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毫無道理
第372章 毫無道理
按著張獻忠原本的盤算,依託廣元一帶的塢堡群消耗清軍,待其糧草難繼之後再尋個機會迫使豪格退出四川。
這樣的戰術主打的就是一個拖字,雖有些示弱之嫌,但卻能在最大程度上保存己方實力。
只要此策能夠成功,在面對明廷時他便有足夠的籌碼能夠為自己爭取利益。
屆時不論招安還是為敵都能稱得兩便,哪怕落個最差的結果卻也不至於徹底受了拿捏。
可明皇的盤外招實在太過陰損了。
明明雙方是敵非友,但他先是嚴令明軍不得對大西發動一切敵對行為,其後又聲稱願意提供一切幫助。
如此一來,不願改變治川策略的張獻忠便逐漸滑向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
當然,這些手段也才將將施展,所謂「一切幫助」也還沒有真正到來。
此時大西軍中雖對他的治川手段而有些不同意見,但這些不同意見還沒有和明皇的手段發生什麼反應,不論四大義子還是尋常軍將都對張獻忠保持著足夠的忠誠。
他做了這麼多年統帥,自不會由著此等趨勢持續下去。
只是就當下而言,他還沒有轉變治川策略的想法。
此等情形之下,若想抵消這兩樣帶來的影響,大抵也就只有取得一場勝利了。
——
6月18日夜
廣元.清軍大營
「今日我部折把總兩人,兵卒三百五十四人,不過北山堡工事亦所剩無幾,明日當能一戰將其拿下。」
聽著鰲拜的稟報,豪格微微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說什麼。
按著早前的進度,一日破掉三兩個塢堡也算不得難事,可剩下的這幾個都處在極為刁鑽的位置,火炮破堡的法子便有些使不上勁了。
不過這鰲拜到底也是他與黃台吉看重的人,僅只靠著士卒拼殺他便將這建在北面的最大塢堡打成這樣,豪格自也不會苛求太多。
「嗯,打得不錯,明日若能拿下這北山堡,本王便給你記上一功。」
面對豪格的誇讚,鰲拜倒也沒有表現出多少得意,似乎這般功勞與他並沒有多少關係。
這卻要提到他的經歷了。
他出身瓜爾佳氏,乃是蘇完部落首領索爾果之孫,後金開國元勛費英東之侄,八門提督衛齊第三子。
因著家學淵源,年紀輕輕的鰲拜不但作戰勇猛,行事更有幾分法度,待到黃台吉掌權之後,這個年輕人更是為其所愛,被提拔成了鑲黃旗的護軍統領。
切莫小看了這個官職。
在滿人的早期規制中每旗皆設護軍,其最主要職責大抵就有些類似於明軍之中的家丁,而這護軍統領自然是就是由每旗旗主最最信重的人來擔任。
由此便能看出鰲拜這鑲黃旗護軍統領的分量了。
作為黃台吉父子最為信重的人,他在皇位之爭時自然堅定地站在了豪格一邊。
其後豪格成了這番爭鬥的最大失敗者,他不僅受到了某些力量的拉攏,更受到了某些勢力的打壓。
待到此時,豪格雖因多爾袞一系的勢弱而重新抖了起來,但遭了些挫折的鰲拜卻也長了些腦子。
此時這帳中又非只有他與豪格兩人,他自不會刻意表現什麼。
只是
「啟稟王爺,前些日子獻賊在我軍進攻塢堡時表現得頗為消極,期間多也就在堡破之時派人接應而已,可這兩天獻賊卻一反常態,不單從外圍策應塢堡,其戰意卻也大有不同。」
說到這裡,鰲拜抬頭往豪格面上看了一眼,待見其似有沉吟之意便又接著說道。
「依奴才看來,賊軍有這等變化必定是獻賊那裡有什麼變故。」
「變故?」
鰲拜的話音入耳,不但豪格面色有異,便連羅洛渾也不由思量了起來。
策反川中將領的事是他們兩親自定下的,這些日子雖還未見什麼成果,但按著過去的經驗必定會有賊軍來投。
此時這「變故」二字入了耳中,他們自是會將前線的情況與川中聯繫起來。
作為打了這麼多年仗的將領,他們自然曉得獻賊用的是拖字訣。
正是因此,他們才會對敵軍這些日子的消極表現毫不疑惑,也正是因此,他們才會提早給陝西籌辦糧草的官員下了死命令。
可話說回來,就算他們的糧草因陝西各官的不管不顧而暫時充足,時間長了卻總是會出現麻煩。
在這樣的情況下,獻賊竟然突然變了章法,除了剩下的這幾個塢堡頗為重要的原因之外,會不會有川中生了亂子的緣故呢?
心念及此,豪格便與羅洛渾對視一眼,只是礙著吳三桂等降將還在帳中的緣故,他們卻未曾提及此事,僅只是待一眾軍將報完白日的戰況便結束了這次會議。
「統領,王爺怎麼說?」
出了軍帳,眾人自是四散而走,可當鰲拜與自己的侍從匯合之後,便有一大半夜還背著強弓的漢子迎了上來。
這漢子名為覺羅雅布蘭,其人不但是他麾下頗為得用的將佐,更是關外數一數二的射手。
在原本的歷史上,張獻忠所中之箭便是由他所射,雖說這功勞最終落到了豪格身上,但等到康熙初年鰲拜被殺之後,這件事卻還是大白於天下。
「路上說。」
面對頗為關切的雅布蘭,鰲拜卻是未曾多說什麼,待出了中軍大營,他才頗為不解地說了起來。
「我觀王爺當也察覺到了其中不對,可不知為何卻連議都沒議就說到了旁的上面。」
作為直接指揮戰鬥的一線軍將,鰲拜對敵軍的任何變化都極為敏感,但豪格的表現卻讓他實在有些不太理解。
若是換做過去,不管獻賊的變化是不是有所預兆,豪格都會命諸將議上一議,可今日不但沒有軍議,豪格還頗為突兀的結束了會議。
將此等異常表現看在眼裡,哪怕此時的鰲拜還未涉足政爭卻也能想到有自己不知道的變化已經發生。
會是什麼變化呢?
想到這裡,鰲拜的眉頭便鎖得更緊了一些,而他身側的雅布蘭卻在一番思量之後一改先前的急切。
「統領,既然王爺沒說什麼,那這當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左右也是最後幾座塢堡,獻賊全力防守也是預料中的。」
「嗯。」
對於雅布蘭的勸說,鰲拜只是應了一聲便未再多言,其後二人借著月光便往自家營中而去,卻對守軍的變化提都未提一句。
鰲拜雖掛著個「巴圖魯」的名號,但他絕非是個只知用武力解決問題的莽夫。
此時他與豪格雖對當下的局面出現了不同的判斷,但歸到根里那也只是因所知信息的多寡而產生,卻與判斷能力並沒有多大關聯。
更何況.
「你覺得是川中生亂了嗎?」
一眾軍將全都退去之後,豪格便朝著羅洛渾問了一聲。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聽到這聲詢問之後,羅洛渾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回答,而是在思量了片刻之後才猶豫著說了一句。
「不太好說。」
「這有什麼不太好說的?回來的人都說川北各方態度曖昧,有幾個藉機起兵的也非完全不可能。」
乍一聽來,豪格的話似乎有些不合邏輯,但作為此事的謀劃者之一,羅洛渾卻曉得豪格的話到底落在何處。
他們往川中派遣使者的目的並非想要收攏人馬,而是想要攪亂張獻忠的後方,進而使其軍心動搖不能全力防守廣元隘口。
因此,他們在寫出去的那些信中明確做了表示:不論以何種方法,只要能攪亂川中局面,朝廷便會委以重任。
按著豪格所想,張獻忠在四川當不得人心,哪怕他現在還能在廣元與大軍僵持,但川中必定會有起兵響應之輩。
此時廣元的獻賊又放棄了原本拖延時間的打算,除了後院起火,哪裡還有旁的原因會讓獻賊改弦更張?
「王爺,獻賊這幾日的異常自有可能是因川中生亂,但這也只是一種可能而已,在未得到準確回報之前,卻不能將希望全都落在此事上啊。」
說完這句,羅洛渾便目光灼灼地往豪格面上看了過去。
不得不說,老代善的這些孫子裡就沒有一個是混乾飯的。
此時的羅洛渾自不必說,他對豪格的影響力許也只遜於黃台吉了。
更值得稱道的是,清廷的每個陣營之中都有他的子孫摻和,而他們對陣營的主事之人皆都擁有不俗的影響力。
此等情形卻也不得不讓人感慨:還是生的多了沾便宜。
「這個.你說的對,卻是本王心急了。」
面對勇於承認錯誤的豪格,羅洛渾自不會得理不饒人。
這一方面是因為兩人身份上的差距,另一方面他卻也能夠理解豪格身上的壓力。
莫看自入川之後豪格便表現得不驕不躁,但作為心腹中的心腹,羅洛渾卻曉得這只不過是因為戰局而不得不做的選擇。
若是真有可能,豪格比任何人都想儘快了結川中戰事,好攜戰勝之威與那些叔伯爭奪朝廷的控制權。
可話說回來,打不贏張獻忠,就算回去又能怎麼樣?
自己那個瑪法就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他雖未在去掉攝政王與輔政王后跳到台前,但他的意見卻已成了各方都需細細考量的重要信息。
若是肅親王沒能取得川中,又有什麼資格爭奪朝廷的控制權?
「王爺莫要如此,朝中局面本也混沌難測,伱想快些平了川中卻也情有可原。」
要說這豪格倒也是個心大的,羅洛渾的勸解將才傳入了耳中,他不但已將面上的表情轉了一轉,更還有心思開起了羅洛渾的玩笑。
「你說你那瑪法,說他心思淺吧,這幾番出事他都占了大好處,可要說他心思深吧,那麼多孫子就沒一個肯幫他的。」
對於這等話語,羅洛渾似也沒當個什麼事。
在他看來,一方面老代善並不似黃台吉掌權之後才懂事的那些滿人,其思維方式與關外蠻夷相似,對於骨肉情親這些不甚看重。
另一方面,他的這個瑪法也有可能是在做著什麼布置。
只是這第二樣卻也不便說與豪格,所以在略一思量之後,他才苦笑著說了起來。
「瑪法當年也是鑽過老林子的,行事作風倒也和老汗頗.」
「敵襲!」
隨著一陣高呼傳來,羅洛渾說到一半的話便戛然而止,緊接著他猛一轉身就直往帳外而去,顯然這陣高呼已讓他顧不了那麼許多。
緣何會挑這個時候?
難道獻賊的異常便是因此?
他所在位置距離軍帳門口不過三五步而已,可就是在這三五步之間,他的心中卻已浮出了數道思緒。
於尋常而言,劫營都是選在敵方睡得最沉的時候,可現在他們雖因開了一場會而耽擱了不少功夫,算算時辰卻也遠不到劫營的最佳時機。
更何況.等等。
獻賊之所以死守北山堡,難道是因為它離得最近?
那鰲拜的軍營
隨著心思的轉動,羅洛渾終得到了一個能將全部情況都連在一起的猜測,而當他掀開帳簾朝遠處望去之時,果然就看到北面某處已經火光沖天。
「傳令本寨!除值夜士卒之外,無我軍令一概不許出帳,但有違抗者就地格殺!」
「喳!」
「傳令!斥候火速往起火處探查情況,一有所得立刻來報!」
「喳!」
「傳令!各營主帥務必固守本寨,未得我命不可出營浪戰!」
「喳!」
就當羅洛渾的大腦正在急速飛轉之時,一道道軍令卻已從晚了片刻的豪格口中接連發出。
此時的豪格已通過這些軍令將多年征戰的經驗展現得淋漓盡致,全不似先前商議朝中之事時那般遲鈍。
與之相比,羅洛渾的心思雖已轉了數番,但其所慮卻都是些謀算上的東西,於當下的局面而言似也沒有多少幫助。
見此情形,他不由在心中感慨了聲各有所長,可與此同時,豪格的軍令卻已傳入了他的耳中。
「羅洛渾!」
「在!」
「本王命你領本部人馬接應鰲拜,切記不可出營太遠,以免中了獻賊埋伏。」
「喳!」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