣,倒也平白費了一番心思。

  「先起來吧,」朱慈烺對那兵卒說了一句便又將目光投到了樊一蘅身上:「樊卿,咱們與張獻忠怕是難以善了了。」

  他想得明白,若在走投無路之時,張獻忠自然得由著他搓揉拿捏,可現在其軍實力並未受到太大損失,都不需說張獻忠會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甘心歸降,他朱慈烺便不願意治下存在這麼一股極具獨立性的力量存在。

  這也非他針對張獻忠。

  自起兵以來,朱慈烺所追求的從來就不是擁有多少人馬,控制多少地盤。

  每一番收服,每一番接納都是在對方走投無路,不得不接受整編的情況下才會進行。

  如此才能在地盤急速擴張的同時還沒有埋下什麼暗雷。

  歸到根里,似李自成這種全憑自己起家的也得殺了羅汝才、袁時中,他這個毫無班底的若是生冷不忌,八成也就是弘光、隆武的下場。

  「回稟陛下,我軍兵精糧足,獻賊卻在廣元消耗許久,若是真的開戰,勝算當也在七八成以上。」

  對於自家陛下的想法,樊一蘅先前雖然不太清楚,但當這句話入耳卻也有了明悟。

  只是他這句話才一說出,卻見自家陛下便露出糾結之色,就算他已和朱慈烺處了好些日子,卻也有些摸不清自家皇帝的心思。

  朱慈烺自然是不怕打仗的。

  此時的重慶不但有樊一蘅麾下的川中人馬,更還有李過所部和宿衛中後兩軍。

  川中人馬自不必多說,經過這麼些年的大小戰鬥和朱慈烺的及早干涉,這些人有著強悍戰力,卻沒有原本歷史上的那些派系紛爭,當也能算是一股精銳力量。

  再似李過所部與宿衛中軍更是不必多說,他們一個本就是李自成的中軍整編而成,一個卻是朱慈烺的親衛,其戰力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除開這些,由梅春所率的宿衛後軍也在雲南大體平定之後趕了過來,有著這些人馬,戰勝張獻忠自然不在話下。

  可他終還是有些捨不得啊。

  若是與張獻忠開戰,那麼似孫可望、李定國這些人物八成就沒了歸明的可能。

  莫看他手中似有些戰將如雲、文臣如雨的樣子,但這些人里的絕大多數卻都是出自舊系統的。

  一旦某天他要對這舊系統動刀,誰曉得他們會不會變成吳志葵?

  這便是朱慈烺長久以來所秉持的平衡策略了。


  一開始用應天的衛所軍制衡散於江南的各支人馬,其後又用經過整編的降軍制衡出身江浙的軍隊。

  後來他每控制一地都會刻意培植當地人馬,為的就是讓大明的將軍莫要集中於某一地方。

  待到此時,他所使用的隊伍不單有江南出身的,更還有陝西出身的。

  甚至說等到湘贛、雲南的屯墾穩定下來之後,他還能從這些人里募得數支絕對忠誠的新軍。

  可這也只是軍中而已,與之相比,他在文官這邊的力量卻有些單薄了。

  當然,咨議局裡的那些吏員自也能當做文官使用。

  但想讓他們與文官系統並軌,不光得費上諸多心思,更還得費上不少時間。

  這等情形之下,他對於孫可望、劉文秀這種脫離於舊系統之外的內政人才,自然就有些垂涎欲滴了。

  只是

  算了,總不能為了個把人留下張獻忠這個不穩定因素。

  思緒轉了數番,朱慈烺終還是忍痛放棄了收服大西軍的打算,其後他與樊一蘅又商量幾句便打算讓那兵卒回去傳令,可誰曾想當他才將目光投去,卻見那兵卒似是有什麼未盡之言一般。

  「你還有話要說?」

  待聽陛下問來,那兵卒立時便跪在了地上。

  見此情形,朱慈烺不免有些奇怪,可在他開口詢問之前,兵卒那有些緊張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回稟陛下,我家將軍在信中還說了川北的情況,到底該如何處置請您示下。」

  話音落下,朱慈烺便將目光投到了手中書信上,到了這會他才發現,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那兵卒所言之上,卻還未將曾英的那封信全部看完。

  「起來吧,倒是朕疏忽了。」

  將那伏身於地的兵卒安撫了一通,朱慈烺便將手中信函放到了眼前,隨著那頗為秀氣的文字一個個印入眼帘,他的表情卻又變了一番。

  與那兵卒所言有些不同,這封信里不但對廣元戰事做了詳細的描述與猜測,後半段更還加了戰後川北的反應。

  在豪格北撤之後,張獻忠便派大軍沿故道隨後掩殺,其戰果與目的雖不能詳知,但八成是想奪下漢中,徹底封住入川通路。

  這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說到底,豪格撤退只是迫於無奈,並非張獻忠對其造成了多麼大的損失。

  一旦清軍退回漢中便能將潰軍全部收攏,再組一支同樣規模的大軍卻也不在話下。

  屆時大西若與大明在南面開戰,清軍不管趁火打劫還是坐收漁翁之利都是不小的麻煩。


  倒還如一路掩殺,盡最大可能殺傷清軍,若有可能最好能趁勢奪取漢中。

  如此一來,清軍便等於被趕下川中這張牌桌,張獻忠也就能安心應對南面的大明了。

  只是朱慈烺也算是經過戰陣磨礪的,哪怕張獻忠這一番獲利極大他也不至於變了面色,可此時在他的面色卻一變再變,顯然是有數種情緒作用而成。

  眼見此等情形,便是樊一蘅這等朝廷重臣卻也不由輕聲問了一句。

  「陛下?」

  也不知是因為這一聲的提醒,還是心中思緒已然轉遍,在樊一蘅話音落下之後,朱慈烺的面色終還是穩了下來,只是他卻沒有對自己的股肱之臣解釋半句,反倒又朝著那兵卒問了起來。

  「達州的情況可曾探明?」

  「回稟陛下,達州距我等所駐之處不過六七十里,小的敢用腦袋擔保,達州駐軍已經全部離開。」

  聽到那兵卒信誓旦旦的話語,朱慈烺便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而同處一室的樊一蘅卻不免一頭霧水。

  陛下的話里既然提到了達州,那麼他的情緒變化自然是由其而現。

  可這達州的位置不但遠離廣元戰場,內里的軍將似乎也是不受張獻忠待見的。

  這等情形之下,他便是自問對川中情況了如指掌卻也實在有些想不明白陛下為何對這裡如此關注。

  隨著時間的推移,樊一蘅心中愈發疑惑,與此同時,朱慈烺卻已起身走到了地圖旁邊。

  「你等可知達州駐軍去了何處?」

  「回稟陛下,不曾探得。」

  「那伱們可曾碰到形跡可疑的?」

  「回稟陛下,不曾碰到。」

  半晌之後,朱慈烺又朝那兵卒問了兩句,待其回答傳入耳中之後,他的終還是將目光從地圖上挪了開來。

  「你辛苦些,現在便回去,待見你家將軍,讓他一定要探清張獻忠與那達州駐軍的動向。」

  「得令!」

  因著陛下的一句「你辛苦些」,那兵卒就似得到極大的封賞一般,隨後他又在地上拜了一拜便退了出去,而朱慈烺的眉頭卻還是緊緊皺在一起。

  「劉進忠劉進忠.」

  口中不斷念叨著這個名字,朱慈烺便習慣性的在房中踱起了步來。

  他對這個名字多少有些印象,但落在現在這個時間,他一方面不太確定這是不是他所知道的那個人,另一方面也不太確定這人會不會如歷史上一般投了清廷。

  說到底,局勢的發展已經和他所知有了巨大的差別,更何況幾十萬大西軍中有一兩個重名的又是什麼稀奇事?


  兩相迭加下來,他便又有些拿捏不住川中的局面到底會往哪個方向發展。

  按著原本所想,張獻忠既然已經贏了,那麼他只需做好與其斗上一場的準備就是了。

  但此時又冒出這麼一個人物.

  唉~~~~當真是穿上鞋了,瞻前顧後好不爽利。

  心念及此,朱慈烺不由自嘲了一句,隨後他伸手往自己面上使勁搓了一把,緊接著便朗聲說道:「傳令,命楊展領本部人馬與曾英匯合,其餘各部兩日後隨朕北上。」

  「遵旨。」

  面對自家陛下這突如其來的命令,樊一蘅雖還是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的心緒卻因此而寧了一些。

  他一直駐於川黔,並沒有經歷過前幾番的大戰。

  可也正是因此,他才在得到陛下親自入川的消息之後通過各種渠道獲取了有關那些大戰的詳細信息。

  經過一番細細揣摩,他便覺得自家的這位陛下用兵不光果決異常,且還出人意料,可當跟著陛下入了四川之後,卻發現情況並非所想那般。

  先前告知張獻忠不會趁火打劫也便罷了,到底也是打著坐收漁翁之利的算盤。

  可後面這些日子,陛下的諸般決斷卻常常會考量到有沒有可能刺激到獻賊。

  朱慈烺這樣表現不光讓不知內情的樊一蘅推翻了之前的判斷,便連他自己也意識到有些瞻前顧後了。

  所幸當劉進忠這個不確定因素出現之後,局面再次陷入了混沌之中,而他思量數番之後卻也尋不到一個穩當的兩全之法。

  如此一來,對孫可望、李定國等人垂涎欲滴的朱慈烺便不得不放棄了收服這些人的打算。

  由此,果斷與堅決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樊一蘅自也見到了那個以剛烈出名的大明皇帝。

  「終還是少了在應天的那種魄力,總想著將好處全部占盡。」

  看著退出房外的樊一蘅,朱慈烺心中不由生出了這般念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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