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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底氣、砍價聖體

  「你看你看!那個女的穿的那件紅大衣!真好看!領子上還有一圈毛!」

  「嗯,好看。」

  「還有那個絲巾也好看!」於蘭把臉貼在車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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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確實。」

  「你能不能別老『嗯』?」於蘭不滿地瞪他一眼。

  張景辰目視前方,「那你讓我說啥?」

  於蘭不理他了,繼續看窗外,跟看不夠似的。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怪不得你說服裝生意好做。咱縣裡的衣服確實太土了,跟人家沒法比。」

  「是吧!咱把省城的衣服拿回去,根本不愁賣。」

  「嗯,確實!」

  於蘭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一絲期待,好像已經看到了以後賺錢的樣子。

  卡車停在工程大學家屬院門口。

  鎖好車,張景辰拎著帆布兜子和山貨,於蘭跟在後面,兩人上了樓。

  張景辰敲了敲門。

  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門開了。

  張華玲站在門口,看見張景辰,臉上立馬笑開了花:「景辰!」

  她的目光往旁邊一移,落在於蘭身上,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拉住了她的手:「小蘭?是於蘭不?」

  「是我!二姑好。」於蘭笑著喊了一聲。

  「快進來快進來!好久沒見了,你都變模樣了。」張華玲來回打量著二人:「孩子呢?咋沒帶孩子來?」

  「孩子在家呢,讓我妹子幫著看著。我跟景辰來省城辦點事兒,正好來看看您。」於蘭回道。

  「也是,要是帶孩子就太折騰了。」張華玲趕緊回頭喊,「老李,快看看誰來了。」

  屋裡很快走出三個人。

  打頭的是二姑父李國茂。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年輕女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紮成馬尾,眉眼間和張華玲有幾分相像——是二姑的大女兒李雙。

  旁邊是個年紀相仿的男人,金絲眼鏡,灰夾克,斯斯文文的,是女婿衛國。

  「大姐,大姐夫。」張景辰和於蘭打了個招呼。

  「景辰和於蘭來了?快坐快坐。」李雙笑著站起來,伸手去接他手裡的東西。

  李國茂仔細打量了一遍於蘭,說:「小蘭可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狀態好多了。」

  「都是景辰養得好,天天也不讓我出門,就在家裡待著。」於蘭笑著說。

  「確實胖了些,也白了些。」

  張華玲把沙發上的報紙收了收,「都別站著了,小雙去倒茶!

  老李你和衛國去買點兒菜,今天多做幾個。」

  「好嘞!走著,小國。」李國茂招呼了女婿一聲,兩人就往外走。

  於蘭不太適應二姑一家的熱情,忍不住說:「不用麻煩了二姑,我倆待會兒就走了。」

  「走啥走?來了就聽我的!」張華玲招呼於蘭坐下,「別站著說話。」

  幾個人坐下。

  李雙去廚房端了茶出來,白瓷茶杯,泡的是茉莉花茶,香氣撲鼻。

  張華玲拉著於蘭的手,問東問西:「家裡都好吧?你身體恢復得咋樣?月子裡沒累著吧?」

  「都好都好!」

  「那就行。對了,快跟我說說,孩子叫啥?長得像誰?」張華玲一臉好奇。

  「叫張平安……」

  二人聊著家常。

  張景辰在一旁的桌子上,把那個旅行包打開,開始往外掏東西。

  先是一大袋榛蘑,又是一袋木耳,干豆角絲、一袋干黃花菜……然後是黃瓜鹹菜,干辣椒……

  「媳婦!這玩意兒你拿過來幹啥啊?」張景辰越掏越覺得不對勁。

  他的聲音把沙發上的三人都吸引了過來。

  「哎呀,你別動。這都是我特意給二姑和大姐帶的!」於蘭大步走過來。

  張景辰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心道:我咋沒聽說過。

  「哎喲,這可都是好東西啊。」

  張華玲看著鋪了一桌的山貨,不開心道,「這些東西可貴了,老花錢幹啥?你們賺錢也不容易。」

  「媽,給你就收著唄,也是景辰和小蘭的一份心意。」李雙看著桌上的鹹菜和干辣椒,笑著說。

  於蘭繼續往外拿東西,「大姐,還給你帶了一樣好東西呢。」

  李雙笑著說:「不用,我們不缺啥。我看這個辣椒就挺好,我要這個就行。」

  於蘭又從包里掏出一大塊用報紙包著的東西,解開麻繩,一股香味飄了出來。

  「這是啥肉啊?沒見過呢。」張華玲好奇地問。

  「鹿腿肉!」

  於蘭還以為李雙有忌口,問道:「大姐是不喜歡吃肉嗎?

  這辣椒是我自己種的,你要是喜歡,下次我多給你帶些。」


  「呃……謝謝小蘭。」李雙一時語塞。

  於蘭又從兜子底下摸出一個衣服包,打開後,是一個玻璃瓶子,裡面裝著紅色的液體。

  「二姑,這是鹿血酒。景辰特意讓我給你帶的,說這個對你和姑父身體好。」

  「鹿血酒?」李雙好奇地問,「哪兒弄的?」

  「跟朋友一起在山上打的。」張景辰說。

  李雙也湊過來,感慨道:「這可是好東西啊……」

  張華玲拿起那瓶酒,翻來覆去看了看,瓶子裡的鹿血顏色鮮紅,一看就是正經東西,不是假貨。

  「這太貴重了。」張華玲說,「你們留著自己喝唄,你剛生完孩子,也得補補。」

  於蘭擺擺手,「都是一家人,二姑你就別客氣了。」

  張華玲眼眶有點紅,拉著於蘭的手說:「你這孩子,有心了。

  我跟你講,我們景辰能娶著你,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張景辰歪著腦袋,一臉疑惑:「二姑,你是不是謝錯人了?不是應該謝我麼?」

  「呸!你媳婦那是往你臉上貼金呢。」

  張華玲白了他一眼,「你以為我不知道啊?你要是有這心,上次咋不給我帶?」

  張景辰語塞,支支吾吾地說:「呃……上次還沒打到呢。」

  「扯淡!」

  張華玲說完,轉身繼續拉著於蘭的手問東問西,把張景辰晾在一邊了。

  李雙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手裡端著茶杯,卻一口沒喝。

  她從小在省城長大,上的是最好的小學、中學,甚至大學。

  在整個家族裡,她一直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可現在呢?

  畢業後,她在家等了兩年,就等著組織把她分配到國資所。可孩子都生完了,也沒個動靜。

  如今她每天就是看書、做飯、遛彎,日子過得跟退休老太太似的。

  李雙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急得不行。

  眼前這個「鄉下」的表弟,在她印象里還停留在愛賭、不靠譜的階段。

  如今張景辰又是打獵,又是跑大車,上次還借了她和弟弟的工業券買了彩電和錄像機,這小日子過得比她還滋潤。

  李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氣在嘴裡化開,卻嘗不出什麼滋味。

  這種落差,讓她深深懷疑自己多年的苦讀,到底有什麼意義。


  「大姐,你最近咋樣?在忙啥呢?」張景辰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問道。

  李雙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一臉無奈:「還能咋樣?老樣子唄!在家待著,等信兒呢。」

  「國資所那邊還沒通知?」張景辰之前就聽二姑說過這事。

  (現在國內只有「國資所」這一種律所,律師都算國家幹部,拿的是國家工資。)

  李雙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苦笑:「兩年了……我自己都覺得沒意思了,跟個傻子似的,天天背那些東西。」

  「那你以後有啥打算?」

  李雙嘆了口氣:「不知道啊。同學裡頭,有關係的早就安排好了,沒關係的跟我一樣在家蹲著。

  我有時候想,要不隨便找個廠子上班算了,可又不甘心。

  念了四年大學,最後去當工人,那我當初費那個勁考大學幹啥?」

  張景辰放下茶杯,想了想,說:「姐,我有個建議,你要不別光背刑法了。」

  「嗯?」李雙看著他,有點懵。

  「民法才是將來的鐵飯碗。」

  張景辰說:「債務、合同、智慧財產權,這些才是將來社會的主流。

  隨著市場經濟逐步放開,以後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

  到那個時候,社會上缺的就是能幫他們把帳算明白、把合同寫清楚的人。

  你這些年的書,絕不會白讀的。」

  李雙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神變了。

  這種話從一個「跑大車」的表弟嘴裡說出來,比從教授嘴裡說出來還讓她震驚。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她忍不住問。

  「跑車的時候聽那些南方人說的。那邊的老闆做生意都找律師簽合同。」張景辰笑了笑。

  李雙沉默了。

  她一直覺得,當律師就得進編制或者公家的單位,從沒想過社會變化的問題。

  現在聽張景辰這麼一說,她忽然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張景辰又說:「要是有去珠海、深圳的交流機會,你最好找人帶帶你,務必跟著去一趟。」

  「去那兒幹啥?」李雙不解,「那地方太遠了。」

  「那邊遍地都是三來一補企業。」

  張景辰說,「外資廠、合資廠,一家挨一家。

  你去開開洋葷,說白了就是去鍍鍍金!這樣回來你不就是專家了麼。到時候還愁工作的問題?」


  李雙看著張景辰,眼神裡帶著很多東西——有震驚,有慚愧,還有一絲被點醒之後的後知後覺。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文化人,張景辰是「鄉下人」,可今天這個「鄉下人」說出來的話,比她這個大學生有見識多了。

  「你這些都是聽誰說的?」她忍不住再次問道。

  「一個開煤廠的好大哥跟我聊的,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張景辰隨口編了個理由。

  李雙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心裡卻在思考著他話里的可行性。

  其實張景辰對這些也不懂,這些話都是上一世李雙喝多了,硬拉著他說的。

  張華玲拉著於蘭走了過來,一邊收拾桌子上的山貨,一邊問:「景辰,我聽小蘭說你又買了兩台卡車?」

  「啊,對!」

  張華玲有些不樂意:「我不是囑咐過你嗎?儘量別幹這行,危險!」

  「我基本跑短途,沒啥大事兒。」張景辰解釋。

  「等會兒!跑車有這麼賺錢??」李雙一臉震驚,打斷問道。

  「還行吧……」

  於蘭笑著說:「主要是景辰能幹,現在活兒太多,家裡三台車都忙不過來呢。」

  李雙看向張景辰,猛地意識到,他剛才那的番話絕不是隨口一說。

  她雖然不懂運輸這行,但大概的價格心裡有數。

  一台卡車少說七八千,三台下來,再加上油錢、養路費、修車費,這得鋪多大的攤子啊?

  於蘭看著她的表情,心裡那股暗爽憋都憋不住。

  以前,二姑一家是她一直羨慕的對象。

  之前相見時,她總是謹小慎微,處處拘謹,唯恐言行不當惹人笑話。

  如今一切都變了。

  她男人不光能跑車掙錢,連那個錄像廳一個月都能分好幾千塊,更別說她正籌備的服裝店了。

  她於蘭,再也不用覺得矮人一頭了。這種感覺,怎麼說呢……真爽!!

  但她心裡也清楚,這個家不能全指望張景辰一個人。

  她也要為這個家出一份力。等她的服裝生意做起來,自己有了收入,兩人的小家才算真正立足。

  門鎖轉動,

  李國茂和衛國買菜回來了,兩人拎著大包小包,直奔廚房。

  於蘭要去幫忙,被張華玲拽了出來:「陪我說說話,飯讓他們做就行!」

  「好的,二姑。」


  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切菜聲,沒一會兒,飯菜上桌了。

  紅燒魚、小雞燉土豆乾、炒白菜、一盆排骨湯,還有一大盤餃子,滿滿一桌子。

  「來來來,動筷子。」李國茂招呼著,「感謝小蘭和景辰送來的山貨,還有好酒!」

  「感謝姑父盛情款待。」

  幾個人圍坐在桌邊,邊吃邊聊。

  飯桌上,李國茂問起張景辰跑車的事,張景辰一一回答。

  衛國在旁邊聽著,偶爾插兩句嘴。

  李雙不怎麼說話,偶爾抬頭看張景辰一眼,心裡還在琢磨他剛才說的話。

  吃完飯,張華玲收拾碗筷,於蘭去幫忙。兩人在廚房裡又嘰嘰喳喳地聊上了。

  張景辰看了看牆上的掛鍾,短針已經指到十一點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襟,沖廚房喊了一聲:「二姑,我們得走了。」

  「走啥走?」

  張華玲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洗碗布,「今晚就在這兒住,明天再走。

  你姑父都說了,晚上給你包酸菜餡餃子。」

  「不了二姑,真得走了,家裡孩子還等著呢,不能多待。」張景辰笑著說。

  張華玲沒辦法,只好點頭:「行吧!那等我放暑假回去,到時候我去你家看看平安。」

  張景辰點頭:「家裡在翻蓋房子,到時候估計你就得住大姑家了。」

  「這不用你管,到時候我自己找地方。」

  張華玲擺擺手,轉身去裡屋,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紅包,「別撕吧嗷,給孩子的!」

  「二姑,不用……」於蘭趕緊看向張景辰,見他點頭了,才敢收下紅包,「謝謝二姑、二姑父。」

  「那我們就先走了。」張景辰拿起帆布包。

  「拜拜大姐、大姐夫。」

  「慢點兒開!」

  二姑一家把兩人送到樓下,李國茂又囑咐了好幾句。

  李雙走到於蘭跟前,拉了拉她的手,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於蘭笑著點了點頭。

  張景辰發動卡車,駛出家屬院大門口,拐上主街。

  「二姑一家人都挺好的!」於蘭感慨地說。

  「是吧!」

  「之前人家就無條件幫你……看來二姑是真希望你好啊!」

  「廢話,那是我親二姑。」張景辰說,「快看看紅包里有多少錢。」


  「……」於蘭拆開紅包數了數,「真不少,有三十塊錢呢。」

  張景辰把著方向盤,扭頭看了於蘭一眼:「妥了,帶你去消費去!省城的百貨大樓想不想去逛逛?」

  一聽這個,於蘭的眼睛頓時亮了:「想去想去!」

  「那咱就出發。」

  省城的百貨大樓比大河縣的大了不止一倍,一共五層,每一層都燈火通明,人來人往,跟過年似的。

  一進門,於蘭的腳步就慢了。

  她看著那些穿得光鮮亮麗的城裡人,看著那些亮晶晶的櫃檯和花花綠綠的商品,忽然有點怯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咋了?」張景辰回頭看她。

  「沒……沒啥。」於蘭搖搖頭,但腳步還是慢。

  張景辰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笑著安慰:「你慌個雞毛?」

  於蘭抬頭看著他。

  「你出現在任何場合,都是因為你有資格。」

  張景辰看著她的眼睛說:「你兜里的錢夠她們掙半年的了,今天全給我花了它!」

  於蘭見他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好奇地問:「你不心疼啊?我兜里可有六百多呢!」

  「男人賺錢不就是給媳婦花的麼?」張景辰理所當然地說。

  於蘭愣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走!」

  她把手往張景辰胳膊上一挎,「今天我也當一回大老闆!」

  「我給你當跟班!」

  ……

  ……

  百貨大樓門前,

  於蘭手裡大包小裹拎了好幾個袋子,氣喘吁吁,神情卻很亢奮。

  張景辰跟在後頭,手裡同樣拎著袋子。

  於蘭站在台階上,一臉滿足地說:「這輩子沒有遺憾了!」

  張景辰被她逗樂了:「這就沒遺憾了?你這遺憾也太好滿足了!我以後天天帶你來彌補遺憾。」

  於蘭噗嗤一聲笑出來:「算了,這一趟就花了小二百塊呢,我可捨不得天天來。再說,咱家也沒地方放。」

  「那就換個大房子。」張景辰說,「走,先把東西放車上去。」

  兩人走到卡車跟前,把東西一樣一樣往車裡放。

  於蘭一邊放一邊念叨:「這是給奶奶的褲子,這是給爸的牛皮腰帶,這是給媽的外套,這是給黃大娘她們的小禮物……

  還給小雨和大哥家孩子買了雙層鐵皮鉛筆盒,他倆上學正好用。」


  她翻出兩個鐵盒子,晃了晃,「這玩意兒咱縣裡都買不著。」

  「還有小艷的發卡……你非要給她買這件馬海毛毛衣,多貴啊。」她又翻出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件菸灰色的毛衣,毛茸茸的。

  「這丫頭指定高興壞了,又能出去吹好幾天了。」

  於蘭又說,「還給你買了不少衣服,等回去我好好打扮打扮你!看你現在造的!」

  「你咋不多給自己買點兒東西。」張景辰說。

  「買了啊。」於蘭把高跟皮鞋的袋子拎出來,拍了拍,「這不就是嗎?你看,多好看。」

  張景辰一臉無語:「就這一個啊?我還以為你要買多少東西呢!整了半天都是給別人買的!」

  「這一雙鞋就夠了。」

  於蘭岔開話題,「剛才給你看的那個手錶多好啊?你咋不要?」

  「我不喜歡那玩意兒,戴著沉。再說咱也沒工業券啊。」張景辰搖搖頭。

  於蘭張了張嘴,想想也是。

  「走了,該辦正事兒了!」

  「去哪兒?」於蘭一臉興奮。

  張景辰拉開車門,「先去買錄像帶,然後去批發市場進貨。」

  卡車發動,張景辰先開車帶著於蘭去了上次買錄像的那條街。

  他光速挑選了八盤最新的錄像帶,花了一百二十塊錢。然後二人馬不停蹄的往道外趕去。

  ……

  道外服裝批發市場。

  於蘭一下車就被震住了,眼前的景象根本不能用「市場」來形容——這就是一條街,從頭到尾全是攤位。

  她眼睛有些不夠使了:「咋這老些人?」

  「走吧,進去看看。」張景辰領著往裡走,「別大驚小怪的,讓人看出來你是頭一回來,該宰你了。」

  於蘭趕緊收了收表情,挺直腰板,跟著他往裡走,裝出一副經常來的樣子。

  兩人走到第七個攤位,於蘭停下了。

  攤位上掛著各式各樣的蝙蝠衫,紅的綠的黃的紫的,什麼顏色都有。

  面料是腈綸的,摸著滑溜溜,袖口和下擺都收了口,肩線寬寬的,樣子確實時髦。

  於蘭拿起一件薑黃色的,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摸了摸面料,問道:「這衣服怎麼拿貨?」

  「十五一件,十件起拿。我這可是上海貨,你看看這做工。」女攤主嗑著瓜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八塊,我拿十件。」於蘭面不改色。


  這話一出,女攤主瓜子都不嗑了,手停在半空:「你開什麼玩笑?這可是上海貨!

  你沒事兒吧?你看看這做工、這面料,你給八塊?對面那家仿的還要九塊錢呢。」

  「八塊。」於蘭眼睛都沒眨。

  女攤主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警覺。

  她把手裡剩下的瓜子往紙袋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妹子,你誠心要的話,十二,最低了。再低我就賠本了。」

  「一口價,十塊,不行拉倒。」於蘭給她加了兩塊錢。

  「你再轉轉吧!」女攤主無所謂地擺擺手。

  於蘭把衣服放回攤位上,轉身就走。

  那轉身的姿勢乾脆利落,一點猶豫都沒有,頭髮甩起來的弧度都帶著瀟灑。

  「……拿走拿走!」

  女攤主的聲音在後面追上來,「十塊就十塊!你回來!

  我算是服了你了,我就是今天沒開張,不然這價我都不能賣你……」

  於蘭站住腳,轉過身,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從兜里掏出錢和營業執照遞過去:「給我拿個袋子!要大點兒的。」

  「好嘞妹子!你再看看別的呢?」女攤主熱情地推銷起來,「有沒有看上的?有的話,姐給你便宜點兒!」

  「你這褲子怎麼拿貨?」

  「這個可真是尖貨,別地方都沒有。姐十五進的,你給姐加一塊錢就行。」

  「八塊!」

  「???你別鬧.……」

  張景辰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心裡直呼好傢夥。

  那個蝙蝠衫他上次可是花十二塊錢買的……就這他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是個砍價小能手。

  沒想到於蘭一出手,直接砍到了攤主的大動脈上。

  張景辰感覺自己還是臉皮太薄了。

  接下來的時間,於蘭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她挨個攤位逛過去,拿起一件貨,看一眼做工,摸一把面料,開口就砍。

  她不磨嘰,不套近乎,不假裝要走再回來。

  於蘭只說一個數,然後盯著攤主的眼睛,等對方答話。只要對方不答應,她真走。

  用於蘭的話說就是:這麼多攤位,沒必要跟一個老闆多費口舌。

  張景辰全程跟在後面拎包、學習。

  不到兩個鐘頭,車斗里的四個大包袱塞得滿滿當當——蝙蝠衫、腳蹬褲、連衣裙、男款夾克、牛仔褲……各種尺碼、各種顏色都有。這些貨一共花了一千塊錢。


  張景辰拿出剛才記錄的小本,算了筆帳。於蘭談下來的價位,足足比他之前問的低了一成多。

  好傢夥,看來於蘭就是天生砍價聖體啊,不干買賣都屈才了。

  他系完最後一根繩子,從車斗上跳下來,忍不住問:「你咋敢砍這麼狠?不怕挨揍啊?」

  「有你在,誰敢打我?」

  於蘭拍了拍手上的灰,撇了撇嘴,「你不是不會砍價,你就是大手大腳習慣了,這點小錢你看不上。」

  「……」張景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還真被於蘭說中了。

  兩人從市場出來,已經兩點多了。

  張景辰開車在市場附近轉了一圈,看見路邊有個餛飩攤。

  「就這兒吃吧。」於蘭指了指餛飩攤。

  張景辰往街對面看了一眼,那邊有家館子,門臉上掛著「國營紅光飯店」的招牌:

  「咱倆下館子唄,頭一回來省城,帶你吃點兒好的!」

  「我不去。」於蘭擺擺手,「我在家天天都吃好的了,有那錢不如給兒子存著娶媳婦呢。」

  張景辰沒辦法,只好跟過去。

  餛飩攤不大,就四五張小矮桌,桌上的醋瓶子是拿酒瓶子改的。

  幾個力工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吃,滿頭大汗的。

  於蘭找了個空桌坐下,沖老闆喊:「兩碗餛飩,多放蔥花!」

  「好嘞!」老闆應著。

  「再點個小菜啊?我看旁邊有賣熏雞架的。」張景辰說。

  「這就挺好的了。」於蘭瞪了他一眼,「在外面就對付一口得了,想吃好的,等我回家給你做。」

  張景辰撇撇嘴,沒再說話。

  沒一會兒,餛飩端上來了,皮薄餡大,湯里飄著蝦皮和紫菜,聞著就香。

  於蘭拿起勺子舀了一個,吹了兩口,塞進嘴裡,「嗯,好吃。這餡兒調得好,比我包的好吃。」

  她又沖老闆喊:「老闆,來瓶大白梨!」

  老闆遞過來一瓶汽水,於蘭擰開蓋子,遞給張景辰:「你先喝。」

  「你先喝吧。」張景辰推回去。

  「咱倆一起喝。」於蘭就著瓶口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一人一半,誰也不許喝多。」

  張景辰哭笑不得地接過來,也喝了一口,汽水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梨味。

  於蘭看著他,忽然笑了:「今天真高興。」

  「咋了?」張景辰問。


  於蘭想了想,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就是覺得日子有奔頭了。

  以前覺得能吃飽穿暖就不錯了,出來一看才知道,人家過的這才叫日子。」

  她頓了頓,又說,「咱以後也要讓兒子過這種日子,讓他也來省城上學,當個文化人。」

  張景辰看著她眼裡那團火,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

  這輩子和上輩子,於蘭從來沒變過。

  她知道自己想過什麼樣的日子,也願意為了那個日子豁出去吃苦。

  只可惜,上輩子的他,終究沒能給於蘭想要的日子。

  張景辰收起心思,認真地說:「媳婦你放心!別人有的,我一樣都不會少了你!」

  「好!就憑你這話,我幹了。」於蘭一口乾掉瓶里的汽水。

  「不說好一人一半麼?」

  「嘿嘿。」

  吃完飯,

  張景辰從兜里掏出李正榮寫的那張紙條看了看——「崖城紅光路38號,紡織原料倉庫,聯繫人:趙堅強。」

  他算了算,「現在出發,估計得晚上才能裝上貨了。」

  「那就走吧。」於蘭說,「早點裝完貨,早點回家。」

  「嗯」

  張景辰發動卡車,拐上國道,往崖城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風,吹得人舒服得很。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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