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未雨綢繆
凌晨三點半,天黑得跟鍋底似的,馬家麵食店的燈已經亮了。
李彤圍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頭,手裡攥著鐵鏟,鍋里滋滋啦啦地響。
油星子濺在她手背上,她也不躲,只顧著把鍋里的雞蛋翻了個個兒。
旁邊的大蒸籠冒著白氣,一屜包子剛出鍋。
馬天寶站在門口,手裡捧著個大碗,吸溜吸溜地喝粥。
「媳婦,粥有點兒咸了。」他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咸了你就多喝點水。」李彤頭都沒回,「一天天的,淨事兒。」
「馬哥又挨呲噠了,哈哈。」王娟在一旁揉著面劑子,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馬天寶嘿嘿一笑,沒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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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卡車的發動機轟鳴,由遠及近。
車停穩後,張景辰打頭,後面跟著孫久波、二驢和王富貴,四個人裹著夜色走進店裡。
「嫂子!」張景辰一進門就喊,「今兒個做的啥好吃的?我剛下車就聞著味兒了。」
「包子、粥、雞蛋,快來趁熱吃。」李彤把剛出鍋的煎雞蛋端到桌上,又轉身去拿碗筷。
馬天寶招呼著:「都往裡面走,裡面有大座嗷!」
孫久波已經不客氣地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盛讚道:
「嫂子,你這包子弄得是一天比一天好吃了。」
李彤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兒地說:「你趕緊吃,吃完給小珍送點兒包子去!
每次都是小珍想著你,也沒見你惦記人家。真好意思當人家哥哥呢。」
這話說的孫久波頓時不吭聲了,低頭開始快速吃飯。
王富貴和二驢都很好奇是什麼情況,但他倆也不好意思問。
倒是張景辰和馬天寶對視一眼,張景辰開口問:「尹珍怎麼了?生病啦?」
「呃,沒啥大毛病,就是肚子有點兒不舒服。」
孫久波說完,站起身用紙袋包了四個包子,問:「多少錢。」
「快滾!這會兒裝上大款了?」馬天寶笑著說,「趕緊回來,還等你發車呢!」
「不遠霞,馬上回來!」孫久波轉身大步往外走。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李彤嘆了口氣,「你說這小子是不是裝傻呢?」
馬天寶喝了口粥,回懟道:「咸吃蘿蔔淡操心,先管好你弟弟吧。」
「你這人……我這不是心疼小珍麼。」李彤說:「對了,你們見過久波那個對象麼?好看麼?」
「沒見過!」張景辰和馬天寶同時搖搖頭。
二驢在一旁張了張嘴,看了看屋裡幾人,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王富貴可不管這些,他手裡的包子已經吃了三個,粥都喝了兩碗,肚子已經圓滾滾了,可嘴還是不想停。
沒辦法,這包子實在太香了。
幾個人吃完早飯,等孫久波一回來,便起身往外走。
李彤站在門口叮囑:「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知道了嫂子!」
三台墨綠色的大解放停在門口,發動機一響,轟隆隆的聲音打破了凌晨的寧靜。車燈劃破黑夜,像三把利劍,朝著大蘭縣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偶爾駛過的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
隨著天色漸漸亮起,三台卡車開進了大蘭縣縣城。
「富貴,你跟我去服裝廠交貨。」
張景辰探出頭喊,「天寶,久波,你們倆先去煤廠裝煤,我們交完貨就過去找你們。」
「行,那你快點啊。」馬天寶應了一聲,和孫久波的車往煤廠開去。
張景辰和王富貴調轉車頭,開往大蘭縣服裝廠。
到地方的時候才六點多,工廠里卻已經一片忙碌。
機器轟隆隆地響著,工人們穿著藍色的工裝,在車間裡加班加點地趕工。
六點多鐘,按理說還沒到上班的點兒。看來對方是真的訂單多到要趕工的地步了。
張景辰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李正榮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單據,手裡的筆還沒放下。
他抬頭看見張景辰,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來:「張兄弟?這麼早?」
「不早不行啊,下午還得往回趕呢。」
張景辰拉了把椅子坐下,「我上次的貨我給你拉來了,在車上呢,你讓人驗驗?」
李正榮站起來,「走,看看去。」
兩個人出了辦公室,走到卡車跟前。
王富貴已經把車斗的苫布掀開了,一百件工服碼得整整齊齊,一摞一摞的,都用麻繩捆著。
李正榮隨手抽出一件上衣,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他先看領口,又看袖口,最後翻過來看內襯。
「不錯。」李正榮點了點頭,又抽了一條褲子,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看完之後,李正榮滿意地點了點頭:「針腳整齊、密實還沒有線頭,比之前那幾家做得好多了。」
張景辰笑了,「你滿意就行。」
李正榮從兜里摸出一盒煙,遞給張景辰一根。張景辰擺了擺手,他也不勉強,自己點上一根:
「這批活兒一共一百套,代工費一套兩塊五,總共二百五十塊。」
他吸了一口煙,「沒問題我去給你拿錢?」
「沒問題。」
李正榮轉身回了辦公室,沒一會兒就拿了個信封出來,遞到張景辰手裡:「數數吧。」
張景辰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錢,快速數完,笑著道:「謝了李哥。」
「謝啥。」
李正榮彈了彈菸灰,「你幫我解決大問題了,該我謝你才對。
還打算繼續做麼?做的話,我一會兒給你準備材料。」
張景辰喜出望外:「那可太謝謝了。這次要的多點兒嗎,四百套?」
「我還以為你要多少呢。」李正榮笑了起來,「這點小事兒,沒問題。」
他說著,眉頭又微微皺起,話鋒一轉:「說起來,我這兒有個事也想請你幫個忙。」
「李哥你說,能幫的我肯定幫。」
李正榮皺著眉頭說:「我從崖城訂了一批原材料,本來月初就該到的,這都月中了,還沒影呢。
對方說找不到車,運費漲得太厲害,沒人願意跑。
可這批原料要是再運不回來,我這邊兒的進度就跟不上了。」
張景辰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李正榮看了他一眼,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了:「張兄弟,你要是能幫我跑一趟崖城,運費好商量。」
張景辰說:「崖城?」
「對!」
張景辰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我只能抽出一台車來。別的車還得忙煤廠的訂單。」
李正榮有些著急:「一共也就三車貨,你看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我可以幫你找兩台車,就是.……不知道你這邊的運費能給多少。」
李正榮語速很快:「這個好說,只要有車就行。
之前一車八噸,運費都是八百。我給你出到八百五,你看行不行?」
張景辰沒急著答應,沉默了幾秒。
崖城在省城的另一邊,距離大河縣有一百四十多公里。這個價格只能算中規中矩,怪不得沒人願意拉。
「李哥,咱們都是一個商會的,我自己這趟不收錢都行。」
張景辰說:「但是要是找別人車的話,這個價格人家可能不愛干.……」
「明白,肯定不能讓你搭人情。」
李正榮思索一番,痛快地說:「這樣.……九百之內你說的算。」
張景辰看得出來對方是真急了,點點頭:「有活動空間就好辦了,這事兒交給我吧。」
李正榮眼睛一亮,「兄弟,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你是不知道啊,我都快愁死了。」
「客氣啥,都是自己人。」張景辰笑著說。
李正榮接著說:「下次有機會我給你介紹幾個朋友,他們也愁運輸呢。
不過你得趕緊擴規模啊,不然活兒都干不過來。」
「好!」
張景辰連忙叮囑,「對了李哥!
這批布料你可得包嚴實點,一會兒我們還得去裝煤,這布料只能放煤堆上,別弄髒了。」
「行,你放心。」李正榮滿口答應。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張景辰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便起身告辭:
「李哥,我先去煤廠裝車,完事兒再過來取料子。」
「行,你先去忙。替我跟會長問個好。」
「好的!」
張景辰上了車,王富貴發動卡車,緩緩駛出服裝廠的大門。
————
煤廠這邊,依舊是這麼熱鬧。
傳送帶轟隆隆地響,黑乎乎的煤塊順著帶子往車斗里送。煤灰揚得到處都是,嗆得人直咳嗽。
馬天寶蹲在車旁邊抽菸,孫久波站在車斗上,指揮工人把煤碼勻。
看見張景辰的車進來,馬天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咋樣?貨交了?」
「交了。」張景辰跳下車,「李廠長挺滿意,又給了四百套的訂單。」
「四百套?」馬天寶挑了挑眉,「那得干一陣子了。」
「可不是。」張景辰往辦公室那邊看了一眼,「強哥呢?」
「在辦公室呢。」馬天寶往那邊努了努嘴,「剛才跟人吵了一架,這會兒估計還在氣頭上。」
「跟誰吵架?」張景辰好奇地問。
「不認識,好像是別的煤廠的。」馬天寶彈了彈菸灰,「倆人吵得挺厲害,那人走的時候臉都綠了。」
張景辰皺了皺眉,沒說什麼,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半敞著。
呂強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煙,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好幾個菸頭。
他臉色不太好,眉頭擰著,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來了?」他把菸頭摁滅,「你那邊兒忙完了?」
「嗯。」張景辰拉了把椅子坐下,「咋了?聽天寶說你剛才跟人吵架了?」
呂強「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之前幫我串貨的煤廠。」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現在看我生意好了,要漲價。」
「漲多少?」
「一噸漲五塊。」呂強冷笑了一聲,「五塊!他咋不去搶?」
張景辰沒接話。
呂強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語氣裡帶著火氣:「當初他求著我進商會,求著讓我幫他賣煤。
現在看我這邊訂單多了,就坐地起價。這種人真是噁心!」
「你答應了?」
「怎麼可能?」呂強一拍桌子,「我他媽最恨的就是這種小人!」
「那你這邊的高熱值的煤,能供上麼?」張景辰問。
「暫時夠。」呂強說,「我從別的渠道調了一批過來,夠頂一陣子。後面再看吧。」
他頓了頓,又說:「那個狗東西,回頭我就把他踢出商會。
當初入會的時候我就說過,商會的宗旨是抱團取暖、互幫互助。
他倒好,自己人坑自己人。」
張景辰點了點頭,沒多說。
這也是發展必然經歷的,只能吃一塹長一智了。畢竟是人是狗,光看面相是看不出的。
張景辰說,「對了呂哥,明後天我得去趟省城,順便拉點布料回來。這邊的活兒,兩台車夠麼?」
「去吧去吧。」呂強擺了擺手,「兩台車暫時也夠用,天寶和久波盯著,出不了啥大岔子。
不夠的話,我再臨時找一台就行。」
「好!」
張景辰看了他一眼:「強哥,你大哥最近咋不來煤廠了?好久沒見著他了。」
「我大哥啊,他生意多,哪能天天守在這個煤廠。」
呂強說,「最近他在研究一個新項目,天天往省城跑。別說是你,就連我都好久沒見到他了。」
「新項目?啥項目啊?」張景辰好奇地問。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跟建材有關的。」
張景辰也沒多問,換了個話題:「對了,商會的地方挑好了麼?」
「挑好了。」
呂強說:「就在縣城中心那塊,原來是個供銷社的倉庫,現在閒置了。
我跟人家談好了,先租了三年當商會的辦公室。」
「多大?」
「一百來平,夠用了。」
呂強說,「等收拾好了,咱們弄個牌子掛上,以後有什麼事就在那兒說,不用老往飯店跑了。」
張景辰點了點頭:「挺好,這錢讓大伙兒平攤一下,在會費裡面出。」
「嗯……這都小錢兒。」
呂強靠在椅背上,忽然嘆了口氣:「景辰,你說這生意是越來越好做了,還是越來越難做了?」
張景辰沒太明白他的意思,問:「你是不是聽到什麼消息了?」
呂強把手裡的煙轉了轉,說:「最近聽到很多國營廠的領導都在說壓力越來越大。
有的國營廠已經準備『優化勞動組合』,一部分人被『編餘』,獎金都斷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看這形勢,再過幾年,鐵飯碗也不一定鐵了。
……你說真到那一天,多少人得下崗?」
張景辰心裡一動。
他沒想到呂強的感知如此敏銳,也不知道這些是他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他的好大哥跟他說的。
但呂強說的沒錯,再過幾年,東北的國企會迎來一波大規模的下崗潮。
現在只是萌芽期罷了。
九零年初,是問題初顯的陣痛期:三角債爆發,徹底壓垮了資金鍊,很多廠子開始陸續出現「停產半停產」狀態,工人輪流上班,上一天給一天錢,還有很多工人領70%工資回家「待崗」。
九零年代中後期,才是真正的爆發期:「下崗」這個詞瞬間傳遍三個省份。買斷工齡、廠區變荒地的景象,成了很多家庭的噩夢。
那些端著鐵飯碗的工人,會一夜之間失去工作,茫然地站在時代的路口,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這是大勢,無人可擋。
「所以得趁現在多攢點家底。」張景辰說,「真到那一天,手裡有錢,心裡也不慌。」
呂強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等煤廠這邊穩定了,我也跟我大哥學,搞點別的項目。不能一棵樹上吊死。」
他頓了頓,又說:「你那車隊也得擴大。現在三台車還是太少了,目前勉強夠用。
後面的話……別說我這個煤廠了,估計商會裡的訂單都夠你跑斷腿的。」
「我知道。」張景辰說,「這正琢磨呢。」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外頭的煤裝得差不多了。
張景辰站起來:「強哥,我先走了,還得去服裝廠拉料子呢。」
「你這一天,還挺有閒心的……自己都忙不過來,還有空給別人撓痒痒。」
「嗐,順手的事兒。」
呂強站起來,送他到門口,「去省城多留意留意有什麼好路子,有的話,回來咱們一起研究。」
「好!」
……
三台車從煤廠出來,先去服裝廠拉料子。
李正榮讓人把四百件的料子搬上車斗,又拿麻繩橫七豎八地捆了好幾道。
張景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了,才上車往回趕。
下午三點多,三台車停在胡同口。
張景辰四人一起把布料從車上卸下來,搬到自家的屋子裡。
於蘭給他遞水,問:「怎麼樣,還順利麼?」
「嘎嘎順利。」
張景辰喝完水,從兜里掏出那個信封,遞給她,「這是結算的工錢,你給她們發一下吧,這次還是按兩塊五算吧。
英姐她們三個也不是外人,下次再按兩塊算!」
於蘭接過錢:「也行!」
張景辰好奇問:「對了,上次那一百套衣服,誰幹得最多啊?」
於蘭說,「英姐幹得最多,她一個人就幹了五十多件,黃大娘和王嬸子各幹了二十多件。」
「厲害了,豈不是她一個人就賺了一百多?」
於蘭說:「人家有底子啊。再說你是沒看見英姐那樣子,這半個月點燈熬油的干,人都瘦了一圈。」
「都不涌衣啊。」
「你才最不容易,瞅給你造的!」於蘭看著他的模樣,滿眼心疼。
張景辰笑了笑,又問:「那五個人都買好縫紉機了?」
「有兩個買了,還有三個去湊錢了,準備明天買。」於蘭說。
「行,讓她們好好整著,最起碼得把縫紉機錢賺回來。」
張景辰說:「對了媳婦,明天我帶你去省城進貨。」
你今天晚上收拾收拾,再準備點野山貨,榛蘑、木耳啥的,到省城給二姑帶去。」
「真的?」於蘭眼睛一亮,激動地說,「太好了!我從來沒去過省城呢。」
「那還有假?」
張景辰笑著說,「我先去把煤卸了,一會兒回來說。」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剛出院門,就看見院子外面圍了不少人,都是胡同里的鄰居。
看見他出來,都笑著打招呼:
「張二,謝謝你給我媳婦的機會。你放心,我肯定讓她好好給你干。」
「是啊,你嬸子回家都高興壞了,她都沒想到自己還能有賺錢的一天。」
「張二,以後家裡有啥活兒就讓於艷找我們,你在外面好好跑車就行。」
「先謝謝大伙兒了。以後有好事肯定忘不了大家。」
張景辰笑著說,「我先去卸車,回頭再跟大家聊。」說完,他就開車往鍋爐廠卸煤去了。
他前腳剛走,黃大娘就帶著王嬸子、李英,還有新加入的五個婦女,來到了張景辰家。
「蘭子,我們來了。」黃大娘笑著說。
「大娘,嬸子,快坐。」於蘭連忙招呼她們進屋,給每個人倒了杯水。
眾人看這客廳里那小山一樣的布料,頓時呼吸急促起來——這都是錢啊。
於蘭接下來的舉動,更是讓剛加入的五個婦女,眼睛開始充血。
她把信封里的錢拿出來,一張一張地分成三份。
「英姐,上批訂單你幹得最多,這是你的收入。」於蘭把一遝錢遞給她,「一百三十塊錢。」
李英接過錢,手指頭都在抖。
她活了半輩子,頭一回一次掙這麼多錢。
「黃大娘,這是你的,七十塊錢。」於蘭又遞過去一遝。
黃大娘接過錢,手也在抖,但嘴上不饒人:「這才幾個錢,想當年……」
王嬸子在旁邊笑:「你就吹吧。」
「這是你的。」於蘭把最後一遝遞給王嬸子,「也是七十塊錢。」
王嬸子接過錢,包紮過的手指翻來覆去地數了兩遍,嘴吖子瞬間咧開,後槽牙上的蔥花都漏出來了。
她神情激動,有些語無倫次:「這回兒我看他還敢不敢跟我齜牙?老娘現在賺的比他多了。
太好了,我兒也有出息,我也能賺錢了。蘭子,我.……」
於蘭理解她激動的心情,畢竟一輩子都仰仗男人的婦女,頭一次有了可持續的賺錢能力,這種複雜的心情,一般人真的無法理解。
旁邊那五個新加入的人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的議論起來:
有人咽了下口水:「七十塊錢!七十塊啊!是我男人兩月的工資。她半個月就賺來了!」
「可不是咋的,這活兒也不累,坐在家裡就能幹。雖然有點費手.……」
另一個婦女說,「以後我可得好好干,爭取多賺點錢,讓我兒子好好上學。」
「你們就知足吧。」
黃大娘笑著說,「這要是沒有景辰和蘭子,你們上哪兒找這麼賺錢的營生去?
大伙兒以後可得好好幹活,不能辜負了人家的信任。」
「放心吧,我們肯定好好干!」眾人紛紛點頭。
於蘭說:「這次又接了四百套訂單,價格按之前說好的,一套兩塊錢。多勞多得,都沒問題吧?」
「沒問題!」眾人異口同聲地說。
「還有,」於蘭接著說,「你們沒買縫紉機的,趕緊去買。」
「知道了,錢都湊齊了,我們明天就去買!」
「大娘,嬸子,你們經驗多,她們幾個要是有不會的,你們多教教她們。」於蘭說。
幾個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喜色。
「大娘,王嬸兒,以後我們有不會的,可得麻煩你們了。」那個年輕婦女嘴甜,先開了口。
「好說好說。」黃大娘大手一揮,「都是鄰居,互相幫襯嘛。」
王嬸子也跟著點頭:「就是就是,有啥不會的儘管問。」
李英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她把手裡的錢疊好,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拍了拍。
這是她這輩子掙得最多的一筆錢。
當然,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對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一切都是自己妹妹和妹夫帶來的,她不會忘記。也不敢忘。
黃大娘忽然開口:「你說咱這麼多人一起幹活,要是有個地方能湊一塊兒就好了。老在自己家干,悶得慌。」
「是啊,要是在一起幹活,有問題還能及時問。」
「那不成合作社了?」
「是哦,這就整大扯了。」
又聊了一會兒,眾人就拿著布料,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等人都走光了,於蘭轉頭對於艷說:「艷兒,你回家一趟,跟媽說,讓她準備點榛蘑和木耳。
要好的,沒有就找鄰居淘點,晚上給我送過來。」
說完,於蘭給她拿了二十塊錢,「不夠回來跟我說。」
「好嘞姐!」於艷接過錢,爽快地答應了。
剛要走,又轉過身,拉著於蘭的胳膊,撒嬌道:「姐,那你跟姐夫去省城,可得給我帶點好東西回來啊!
我要那個帶蝴蝶結的發卡,還有花裙子!我得讓我們姐妹們羨慕羨慕。」
「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於蘭笑著說:「趕緊去吧,早去早回,還等你回來做飯呢。」
「謝謝姐!姐你真好!」於艷高興得蹦了起來,轉身就往外跑。
於艷哼著小曲,出了胡同,蹦蹦跳跳地往家走去。
過一個街口時,於艷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跌坐在路邊,兜子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於艷走近了才認出來:「尹珍?」
她愣了一下,趕緊快步上前。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