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判若兩人、新發現
百貨大樓二樓。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搶先一步來到櫃檯,指著鐵絲網:「請問那件白色連衣裙有m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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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媳婦在上班,特意讓我過來幫她買。」
於蘭趕緊把那件白裙子的碼數找出來,遞給他看。
男人接過裙子,看了看標籤,滿意地點點頭,「太好了,我媳婦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是買不到,今晚就不讓我進門了!」
他正要掏錢,目光忽然掃到旁邊鐵絲網上掛著的一件連帽衫,「這衣服……還戴帽子?」
張景辰立馬接話:「大哥好眼光!這是我們這批最新的連帽衫,純棉的,穿著特別舒服。您試試?」
「我這……」男人有點猶豫,「我是來給我媳婦買衣服的……」
「媳婦要肯定得疼,但也不能虧著自己啊。」
張景辰把連帽衫取下來,往他面前一送,「咱們男人一定得對自己好一點兒。
大哥你這個頭,穿上這衣服肯定有型。」
男人架不住張景辰這一通攻勢,換上衣服往鏡子前一站,眼睛頓時一亮。
他咬了咬牙,對張景辰說:「你說得對!這兩件衣服都給我包起來!」
「得嘞!」
張景辰收了錢,送走那位大哥,回頭往於蘭那邊一瞧——好傢夥,於蘭和尹珍已經被一群婦女圍在中間了。
「別動!那件紅的是我先看到的!」
「前面的快點試啊!我還得回家做飯呢,孩子放學該餓了!」
「妹子,給我打個折唄!我下次領一串人來!」
「就是就是!便宜點!以後我們都在你家買衣服!」
「真便宜不了,再便宜就賠了!」於蘭一邊拿衣服一邊回話,嗓子都快冒煙了:「小珍,把那件藍色裙子給這位姐拿一下,m碼的!」
她抽空扭頭沖張景辰喊了一嗓子:「景辰,快來幫幫我啊!」
「來了!」張景辰回過神來,擼起袖子就加入了戰鬥。
今天的顧客們熱情十分高漲,從前兩天的「問完就走」,變成了現在的「排隊等著試衣服」。
三個人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漸漸有汗珠滑落,也顧不上擦。
不知不覺,櫃檯里的錢匣子從薄薄一層毛票,變成了厚厚一摞。各種面額的紙幣混在一起。
櫃檯下面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紙盒子,也漸漸地見了底。
「好嘞姐!我這就給您打包!」
於蘭伸手往櫃檯底下一摸,卻摸了個空。她扭頭看向張景辰,一臉焦急:「景辰,紙盒子快沒了!」
「我回去拿!」張景辰趁機擦了把汗,「衣服用不用再拿點兒過來?」
「用用用!連衣裙拿一些!」尹珍搶答,「還有健美褲,拿十條!」
「還有那個碎花的襯衫,多拿幾件!」於蘭又補了一嘴。
「行,知道了。」張景辰快步往樓梯口走。
他下樓的時候,聽見身後有顧客在問:「那個櫃檯咋這麼多人?」
另一個人說:「你不知道?那是新開的『小蘭精品』,衣服都是省城來的時髦貨!」
「真的?那咱倆過去湊湊熱鬧。」
「正有此意!」
相比之下,二樓的其他櫃檯就顯得有些冷冷清清了。
幾個售貨員靠在櫃檯上,眼巴巴地望著於蘭攤位前那片黑壓壓的人頭。
一個售貨員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臉疼不?前天還說人家衣服貴,沒人買呢!」
「誰知道這些人抽啥風?花錢大手大腳的,不過了啊?」
「你這就是嫉妒!」
有個售貨員嘆了口氣:「老天爺啊!我願意放棄生育能力,換一張於蘭那樣漂亮的臉蛋,換她那樣的風光……」
旁邊的售貨員翻了個大白眼:「你可真會想美事兒,感情你是生完孩子了……」
有人嘴更損:「你省省吧,母雞不會因為拒絕下蛋就變成鳳凰的。」
「操,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哈哈哈。」
就在於蘭和尹珍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人群外圍。
李淑華拎著個鋁製保溫桶,站在那裡,看著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攤位,臉上滿是驚訝。
她本來是去給張春霞她們送飯的,順路想看看於蘭的攤位怎麼樣了,沒想到竟看到了如此火爆的一幕。
於蘭餘光瞥見樓梯口有個熟悉的身影,便從人堆里探出頭來:「媽?你咋來了?」
「我……我來看看你。」
李淑華回過神來,目光在人群和於蘭之間來回掃,有些不可置信:「這些人都是來買衣服的?」
於蘭聽不清她說的話,趕緊擠了出去,不由分說地拉著李淑華就往櫃檯里走:「媽,你來的正好!快進來幫收錢!」
「啊?我收錢?我不會啊……」李淑華趕緊擺手。
於蘭無視她的拒絕,直接伸手把她拉了進來,把裝錢的匣子往她手裡一塞:
「有啥不會的!你管了一輩子錢,還能數錯錢不成?」
於蘭接過顧客遞過來的十塊錢,伸手指著顧客,大聲說:「媽,找她兩塊錢!」
李淑華先是一愣,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錢匣子,又看了看周圍跟打仗似的顧客,只好把保溫桶放在櫃檯下面,手忙腳亂地找起錢來。
「媽,找她一塊錢!」
「媽,找這位大哥五塊錢!」
「媽……」
「哦哦哦!好!」李淑華趕忙低頭翻了翻錢匣子,抽出錢一一遞了過去。
這期間,李淑華低頭看著錢匣子,臉上的震驚越來越濃。
她雖然沒做過買賣,可家裡的帳、張華成的工資、一大家子每個月的開銷,全是她一手打理的。
要說對錢的敏感,李淑華比一般人可強太多了。
她只掃了一眼錢匣子的厚度——沒想到,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進來的錢,竟然不比張春霞那個海味店少!
要知道,張景軍和張春霞那可是開門店的啊……於蘭這個小小攤位,竟然也這麼能掙錢。
「嬸子,那邊那件褲子多少錢?」一個男顧客指著鐵絲網上的衣服問。
李淑華下意識扭頭向後看,餘光卻忽然掃到——人群里有個女人拿起一件襯衫,左右看了看,竟轉身要走。
李淑華眼睛一瞪,騰地站起身,指著那女人,聲調陡然拔高:「哎哎哎!你給錢了嗎就走?
你敢走的話,信不信我把你那爪子給剁下來?」
那女人被她吼得一哆嗦,趕緊把衣服丟在櫃檯上,灰溜溜地跑了。
周圍的顧客,看著李淑華那一臉兇相,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於蘭回頭看了李淑華一眼,笑著打趣:「厲害了,我的媽。」
「行啊大娘!眼神真好使!」尹珍在旁邊沖她豎起了大拇指。
「那你看!不是我吹,馬王爺來了都沒我瞧得真亮。」李淑華下巴微微一揚,滿臉傲然。
隨著貨越賣越多,三個人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慢慢的,李淑華竟有點兒上癮了。
她悄悄記下了不少衣服的價格,只要有顧客來問,她都會主動迎上去招呼,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三個人一直忙到快十一點,人流才慢慢少了些。
於蘭靠在櫃檯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媽,你幫我把錢整理一下,我倆收拾收拾攤位。」
李淑華看著於蘭那一臉隨意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兒。
前陣子張春霞店裡開業,她主動要幫著收錢,王桂芬那一臉不放心的樣子,她到現在都記得真真兒的。
李淑華猶豫了一下:「呃……小蘭,還是你自己數吧。」
於蘭在掃地,頭也沒抬:「幫忙幫到底啊,媽。」
「行吧。」李淑華抱著錢匣子,縮在櫃檯下面,手指翻飛,一張一張仔細地數著。
數著數著,她忽然抬起頭看向於蘭,眼神充滿不敢相信。
李淑華不由得想起了昨天跟張景辰說的那些話。當時她覺得,於蘭就是瞎折騰,一個婦女能賺幾個錢?
可現在,看著手裡這摞厚厚實實的票子,她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複雜。
於蘭這會兒正收拾櫃檯上的衣服,把被人翻亂的款式一件一件歸攏好,該掛的掛上去,該疊的疊起來。
「小蘭。」李淑華忽然開口。
「咋了,媽?」於蘭頭也沒抬。
李淑華把放在櫃檯下面的保溫桶拿了出來:「你倆還沒吃飯吧?
這是給椿霞帶的飯,你倆要是不嫌棄,就先對付一口。」
於蘭愣了一下:「啊?這不好吧?我吃了她吃啥啊……」
「她年輕,餓一會兒沒事。」
李淑華把筷子塞到她手裡,又把保溫桶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和小珍快吃一口。這活兒我幫你們整。」
說完,她接過於蘭手裡的衣服,開始疊了起來,「我明天讓小波子也過來幫忙。
你們這兒太忙了,兩個人完全不夠。」
於蘭看著李淑華的側臉,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媽,不用再麻煩小妹了,家裡那麼多事兒呢。讓她在家幫你忙活吧。
我這兒就是忙一陣,到點兒人就散了。」
李淑華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那行吧。真是難為你們兩口子了。
一邊兒賺錢忙得腳打後腦勺,還得幫我們照顧奶奶。」
「都是一家人嘛!」
於蘭笑著說,「雖然我們不搬回去住,但不代表不管家裡的事兒啊。
我跟景辰商量好了,等你們的房子裝好了,我和景辰給你們新家添幾個大件兒。」
李淑華開玩笑似的問:「多大件兒啊?」這話張景辰之前也說過,她當時沒怎麼往心裡去。
眼下從於蘭口中說出來,她才真正覺得靠譜。因為她知道,於蘭不是個愛說大話的人。
於蘭沒把話說死:「那就要看我和景辰能賺多少錢了!賺得越多,給你們添的『件兒』就越大。」
李淑華笑得合不攏嘴。東西雖然還沒拿到,但有這句話,就夠讓她欣慰的了。
「小蘭,你不能光顧著幹活,也要多注意休息,別累著了。」
於蘭抬起頭,有點意外地看著她,一時不知道怎麼回了。
「你要是累出個好歹,我大孫子可沒人照顧了。」李淑華又補了一句,語氣不大自然。
「知道了,媽。」於蘭笑了,這才是熟悉的味道。
李淑華臉又一冷:「那些出力氣的活就讓老二干,這個死玩意兒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懶!」
「可不,說是回家取貨,這都多半天了,還沒回來呢!」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氣氛一片和諧。跟昨天李淑華和張景辰那種劍拔弩張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不遠處。
王小美站在自己的攤位後面,臉色難看得要命。
她的攤位就在拐角,剛好能瞥見於蘭那邊一角。
從早上開門起,她就一直往於蘭那兒瞟——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頭,看著那些顧客一人抱著一個紙盒子,眉開眼笑地往外走,還有於蘭那收錢收到手軟的樣子。
再看看她自己這攤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王小美咬著下嘴唇,都快咬出血來了。
「哼!就知道耍這些小聰明。」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給這破紙盒子有啥用?當吃啊,還是當喝啊?竟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她哥王小剛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話也不能這麼說。
誰讓人家的衣服是蠍子的粑粑——『毒一份』呢?」
王小美猛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王小剛撇撇嘴:「我說的是實話啊……」
「誰說就她能弄到?」
王小美拍了一下櫃檯,「等我那批衣服到了,肯定比她的還好看!」
「小妹。」
王小剛站起來,往她旁邊湊了湊,「咱們那批貨怎麼還沒到?那個遲瑞不會騙你的吧?」
王小美搖頭:「不會的,他說了!是車不好找,那批貨得晚兩天才能到。」
「那就行!」王小剛又美滋滋地坐了回去,一點兒犯愁的樣子都看不出來。
「哎……」王小美嘆了口氣,「誰讓咱們自己沒車呢。」
————
張景辰蹬著三輪車,拐進了自家胡同口。
大老遠就看見院門口蹲著兩個人。
一個虎背熊腰,是呂剛。
旁邊那個瘦瘦小小的,看著眼生,二十出頭的樣子,蹲在那兒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聽見車軲轆的動靜,倆人齊刷刷抬起頭。
「剛子!」張景辰捏住車閘,三輪車停在院門口,「你倆蹲在這兒幹啥?咋不進屋?」
「屋裡不方便!」
呂剛站起來,一臉嚴肅:「小五發現點事兒,跟那個王全發有關。我尋思趕緊過來跟你說一聲。」
張景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瘦小的年輕人,點了點頭:「小五是吧,你好。」
呂剛朝那瘦小的年輕人努了努嘴:「小五,你跟景辰說。」
旁邊的小五麻溜地站起身,眼睛滴溜溜轉,一臉機靈相:
「二哥,這段時間王全發跟之前沒啥兩樣,天天貓在工地上,再不就直接回家。
我盯了這麼多天,啥動靜都沒有,尋思這麼耗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他用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他身邊那個黑瘦的管事的叫李勝,他總往外跑,我尋思就改盯李勝試試。」
小五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點得意:「結果這一盯,還真盯出東西了!
這個李勝最近這兩天後半夜會帶著兩個人,開著一輛卡車從工地出去。」
張景辰眉頭皺了一下:「半夜運東西?知道拉的是什麼嗎?」
小五露出懊惱的神色:「那車斗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壓根看不清拉的是什麼。
他們車開得飛快,我根本攆不上。跟得最遠的那次,就看見那卡車開到了一個三岔路口附近。」
張景辰沒說話,指尖輕輕敲著車把,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半夜三更往山里運東西,還遮遮掩掩的,絕不可能是什么正事兒。
他拍了拍小五的肩膀,語氣乾脆:「走,現在帶我去那個路口看看。」
小五看了呂剛一眼,隨即點頭:「行!」
張景辰把三輪車推進院子,推出了自己的二八大槓。
呂剛馱著小五,三個人騎著兩輛自行車,穿過縣城的大街小巷。
騎了大約二十分鐘,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也越來越稀。空氣里開始瀰漫一股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就這兒。」小五在一片岔路口跳下車。
張景辰捏住車閘,單腳撐地,打量著眼前的路口。
這是個標準的y字形三岔路口。
一條是他們來時的路,另外兩條都是坑窪不平的土路——一條蜿蜒著通向遠處的村落,另一條直接扎進了山里。
小五語氣篤定:「二哥,就是這條路。」
張景辰推著車走到路口,低頭看著土路上深深淺淺的車轍印。輪胎印很深,一看就是拉重貨壓出來的,邊緣還帶著新鮮的浮土。
看著這條往深山裡延伸的土路,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段零碎的前世記憶。
那是他剛離開工程隊不久後的事兒。當時工程公司出了一樁大案,鬧得滿城風雨。
具體情況他也是聽人說的——公司內部有人玩「偷梁換柱」,把國家計劃內的優質建材偷偷運出去賣掉,然後把劣質廢料充數,塞進工地里平帳。
鋼筋、水泥、角鐵,成噸成噸的嶄新鋼材,被貼上「廢料」的標籤,半夜裝車運走。
最後東窗事發,還是因為後半夜運輸的時候,那輛重載卡車拋錨了。
正巧被一群剛喝完酒路過的民警瞧見,有人好奇地掀開苫布一看——結果表層的廢鐵嘩啦一下滑落,露出了底下嶄新的鋼材。
張景辰猛地回過神來,王全發天天泡在工地上,手裡握著建材調度的權力,完全有條件幹這檔子事。
當然,這一切還只是他的猜想,需要驗證。
「想啥呢?」呂剛見他半天不說話,湊過來問了一句。
「沒啥!」
張景辰從兜里掏出三張「大團結」,轉身塞到小五手裡:「小五,這三十塊錢你拿著。
這幾天熬夜盯梢,辛苦你了。」
「二哥,這可使不得!」小五低頭一看是三十塊錢,嚇了一跳,趕緊往回推。
「讓你拿著就拿著。」
張景辰按住他的手,一臉和氣,「回去買點肉補一補,看你瘦的!
休息好了,你就帶弟兄去四馬路錄像廳看片子,到了提我的名字,不用花錢。」
小五扭頭看了眼呂剛,見呂剛微微點頭,才嘿嘿笑著把錢揣進兜里:「那謝謝二哥了!」
張景辰扭頭對呂剛說:「剛子,這事兒你不用管了。最近我親自盯著他。」
呂剛有點放心不下,「用不用我帶倆兄弟跟你一起?」
「不用。你忙你的。」
張景辰搖了搖頭,「我不是去跟他們幹仗的,我就是看看他想幹什麼。」
「行,那你自己當心點。」呂剛也不勉強,「真碰著事兒別硬來,回來叫人!」
「放心,我心裡有數。」
兩輛自行車往回騎,然後在路口分開。
——
張景辰蹬著三輪車趕回百貨大樓的時候,離下班只剩一個多鐘頭了。
大廳里還鬧哄哄的,於蘭的攤位前圍了不少剛下班的職工。
於蘭正踮著腳給顧客拿衣服,額頭上的碎發都被汗打濕了。
她一眼瞥見張景辰抱著紙盒子過來,氣鼓鼓嗔怪:「你咋才回來!我還以為你半道上被人劫走了呢!
你看!我都拿報紙包上了!」
「有點急事,耽誤了會兒。」
張景辰沒多解釋,把紙盒子和一包衣服往櫃檯底下一放,擼起袖子就加入了戰場。
正說著,樓梯口又湧來一群下班工人,三三兩兩徑直走向他們的櫃檯。
三人立刻收起閒聊,有條不紊地招呼起客人。
直到百貨大樓響起下班的廣播,顧客們才三三兩兩聊著天,滿意離開。
三人整理好貨品,鎖上櫃檯,走出了百貨大樓。
張景辰將三輪車推到門口,轉頭看向尹珍:「小珍,你回去跟久波說一聲,我晚上去找他。」
「好,二哥。」尹珍點了點頭,拎起自己的包離開。
張景辰蹬著三輪車,於蘭坐在車沿,雙腿垂在車斗外輕輕晃悠。
「景辰,跟你說,今天上衣配裙子一共賣出去三十二件!」
於蘭難掩滿心歡喜,又接著說道,「褲子賣了十四條,就皮鞋銷路不行,一下午只賣出兩雙。」
「正常。」
張景辰埋頭蹬車,頭也不回,「一雙皮鞋要二三十塊,算得上大件了。人家肯定得多轉轉、多比比。
你見過誰買皮鞋跟買襪子似的,看一眼就掏錢?」
「又來了,你啥都正常。」於蘭對著他的後背翻了個白眼,隨即轉了話題,「對了,下午媽過來了。」
「誰媽?」
「你媽!」
「哦。」張景辰腳底下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沒說你吧?」
「說了啊。」於蘭故意賣了個關子。
「……說啥了?」
「讓我多注意身體,別累著了。」於蘭說完,忍不住笑了一聲,「還說讓椿波明天來給我幫忙呢。」
張景辰嘬了嘬牙花子,沉默了幾秒。
……
二人到家時,天色已經漸漸擦黑。
王麗榮正坐在炕頭上,和於艷一起玩撲克「拉大車」。
「姐,你們回來啦!飯給你們溫鍋里了。」於艷抬頭招呼了一聲,手上出牌的動作絲毫未停。
「嗯,你們接著玩就行,我們自己弄就行。」於蘭應了一句,先看了一眼熟睡的張平安,隨後便轉身洗手、端菜。
張景辰走到奶奶身邊:「奶,在我這兒待得還習慣不?」
王麗榮笑著說:「好極了,有電視看,還有人陪我玩兒,我都不想走了。
你快去吃飯吧,別耽誤我們打牌!」
張景辰笑著打趣:「奶,你多讓讓小艷,她玩得可臭了!」
「你走開!」於艷一臉不服氣,「我之前那是讓著你們,懂不懂?」
「好好好!」張景辰也不拆穿她,笑著轉身往廚房走去。
他倆吃飯沒放桌子,就一人一個小馬扎,在鍋台邊兒對付了一口。
吃完飯,張景辰進屋換了身深色衣服,又蹬上雙膠底鞋。踩在地上沒什麼聲響。
他從柜子里摸出一個手電筒,和一把扳手一起塞進帆布包,拉上了拉鏈。
於蘭端著水進來,看見他這一身打扮,心裡咯噔一下,走過去小聲問:「你這是要幹啥去?」
「找久波商量點事兒。」張景辰說得輕描淡寫,「估計得晚點兒回來,你們早點睡,不用等我。」
於蘭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在說謊。可她不追問——他不說,她就不問。這早已成了兩人之間的默契。
「早點回來。」她只說了這麼一句。
「嗯。」張景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拉開屋門出去了。
院子裡,小黃搖著尾巴跟上來,被他用腳輕輕撥了回去:「回去看家。」
小黃夾著尾巴回到門口趴下,歪著腦袋,看著張景辰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