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還是得動一動
第371章 還是得動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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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一分錢難倒了英雄漢。
張獻忠很清楚接受了朝廷的援助便會使大西的處境尷尬起來,但現實情況又不得不讓他在兩害之間取其輕。
說到底,川中的民生已凋敝非常,哪裡還能供得起這麼一支人馬?
「陛下,莫不如讓先前被抓的那些士紳以錢糧頂罪?」
看著張獻忠頗為糾結的面色,孫可望略一思量便又提出了一策。
他作為四大義子之首,對大西皇帝的心思卻要比其他幾個識的深些。
初起兵時自不必說,一幫子流寇而已,當然是走到哪裡便搶到哪裡,流到何處便裹挾到何處。
後來朝廷逐漸勢弱,而自家則越打勢強,待到此番入川,已非為躲避官軍追趕,卻有些戰略上的考量。
此等情形之下,身為頭領的張獻忠自也有了坐擁一地稱孤道寡的心思。
可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前番入川之時,大軍行事便無所顧忌,此番再來,川中百姓對八大王便已畏之如虎,哪怕張獻忠於行事之間略有收斂,但大軍卻還是遭到了來自全川的激烈抵抗。
這般局面,若搞個千金買骨的戲碼,說不得也還有迴轉的餘地。
可這位八大王本就是個頗為激烈的性子,再加上有人在旁挑唆,大軍在川中造下的殺業卻還要比以往盛上數倍。
對此,包括孫可望在內的四大義子都或明或暗上過勸諫。
可誰曾想,張獻忠不但連半句都未聽如耳中,更還在此事上對素來信重的幾人發了脾氣,到後來他也不知是不是殺雞儆猴,甚至將同樣上過勸諫的劉進忠直接丟到了一旁。
待到現在,川中的局面越發不利,而各城的囚牢卻還人滿為患。
此時孫可望尋到了還轉的機會,又怎能不冒著被自家義父厭棄的風險見縫插針?
「陛下,臣以為平東將軍所言乃取亂之道!」
隨著孫可望的話音落下,張獻忠便露出了思量之色,但還不等他這個大西皇帝做出什麼決定,丞相汪兆齡卻先站了出來。
「明皇之算雖能動搖我大西根基,但待其功成卻需得不少時日,屆時我軍定已擊退韃子,接受明廷幫助的惡果自會消弭於無形。」
說到這裡,汪兆齡卻頓了一下,待往張獻忠面上掃了一眼才又說了起來。
「而那些被關在牢里的,不是心向明廷,便是與我大西作對,若將他們放走必定會讓將才安穩的川中再生動盪,屆時內憂外患之下,我大西又如何撐得過來?」
論及治國理政的才能,這汪兆齡不遜於朱慈烺手中任何一個文臣。
他在進予張獻忠的條陳中以萬言述了治安之策,其中又以三條最為關鍵,曰:謂固蜀之策,在先取漢中;治蜀民之策,在除革舊任官員;用人之策,在興學校,選真才,黜冒濫,嚴幸進。
很明顯,他看到了四川在地理上的弱點,看到了大明官吏系統的破敗。
若能按著這些策略治理四川,說不得大西也能在明末成為抗清的中堅力量。
可論及手段,其酷烈、其狡獷、其殘忍、其惡毒卻也遠超當世。
在他為大西所立之法中,以斬殺為首,答杖次之,再配上連坐、暗探這等手段,便是普通百姓過個尋常日子都是風險極高的事情。
就拿一名為熊炳老童生來說,他年逾知命卻連個秀才都未曾靠中,待到大西開了科舉,他便至是應召,中探花及第。
若按尋常來想,這當能算是大西立足川中的極好開端,可誰曾想在後面的殿試之中,這老探花卻策了一段云:西蜀一隅之地,游其中者如井底蛙耳,不足以大有為也。
按其本意,這是在勸張獻忠心懷四海,不可以得蜀自滿,可那汪兆齡卻將其意曲解成是在譏諷張獻忠為井底之蛙。
後面的事情自不難想到,老探花被凌遲處死,其家口被發賣為娼。
張獻忠重用這等品質有差的人物,便是其能力再大又怎能坐穩這巴蜀天府之國?
不過也算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在張獻忠死於鳳凰山後,四大義子所做的第一個決定便是「自今非接斗,不得殺人」,而當這汪兆齡以舊例駁斥之時,孫可望便言:「昔老萬歲在成都,汝為宰相,不能輔之治國,惟勸之殺人,以至人心危懼,不肯歸從,天下俱名我輩為賊,今日皇皇無之,汝尚欲我輩復作賊耶?」
事情到了這裡,此賊自無活命之理,待四大義子將其斬殺之後,因張獻忠身死而潰散的軍心竟就重新凝聚了起來,足可見其多麼不得人心。
不過此時的張獻忠還活蹦亂跳,孫可望便是對汪兆齡之言再是不滿也只能苦思駁斥之言。
可撇開以暴烈手段政治四川是不是正確不說,他關於朱慈烺提供支援的說法卻是沒有多大問題的。
所以當孫可望思量半晌之後僅只能沉默不語,而張獻忠自也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可許他們運些錢糧過來,旁的便不必勞煩了。」
「陛下聖明。」
話音落下,汪兆齡似在不經意間看了眼再次落敗的孫可望,其後張獻忠卻如想到了什麼一般,對著有些不甘的孫可望說道:「可望,隨我去城上轉轉。」
「是。」
應了一聲,二人便一同出了房門,待過了柱香功夫,城外的景象卻已印入了他們的眼帘之中。
此時的廣元城外之餘五六個大些的塢堡,兩方士卒雖未交戰,但一隊隊兵卒卻在緊張的備戰之中。
眼見此等情形,孫可望自是認為陛下要與自己商議作戰策略,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大西皇帝的第一句話竟落在了朱慈烺的身上。
「可望,你覺得明廷的新皇帝.如何?」
話音入耳,饒是孫可望有些城府卻也不由一個激靈。
他自是深得張獻忠信任,可這位大西皇帝前後共有一十二個義子,到現在還活著的也僅他們四個而已。
當然,那些人中也有戰死沙場的,但再配上先前那一遭,孫可望卻也不得不小心回答。
「回稟陛下,那小皇帝已被弘光君臣判做假的,卻不想竟能走到這般地步,實在是有些出人所料啊。」
「打了這麼多勝仗,真假已經不重要了,說點別的吧。」
待聽此言,孫可望便又絞盡腦汁想了起來。
這倒不是說他對那大明的小皇帝一點都不了解。
掌權不過年余便生生將頹勢已現的大明操弄到了這般境地,漫說站在大西權力頂峰的孫可望,便是尋常軍將、官員也會刻意打探其經歷。
可他能在張獻忠面前毫不掩飾的誇讚大明皇帝嗎?
說到底一切情分都會因事情而消長,哪怕張獻忠對他的信重在大西諸官裡面都算最重,他又怎可能因著這麼點小事而耗掉半分?
「回稟陛下,小皇帝似比其父要強上許多,不過明廷內里關係複雜,待戰畢之後卻也不見得能穩住各方力量。」
說完這些,孫可望便等著自家義父的說法,可他等了一陣,那邊卻毫無反應,待他心中不由生出各種猜想之時卻又聽到一番與此毫無關聯的話語。
「我已派定國自小道繞至漢中,若能扼住韃子糧道,川中之事便還有迴轉餘地。」
對於張獻忠所言,孫可望自然頗為認可。
此時大西的處境雖然極其被動,似乎是被夾在兩隻凶獸之間的獵物一般,可要是能將韃子擊退,與那大明卻也還有迴轉的餘地。
只是這話題為何轉到這裡?
陛下對這番回答是什麼態度?
因著這些念頭,孫可望的回答便略遲了一些,而張獻忠在看到他的反應之後也未怪罪,反倒如自言自語一般繼續說了起來。
「僅將希望落在定國那邊終還是不太穩當,若能在正面擊敗韃子卻是最好不過的了。」
話音入耳,本還因疑惑而略有些分神的孫可望便在一瞬間明白了其中原委。
雖然正面的韃子給張獻忠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但真正讓他感到威脅的還是後面那個笑面虎。
先是聲稱絕不在大西與韃子作戰時主動進攻,後又試圖提供一切幫助。
很明顯,這都是明皇收買人心的手段,而其效果亦能稱得上佳。
便拿他孫可望來說,他對明皇的目的一清二楚,亦知其手段實乃釜底抽薪。
可依著當下的局面,他不但對接受朝廷的援助提不出多少反駁之策,甚至還暗自覺得小皇帝是個識大體的。
可以想見,一旦這些消息順著軍將們的口舌在軍中傳開,看不清內里的尋常士卒定然會對大明皇帝生出些好感。
屆時大西若能打贏也還罷了,可若敗了.
想到這些,孫可望自是解開了對話題跳躍的疑惑,可與此同時,他的心中卻又生出了諸般不解。
很明顯,此時的陛下已經意識到以威暴待民會對民心士氣產生怎樣的影響,甚至因此對和小皇帝爭取軍民之心沒了把握。
但在此等情況之下,他卻還是否了自己的意見,繼續按著汪兆齡的想法將苛政維持下去。
這.又是為何?
隨著心思的轉動,孫可望心中的疑惑便不由浮到了面上,只是這等事情涉及到皇帝內心深處,他卻也無法開口詢問。
所以當張獻忠的話音再次傳來之時,他便將這些心緒全部壓下,專心思量起如何應對。
「可望,你覺得劫營會有多少成算?」
劫營?
這兩個字一出,孫可望的心思便從先前的諸般疑惑之中抽了出來,而當他一番思量之後,甚至連那似有似無的萎靡之氣都被一掃而空。
於尋常情況來說,想要劫了豪格的營幾乎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說到底,那豪格不但在營寨布置上極有造詣,軍中的士卒軍將更是一路拼殺而來。
似這等隊伍必然時刻保持著對敵人的防範,若無特殊情形,對他們搞什麼劫營當也只能無功而返。
可現在不正是特殊情況?
兩軍接戰已有兩月,韃子士卒們已到了頗為疲乏的時候。
廣元城外的那麼多塢堡,到現在卻只剩了那麼幾個,韃子士卒們自會因大局已定而生懈怠。
若再加上塢堡廢墟的遮蔽,豈不正是占了天時、地利、人和?
想到這裡,孫可望心中立時便現出了數條劫營之法,隨即也不等皇帝陛下再說什麼,他就將這些一口氣全都倒了出來。
於後世來說,他的功績一為定下了連明抗清之策,二為剿了沙定洲之亂,從而為中原王朝保下了雲南一省。
至於別的記錄,要麼就是與李定國內鬥,要麼便是敗於清軍之手,似乎這個在大西壓了李定國一頭的統帥僅是個只曉得內鬥的窩囊廢而已。
只是這怎麼可能?
旁的卻也不需多說,單只提由孫可望親自指揮的岔路口之戰。
在這一戰之前,李定國已闕了尼堪,感受到明軍強悍戰力的韃子不但表現得極為謹慎,更還調全了滿蒙漢八旗。
可在這樣的情況下,清軍還是在孫可望的諸般手段之下進入了預設的殲滅戰地形之中。
是役,李定國因聽到孫可望要殺他的傳言而引兵離開,不肯合圍八旗主力。
孫可望雖數番取得戰鬥的優勢,但因各種意外而使這一場可能成為大明翻盤之局的戰役功虧一簣。
儘管如此,在這一戰之後清軍亦是損失慘重。
據《清世祖實錄》記載:「戊午,發帑銀十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兩,分恤湖南衡州岔路口陣亡及被傷將士。」
又有同書記載,這一戰中陣亡八旗護軍統領一人,梅勒章京四人,護軍參領三人,侍讀學士兩人。
要知道自清軍入關之後便少有損失大量八旗兵員的戰役,能與之相比也僅是那幾場耳熟能詳的大戰罷了。
可這一戰之中孫可望所部不僅殺傷了大量八旗官兵,待到戰敗之後清軍的報告也只是繳獲七百戰馬與兩隻戰象及器械若干,沒有斬殺大將,繳獲大炮的記錄。
很明顯,孫可望在戰術層面的水平並不比其他三人差來,若再算上其內政方面的眼光,自能當得起張獻忠的信重。
「還是得動一動,省得讓韃子小看了我軍。」
孫可望話音落下,張獻忠淡淡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