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1985:開局大雪封門> 第338章 兩個司機、兩個卡車

第338章 兩個司機、兩個卡車

  夜。

  202國道上,月亮躲在雲層里,若隱若現。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前方兩百米開外,火光一跳一跳的。亂糟糟的人聲順著夜風飄過來,聽不真切。

  張景辰把車速降下來,鬆開油門,腳搭在剎車上,直到卡車停穩。

  他右手探進懷裡,扣住了五四式槍柄,冰涼的的觸感讓腦子清醒了一些。

  後視鏡里,孫久波的黃河重卡也跟著減速,車燈閃了兩下——在問前頭是什麼情況。

  副駕上的李兵也坐直了身體。

  右手往腰後一按,側著腦袋把車窗搖下半截,支棱著耳朵聽了幾秒,開口:

  「不對,不像是設卡的動靜。設卡的不會這麼亂。」

  「這大半夜的,不管是啥,都不像是好事兒。」張景辰盯著那片跳動的火光。

  「先熄燈。」李兵冷靜的說。

  張景辰沖李兵點了下頭,伸手關閉車燈。後車不用提醒,緊跟著也關閉了車燈。

  四周「唰」地一下就陷進了黑里。

  李兵推開車門,貼著路邊的樹影往前摸,眨眼就融進夜色里。

  見狀,張景辰抄了把扳手,也下了車,他無法跟李兵一樣輕盈,只能儘量放輕腳步。

  孫久波從後面貓著腰跑過來,緊張的問:「二哥,咋回事兒?不是又他媽遇上劫道的了吧?」

  「不知道啥情況呢。」

  張景辰搖頭說:「你和二驢守著車,別熄火,隨時準備發動。我過去看看。」

  「我跟你去吧!」孫久波趕緊說。

  「不用!」張景辰沒回頭,貓著腰跟在李兵身後,順著路邊的溝沿往前面湊。

  越往前走,人聲越清楚。

  等離得近了,那些雜亂的聲音才慢慢分出層次來。

  不是打架,不是爭吵,是一群人在幹活。

  「哎喲我的老腰啊……這筐咋這麼沉?」

  「往左點!慢點抬!別磕著!」

  「廢話,我也想慢點兒!可實力不允許啊。」

  「同志們加把勁兒誒!嘿喲嘿啊~」

  張景辰和李兵停住了腳步,眼前的場面,跟他倆想的完全不一樣。

  一輛卡車側翻在路邊的排水溝里,車頭斜著栽進溝底,車斗擋板豁開一道口子。

  貨灑了一地。


  香皂、搪瓷盆、暖壺、毛巾、鐵皮水桶、成捆的布料……全是供銷社的日用百貨。

  地里二十幾個村民正彎腰忙活著,火把和手電的光影在田間晃動。有人挑著擔子,有人蹲在地上撿散貨,各人手裡都不空著。

  路邊還停著輛農用三輪車,車斗里已經碼了半車歸攏好的貨。

  一個老大娘蹲在田埂上,正拿衣角擦一個肥皂上的泥巴,擦乾淨了趁沒人注意揣進了兜里。

  幾個小青年從草叢裡撿出散落的布料,舉起來喊一嗓子:「這兒還有一個!」

  這大嗓門給老大娘嚇得一激冷,趕緊把兜里的東西拿了出來。

  路肩上,一個穿藍色工服的中年漢子蹲在側翻的卡車旁邊,臉上帶著幾道乾涸的血印子。

  他沖幫忙的村民連連拱手,嗓子已經啞了:「多謝各位老少爺們!太謝謝你們了!這大半夜的……」

  「都是附近村的,謝啥謝!」

  一個扛著扁擔的壯漢打斷他,嗓門亮堂的,「去年我家的牛掉溝里,還不是全村人幫著整出來的!」

  「就是!你經常給咱們村里送日用貨,大伙兒還能看著不管?」另一個村民接話。

  中年司機張了張嘴,眼圈一下就紅了。

  李兵慢慢把手從腰後收了回來,輕輕吐了口氣。

  「我去把車開過來。」張景辰跟他說了一聲,轉身小跑回去開車。

  沒一會兒,引擎轟鳴著靠近,四束雪亮的車燈光柱往前一打,半片地都亮堂了,比火把管用13.14倍。

  「這誰啊?」有村民眯著眼往這邊瞅。

  「不知道啊,過路的吧。」

  「是誰在裝逼,好刺眼!」有人用手遮擋刺眼的車燈。

  張景辰已經把袖子擼起來了:「久波、二驢,過來搭把手。」

  「來了二哥!」

  孫久波和二驢從車上跳下來,瞅見滿地狼藉,二話沒說,跟著就上手了。

  幾個人一頭扎進了幫忙的隊伍里。

  二驢蹲在地上,一塊一塊把散落的香皂撿回紙箱裡,嘴裡念叨著:

  「這都是好東西啊,供銷社賣兩毛錢一塊呢。這要是我的,我得心疼死。」

  村民們起初對幾人還有警惕之心,畢竟大半夜來四個陌生人,到這就悶頭撿東西,誰看到也得一臉懵逼。

  可看四人就是悶頭幹活,收拾好的東西直接就放到一旁,也沒有偷拿的意思,村民們緊繃的神經就慢慢鬆了下來。


  一個老大爺走過來,從褲兜里摸出幾根卷好的「春耕煙」(報紙卷的「大炮」)遞過來:

  「來來來,幾位同志抽根煙,休息一下。這大半夜的,還能停下來幫忙,不容易啊。」

  「大爺不用客氣,舉手之勞的事兒。」張景辰笑著推回去。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老大爺臉一板,「鄉里鄉親的,別裝假!

  出門在外就得靠朋友,以後你們再走這條路,到村里提我老王頭,保證管你一頓熱乎飯!」

  「這個我信.……」張景辰哭笑不得:「不過大爺,我真不會抽菸。」

  「好好好!不會抽菸好啊,省錢了。」老大爺一臉訕訕,收回了自己的「大炮」。

  等貨歸攏得差不多了,張景辰讓孫久波把卡車倒過去,在工具箱掏出鋼絲繩,一端掛在側翻車的大樑上,一端掛在車頭的牽引鉤上。

  鋼絲繩中間搭了一塊苫布,防止鋼絲繩斷裂,崩到人。

  「都躲開點!」

  孫久波在駕駛室里緩慢踩油門,黃河重卡的六缸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鋼絲繩繃得筆直。

  隨著「哐當」一聲悶響,側翻的卡車被拽回了路面,四個輪子落穩。

  「還得是這玩意啊,比牛好好使!」

  「牛逼!這車有力氣!」

  「臥槽,這大寶貝!」

  村民們紛紛拍著巴掌,為這台黃河重卡叫好。

  幾個年輕村民湊到黃河重卡跟前,眼睛放光。

  中年司機攥著張景辰的手,使勁搖了兩下,眼圈發紅:「同志,今天要是沒你們,我這一年就白幹了。」

  「嗐!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

  張景辰拍了拍他胳膊,「趕緊看看車還能不能開,能的話就早點弄回去修修。別耽誤了幹活!」

  「好好好!」

  司機師傅連連點頭,回到車上,打火試了試,發動機響了。然後配合著重卡的牽引,慢慢把車開到了主路上。

  等卡車停穩之後,村民們趕緊清出一條道,讓張景辰的車先走。

  老大爺站在路邊,沖他們揮手:「師傅你們先走吧,天黑,慢點開啊。」

  「感謝同志!」

  「注意安全。」

  月光灑在這群莊稼人身上,映著他們筆直得脊樑,讓人莫名地踏實。

  「走啦!老鄉們!」張景辰招呼一聲。


  兩台車重新掛擋上路,車燈照著平整的路面,往前延伸。

  又開了半個多鐘頭,

  前面路邊出現一個小檢查站,木柵欄歪歪斜斜地靠在路邊,值班室的窗戶黑著,連個人影都沒有。

  果然是空的。

  張景辰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剛才一直繃著弦,腦子裡已經把沖卡的預案都過了一遍。

  要是真撞上設卡攔截的,他拉著滿車違禁品,那可真是人贓並獲、數罪併罰了……還不如賭一賭了。

  張景辰扭頭看向副駕駛的李兵,對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篤定了這裡沒人。

  看來這條線他真沒少走。

  車裡安靜了一陣,張景辰隨口搭話:「李哥,你跟著宋哥干幾年了?

  感覺這條線路你得熟啊,閉著眼都能摸過去。」

  李兵閉著眼養神,過了好幾秒才丟回來幾個字:「沒幾年。」

  「平時就是你負責這條線?」

  「嗯。」李兵多一個字都不肯說。

  張景辰也沒再追問,心裡卻更有數了。

  就憑這人說話的分寸感,辦事兒的架勢,遇事不慌的冷靜,絕不是臨時雇來的司機。

  宋哥身邊的人,果然都不簡單。

  天快亮的時候,兩輛卡車進了五棵樹縣。

  這裡是六台河市的前一站。

  李兵睜開眼,指了指前面:「先去石油公司,把油箱加滿,以後就不路過六台市里了。」

  「好。」

  張景辰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按照對方指的路打方向盤。

  卡車拐進石油公司的院子。

  院子裡排隊的車不少,七八台卡車歪歪扭扭停著,司機們有的打著哈欠,有的拿抹布擦擋風玻璃上的灰。

  李兵直接下車,走到加油員跟前,低語了幾句。

  加油員轉身進了屋裡。沒一會兒,一個穿勞動服的禿頂中年人快步迎出來。

  他看見李兵,老遠就熱情地打招呼。

  倆人聊了一會兒,只見李兵點了點頭,然後朝張景辰兩台車指了指。

  禿頂中年人微微頷首,擰開油槍,沖張景辰招了招手:「往前開。」

  張景辰趕緊順著他的手勢往前開,而他的車一動,後面排隊的司機就不樂意了。

  「草!怎麼回事兒。看不見排隊呢?」


  「就是,老子特麼排了半個多小時了,他憑什麼插隊啊?」

  「這不是欺負外地人麼?」

  禿頂中年人走上前,一點面子不給,直接沖那些發牢騷的司機懟道:

  「加不加?不加滾蛋。別他們,別在這兒跟我逼逼賴賴的。」

  「你他媽這是什麼態度?信不信老子去告你?」司機梗著脖子往前頂了一步。

  禿頂中年人眼皮都沒眨一下:「愛他媽上哪兒告上哪兒告,告到中央去都行。」

  他轉身沖張景辰招招手,示意他往前開。

  張景辰把車停到加油桶跟前,熄了火,跳下車。

  他迎著那些排隊司機不善的眼神,淡定地從兜里掏出加油本遞過去。

  禿頂中年人接都沒接,擺擺手:「用不著這個,一樣按計劃內的油價給你。」

  張景辰看了李兵一眼。李兵也沒說話。

  張景辰心裡琢磨——不知道這是李兵自己的本事,還是宋軍的面子。

  趁著加油的工夫,張景辰掃了一眼——附近還停著好幾台外地牌照的卡車,都在等著加油。

  車斗上全蒙著苫布,看不清拉的什麼。

  司機們三三兩兩湊一塊兒,低聲說著什麼,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加完油,李兵指路,卡車拐進路邊一家大車店。

  院子不大,地面坑坑窪窪的,角落裡堆著幾個廢輪胎。

  車停好,張景辰跳下車,繞到後面檢查了一遍貨車的捆綁和苫布,又挨個踢了踢輪胎。

  孫久波和二驢也下了車,活動著坐僵了的腿腳,奔著張景辰的位置走過來。

  李兵邁步進了屋,應該是去找老闆娘開房去了。

  孫久波沖李兵的背影努了努嘴:「二哥,感覺這人不是一般炮啊.……你倆路上聊啥了?」

  「我倒是想聊……人家也不搭理我啊。」

  「啊?這麼冷酷?」

  「一會兒你去試試?」張景辰說。

  孫久波一臉躍躍欲試:「試試就試試。不就是套話麼?我最擅長這個。」

  「行!」

  張景辰嗬嗬一笑,抬腳進了屋。

  店老闆是個爽利大姐,直接把三人引到旁邊一個小屋子。

  屋裡擺著兩張桌子,李兵獨自坐在靠窗那張,面前一盆冒著熱氣的小米粥,一碟醃蘿蔔條,外加十幾個雜糧饅頭和雞蛋。


  另一桌坐著幾個跑長途的司機,大家都是悶頭吃飯,誰也不搭話。

  三人落座。

  「咱們輪流休息,車不能沒人看。」

  李兵三兩口啃完最後一個饅頭,放下碗筷,「我值第一班崗,你們先睡。三個小時後我來叫你。」他看向張景辰。

  說完,也不等回話,拎著水壺就出去了。

  三人對視一眼,張景辰露出一個「你看吧」的神情。然後三人端碗吃飯。

  二驢扒拉了兩碗粥,終於憋不住了:「你不說去套話嗎?」

  「他也沒給我機會啊。」孫久波一臉無語。

  「一會兒吃完飯,你出去跟他侃侃大山。」張景辰嚼著饅頭。

  孫久波點頭:「行!」

  二驢左右看看,往張景辰那邊湊了湊,壓著嗓子:「二哥,咱們為啥非要跑夜路啊?

  白天亮堂堂的,不是更安全嗎?」

  張景辰還沒開口,孫久波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少說話,多吃飯。不該問的別問。」

  「你……」二驢瞪了他一眼。

  張景辰咽下嘴裡的粥,看了二驢一眼:「晚上跑有晚上跑的道理。

  知道得越少,麻煩越少。跟著走就行,別的不用琢磨。」

  這話看似說給二驢聽,其實也是在給自己提個醒。

  二驢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地點頭:「知道了二哥,我不問了。」

  張景辰嚼著鹹菜,腦子裡卻轉著別的念頭。

  在這個草莽年代,做生意哪有乾淨、清白一說?

  就算自己是重生回來的,先知先覺也只能讓他看清大概的方向。

  遇上這種風險和利益各占一半的機遇,終究還是得靠賭一把。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話放在什麼時候都沒錯。

  既然早就應下,現在想這些都沒用了。

  ……

  吃完飯後,張景辰和二驢去前院的大通鋪休息。孫久波找李兵套話去了。

  這大車店住宿的地方就一個房間。

  土炕鋪著草蓆,牆上掛著幹活的衣服,被褥黑得分不清本色,硬邦邦,味道就更別提了。

  這會兒司機們都走了,屋裡空蕩蕩的。

  二驢頭一沾枕頭,沒一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張景辰縮在炕角,閉著眼,但精神始終繃著。


  朦朦朧朧之間,好像聽見孫久波從外面回來了,他才放心地睡了過去。

  下午四點多。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光柱里浮著灰。張景辰被一陣吵吵嚷嚷的動靜驚醒了。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順著窗戶往外看——院子裡停著一輛帶棚子的軍綠色卡車,車斗用苫布蓋得嚴嚴實實。

  兩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正架著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往車頭那邊拖。

  女孩瘦得很,腳尖幾乎沾不著地,兩隻手死死摳著車邦,臉漲得通紅,淚水糊了一臉。

  她慌亂地掃過周圍每一個人,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

  視線最後落在剛坐起來的張景辰身上,那一瞬間,女孩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她嘴唇動了一下,正準備說些什麼。

  女孩兒身邊那個長頭髮的男人一抬手,薅著她的頭髮就把她腦袋按了下去。

  下一秒,女孩就被塞進了副駕駛,車門「砰」地關上。

  張景辰皺著眉,掀開被子下地,走到窗前。

  一個臉上有黑痣的男人湊到副駕駛窗口,低聲說了句什麼。

  女孩的臉瞬間僵住了,眼裡的光一點點滅下去,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再也沒了掙扎的力氣。

  然後黑痣男往駕駛室走,長發男拉開副駕門,爬了進去。

  軍綠色卡車緩緩發動,突突突地拐出院子,順著大路開遠了。

  見狀,張景辰回頭問正剔牙的二驢和孫久波:「外面這是啥情況?」

  二驢揉著眼睛往外瞅了瞅,滿不在乎:「不知道啊,可能是孩子跟大人鬧脾氣了吧。」

  張景辰感覺不太像。但女孩兒也沒大喊著求助。有些奇怪……

  正琢磨著,李兵從門外掀簾進來了。

  他精神頭很足,伸手在張景辰面前晃了晃:「醒了?你先吃口東西,然後咱們就出發?」

  張景辰開了一夜的車,輪值完第二班崗,回來又一覺睡到現在。

  「行!」張景辰扭頭問孫久波二人:「你倆吃完了?」

  「剛吃完,二哥。給你留飯了。」孫久波遞過來一個飯盒。

  張景辰接了過來,這會兒卻沒什麼胃口:「一會兒餓了再吃吧,先走。」

  幾人出了門,檢查一圈輪胎後,張景辰發動車子,三車往雞西方向走去。

  但巧合的是——

  剛才在大車店裡那輛帶棚子的卡車,居然跟他們同路。


  張景辰開出去小半天,不管拐哪條道路,那台卡車始終不緊不慢地綴在他們前面,時隱時現的。

  他再次和李兵搭話:「李哥,咱們到密山有人接?還是……」

  李兵眯著眼看著前頭那輛卡車,不咸不淡:「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那回來的時候,需要拉什麼貨回來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張景辰沒脾氣了,直接閉嘴,專心開車。

  又約莫開出二十公里,前面那輛帶棚子的卡車忽然靠邊停了。

  那個黑痣男站在路邊,沖他們的車揮手,示意停車。

  張景辰掃了李兵一眼。李兵想了想,微微點頭。

  車停穩。

  李兵搖下車窗,沒說話,冷冷看著對方。

  黑痣男往前湊了半步,目光先掃了李兵一眼,又快速掠過張景辰的臉,帶著外地口音說:

  「兄弟,你們這是往哪邊走啊?」

  李兵語氣平淡:「往富錦送點建材。咋了?」

  「建材啊……」

  黑痣男的目光瞟了瞟車斗上蓋得嚴嚴實實的苫布,又打量了一眼輪胎壓痕,「重載吧?拉了不少。」

  「嗯。有事兒麼?」李兵語氣冷了幾分。

  「沒啥沒啥,就是問問路。」黑痣男打了個哈哈,「我們要去虎林,不知道前面該咋走了。」

  李兵隨口給他指了方向:「往前三公里右轉,然後第四個路口再右轉就行。」

  「右轉再右轉是吧?行行,謝謝啊!」黑痣男一臉客氣。

  李兵沒再搭理他,沖張景辰遞了個眼神。

  張景辰踩油門,兩台卡車直接開走了。後視鏡里,張景辰沒有看到剛才那個女孩兒。

  黑痣男站在路邊,看著他們的車遠去,嘴裡啐了口唾沫。

  他轉回自己那輛軍綠色卡車前,長發男從副駕探出腦袋:「咋樣大哥?那車是不是故意跟著咱們的?」

  「不像!拉建材的重載車,大概就是路過。」黑痣男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長發男也下了車,活動著肩膀:「那……要不要再干他一票?

  我看那穿夾克的小子懷裡挺鼓的。這幫跑長途的司機,兜里都揣著不少現金。」

  「別他媽沒事找事!先把手裡這一票處理完!」

  黑痣男罵了一句,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而且那倆貨看著就不像善茬,別節外生枝。」


  他往車後走了兩步,拉開擋板,「憑咱們車裡這一票,夠吃好幾年的了。犯不上整這些沒用的。」

  「也是!」長發男點點,跟在他身後,翻身上了車斗。

  車斗里,光線昏暗,空氣混濁,還有一股怪味。

  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靠坐在木條箱旁邊,懷裡抱著一桿雙管獵槍。

  他盯著角落裡那兩個蜷縮的身影。

  一塊破毯子上,大車店被拖走的那個女孩正蜷在上面,雙手死死箍著懷裡一個更小的男孩。

  黑痣男走到女孩兒身前,蹲了下來,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女孩猛地一哆嗦,把男孩兒摟得更緊了,整個人又往角落裡縮了又縮。

  黑痣男用粗糙的拇指在女孩臉上抹了一下,擦掉一道淚痕。

  然後突然面露猙獰,伸手掐著女孩兒的脖子,粗聲嗬斥:

  「再他媽敢亂跑,我把你和你弟弟的腿打折,塞皮燕里當燒雞賣了。聽懂沒?」

  女孩面色漲紅,驚恐地點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見效果達到,黑痣男直起腰,沖抱獵槍的同伴斥道:「墩子,你他媽看人看好了啊!」

  墩子嘟囔著:「我就說讓她在車裡尿得了。你非讓她去外面上廁所!」

  「去你媽的,把貨弄髒了,損失從你那裡扣啊?」

  墩子不說話了。

  「看好她!別再出岔子。她要是再跑了,就扣你那份兒錢!」

  「知道了!」墩子悶悶說了句話。

  黑痣男走到車斗前部,掀開一塊苫布——成堆的走私皮草摞得跟小山似的,狐狸皮、貂皮、虎皮,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幽光,一股生澀的腥臊味瀰漫開來。

  皮草堆旁邊,幾個木條箱上印著俄文,箱蓋撬開了一角。

  幾根駭人的虎骨露出來,旁邊還有幾根彎彎的象牙。還有一些看不清的玩意兒。

  黑痣男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些東西,加上那對姐弟,只要在邊境附近出了手,他們就可以洗手上岸了。

  「走,繼續出發。」

  「看好人!」長發男沖著墩子說道。

  墩子瞪了他一眼。

  兩個男人下車後,卡車發動機轟隆隆響起,順著國道往東邊開去。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