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一波肥、發工資
「小艷,晚上把這兩條魚燉上。」
張景辰一進院門,就看見於艷蹲在屋簷下搓衣服,搪瓷盆里浮著一層白花花的肥皂沫。
他拎著手裡的魚和青菜往廚房走,頭也不回地補了句:「順路捎了點青菜,晚上多整倆菜。」
「好嘞姐夫!」於艷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眼睛亮得很,「你咋知道我想吃魚了?」
「呃……聽奶奶說的。」張景辰腳步頓了頓,心裡瞭然:估摸著是這丫頭嘴饞,早跟奶奶念叨過了。
「嘿嘿,看來我倆想到一塊兒去了!」於艷一臉得意,低頭接著搓貼身衣服。
張景辰掀簾進了裡屋,本想跟奶奶打聲招呼,卻只見自家好大兒趴在炕裡頭睡得正沉,小臉蛋紅撲撲的。
他又退出來,沖簷下喊:「小艷,奶奶呢?」
「在隔壁呢!」
於艷仰頭回話,「你大嫂身子不舒服,大哥領著去縣醫院了,奶奶過去幫著看會兒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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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知道了。我出去趟,晚上再回來。」
張景辰沒多耽擱,轉身去柜子上面翻出兩個二斤裝的玻璃酒瓶,灌滿了鹿血酒,用油紙仔細封好瓶口,塞進帆布包里。
跟著走到院子裡,發動了那台還裝著草繩、草袋子的解放卡車,直奔城鄉結合部的供銷社。
到地方的時候,供銷社的管理員早等著了,一招手就喊來四個裝卸工。
草繩草袋本就不怕摔,裝卸工爬上車斗,二話不說就往下扔。十來分鐘,就把一車貨卸得乾乾淨淨。
管事的拿著貨單過來對數,簽完字遞過來運費四百元,笑著招呼:「師傅辛苦了,進來喝口水歇會兒?」
「不了,還趕著跑下趟活。」張景辰接過錢撚了一遍,揣進內兜,調轉車頭就往大蘭縣方向開。
「行,路上慢點兒。」
「好嘞。」
下午三點多,卡車開進了煤廠大院。
呂強正坐在辦公室桌前扒拉單據,面前攤了厚厚一摞。
聽見開門聲抬頭一瞧,見是張景辰,當即把筆一擱,笑著調侃:
「喲,這不是我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張兄弟麼?我還以為你忘了來煤廠的路呢。」
「這不是我的好大哥,強哥麼?」
張景辰拉了把椅子坐下,笑得一臉隨意,「真是好久不見,近來忙不忙?」
「少跟我扯閒篇!你小子是掐著點兒來的吧?」
「哎,家裡事兒多,忙啊!」張景辰面帶無奈。
呂強一臉無語,「家裡事兒再多,也不能總當甩手掌柜啊?就不怕車隊出點啥岔子?」
「有強哥在,能有啥意外?」張景辰半點不慌。
「少來!我算發現了,你小子是真能偷懶。」
呂強搖搖頭,拉開抽屜抽出厚厚一遝整理好的單據,「啪」地拍在桌上:
「喏,這是你車隊這月的所有單子,自己對對。」
說完又拉開另一個抽屜,指尖沾著唾沫開始數錢,一遝遝大團結在他手裡「嘩嘩」作響。
張景辰拿起單據翻了起來。
單子按日期排得整整齊齊,從四月三號到三十號,攏共二十八天。
三台車,基本都是一天三趟,只有四天因為各樣的事兒耽擱了,只跑了兩趟。
他掏出筆在單據背面飛快列式子算帳——二十八天裡,三台車總共跑了二百四十四趟,一趟運費是一百一十七塊。
二百四十四,乘以一百一十七……等於兩萬八千五百四十八塊。
張景辰筆尖一頓,暗自吸了口氣。
呂強端著茶缸喝了口水,把數好的一遝錢推到他面前:「一共兩萬八千六,給你湊了個整。你看看對不對!」
「太對了!這多不好意思。」
張景辰低頭看著桌上的錢,厚厚一遝用皮筋捆著,壓得桌面都沉了沉。
這個數兒他心裡早有『大麼母』,可真實打實擺在眼前,還是免不了有點觸動。
他在心裡又捋了一遍:孫久波是四月十四號才正式幹活的,這二百四十四趟里,有五十趟是他那台車跑的。
五十,乘以一百一十七,是五千八百五十塊。
扣掉這部分,自己手裡兩台車到手還有兩萬兩千七百五。
望著手裡這筆錢,張景辰心頭安穩了許多,暗自忖道:這才像樣,總算有起色了。
只是距離做成一番大事,還差得很遠。
呂強斜眼瞅著他這副模樣,嗤笑一聲:「咋的?這點錢就滿足了?」
「哈哈,我這人出了名的容易滿足。」
張景辰笑著抽出四千塊推了回去,「呂哥,上回買彩電的錢,正好給你。」
呂強也不客氣,伸手撈過去擱在一邊:「你小子現在日子過得比我都滋潤,我家那台老洗衣機,都沒你家的好用。」
張景辰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兩瓶鹿血酒,往他跟前一放:「這兩瓶酒,我特意帶來的,一瓶給你,一瓶給宋軍大哥。」(煤廠的大老闆)
「我就說你小子有好東西!」
呂強眼睛一亮,拿過酒瓶仔細看了看,擰開瓶蓋聞了聞,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酒香直衝天靈蓋。
他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真是好東西!這禮送得對路子!」
說著,呂強壓低了點聲音,往前湊了湊:「前陣子跟你說過我大哥要搞個買賣麼,現在定下來了!
軍哥打算做建材生意,頭一步先張羅個木材加工廠。」
「廠子一旦辦起來,就需要有車隊源源不斷往省城、往周邊各縣運木料、運建材。」
他盯著張景辰,語氣帶著點深意,「這可是個長期穩當的大活兒,你懂我意思吧?」
張景辰愣了一下,有點意外:「這事兒不是前陣子才提麼?這麼快就落地了?」
「嗨,你不了解我軍哥那人。」
呂強一擺手,「他打定主意的事,從來都是說干就干,一刻都等不得。
等過陣子我安排你跟他吃頓飯,喝兩回酒你就知道他脾氣了。」
「好!」
張景辰沒半點猶豫,應得乾脆,「只要二位哥哥信得過我,這運輸的活兒我肯定給你們辦得妥妥噹噹。
不過……我現在這車隊還是個草台班子,得先歸置歸置,不能一直這麼松鬆散散瞎跑了。」
呂強放下茶缸,看著他:「你想怎麼歸置?」
張景辰心裡早有盤算。雖然這年月個人還註冊不了公司,可這難不住他:
「我尋思著,我這車隊掛靠在你煤廠名下,成立個運輸服務部,按聯營的方式來。
明面上算煤廠的下屬單位,實際上我這邊自負盈虧,單獨做帳、單獨管。
到時候刻個公章,定一套規章制度,獎罰分明,必須得正規化管理了。」
呂強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來:「你小子,果然沒讓我失望!還打算提醒你呢,看來是不用了。」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又琢磨了一會兒,「這想法不錯。
掛靠的事包在我身上,到時候就叫『北國運輸服務部』,公章、手續我給你弄。」
呂強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笑著調侃:「以後你就是咱們商會正兒八經的『張經理』了。」
張景辰搖搖頭:「經理不經理的無所謂,主要是把車隊正規化一點,以後也方便管理,省得下面人打架。」
「這話在理。」呂強擺擺手,「整吧!你這攤子要是做大了,咱們商會這幫人都跟著沾光!」
倆人正說著,院裡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三台墨綠色的解放卡車前後腳開進了大院,依次停穩。
車上的人紛紛跳下來,一進屋看見張景辰也在,紛紛高興地打著招呼。
「二哥!」
「二哥你也在吶!」
「景辰你小子又偷摸來。」
孫久波、王富貴、馬天寶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二驢、二狗,幾個人呼啦啦圍了上來。
張景辰一看人齊了,心裡一動——正好趁這個熱乎勁兒,把決定當眾說了。
他沖眾人擺了擺手,示意大家湊近些:「正好,我剛跟強哥商量了件事,跟大夥說說。」
眾人一聽有正事,立馬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張景辰掃了一圈眾人的臉,語氣鄭重:「咱們這個車隊,往後不能再稀里糊塗地跑散活了。
我琢磨好了,從下個月起,咱們這攤子正式有名號,叫『北國運輸服務部』。
掛靠在強哥的煤廠名下。往後一切都按規矩來,正規化管理。」
他頓了頓,接著說:「車隊暫時分兩隊,我帶一隊,久波帶一隊。
我這隊主管大蘭縣到大河縣的短途活,久波那隊專跑省內長線。
現在活兒是不缺,大夥放心好好干就行。」
這消息孫久波之前聽張景辰提過一句,還算鎮定。
其他人就沒這麼淡定了,當場就議論開了。
「二哥,我分哪隊啊?」二驢急著問。
「二哥,我想跟你一隊!」王富貴接話。
「景辰,我……我不太想跑長途。」馬天寶有點猶豫,家裡農場一堆事,他實在走不開。
張景辰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人員我都暫定好了。
富貴、天寶、二狗,三台車跑大蘭縣周邊的短途訂單;
久波和二驢兩台車先跑長途,到時候我把魏家兄弟介紹給久波認識,省城那邊的活兒他們熟。」
「好!」孫久波連連點頭。
「行,這安排合理。」馬天寶也鬆了口氣,他就想守家在地的,畢竟家裡還一堆事呢。
倒是二驢和二狗聽出了張景辰的言外之意,倆人都愣了。
二驢聲音帶著不確定:「二哥,你……你意思是給我也配台車?」
「沒錯。」
張景辰說得理所當然,「久波跟我說了,你這段時間幹得不錯,啥活兒都搶著干,車開得也沒啥問題。
還有二狗,下個月也給你配台車。
你倆從下個月起,就是正式司機了。」
二狗臉漲得通紅,激動得胸脯一起一伏,半天憋出一句:「謝謝二哥!」
「二哥,你比我親哥還親!」二驢也一臉興奮,拳頭攥得緊緊的。
「行了,先別著急高興。」
張景辰伸出一根手指,神色嚴肅起來:「我再說幾條規矩,都給我記牢了,往後就按這個來。」
「頭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安全第一。」
他特意把這條放在最前面,語氣很重:「下個月開始,運輸部設安全獎,誰一個月下來不出事故、不違章,月底額外發獎金。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想多跑、多掙錢的,我不攔著,我還鼓勵你們多勞多得。
可誰要是為了多掙那倆錢,疲勞駕駛、玩命趕時間,把車開溝里去,甚至把命搭在路上
那你們掙再多錢,也是給別人花的!」
張景辰掃視著眾人,一字一句道:「車軲轆底下沒有後悔藥。這話,都給我刻腦子裡。」
眾人臉色都鄭重起來,齊齊點了點頭。
「第二條,帳目透明。」
張景辰接著說:「一個司機一台車,一個專屬帳本。
油費、過路費、修車錢,月底都憑單據結帳,實報實銷,拿票子來對帳。
誰要是敢在這上面糊弄我,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王富貴立馬拍著胸脯說:「那不能,二哥你放心,我們互相監督。」
「就是,誰敢耍小心眼,我第一不同意!」
張景辰點點頭,繼續說:「第三條,多勞多得。」
這話一出口,眾人眼睛瞬間都亮了。
他說:「往後你們的工資組成是『底薪+趟數提成+安全獎+出車補助』。
也就是說,跑得多,掙得多;開得穩,還有額外獎勵。
而且逢年過節的福利禮品,咱們運輸部一樣都不少。」
張景辰頓了頓,又給眾人畫了個實實在在的餅:
「幹得好、能力強的,以後可以升車隊長,帶新人,拿小隊的總提成。
只要你們好好干,上升的路子我都給你們鋪好了。」
這番話一說完,屋裡直接炸了鍋。
「我去,待遇這麼好?」
「跟著二哥干真有奔頭!」
「謝謝二哥!」
王富貴激動得直搓手,往前湊了湊:「二哥,那我以後是不是也有機會像波哥一樣,帶隊當隊長?」
「看你表現唄。」張景辰笑了笑,「我覺得你挺有希望。」
他心裡其實一直把王富貴往管理崗培養,但這話不能明說,怕這小子飄了。
張景辰最後看向二驢和二狗:「你倆的駕照都下來了吧?」
「下來了下來了!」倆人齊刷刷點頭。
「那就行。」張景辰點頭,「下個月正式給你倆各配一台車。」
他提高音量,對所有人說:「對了,還有個事!
你們每個人,都得儘快找一個靠得住的跟車人,當備用司機。
人都給我挑好的!
要是招來些偷奸耍滑的驢馬爛子,扣你們獎金都是小事,嚴重了直接開除。」
張景辰認真地補充了一句:「記住,你們帶的人,就是你們自己的臉面。」
「都聽明白了?」他問。
「聽明白了!」幾個人一臉嚴肅,異口同聲地應道。
正事說完,就到了最讓人期盼的發工資環節。
張景辰在旁邊搬了張小桌,對著馬天寶和孫久波說:「你倆的工資回去我單獨跟你們算,今天先給他們仨結。」
二人點點頭,沒意見。
「富貴!」
「哎,二哥!」王富貴左右看了看,一臉期待地走上前。
張景辰拿著帳本念:「上個月雖然只幹了二十八天,但按全勤給你算。
正式司機底薪一百!短途出車補助每天一塊,再加上單量獎,五十,合計一百八十塊。」
這年月,普通卡車司機的工資也就四十到八十塊(按駕齡長短算)短途出車補助一天才五毛錢。
張景辰給的這個價,別說在縣裡,就是放到省城都算頂格的。更別說還額外多了個沖單獎金。
「我去!開這麼多?」二驢瞬間眼睛就紅了。
他壓根沒料到王富貴這小子能掙這麼多錢。這可比雙職工家庭賺得都多!
擱以前,他半年都掙不來這些錢。
可二驢轉念一想,自己歲數比王富貴大,跟張景辰交情也更近,心裡篤定往後自己肯定能比他掙得多。
二狗在旁邊也狂咽口水,一想到下個月自己也能拿這麼多工資,心臟「咚咚」狂跳。
他心裡都盤算好下個月工資該怎麼花了:先把欠舅舅和奶奶家的錢還上,再給母親抓兩副藥,剩下的給妹妹買新書本、新衣服。
至於他自己.……沒什麼要花錢的地方。
比起他倆的激動,馬天寶和孫久波就淡定多了,但眼裡也帶著期待。
王富貴接過錢,手抖得比隔壁吳老二還厲害,數了兩遍都數不利索,索性不數了,一把揣進懷裡,聲音都有點飄:「二哥……你沒算錯吧?」
「那你給我,我再重新算算?」張景辰故意逗他。
「二哥就會逗我。」
王富貴嘿嘿一笑,腰杆都挺直了,一臉傲嬌:「等我回家把這錢給我媽,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跟我大聲說話。」
張景辰搖搖頭,表示否定:「那可未必,你媽現在一天賺的也不比你少。」
「嗨,她一天緊趕慢趕能做兩套衣服,也就賺四塊錢,照我差遠了!」王富貴一臉得意。
「年輕人,別太氣盛。」張景辰笑著說,「話別說得太滿,到時候卡臉咋辦?」
「不能夠!」王富貴表示不服。
算完王富貴的帳,張景辰抬頭看向最後面兩個人:
「二驢,二狗,你倆這個月還沒轉正,工資就按天算吧。」
他數出兩份錢遞過去:「二驢,五十。二狗,二十。」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二驢最先反應過來,一臉不敢置信:「二哥,我……我還有工資呢?」
他以為自己跟著學開車,管飯就不錯了,壓根沒指望拿錢。
「幹活就有錢拿,這是規矩。」
張景辰拍了拍他倆的肩膀,「拿著吧。下個月當了正式司機,掙得比這多得多。」
一旁的二狗攥著手裡那二十塊錢,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這錢,真是能救他家的急啊。
「二哥,我.……」
張景辰擺擺手,打斷道:「行了,別煽情了。」
發完工資,三個人臉上的疲憊像是被這遝錢一下子掃沒了。
王富貴忽然嘀咕了一句:「怪了,我咋感覺身上一點都不累了呢?」
「廢話。」馬天寶在旁邊接話,「錢能治百病。你現在就是挨兩棍子,你都覺不著疼。」
眾人哄堂大笑,每個人眼裡都亮著光,對往後的日子滿是盼頭。
張景辰看著這一幕,心裡也透亮。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幫人就不再是靠義氣湊在一起的散兵游勇了。
規矩立起來,帳目算清楚,讓每個人都能賺到錢、看到奔頭——這才是他想要的。
他這個草台班子,總算邁出了正規化的第一步。
呂強在旁邊看了半天,這時候湊過來,半是調侃半是認真:
「張經理,你這哄人真是老母豬帶奶罩一套又一套啊,整得我都想跟著你幹了。」
「別別別,你跟我干,那我跟誰干去?」張景辰笑著擺手。
「跟軍哥干唄。」
「對了。」呂強忽然想起什麼,「明天五一,你們車隊休息一天,二號再開始跑吧。」
「咱煤廠也過五一?」張景辰有點意外。
「是咱們送貨的那幾個廠子放假,沒人收貨,你們跑了也白跑。」
呂強一臉惆悵,「我放什麼假?我哪有假啊,廠里一堆事呢。」
……
傍晚時分,四台墨綠色的解放卡車排成一溜,沿著省道往大河縣方向開。
車斗里裝滿了煤,壓得輪胎微微發扁,車輪捲起的塵土在車後拖成一條長長的尾巴。
張景辰開著頭車,孫久波跟在他後面,再往後是王富貴帶著二狗,馬天寶押著最後一台。
四台車間距拉得剛好,既能錯開前車的塵土,遇事也能互相照應。
進了大河縣地界,暮色將至。
張景辰帶頭拐進磚瓦廠,四台車依次開進卸煤區。
裝卸工早就在邊上等著了,車一停穩就爬上車斗,鐵鍬鏟著煤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張景辰跳下車,靠在車頭看著工人們卸煤。等最後一鍬煤落地,他直起身,沖王富貴招了招手。
王富貴從駕駛室探出頭:「二哥,啥指示?」
「今天活兒都完了。」
張景辰說,「你一會兒帶二驢和二狗去澡堂子泡一泡,解解乏。明天車隊放一天假,後天再出車。」
王富貴一愣,隨即笑開了花:「真放一天假啊?」
「咋的,嫌少?」
「不少不少!」王富貴趕緊擺手,「我這不是尋思多干幾趟活,好拿獎金啊。」
「注意勞逸結合!」
張景辰又說:「明天上午沒事的話,過來幫我賣貨。然後晚上帶你們去吃燒烤。」
「沒問題!」王富貴答應得痛快。
「你開車帶他倆去,帳算我的。」張景辰遞給他五塊錢。
王富貴接過錢揣好,衝到後面,幫正收拾車斗的倆人一起忙活。等四台車都收拾利索,他拉著二驢和二狗,先開車走了。
這時,孫久波和馬天寶簽完送貨單回來,張景辰沖二人一招手:「走,咱仨去久波那兒坐會兒。」
「行啊!要喝點兒?」馬天寶一臉期待。
「一會兒再說。」
三個人上了車,開回孫久波租的那處小院。
卡車停在胡同口,孫久波跳下來掏鑰匙開門,張景辰和馬天寶跟在後面。
屋子還是老樣子,收拾得乾淨整潔。
窗台上的小玻璃瓶里插著幾根剛抽芽的柳條,嫩綠嫩綠的,給屋裡添了不少生氣。
孫久波把茶缸里的涼茶倒了,重新沏了一壺熱茶,給倆人各倒了一杯。
三個人圍著炕桌坐下,馬天寶盤著腿,端起茶缸吹了吹,吸溜了一口:「你這屋裡咋還有股香味兒呢?」
「是麼?我咋沒聞著。」孫久波聞了聞,沒發現有什麼香味兒。
張景辰從懷裡掏出一個厚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孫久波面前:「這是你上個月的運費,點點數。」
孫久波放下茶缸,拿起信封打開,抽出裡面一遝錢,一張一張地數。
數到一半的時候,他手指頭明顯慢了下來,抬頭看了張景辰一眼,又低下頭從頭數了一遍。
數完之後,他捏著錢,半天沒說話。
馬天寶好奇地湊過來,瞥了一眼那遝錢的厚度,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多少啊?」
孫久波嗓子有點發緊:「五千八百五。」
馬天寶看看錢,又看看孫久波,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
「五千八百五。」孫久波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點。
張景辰靠在炕沿上,端著茶缸喝了一口:「他上個月跑了五十趟,一趟一百一十七,你自己算唄。」
馬天寶沉默了幾秒,嘬了嘬牙花子:「好傢夥……你這一個月,頂我媳婦干好幾個月的了。」
張景辰放下茶缸,看著他笑著問:「天寶,你要不要考慮考慮,跟久波一樣,以後專職開車?
你要是願意,隊裡的車你隨便挑一台,算你的。這樣下個月你也能掙這麼多。」
馬天寶沒立刻接話,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從嘴角漏了一點下來,他都沒顧得上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很認真:「景辰,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車隊這活兒來錢快,我心裡也清楚。
可我那農場,就差最後一口氣了。牛棚再有一周就能蓋完,地也都翻好了,草籽都撒下去了。
這時候讓我撂下,我心裡實在過不去那關。」
張景辰看著他,也沒再勸。畢竟牛要是養好了,比開車賺得還多。
「行,你幹啥我都支持你。」
張景辰點點頭,又從懷裡掏出一遝錢推到馬天寶面前,「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三百。」
馬天寶接過來,也沒數,直接揣進了兜里。
張景辰跟著又掏出一個厚信封,遞給他:「這個是之前說好的買牛錢,五千。你拿著。」
馬天寶低頭看著那個信封,伸手按在上面,看著張景辰的眼睛,鄭重道:「景辰,這農場有你一半。」
「等盈利了再說吧。」張景辰擺擺手,「現在說這些還早,你先把場子搞起來再說別的。」
「好!」馬天寶看著他,半晌重重點了點頭,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懷裡。
張景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五一,咱們都休息一天。
於富在體育場那邊支了個燒烤攤子,你倆要是不忙,白天就過去幫幫忙。
然後晚上咱們車隊在那兒聚一聚,好好喝點兒。」
「我晚上過去吧,白天我得去農場幫著忙活忙活。」馬天寶也跟著站起來。
孫久波說:「我白天過去!」
「行。」張景辰點頭。
這時候孫久波也掏出三百六十塊錢,遞給張景辰:「二哥,這是上次你幫我墊付的養路費,正好給你。」
「好。」張景辰接過錢揣進兜。
孫久波臉上帶著輕鬆和愜意:「我一會兒也去澡堂搓個澡,再買點好吃的,晚上跟小珍好好慶祝一下。
你倆去不去洗澡?」
「我不去了,我得去幫你嫂子收攤,回家沖沖得了。」馬天寶搖頭。
張景辰看了他一眼,有點納悶:「你咋不找你對象一起慶祝?」
孫久波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了一下,低下頭,聲音沉了幾分:「分了。」
屋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馬天寶正系外套扣子,聞言抬起頭看著他:「咋就分了?好好的。」
「沒咋。」孫久波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們別問了。」
馬天寶把扣子系好,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分了就分了唄,有啥大不了的。你他媽一個月賺這麼多,還缺娘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看尹珍那姑娘就不錯,對你也實心實意的,你咋想的?」
孫久波腦海里瞬間閃過尹珍的樣子,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卻沒接話。
張景辰站在門口,把外套往身上一披,開口打斷了這個話題:「這錢必須用在正地方!
你要是敢胡花亂造,別怪我把車收回來!」
「我知道了二哥,你放心吧。」孫久波趕緊點頭,「超過五百,我都跟你商量。」
「行,走吧,我還有事呢。」
三個人出了院子,在胡同口分頭走了。
張景辰開著卡車拐上主街,往自家方向去。
他搖下車窗,晚風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驅散了一天的疲憊。
張景辰一邊看著路,一邊忍不住琢磨:於蘭看見這月他賺的這麼多錢,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