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大席、依舊語言大師
張景辰帶著張景才從院子裡穿過去,避開熱鬧的人群。
倆人走到房門口,張景辰問:「老四,爸媽他們來了沒?」
「沒!」
張景才說,「家裡動工了,三哥跟爸走不開。家裡現在灰太大,還吵,媽就讓我過來了。」
張景辰問:「整到哪一步了?」
「東邊屋的牆已經拆了大半了,估計這兩天就能拆完。」
張景才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等那邊拆完,就輪到咱家這邊了。」
「我明天過去看看。」
張景辰看了他一眼,「這外面的活不用你干,去大哥屋裡看看書吧。他家清靜,沒人吵你。」
「沒事兒,勞逸結合嘛。」張景才笑了笑,「干點兒活也累不著。」
張景辰拍拍他肩膀:「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有沒有把握?」
「必須有啊。」張景才點點頭,語氣很自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那就行。好好考,別給自己留遺憾。」
「知道了,二哥。」
張景辰推開自家屋門,一股濃烈的樟腦丸味兒撲面而來。
這批貨大部分都是南方過來的,而南方潮濕,蟲子又多,衣服在倉庫里存著,不放樟腦丸不行。用火車皮長途販運到這邊兒,一路悶著,味道全吸進去了。
客廳里,於蘭正蹲在地上,從一個大包袱里往外拿衣服。她準備先拿出來通幾天風,散散味兒。
她身邊堆著好幾摞——蝙蝠衫一摞,腳蹬褲一摞,連衣裙一摞,每一摞都碼得整整齊齊。
史鵬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個本子,正往上頭記著什麼。
李英靠在柜子旁邊,幫於蘭疊衣服,疊好一件就跟史鵬說一句。
「姨夫。」史鵬看見他,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小鵬你也在,正好有個事兒跟你說下。」張景辰走過去說,「明晚你過來幫姨夫個忙。」
史鵬連連點頭:「姨夫你說!」
張景辰拿起一個紙盒子遞給他:「你字寫得好,明天你來幫我往這些紙盒子上寫點兒字。」
「沒問題!寫啥字?」
張景辰想了想,轉頭問於蘭:「媳婦,你說咱這店叫啥名好?」
於蘭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你不是想好叫『精品服飾』嗎?」
「得有品牌名啊!我尋思加上你的名字,叫小蘭精品服飾,你看咋樣?」
「小蘭……」於蘭咂摸了一下這兩個字,「是不是太素了點兒?」
李英在一旁拿著一件疊好的蝙蝠衫,插嘴道:「這名字挺好的,聽著就親切。
不像那些『勝利』『興隆』之類的,太一般化了。」
「就是!」
張景辰說,「而且以後咱這店不光賣衣服,要是還想賣點頭花、發卡、絲巾啥的,叫『小蘭精品服飾』也能裝進去。」
於蘭點點頭:「成,聽你的。」
張景辰從史鵬手裡拿過本子,翻了一頁,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給他看:
「就這幾個字,明天你幫我往紙盒的右下角寫。」
史鵬接過本子看了一眼:「行,姨夫。」
李英說:「明天我也來幫忙糊盒子,剛才於蘭都教會我了。」
「別了,再耽誤你賺錢!英姐你現在這一天得賺七八塊吧?」於蘭趕緊說。
「嗐,你的事兒最重要。我這活兒啥時候都能幹,不差這一天兒了。」李英擺擺手,一臉輕鬆。
張景辰看了李英一眼——這女人跟以前不一樣了,少了些拘謹,多了一股從容的底氣。錢真養人啊!
他轉頭問於蘭:「爸和媽呢?咋還沒來?」
「小艷說,爸在家給我做貨架子呢。」於蘭說,「估計得晚點兒和媽一塊兒過來吧。」
張景辰點點頭,從懷裡掏出老趙頭給的那個鐵盒子,遞給於蘭:「這個你先放起來。」
於蘭接過來,想打開看看,被張景辰用眼神制止了。
「好……」她咬了咬嘴唇,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裡屋,把鐵盒子塞進柜子最深處。
後院裡忽然熱鬧起來。
馬天寶的大嗓門隔著一道牆都能聽見:「景辰,我們來蹭飯了!」
張景辰迎出去,就看見孫久波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頭,後頭跟著李彤、尹珍,還有二驢。
馬天寶走最後,手裡拎著個布兜子。再往後是老趙頭和周德順一家三口。
「周叔!嬸子!快進屋。」張景辰趕緊招呼。
周德順笑著點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包點心遞過來:「不知道你們愛吃啥,就隨便買了點兒。」
「客氣啥啊?人來就行啊!」張景辰接過來,把三人往屋裡讓。
他把周德順一家介紹給屋裡的幾個人,於蘭趕緊招呼眾人坐下。
「快坐。」
周春燕一進屋,眼睛就讓地上那堆花花綠綠的衣服給粘住了。
她走過去,拿起一件薑黃色的蝙蝠衫翻來覆去地看,又摸了摸面料,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尹珍也湊過去,兩個姑娘頭碰著頭,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這顏色真好看,咱縣裡百貨大樓都沒有這樣的。」
「這料子也滑溜,穿著肯定舒服。」
於蘭笑著走過去,拿起一件往周春燕身上比了比:「春燕,你試試這件。你穿這個顏色肯定好看。」
「嫂子,這不好吧,這不是要賣的麼……」
「怕啥,喜歡就拿回去穿,沒幾個錢。」
於蘭把衣服塞進她手裡,又拿起另一件給尹珍和李彤看,「小珍、嫂子,你倆也試試。」
「好,我試試這個。」李彤倒是不客氣,接過衣服就往裡屋走。
幾個女人跟了進去,門一關,嘰嘰喳喳圍在一起,話題一下子就剎不住車了。
老趙頭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牆角的彩電和洗衣機,點了點頭:
「行啊,你小子這小日子過得不錯。我都有點兒後悔了。」
張景辰知道他在說那兩把槍的事,笑著回他:「後悔也晚了,上當了吧!
你只能化悲憤為酒量了,一會兒多喝點,回回本!」
「行!我出去轉轉!看看這個血腸灌得怎麼樣了。」
「我也去幫忙!整這玩意,我是專業的!」馬天寶興沖沖地跟老趙頭往前院走去。
張景辰走到孫久波跟前,從兜里掏出一遝錢:「久波,你跟二驢跑一趟供銷社,買點兒好的糧食酒。」
「行!還有別的麼?」孫久波問。
「再搬四箱啤酒,汽水整一箱。」
張景辰想了想,「再買點兒花生米之類的下酒菜。外面一共四桌,你掂量著辦吧。」
「妥了。」
孫久波接過錢,剛要往外走,廚房門打開了,黃大娘一個箭步躥了出來,手裡還舉著鍋鏟子。
「買啥買?不許去!」
黃大娘一把攔住孫久波,沖張景辰喊道,「你黃大爺把他那壇高粱酒都搬來了,夠喝了。
還有你李嬸子,她家醃的鹹鴨蛋、醬蘿蔔全端過來了。富貴他媽剛送來一盆燉雞呢。」
她拿鍋鏟子指了指院子裡的大桌子:「你自己瞅瞅,這都多少菜了?你再買往哪兒擱啊?」
張景辰往那邊看了一眼——桌上已經擺滿了大盤小碗,有雞肉有魚肉,醬菜鹹菜,婆婆丁、柳蒿芽、蘸醬菜,一盆一盆的。
全是鄰居們自發端來的,每家每戶都出了東西。
「你就出頭豬就夠了,別的不用你管了。」
黃大娘說完轉身回廚房,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那大腸我不太會弄,誰會的來搭把手。」
「我來!溜肥腸我做得還行。」周德順媳婦應了一聲,直接去廚房幫忙了。
「二哥,那還買麼?」孫久波看張景辰,詢問道。
「買!不用聽她的。多買點兒酒,再買三條大前門,少買點兒菜。」張景辰小聲說。
「好!」孫久波帶著二驢騎著張景辰的三輪車出門了。
又過了一會兒。
於建國和王萍芝推著一輛倒騎驢進了院子。倒騎驢車斗里放著二十多根木方和六塊大木板。
於建國穿著一件藍色勞動服,袖子上沾著鋸末,頭髮里夾著木屑。
王萍芝拎著個兜子,看見張景辰就笑:「哎呀,我們來晚沒?
我都催你爸好幾次了,他非要等東西弄完再過來。」
「媽,不晚,還沒開飯呢。」張景辰說。
「對了,老大和老三那邊走不開,讓我跟你說一聲,就不過來了。」於建國說,「你二哥和二嫂一會兒可能會來。」
「行,大哥和三哥我改天單請他們。」張景辰要去接他手裡的木料,「趕緊進屋歇會兒吧,這些我弄就行。」
「不用,你整不明白。」於建國擺擺手。
幾人正說著話,院門口又進來兩個人。正是於龍和他媳婦馬鳳霞。
「二哥二嫂來了!最近咋樣?忙不忙?」張景辰上前招呼。
「還行,最近廠里沒啥活兒,清閒得很。」於龍笑嗬嗬地說。
「沒活兒就沒獎金,你還笑得出來。」於建國損了他一句。
「沒獎金就沒獎金唄,那不也沒累著麼?」於龍倒是想得開。
於建國指使他:「你啊……來,我給你找點兒活,跟我把這個架子裝上!」
「好!」於龍擼胳膊挽袖子,跟著就開干。
張景辰剛要伸手一起,馬鳳霞趁機問:「妹夫,小蘭和孩子呢?」
「在裡屋呢!」
「我得去看看,聽說這事兒後,都快把我嚇死了。」馬鳳霞說著就往裡屋走。
敲開裡屋門,馬鳳霞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屋裡有這麼多人。
「二嫂來了!」
「嗯嗯,我來看看你和孩子。」馬鳳霞好奇地問:「這些都是你朋友啊?」
「嗯,我給你介紹一下……」於蘭給她介紹了一圈。
馬鳳霞有些羨慕地看著幾個女人身上的衣服,跟她們寒暄了幾句。
然後她湊到於蘭身前,聲音壓低了些:「小蘭啊,你現在大哥開了錄像廳,你三哥日子過的也是紅紅火火。
就你二哥……還在廠里拿死工資呢,一個月就那麼幾十塊錢,也不夠幹啥的……
而且最近他單位沒啥活兒,每個月的獎金估計是拿不到了。」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你二哥這人你也知道,三腳踹不出個響屁來。
只能我過來替他問問……你看能不能也幫襯幫襯我們,給你二哥也整個買賣啥的乾乾?」
於蘭笑了笑,沒接這個茬兒:「二嫂,鐵飯碗多好啊。做買賣起早貪黑的,我怕你倆不適應。
再說這事兒你還是讓二哥去問景辰吧,讓他倆直接溝通,比咱倆在這瞎研究強。」
「這話說的,誰不知道景辰就聽你的啊。這點兒小事兒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麼?」
於蘭趕緊打斷:「別!我們家裡的事兒都是景辰說了算。
而且這事兒得看二哥的意思,你剃頭挑子一頭熱,沒啥用……你說呢,二嫂?」
「行吧,那我回去再問問你二哥……」
馬鳳霞張了張嘴,看了看於蘭的臉色,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這時候,黃大娘端著個大盆從廚房出來,往院子當間一站,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各就各位!開席了!」
那聲音中氣十足,整條胡同都能聽見。
院子裡擺了四張大圓桌,桌上鋪著紅格塑料布。
每張桌上都有一盆殺豬菜,用的都是大號搪瓷盆。
白肉切得薄薄的擺在大盤裡,中間一碗蒜醬,血腸煮得油光鋥亮,顫顫巍巍的。
另外幾桌還擺著硬菜——紅燒排骨、燉肘子、溜肥腸、溜肝尖、手撕豬心……角落裡摞著幾蓋簾酸菜肉餡餃子,熱氣升騰。
那天晚上幫忙的街坊鄰居都來了,男女老少,拖家帶口的。
屋裡的人也走了出來(除了看孩子的於艷),大傢伙兒圍著桌子紛紛落座。
等到所有人都坐好,
張景辰和於蘭端著酒杯站起來說:「我們兩口子真心感謝大伙兒,能在危難的時候過來搭把手。
多了不說!在座各位,以後誰家有事儘管來找我張二,我絕對不打奔兒。
這一杯酒,我敬大家!」
於蘭沖著所有人鞠了一躬:「謝謝大家了。無以為報,只能略備酒水,以表心意。」
「幹了!」
「客氣了不是!」
「咱們都多少年的老鄰居了,說這些見外了。」
「就是,之前你也沒少幫我!」
眾人紛紛回應。
一杯酒下肚。
黃大爺端著酒碗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我說兩句啊。景辰這孩子仁義!
從前是渾了點兒,可最近的變化一天一個樣。
現在不光自己賺錢,還帶著咱胡同里的老娘們兒一起掙錢。
這份本事,這份心意,大伙兒心裡都有數。」
他舉起酒碗沖張景辰一揚:「來,景辰,大爺敬你一碗。祝你往後日子越過越紅火,家裡平平安安!」
「我也得敬老二一杯。」
王富貴他爸,老王站起身,「先不說我媳婦這工作,就憑你給我家富貴這個工作,就讓我無以為報了。
雖然這導致我在家裡,是一點地位都沒有了。
不過我很開心,生活有了奔頭啊!感謝了!」
「我也得謝謝張二,我家那口子現在一天賺的都比我多了。」
「我也……」
「客氣了,我也謝謝大伙兒。」張景辰舉起酒杯說。
黃大爺一口乾了半碗,旁邊的王嬸子不樂意了,站起來說:「說啥呢?
就光景辰有本事?咱小蘭就沒本事了?
小蘭這服裝店一開,更是日進斗金!小兩口一條心才能把日子過好。小蘭,嬸子敬你一杯!」
於蘭端著汽水站起來,笑著說:「謝謝嬸子。以後服裝店開了,大伙兒買衣服都來,我都成本價給你們。」
「這話我愛聽!」旁邊的李嬸子哈哈大笑。
張景辰剛坐下,就又有不少人來找他喝酒,第一個來的就是周德順,他也是來感謝張景辰的。
然後就是王富貴也端著啤酒走了過來。馬天寶和孫久波也不敢落後,幾人先聊車隊,後聊馬天寶農場的進度。
眾人推杯換盞,幾個老爺們兒喝得臉通紅,旁邊兒桌子的划拳聲音震天響。
幾個小孩兒圍著桌子轉圈,吃得滿嘴流油。
一個半大小子手裡攥著個豬蹄,啃得臉上全是油,還舔著手指頭喊他媽:「再給我盛一碗飯!」
「吃什麼飯?吃肉一樣能吃飽!」
有個小丫頭端著碗,抬起頭沖她媽說了一句話,把滿桌人都逗樂了:
「媽,咱家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肉就好了。」
「天天給你肉吃,你就吃不下去了。」她媽臉上一紅,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咋可能?我一輩子都吃不夠!」
這會兒院門口的動靜也越來越大。
有人探頭探腦——是隔壁胡同的,聞著肉味來的。
一位大爺站在門口往裡張望,腳底下蹭來蹭去,不好意思進來,又不捨得走。
「張二,我能不能進去喝一口?我看老李頭也在裡面呢!」
張景辰看見了,直接走過去:「這有啥的,進來吃點喝點兒不犯毛病。」
他把大爺往院裡讓,又沖旁邊幾個人喊:「都進來坐會兒!」
雖然跟這些鄰居平時關係一般,但沒準因為這個小善舉,日後就能幫上自己呢。
於蘭招呼黃大娘又從廚房裡端出一些菜,王嬸子幫著張羅著又加了一張桌子。
那幾個鄰居一開始還有點拘謹,三杯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跟胡同里的人聊得熱火朝天。
有個瘦高個男人看著桌上那紅燒排骨,感慨道:「看看人家張二這日子過的……過年就不過如此了吧?」
旁邊一個大叔吃了口肘子皮:「可不咋地。這也就是張二家,換了別家誰能整這麼大場面?」
「我家今年過年都沒這麼熱鬧。」旁邊有人附和。
「以後就好了!最近我們廠漲工資了,你們呢?」一個磚瓦廠的工人說。
「你們才漲?我們廠上個月就漲了!」
「我們廠也是……」一個水泥廠工人說。
這頓大席從下午一直吃到天色擦黑。
酒足飯飽後,鄰居們陸陸續續散了。
每個人走的時候都跟張景辰和於蘭打招呼:
「張二,多謝款待哈。」
「鄰里鄰居的,以後有啥事兒吱聲。」
散場後,女人們開始收拾碗筷,男人們幫著搬桌椅。
於蘭把張景辰拉到一邊,小聲說:「豬還剩不少肉呢,怎麼辦?咱家可吃不了這些。」
「分分。」
張景辰說,「給你爸媽拿點兒後邱,再給二哥也拿點兒肉。剩下的我給我爸媽拿去。」
於蘭點點頭,轉身去張羅了。
張景辰把於建國拉到一邊,往他手裡塞了一條大前門:「爸,這煙你拿著抽。」
「你這孩子,淨瞎花錢……」於建國嘴上說不要,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拿著拿著,抽完我再給你買!」
家裡這門、窗戶還有柜子,都是於建國出工又出料,一分錢都沒管張景辰要。
這條煙不算啥,等他過陣子弄兩台彩電——給於建國送去一台,另一台送到父母的新家。
於蘭從廚房裡拎出一條豬後邱,少說有十斤,遞給王萍芝:「媽,這塊帶回去。」
王萍芝接過肉,又接過張景辰遞來的那條煙,笑嗬嗬地說:「行,那我倆就不客氣了。」
她又壓低聲音囑咐於蘭,「小蘭,我跟你說的事兒,你要上心。景辰現在這麼能賺錢,你可得看住了!」
於蘭點點頭:「知道了,媽。」
張景辰又把一塊五花肉用報紙包好,遞給眼巴巴的馬鳳霞:「二嫂,這是給你和二哥的。」
馬鳳霞接過肉,臉上這才掛起笑容:「哎呀,你看看這事兒整的,連吃帶拿的多不好。」
於龍有些喝多了,歪歪扭扭走過來:「有空去家裡坐坐。」
「好!」
於建國沖張景辰招招手:「架子都裝好了,家裡要是還缺啥你就吱聲,別老去外面買,浪費錢。」
「知道了,爸。」
「行了,別送了。」於建國說完,推著倒騎驢和王萍芝走了。
張景辰又讓於蘭包了十多斤肉遞給張景才:「老四,這個帶回去你們吃。」
「行!」張景才接過肉,又補了一句,「二哥,那你這幾天還出門不?」
「咋了?」
「就問問。我怕又有人來偷東西。你要出門的話,我來幫你看家。」
張景辰說:「不用你啊,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
「行吧!」張景才點點頭,抱著肉走了。
院子裡的燈亮了起來,最後一批人也散了。
馬天寶架著喝得爛醉的老趙頭,老趙頭嘴裡還嘟囔著:「好酒……好菜……這小子夠意思……」
李彤跟在後面,無奈地搖了搖頭:「給這老頭喝美了。」
馬天寶說:「男人得有點兒愛好,不然多沒意思!」
「行了,趕緊送回去吧。」張景辰幫他把老趙頭扶上了三輪車。
孫久波也喝多了。
他歪在椅子上,臉紅得跟關公似的,眼睛閉著,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尹珍站在他旁邊,拽了拽他的袖子:「哥,走了,該回家了。」
孫久波紋絲不動。尹珍又拽了一下,還是不動。
二驢早就走了,剩下她一個人,她頓時有些犯愁。
張景辰走過去,架起孫久波的另一條胳膊:「我跟你把久波送回去。」
倆人一左一右,把孫久波架出了院子。
孫久波的腳在地上拖著,腦袋耷拉在尹珍肩膀上,熱烘烘的酒氣噴在她脖子上。
尹珍的臉紅了一下,幸好天已經黑了,沒人看見。
進了屋,張景辰把孫久波往床上一撂。
孫久波在炕上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再來一碗……」
「這傢伙喝的。」
張景辰哭笑不得,沖尹珍說,「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能整得動他不?」
「沒事,我能行。」尹珍點點頭,把他送到門口,「你慢點兒,二哥。」
張景辰擺擺手,走了。
尹珍關上門,轉過身,看著床上的孫久波。
屋裡安靜下來。
燈光照在孫久波的臉上。
他歪著腦袋,頭髮亂糟糟的,嘴唇有些乾裂,襯衫領子歪到一邊,露出一截被曬黑的脖子。
尹珍在炕邊站了一會兒。
忽然,她想起了於艷前些天跟她說的話,臉『騰』一下子就紅了。
看著這個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良久,尹珍深吸了一口氣。
她心裡下定了決心——哪怕孫久波第二天醒來不認帳了,她也心甘情願。
尹珍轉身去廚房,倒了盆熱水,拿了一條毛巾擰了一把,坐到床邊先給孫久波擦臉。
毛巾擦過額頭,擦過眉毛,擦過鼻樑,擦到他乾裂嘴唇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著孫久波那張臉——不是多英俊,但就給她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人老實話不多,能掙錢,還對她好。這樣的男人值得她這麼做!
尹珍咬了咬牙,把毛巾放下,伸手去解他的襯衫扣子。
一顆,兩顆,三顆。
襯衫解開,露出一片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胸膛。
她拿毛巾給他擦上身,手指頭碰到他胸口的時候,燙得她指尖發麻。
擦完上半身,尹珍紅著臉,費勁巴力的把他褲子脫掉。
剛要擦.……孫久波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是糊的,只看見面前有個模糊的人影,正盯著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孫久波張了張嘴,說了句這輩子最有水平的話:
「幹啥,你要配我?」
這話一出,尹珍當場石化。
她的臉從粉紅變成通紅,從通紅變成漲紅,從漲紅變成冒煙。
尹珍耳朵根子都快燒著了。
「不是不是不是!」
她兩手在身前亂擺,舌頭打了結,「我就是……我看你喝多了……尋思你脫了衣服好睡覺…….
你又不是鑰匙,我配你幹啥?……
不對,你配麼?……
哎呀不是!你別瞎說啊!」
尹珍解釋了半天,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說完以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啥。
一陣「口哨」般呼嚕聲傳來,孫久波又睡著了。
尹珍愣在原地,胸口的兔子撲通撲通在蹦迪。
過了好半天,她才長出一口氣。隨著那股勁兒一泄,她也沒勇氣繼續了。
尹珍默默地把被子給孫久波蓋好,關了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
孫久波翻了個身,吧唧吧唧嘴。
他做夢了。
夢裡,他開著自己那輛大解放,副駕駛上坐了個看不清臉的大胸妹。
車窗外的風吹得女人頭髮飛起來,女人笑得很開心,跟他說了什麼。
夢裡他聽不清,但那種感覺很好。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