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獅子大開口
第433章 獅子大開口
於江這一嗓子「拿錢」,把於蘭給氣笑了。
她說:「大哥你倒是實在,進門就要錢,連個由頭都不編?」
「好事兒!絕對是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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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辰笑著問:「說吧,這回又看上什麼了?要多少?」
於江從棉襖懷裡掏出一張紙,往桌上一攤:「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
張景辰低頭一瞧,是一張告示。
城北紅旗機械廠老廠區搬遷後,部分廢舊設備、邊角料及報廢零件統一打包處理,承包者需一次性結清貨款,具體事項由廠後勤處負責。
有意者三日內到廠後勤處洽談。
「紅旗機械廠要處理東西?」
「可不是嘛!」於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紅旗機械廠可是縣裡的老牌國營廠,早些年可是風光得很。
現在新廠區建到郊區去了,機器、工人都往那邊搬,老廠區空出來,聽說上頭準備把地騰出來另作安排。」
「他們廠里現在就想趕緊把剩下這些東西處理掉,省得占地方,還得留人看著。」
張景辰點了點頭,這種情況並不稀奇。
老廠區搬遷,能繼續使用的設備自然先搬走,剩下那些年頭久、維修成本高,或者暫時派不上用場的東西,就成了累贅。
對廠里來說留著要占地方,拆開零賣又費工夫。
打包處理,倒是能省不少事。
「多少錢?」張景辰問。
「六萬!」於江伸出六根手指。「他們是整堆打包。
大量的廢鐵、舊鋼、舊零件,還有幾台報廢設備和車床,全都被算在裡面。
就是他們廠要現金,而且是一次性結清,這點難倒了不少同行。」
張景辰沒說話,只把那張告示放在桌上。
於江見他沒反應,趕緊又補充道:「我已經去看過兩回了,東西,絕對值這個價。」
張景辰眼皮微微一動。「工具機幾台,都是什麼型號?」
於江撓了撓後腦勺道:「型號沒記住,我就看著那些設備個頭不小。
好像是四台,一台看著像銑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再說了,我一個人也看不出那麼多門道。
你不是懂這些嘛,我尋思著叫你去瞅一眼。」
「我上哪兒懂去啊。」
張景辰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合著你先把機會看上了,剩下的活兒都留給我了。」
「你是老闆,總得你拍板啊!「」於江笑著端起茶杯。
張景辰也沒跟他計較,接著問:「那個何處長是什麼路數?這批東西還有別人看上麼?」
「有,可物資回收公司給的價太低了。」
於江說起這個,立馬來了精神:「人家按廢鐵的價往下壓,根本不願意細分。
廠里覺得虧,所以才放出口子來的。」
「至於這個何處長嘛————」
於江想了想道:「有點愛占小便宜,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想撈點好處,看他那樣...
膽子不算大。」
張景辰聽明白了。
廠里急著清理場地,回收公司又壓價,雙方沒談攏才有了這個機會。
至於何處長是不是還有別的心思,現在還不好說。
「行了。」張景辰點頭說。
「明天我跟你去看看貨。這東西到底值不值六萬,得看過才知道。」
「好!我明早就過來找你!」
於江答應得痛快,又坐了一會兒,便急匆匆地走了。
等院門重新關上,於蘭才從裡屋走出來。她剛才在屋裡帶孩子,隱隱約約聽見兩個人說話。
「你這可真速度,剛說要把錢花出去,大哥就給你送枕頭」來了。」
張景辰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格局呢?你得打開啊!錢留在手裡也不能下崽。」
於蘭瞪了他一眼:「你說得輕巧,就你格局大。
六萬塊錢可不是六十塊錢,真要是買回來一堆破爛,往哪兒哭去?」
「婦人之仁!」
張景辰拉著她往屋裡走,「肘,進屋。給你看看爸爸的「大格局」!」
「你撒開我!!!」
第二天,天空灰濛濛的。
張景辰吃完早飯就出了門,到了城北紅旗機械廠門口時,於江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景辰,這邊!」於江老遠就沖他招手。
張景辰走到跟前,抬頭看了眼廠門。
紅旗機械廠以前在縣裡絕對算得上大單位了,只不過近些年來有些沒落,但還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院牆上貼著幾張搬遷通知,門衛室里坐著個上了年紀的老頭,正在和於江一起抽菸說話。
「走吧,進去看看。」於江招呼一聲,二人往裡面走。
廠區里已經沒有過去那麼熱鬧了。
兩人進去後,沿著主路往裡走,偶爾能看見幾個工人推著小車經過,路邊的廠房大多已經空了,剩下的機器也不多。
有些車間門口還堆著拆下來的零件,地面上留著拖拽設備時磨出的印子。
於江一邊走,一邊給張景辰介紹:「前頭那幾個車間基本搬空了,咱們要看的東西在最裡面那個院子。」
「嗯。」張景辰沒急著說話,只是一路觀察著。
走過兩排廠房,拐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不算小的院子裡,堆著大大小小的廢料,足足占了半個院子。
最外面是廢鐵皮和生鏽的鐵架子,旁邊橫七豎八地堆著大量的舊鋼管,還有一些已經變形的零件。
乍一看,確實像是一堆沒人願意要的破爛。
於江湊到他身邊,小聲說道:「怎麼樣?這批貨不少吧?」
張景辰沒接話,徑直走了過去。他先繞著廢料堆轉了一圈,隨後蹲下來,伸手扒拉了幾下。
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管露了出來。
張景辰用腳踢了踢。聲音沉悶,不像那些薄壁管一樣發脆。
張景辰站起身,又往院子角落走去。那裡堆著兩台舊電機,外殼上的漆掉了不少,銘牌倒還在。
再往裡走,幾台舊工具機被帆布蓋著,只露出底下的床腿。
張景辰掀開一角,裡面是一台老式車床。機身上落了厚厚一層灰,部分位置有鏽跡,操作手柄也不齊全。
不過床身還在,主軸箱也沒拆掉。
他又掀開旁邊的帆布看了一眼,底下還有幾台不同型號的舊工具機。
張景辰的眼神漸漸有了變化。
這堆東西如果分門別類地處理,修一修,或者把零件單拿出去賣,六萬塊錢未必能拿下來。
當然,前提是裡面沒有大面積的報廢件,也沒有被人提前挑走值錢的部分。
「咋樣?」於江跟在後面,忍不住問了一句。
「還行。」張景辰拍了拍手上的灰。
話音剛落,一個圓臉中年男人便背著手走了過來。
「於老闆,這就是你說的張場長?」
於江趕緊迎了上去:「沒錯,何處長,這就是我的老闆了。」
何處長上下打量了張景辰一番,笑道:「這麼年輕?
我還以為能做這麼大買賣的,怎麼也得四五十歲了。」
張景辰笑著伸出手:「何處長說笑了,我就是過來看看貨。」
於江掏出煙遞過去,又給何處長點上。
何處長抽了一口,指了指院子裡的廢料:「東西都在這兒了。
六萬塊錢,打包價。你們要是能拿,今天就能簽合同。」說著,他又往院門方向看了一眼。
「這幾天來問的人可不少,你們要是有這個心思就抓緊點。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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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辰沒有接他的話,而是抬手指向角落:「何處長,那幾台工具機和電機,也在這個價里?」
何處長的笑容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變化很短,但張景辰看得清楚。
何處長想了片刻,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在裡面,都在裡面!
但是你得付現錢、全款!懂麼?」
「知道了。」張景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個何處長可能是想留一手,或者怎麼樣的,但是礙於某種壓力,只求儘快出手這批東西。
張景辰轉頭看了於江一眼。
於江微微點頭。
兩人昨天已經商量過,如果貨堆里的情況沒有太大出入,六萬塊錢可以考慮。
張景辰這才伸出手:「可以!這批貨,六萬塊我要了。」
「啊,痛快!我喜歡和張場長這種爽快人打交道!」何處長眼睛一亮,趕緊握住他的手。
他握得很緊,臉上的笑容也明亮了:「不過咱們可得說好了,必須得是現金。
廠里等著用呢....
「明天上午,錢到貨清。」張景辰答得乾脆。
「今天不行麼?.....」
張景辰問:「咱們廠里還提供運輸服務麼?」
「額...這個沒有。」
何處長說:「行吧,那我今天讓人準備合同。明天你們來交錢,簽字蓋章,東西拉走」
「可以。」
張景辰又看了一眼帆布底下的工具機:「大哥,你把東西都記好了,防止明天數目對不上。」
「好!」
張景辰也沒閒著,對著現場開始模擬,拆哪些零件,哪些整機拉走,哪些需要現場分割,他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盤算。
何處長跟在旁邊,看著二人認真的模樣,試探地問了一句:「張場長是怕明天來的時
候,東西少了是吧。」
「我相信不會的,要是少了我肯定不給錢啊。」
「哈哈哈,夠直爽.....怪不得買賣做的這麼大。」何處長話鋒一轉,暗戳戳地道:「這批東西可有不少人盯著呢,張場長運回去後,可得多留神啊。」
張景辰笑了笑:「意料之內,小問題。」
「你就不怕.....」
於江一臉不屑:「怕就不幹這行了。」
何處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看著二人一臉不在乎的樣子,他一時間有些摸不准倆人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真有後手。
這讓他心裡多了幾分警惕,一些小心思也收了收。
張景辰從紅旗機械廠出來時,和於江一起來到運輸部。
等給司機們開完晚會,交代完明天的事兒後,於江便拉著孫久波幾人去喝酒了。
張景辰沒去,他要回家陪於蘭。
可剛走到一半,雪花便密密匝匝地落了下來。等他推開家門時,肩膀上已經落了一層雪。
聽到動靜,小黃從狗窩裡探出腦袋,朝他看了一眼,似乎覺得外面實在太冷,很快又縮了回去。
「這雪下得可真急!」
於蘭聽見動靜,從屋裡迎了出來,伸手幫他拍打身上的雪渣子。
「可不,出門的時候還沒這麼大呢。」張景辰抖了抖外套:「看這架勢,怕是得下一宿。
明天道上不好走,還好我跟運輸部那邊提前打聲招呼了。」
於蘭給他拿了雙乾淨鞋,又倒了一杯熱水。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張景辰這才把紅旗機械廠的事說了一遍。
「這麼快就定了?」
「貨看過了,裡面有些東西值得收。」
「行吧。」
於蘭還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我的錢啊,就這麼沒了。這麼多錢得賣多少門市啊。」
「財迷。」張景辰笑著哄她:「放心吧。只要這些東西翻三倍也不是沒可能。」
於蘭白了他一眼,手掌輕輕摸了摸肚子:「錢翻不翻倍不重要,別讓孩子再翻倍了就行。」
「哈哈哈,這不好說啊。」
於蘭看了他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對了,老趙那個門市收拾得差不多了,後天應該就能騰出來。
你記得和范哥說一聲,別到時候耽誤了春霞的事兒。」
「行,我知道了。」張景辰點頭答應。
兩人正說著,院門忽然響了。
張景辰抬頭看去,只見沈立抱著一個公文包進來,眼鏡片上全是白霧。
「張哥!」沈立一邊進屋,一邊摘下眼鏡擦拭。
「稀客啊,你怎麼來了?」張景辰趕緊起身招呼。
「我想著方案剛改好,早點給你送來看看。」
沈立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再說這兩天雪大,我還得提醒你一聲,大棚的冬季管護得調整一下,不能還照著之前的辦法來。」
張景辰接過他遞過來的圖紙,翻了兩頁:「辛苦你了。先坐下暖和暖和,吃飯沒有?」
「吃過了,張哥。」沈立答得很快。
話音剛落,廚房裡便飄出一股燉雞的香味。
沈立下意識地朝那邊看了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了回來。
於艷端著一盆燉小雞走進來,見他坐在那兒,笑了:「來得挺是時候啊....聞著味來的吧。」
於蘭說:「吃過了也可以再吃點兒啊,快坐下吧。」
沈立原本已經準備起身,聞著那股香味,動作卻慢了半拍:「這————不太好吧?」
「行了別裝了,趕緊過來幫忙拿碗!」於艷把盆放到桌上。
「行!」沈立痛快地跟了過去。
四人落座,沈立看著桌上香噴噴的炒雞,他忽然覺得,會做飯的人真是厲害。
於艷給他盛了碗湯,往他面前一放:「趕緊吃,吃完趕緊走。
別一會兒雪下大了,再把你隔在半路上。」
「好。」沈立低頭喝了一口湯,忍不住感慨:「於艷同志,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湯淡而有味,厲害。」
「沒看出來,還是個老吃家。」
於蘭看了眼窗外。
雪越下越大,在院裡的燈下顯得格外迷離。
她轉頭對於艷說道:「艷兒,你明天要不也別出去了。這雪下得這麼大,路上太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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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艷聽見這話,隨口說道:「沒事兒,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立抬起頭:「你明天出門是要買東西麼?要是有什麼需要買的,我可以幫著去。省得你冒雪出門。」
他覺得自己每次過來都蹭飯,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想找機會幫點忙。
於艷大大方方地說:「你幫啥忙?我明天是跟相親對象出去!人家約我明天下午去看電影。」
她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要是想看也可以,一起去唄。」
沈立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趕緊夾了一筷子雞肉,塞進嘴裡嚼了嚼,「哦————和相親對象出去啊。」
於艷盯著他看:「咋了?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不了。」
沈立低頭扒了口飯:「我還是回去看著我的青菜吧,第二批蔬菜馬上就要好了。
雪這麼大,棚里有些地方得再檢查一遍。」
於艷撇了撇嘴:「切,我就知道。」她說完便不再理會他,轉頭跟於蘭聊起了別的事。
沈立也沒再說話,只是低頭吃飯。可桌上的飯菜好像變了味道,變得沒有剛才那麼香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問得有些多餘。
他把碗裡的湯喝完,拿紙擦了擦嘴。
「張哥,圖紙你先看著,有什麼需要改的地方再告訴我。我就先回去了。」
張景辰看了眼窗外:「再坐會兒吧。」
「不坐了。」沈立站起身,把眼鏡重新戴好。
「路上慢點。」張景辰也沒強留,只叮囑了一句。
於艷跟著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門一打開,寒風裹著雪花撲了進來。沈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院子裡的雪已經積得更厚,剛才留下的腳印都快被蓋住了。
「路上慢點。」於艷隨口說了一句。
沈立點點頭:「嗯,你回去吧,明天......別凍著。」說完,他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於艷鎖好門,搓了搓手,坐回餐桌前。
於蘭逗她:「你覺得沈技術這人咋樣?」
於艷拿筷子夾了口菜:「軸,書呆子一個。」
於蘭沒再往下問,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張景辰卻有些好奇:「對了,你那個相親對象叫周磊是吧?人怎麼樣?」他還沒見過這人,只是從二人嘴裡聽過那麼幾次。
「還行吧,能說會道的,人也挺有禮貌。」
「要是覺得不錯,有空叫家裡來吃頓飯啊。」
於艷想了想:「來家吃飯.....還早點兒,再看看吧。」
「怎麼,對方不愛吃你做的飯麼?」張景辰調侃道:「我看沈技術倒是挺愛吃。」
「切,誰能不愛吃我做的飯?」於艷一臉狂傲:「我姐最近是不是又胖了?都是我的功勞!」
「啊?我胖了麼?」於蘭趕緊起身來到鏡子旁。
「別聽她瞎說,你那是懷孕的正常現象。」張景辰說。
「切,你就嘴硬吧,姐夫。」於艷說:「不光你和我姐胖了,就連小黃都讓我養得膘肥體壯的。」
承認別人優秀很難麼?」
門外的小黃「嗷嗚」一嗓子,似乎在為她發聲。
第二天上午,張景辰揣著六萬塊現金,帶著小崔和兩輛大解放到了紅旗機械廠。
下車後,於江手裡拎著一個厚實的帆布包,走路的時候都不自覺地護著,生怕裡面的錢出了什麼岔子。
六萬塊錢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何處長把廠後勤處的小會議室收拾了出來,桌上鋪了張報紙,旁邊擺著印泥和公章。
何處長帶著廠里的會計,早就在辦公室等著了。一看兩人進門,他立刻站起來,臉上的笑容比昨天還熱情。
「張場長,於老闆,來得正好!合同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們了。」
張景辰把帆布包放到桌上:「錢帶來了,咱們先把手續辦了。」
「好,好!」何處長趕緊拉開椅子,招呼兩人坐下。
等於江把錢一沓一沓拿出來時,何處長的眼睛都直了。
全是十塊錢一張的「大團結」,一沓沓用紙帶捆著,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六萬塊錢摞起來,足有一尺多高。
何處長先是咽了口唾沫,隨後趕緊拿起一沓,然後和會計一起點錢。
一張,兩張,三張————
剛開始還挺利索,可點到第三沓的時候,手指頭便有些不聽使喚了。點到後來,他額頭上竟然冒出了一層細汗。
「何處長,慢慢點,不著急。」於江站在旁邊,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何處長抬頭看了他一眼:「這麼多錢,哪能不仔細?回頭要是少一張,算誰的?」嘴上這麼說,他手裡的動作卻更快了。
好不容易把錢點完,他又讓人過來覆核了一遍。
確認數目沒錯,何處長這才長長鬆了口氣:「行,沒問題!」接下來就是簽合同、開收據。
張景辰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裡面寫清了處理物資的範圍、總價、交付時間以及相關責任,才拿起筆簽了字。
何處長也跟著簽字蓋章。
等手續辦完,他又主動開了一張處理物資出門證,連同收據一起遞給張景辰。
「這個你拿好,回頭拉貨的時候,門衛要查。拿著出門證,省得來回解釋。」
張景辰接過來,仔細收好:「何處長想得周到。」
何處長笑了笑:「都是應該的。」
錢已經收了,手續也辦妥了,他自然巴不得這堆東西趕緊運走。
兩輛大解放開進院子,小崔帶著幾個工人開始裝車。
工人們先將廢鐵皮、邊角料裝車,再把大小件貨物一車斗一車斗地往車上碼放整齊。
裝到一半,小崔蹲在那兩台舊電機跟前,拿扳手敲了敲外殼,回頭沖張景辰喊:「二哥,這繞組沒燒,就是軸承鏽死了,換兩個軸承就能用啊。」
張景辰點頭:「好修麼?」
「額,不太好修。」
「這不是廢話麼,好修人家還處理啊?」
張景辰拍了拍手:「先裝外頭那些鐵皮和邊角料,工具機最後拆。
能整件搬的儘量整件搬,實在搬不了再切。」
「好!」
有了他的安排,幾個人很快忙活起來。
最外面那些廢鐵皮、舊鋼管和變形鐵架子,先被一件件抬上車。
工人們幹得熱火朝天,院子裡的廢料堆一點點往下矮。
輪到工具機時,小崔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有兩台機器還能整體搬運,便先拆掉礙事的附件,固定好後直接裝車。
剩下的幾台體積太大,部分零件也已經鏽死,只能分段處理。
小崔戴好護具,檢查完氧氣切割設備的管線和接頭,又讓工人把周圍的易燃雜物清開,這才開始動手。
火焰噴出的瞬間,鋼材邊緣很快泛起紅光。
張景辰則盯著裝車和清點。
等第一批貨裝上車,門衛檢查了一遍出門證和貨物清單,確認無誤後,才讓司機把車開出去。
何處長站在廠門口,看著兩輛大解放一趟趟往外運貨,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這堆東西總算清出去了。
最後一車裝完,已經過了晌午。
於江站在院門口,看著車上的東西一件件卸下來,起初還興奮得直搓手。
可等最後一車貨卸完,他的笑容漸漸僵住了。院子裡收回來的貨堆得跟小山似的。
原本四百多平方米的院子,眼下幾乎被占滿,只剩中間一條勉強能走人的過道。
於江站在院子中間看了半天,臉上的興奮勁兒退了下去,「壞了,地方不夠用了。」
張景辰從後面走過來,掃了一圈:「你之前不是說還能騰出地方麼?」
「估算錯誤,沒想到這批貨這麼多。」
於江苦著臉說道:「主要之前收回來的東西你都不讓賣————這光囤不賣,這院子就是再大三倍也轉不開啊。」
張景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於江說:「要不我這兩天先在附近找個倉庫,租下來放東西?」
張景辰想了想:「倉庫先不著急找,這事兒我來解決。
你去購置一些設備,氧氣割、剪切機、壓塊機之類。」
「壓塊機?」
「院裡廢鐵皮、薄鐵板,散著堆占地方,壓成塊後不占地方。」
張景辰說:「氧氣割就買小崔那樣的就行。」
於江琢磨了一下:「這些東西得挺貴吧?」
「兩三萬塊錢差不多就能全部置辦下來。」
「你先去打聽打聽,省城那邊有二手設備最好,買新的也不虧,這玩意兒不用了也能賣個高價。」
於江聽到「兩三萬」的時候,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他看著滿院子的廢品,忽然覺得這買賣跟自己最初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誰能想到,這個看著不起眼的小小回收站,前前後後已經投進去十多萬了。
這要是讓他自己慢慢攢錢、一步步摸索,恐怕五六年都未必能做出現在這個規模。
張景辰做法很直接,就是簡單粗暴的直接用錢把路鋪出來。
這誰能模仿啊?
於江說:「行,那我回頭讓久波去省城打聽打聽,看看哪兒有合適的設備。」
「好。」
張景辰沒再多說,轉身往院子裡走了幾步。
他看著那一堆堆廢料,心裡卻在琢磨另一件事。回收站發展到這一步,光靠租個院子已經不夠用了。
現在只是三車貨,就把地方擠得滿滿當當。等後面收貨量再上來,倉儲、分揀、拆解都需要更大的場地。
與其隔三差五找地方租,不如乾脆弄一塊自己的工業用地,建個像樣的加工場地。
想到這裡,張景辰不由想起前段時間張德厚好像對他說過————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提。
他當時沒提,因為時機不到。
這回張景辰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麼「獅子大開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