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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人微言輕

  於艷哼著小曲往家走,心裡盤算著明天姐和姐夫去省城能給她帶點啥。

  花裙子得有,帶蝴蝶結的發卡也得有——最好是粉色的,王翠花那個是紅的,太土了。

  正想著,她腳步一頓。

  「尹珍?」於艷愣了一下,趕緊快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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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走近了才看清,尹珍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一隻手撐著地,一隻手捂著肚子,整個人縮成一團。

  「你咋了?沒事兒吧?」於艷蹲下去,一把扶住她胳膊。

  尹珍抬起頭,勉強擠出個笑來:「沒事沒事,艷姐,就是……肚子有點疼。」

  她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牙關咬得緊緊的,一看就是在硬撐。

  於艷低頭一瞅,尹珍坐的那塊地,褲子上洇了一小攤暗紅色。

  她心裡咯噔一下,二話不說把尹珍從地上拽起來:「還說沒事?你都這樣了還嘴硬呢?」

  尹珍被她拽起來,身子晃了晃,卻還掙著往回看:「菜……我的菜,我給我哥買的……」

  「你都這樣了還惦記你哥呢?先顧你自己吧!」於艷沒好氣地懟了一句,一手攙著她,另一隻手去撿散落的菜。

  粉條,干豆腐,一塊五花肉,兩根羊角蔥。

  五花肉用油紙包著,拿麻繩捆了兩道,一看就是挑的好五花,肥瘦相間。

  (全是孫久波愛吃的。)

  於艷心裡嘀咕一句,把菜塞回兜子裡,挎在胳膊上,攙著尹珍往她租的小屋走。

  尹珍的屋子在胡同中間偏裡頭,獨門獨戶的一間小偏房,原來是房東家堆雜物的。

  她搬來之後,自己糊了牆紙,釘了窗紗,門口還種了兩棵指甲花。

  院子裡有根晾衣繩,上頭晾著孫久波的外套和褲子,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進屋之後,於艷把她扶到炕上,轉身去倒了杯熱水。

  這屋不大,小隔斷里有一個爐子充當廚房。沒有廳,就一鋪炕、一張桌子,屋內收拾得利利索索。

  炕上鋪著碎花床單,窗戶上掛著帘子,白色的底子,上頭印著藍色的竹子。

  帘子旁邊插了幾枝塑料花,還挺好看。

  桌上還擱著個收音機,上頭蓋著塊手絹。

  於艷把熱水遞到尹珍手裡,打量了一圈屋子:「你這屋子拾掇得真不錯,這窗簾也好看。」


  尹珍捧著杯子,手還有點抖,但臉上慢慢緩過來些血色了。

  她笑了笑,聲音還帶著點虛:「都是我哥給我買的……這床單、這被子、窗簾、還有那個收音機。」

  尹珍指了指桌上那台收音機,眼神一下子變了,「我哥怕我悶,就把它送給我了。」

  「嘖嘖,久波哥人確實不錯,就是有時候一根筋。」於艷撇撇嘴:「你都這樣了,他還讓你做飯?」

  「不是他讓我做的。」

  尹珍趕緊搖頭,「是我自己要做的。我哥天天出車,回來累成那樣……

  不給他做口熱乎的,我心裡也放心不下。」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再說……他今天早上還給我送包子了呢。他自己都沒吃,先給我送的。」

  於艷一臉不信:「他跟你說他沒吃?」

  「嗯。」

  於艷忍不住笑了:「你可真好打發。送個包子就滿足了?」

  尹珍低下頭,手指頭摩挲著杯沿,一圈一圈,半天沒吭聲。

  於艷見她不說話,只好打開收音機。

  「……下面這首歌,是一位名叫#039小軍#039的聽眾,他寫信來我台,想給在肇州工作的女朋友點一首歌。

  他說,雖然不能常陪在你身邊,但心永遠和你在一起。

  一首李谷一老師的《鄉戀》,送給他們,也送給所有心中有愛的人……「

  接著,李谷一的聲音悠悠地響起來:「你的身影,你的歌聲,永遠印在我的心中……」

  一曲完畢。

  過了好一會兒,尹珍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這就挺好的了。」

  「你說啥?」於艷沒聽清,往前湊了湊。

  尹珍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可嘴角還是帶著笑:「我爸從來不會這樣對我。

  我在家的時候,他不是打、就是罵。我發燒躺炕上起不來,他還讓我下地幹活。

  有一回我暈在地里,他拎著扁擔站旁邊罵我裝死。」

  她聲音很輕,眼神充滿水汽,顯得有些迷離:「我哥不一樣。

  他雖然嘴上不咋愛跟我說,可我知道他心裡記著我呢。

  真的!除了他,再也沒人對我這麼好了。」

  於艷沉默了一會兒。

  她把自己跟尹珍的生活環境對比了一下——雖然她家也窮,但家人對她都很好。特別是父母和二姐於蘭。


  雖然也要幹活,但只要她不想干,就可以不干。

  這麼一比.……她頓時感覺自己活的好幸福。

  倆人都沒說話,屋裡只剩下收音機里的歌聲:「你說.……」

  於艷伸手把收音機關了,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她嘆了口氣,「久波哥這人吧,看著五馬長槍的,心其實挺細。

  對人絕對是掏心掏肺,沒啥心眼子。」

  「可……」

  於艷話鋒一轉,眼睛盯著尹珍:「可我聽說,波哥不是有對象了麼?」

  尹珍的笑僵了一下,「……應該是分了。

  最近他都是來我這邊吃飯,沒見那個女的再來了。」

  「你確定?」於艷歪著頭看她。

  尹珍嘆口氣:「大麼母吧。」(差不多)

  於艷眼珠一轉,往尹珍那邊湊了湊,「那你打算咋整?就這麼幹等著?」

  尹珍抬起頭,眼裡帶著迷茫:「那……那我還能咋整?」

  於艷左右看了看,明明屋裡就她倆,她還是跟做賊似的:「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

  尹珍一愣:「啥主意?」

  於艷湊到她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尹珍的臉「唰」地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子。

  她一把推開於艷,聲音都變了調:「這……這能行麼?不太好吧?」

  於艷一拍大腿,理直氣壯:「這有啥不行的?這可太行了!我姐就是這麼降伏我姐夫的!」

  尹珍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於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行了,你好好歇著吧。

  我得先回趟家,不然回去晚了我姐又該念叨了。」

  尹珍要起來送她,被於艷一把按住了肩膀:「別送了,好好躺著。」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尹珍坐在炕沿上,耳朵還是紅的。

  於艷走到胡同里,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還有這麼傻的人?」

  ……

  晚上五點多,飯後。

  張景辰靠在炕上,肚子趴著張平安。

  小傢伙剛喝完奶,眼睛眯縫著,也不知道是睡是醒,小嘴一動一動的。

  電視機開著,播的節目裡說全國春耕生產形勢喜人。

  於艷在廚房刷碗,碗筷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


  「你說我明天去省城,穿啥好呢?」

  於蘭從柜子里拽出兩件衣服來,一手拎一件,在張景辰面前比劃,「這件風衣行不行?還是穿那件呢子的?」

  張景辰頭都沒抬:「都行,你穿啥都好看。」

  「你少糊弄我。」

  「不穿也好看。」

  「呸。」於蘭把衣服往炕上一放,「那我光腚上街啊?」

  「也行。」

  「我打你嗷!」

  張景辰笑了一聲,這才抬起頭,認真地看了看那兩件衣服。

  「穿風衣吧。」張景辰說,「你穿風衣好看,風風火火的。」

  「真的?」

  於蘭把風衣拎起來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在鏡子前頭轉了一圈。

  「騙你幹啥。」

  張景辰笑著說:「再說了,省城那些女的哪有我媳婦好看?」

  「行了吧你,越說越沒邊了。」於蘭嘴上嫌棄,臉上卻繃不住笑了。

  她把兩件衣服疊好,又問:「那除了榛蘑、木耳,還給二姑帶點啥?

  要不要再帶點酸菜?」

  「別的不用了,人家城裡啥都有。」張景辰說,「缺的是山裡的稀罕物。」

  於蘭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一旁看電視的於艷,囑咐道:「艷兒,我跟你說啊,明早我走了,你在家看著平安。

  我留一些奶,不夠的話還有奶粉,你給他沖,別沖太濃了。」

  「知道了。」於艷頭都沒回,眼睛盯著電視。

  「還有,奶瓶得用開水燙一下再用,別拿涼水沖,不乾淨。」於蘭又說。

  「知道了。」

  「晚上給孩子蓋好被子,別讓他踢了,夜裡涼。」

  於艷終於轉過頭,一臉無奈,「知道了姐,你都說八遍了!你就放心去吧。

  做保姆,我是專業的好麼?」

  於蘭還想再說,被張景辰攔住了:「就一晚上而已……你要是不放心,還是我自己去吧。」

  「那不行……」

  於蘭話沒說完,院門響了。

  「篤篤篤——」

  「來了來了。」於蘭趕緊去開門。

  王萍芝走在前面,手裡拎著個布兜子,往桌上一放,桌子都晃了晃。

  後面跟著大嫂孫麗麗,手裡也拎著一個三角兜子。


  「媽,你來了!東西帶來了?」於蘭趕緊迎上去,接過王萍芝手裡的兜子。

  「嗯。」

  王萍芝把布兜子打開,一樣一樣往外掏,「榛蘑、木耳,都是鄰居李姐夏天上山摘的,挑的最好的曬的。

  還有我曬的干豆角絲,省城沒有這個,景辰你二姑肯定想這口。」

  榛蘑用線串著,一串一串的,曬得乾乾的,拿起來嘩嘩響。

  木耳和干豆角絲用報紙包著,打開後有一股清香味兒。

  「謝謝媽。」張景辰站起來,給她們讓座,「快坐,喝口水。」

  「不用不用,我不渴。」王萍芝擺擺手,眼睛根本不看他。

  她走到炕邊,彎腰看著睡著的張平安:「哎喲,我的大外孫,睡著了啊?」

  小傢伙睡得香,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王萍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這孩子越長越好看了,你看這小嘴兒。

  你看這眉毛也長出來了,上回我看還沒有呢。」

  孫麗麗這時候走過來,從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張景辰:

  「景辰,這是兩個錄像廳這半個月的分紅,攏共兩千六百塊。你大哥讓我送過來,你點點。」

  張景辰接過信封,直接遞給於蘭:「給,掌柜的。」

  於蘭接過信封,抽出一遝錢來,手指頭在舌頭上沾了一下,一張一張地撚。

  「還有帳本。」

  孫麗麗又從兜里掏出一個本子,「每一筆進帳都記著呢。

  門票、人工、水電,都在上頭。你大哥說讓你對對,別弄差了。」

  於蘭接過帳本翻了翻——上面的字跡還算工整,一筆一划的,倒是難為了沒什麼文化的於江。

  王萍芝聽到「兩千六」才回過頭,看著那遝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那個錄像廳……這麼掙錢?」

  她只知道於富那個燒烤攤一天能掙個三四十的,已經覺得了不得了。

  跟錄像廳一比,那燒烤攤簡直就是小孩過家家。顯然,這種賺錢方式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

  孫麗麗笑著說,語氣裡帶著點小自豪:「媽!這只是半個月的。」

  王萍芝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向張景辰,眼神都不一樣了。

  王萍芝說著,又看了看於蘭,又看了看張景辰,「我聽小三說,他那個攤子就是你給出的主意。

  沒想到你和老大這個店也弄得這麼好。媽真不知道說啥好了,媽謝謝你啊。」


  張景辰笑了笑:「店裡的事兒都是大哥張羅的,我就出了點設備。也沒幫啥忙。」

  「那也是你路子寬。」

  王萍芝越說越高興,「你要是沒本事,能弄來那些機器?那錄像機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孫麗麗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咋的。景辰,嫂子也感謝你。」

  她從拎來的兜子裡拿出兩瓶罐頭、兩瓶好酒,放在桌上。

  酒是瀘州老窖,紅標籤金字,一看就不便宜。

  「嫂子也不會買啥,這點心意你收下。」

  「你大哥最近一直跟我說,他當初就沒正眼看過你。現在想想,他自己都覺得臊得慌。」

  孫麗麗把東西往張景辰面前推了推,「還是你大人有大量,沒跟他一般見識。」

  「嫂子你太客氣了。」張景辰把東西推回去,「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幹啥。」

  「收著收著。」

  孫麗麗又把東西推回來,推得更使勁,「你要是不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

  張景辰看了看於蘭,於蘭點了點頭。他這才接過來:「行,那我收下了。」

  幾個人坐下說話。

  於艷給每人倒了杯水,又往王萍芝跟前放了盤瓜子。

  王萍芝看著於艷,問,「最近沒給你姐夫添麻煩吧?記得每天早點起,別犯懶。

  你姐夫一天到晚為咱家跑前跑後,辛苦成這樣,你可得好好幫著你姐把這個家操持好。」

  於艷:「.……」

  「你要是有你三哥一半兒那麼上進,我就放心了。」

  王萍芝話鋒一轉:「對了,說到老三,我正想跟你們商量個事兒呢。」

  「咋了媽?」於蘭坐到王萍芝旁邊。

  「你三哥最近也攢了不少錢了。」

  王萍芝掰著手指頭算,「他那個燒烤攤,一天少說賺二三十。好的時候一天四五十也有。

  這陣子下來,手裡怎麼也得有一千多塊了。」

  她頓了頓:「他跟李正敏處了也快一年了。

  前兩天我去老李家串門,正敏她媽雖然沒明說,但那意思我聽出來了——倆孩子也老大不小了,總不能老這麼拖著。

  我想著,是不是該把婚事辦了?」

  張景辰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沒急著接話。於蘭也沒吭聲。

  孫麗麗問:「老三啥意思?」


  王萍芝又說:「老三倒是想結,恨不得明天就娶。

  就是正敏那邊……也沒說不同意,可也沒鬆口。

  我尋思先湊點兒錢,給他弄個房子,再好好收拾收拾。

  到時候有地方住了,她肯定就同意了唄。不就是差在這兒了麼……」

  於蘭想了想:「媽,這事兒我和景辰研究過。三哥那錢,最好是先別急著辦婚事。」

  王萍芝一愣:「啊?為啥這麼說?」

  「錢生錢才是王道!等有錢了,還差一個李正敏?」於蘭一臉平淡,跟之前和李正敏親昵的樣子,判若兩人。

  王萍芝皺了皺眉,她看了看於蘭,又看了看孫麗麗。

  「那……那婚事咋整?」王萍芝猶豫著說,「總不能一直拖著吧?人家姑娘能等咱們?」

  「等等怎麼了?」

  於蘭接過話茬,語氣不緊不慢,「有個穩定的搖錢樹,到哪兒說話不硬氣?

  不然就算勉強結了婚,那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

  三哥手裡那點錢倒是能買房,然後裝修還是得借錢。

  等婚禮辦完,兩人冬天靠啥過日子?靠收的份子錢麼?」

  於艷在旁邊幫腔:「媽,二姐說得對。三哥要是開了飯店,那就是於老闆了。

  哪有當大老闆的缺媳婦啊?」

  王萍芝轉頭瞪她一眼:「你閉嘴,你懂個屁老鴨子?」

  於艷撇撇嘴,小聲嘀咕:「真是人微言輕,還好我還能欺負小黃……」轉身往客廳走去。

  孫麗麗在旁邊插了一句:「媽,二妹說的有道理。

  再說,正敏那邊我也探過口風,她不是嫌老三窮,是嫌他沒個穩定的事兒干。

  要是有個飯店,那就好說了。」

  王萍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琢磨了半天,臉上的褶子慢慢舒展開了:

  「行吧,你們說的也有道理。我回去跟你爸商量商量吧……」

  於蘭打斷她:「媽,不用跟我爸商量。這事兒必須這麼辦!」

  張景辰:「.……」

  王萍芝想說什麼,又看了看她手裡的信封,無奈地說:「那……你跟你三哥說去吧。」

  「你以為我沒說過啊?」於蘭說。

  「那行吧,我不管了。」

  眾人又聊了一會兒,

  王萍芝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瓜子殼:「行了,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對了,明天你們去省城,於艷一個人在家不行,我過來陪她。」

  孫麗麗也跟著說:「媽你別折騰了,你家離這兒太遠了。讓於江過來就行。」

  「那也行。」王萍芝點了點頭,「那就讓老大過來。」

  「行,那我們走了啊。」

  「媽、嫂子,慢走啊。」

  兩個人出了院門,腳步聲漸漸遠了。

  於蘭送走二人,關上門,回到屋裡。

  張景辰已經把電視關了,正坐在床上鋪被子,準備睡覺。

  於蘭站在他身後,忽然說了一句:「現在好了.……我家裡人幹啥都得聽你的了。」

  「???」

  張景辰攤攤手:「我剛才也沒發表意見啊?」

  「你這人挺沒意思的。」於蘭撇撇嘴:「這事兒不是你之前囑咐我的麼?

  而且我發現只要人一多,你就讓我當出頭鳥,然後你在後面當老好人。」

  「我可沒有,你這是誣陷。我要法辦你!」張景辰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切。」於蘭白了他一眼,坐到床沿上,「就你會裝大尾巴狼。」

  張景辰把被子鋪好,躺在床上:「你真去勸三哥了麼?」

  「咋沒去呢?但是感覺我說的話,他好像只聽進去了一半。」於蘭說。

  「那你就多去幾次,他不就能把另一半兒也聽進去了?」張景辰笑著說。

  於蘭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也是吼!」

  兩個人笑鬧一陣,然後坐在床上開始對帳。

  於蘭掰著手指頭算:「錄像廳分紅兩千六,加上之前家裡的錢,現在家裡一共有四千一百塊錢啦。」

  她抬起頭,看著張景辰:「你手裡還有錢麼?月底是不是要還彩電的四千塊了?要不要我給你拿點?」

  「我手裡還有三千多,月底還兩千六就夠了。」張景辰說,「剩下的那一千四,大哥和彪哥還。」

  於蘭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好傢夥……你手裡咋有這麼多錢?我咋不知道?」

  張景辰喝了口水,裝作若無其事:「之前幹活攢的,加上上次的分紅,還有幾趟運費沒交給你。

  我也沒仔細算,反正就攢了這麼多。」

  他撓了撓頭,裝糊塗。其實這裡面錢,大部分是他之前賣金條剩下的,還有一些是跑運輸攢的。

  於蘭也沒追問。


  她把錢匣子合上,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那咱家現在加起來……豈不是七千多了?」

  「差不多吧。」張景辰點了點頭。

  「太好了!」於蘭高興地說,「那可以把咱家也擴建一下了,反正隔壁咱們也買下來。

  現在動工,沒準比你爸媽那邊完事兒還早呢。」

  「擴建房子不急。」

  張景辰說:「這錢我準備再買兩台車,現在活兒越來越多,三台車不夠用。

  而且,爸媽家馬上要裝修,到時候奶奶和小妹他們得住咱家呢,咱也不能這時候翻蓋啊!

  等他們弄完的吧。」

  於蘭愣了一下:「那今年豈不是弄不上了?」

  「不會的。」

  張景辰說,「等咱爸那邊房子弄好了,奶奶搬回去了,咱再翻蓋。

  到時候手裡錢更多,想蓋多大蓋多大。包你滿意!」

  「那行吧。」

  於蘭把靠枕墊在張景辰身上,自己靠了上去,「明天真去省城啊?我這心裡還有點打鼓呢。」

  「打啥鼓?」張景辰拍了拍她手背,「有我在,你怕啥?」

  「不是怕……」

  於蘭頓了頓,把臉往他肩膀上一埋,悶聲悶氣地說,

  「就是……頭一回出遠門,有點緊張。我怕給你丟人。」

  張景辰樂了,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你緊張個啥?又不是讓你一個人去。

  要是實在害怕,那你別去了!」

  於蘭一聽這話,蹭地坐起來,「呸!你是不是想找別的人去?果然男人有錢就變壞。」

  張景辰伸手攬住她,笑著說:「不會的,別人沒你撓後背撓得好!」

  於蘭「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在他後背上拍了一巴掌:「你當我是痒痒撓呢?」

  「痒痒撓都沒你好使。」張景辰把後背沖向她,「快快快,說到這兒了,正好給我撓撓。」

  「看我不撓死你。」

  於蘭把手伸進他衣服裡頭,指甲輕輕一划,張景辰「嘶」了一聲,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窗戶外頭,月亮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來了,白花花地照在院子裡。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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