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胡同的大事件、於蘭的一天

  「代工勞保服。」

  「褲子是一塊錢，上衣是一塊五毛錢，一套工服就是兩塊五毛錢。」

  「兩塊五？！」跟進來的四個吃瓜群眾頓時震驚了，就連於艷也瞪大了眼睛。

  張景辰指著桌上那幾件樣品，「史鵬之前跟我說過，英姐你會用縫紉機，以前接過做衣服的活兒，是吧？」

  「嗯！」

  李英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件褲子翻來覆去地看。她的手很瘦，指節突出，但拿起衣服翻看動作很嫻熟。

  她先看了看領口，再看針腳，最後翻過來看了看內襯的走線。

  

  「這個我能做！」她抬起頭，語氣篤定。

  李英頓了頓，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了幾分，「就是我家那台縫紉機……前年賣了。」

  「媽，那咱就再買一個！」

  史鵬站在他媽媽身後，果斷地說：「姨夫都把飯遞到嘴邊兒了，這點兒小事兒沒啥可猶豫的！」

  李英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於蘭和張景辰，然後點頭：「行！謝謝妹夫，這活兒我干。」

  「行啊小鵬，現在都能當家做主了！」於艷抱著孩子，調侃道。

  對門周大娘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上衣看了看，又摸了摸料子：「張二，這活兒我們能不能幹啊？」

  「想干可以學啊。」

  張景辰笑著說：「英姐有經驗，讓她教你們就行。

  其實這東西沒啥難的，就是個熟能生巧的活兒。」

  李嬸子也湊過來，把那件上衣翻過來看了看里子：「我家沒有縫紉機啊.……那玩意兒太貴了，一直沒捨得買。」

  黃大娘在一旁好奇地問：「現在一台縫紉機得多少錢？」

  「新的縫紉機，也就一百多吧。」張景辰說。

  李嬸子和周大娘一聽這個價格，心道：好一個「也就」一百多……真是站著說話不要腰疼啊。

  兩個人對視一眼，臉上皆露出為難的神色。

  李嬸子小聲嘀咕：「還沒賺錢就得先花一百多？這……這萬一賺不回來本呢？」

  「可不咋的。」周大娘也猶豫了，「一百多塊啊，夠我家吃一年米了。」

  黃大娘看看李英，又看看桌上那幾件樣品，忽然一拍大腿：「景辰！我也想干！不就是一百多塊錢嗎？

  我家那口子天天說我在家吃閒飯！這回讓他看看，什麼叫婦女能頂半邊天！」

  王嬸子一看比她大這麼多的黃大娘都如此果斷，她臉上那點猶豫也褪了：

  「我也干！景辰你可不能把我落下，我得給富貴存點娶媳婦兒錢！」

  「你們先別著急。」

  張景辰擺擺手，扭頭看向最先說話的周大娘二人：「大娘！你倆先說的，先可著你們來。

  你倆確定要接這活麼？」

  李嬸子和周大娘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最後李嬸子訕訕地開了口：「我還是回去考慮考慮吧。」

  這錢不太好掙啊，我們也不會使縫紉機，萬一買了學不會，這一百多塊不是打水漂了麼……」

  「就是，我先回去跟你周叔商量商量。」周大娘附和著，二人腳步往外挪。

  張景辰沒留她們，「行，那這活就先不算你們的了。」

  他轉過身來對李英三人說：「那你們仨明天去買縫紉機吧。三台一起買還能便宜點。」

  黃大娘說：「行！明一早我們就去。」

  「好！」王嬸子也跟著點頭。

  張景辰從桌上拿起一件樣品，給她們比劃著名說：「其實這活兒就是看著難，我上我也行！」

  他把李正榮在車間裡說的那些要點原樣講了一遍。

  三個女人圍在桌前，聽得十分認真，李英拿來紙筆在一旁認真地記錄細節，不時詢問一些細節。

  張景辰拍了拍手：「等明天買完縫紉機，讓英姐先上手熟悉熟悉，然後再慢慢教你們。

  大娘你倆別著急，慢慢來就行。剛開始肯定做得不好，需要頻繁返工。

  但哪怕三天做一條褲子，一個月還能賺十塊錢呢，這不比糊火柴盒強多了？

  等熟練後，一天做一套，一個月不就是七十五塊錢了！」

  七十五塊錢！！！

  黃大娘和王嬸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震撼！

  這筆數字是她們想都不敢想的。

  特別是黃大娘，她糊火柴盒，累死累活一個月也就掙個七八塊錢，還不穩定。

  但是這個活兒，二人能看到希望！

  王嬸子雖然有些忐忑，但也下定決心要儘快學會用縫紉機！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逼急了別說縫紉機啊，就是奧數她都想試一試！

  至於張景辰說的話是真是假，二人從未質疑過。

  「我跟你們說。」

  張景辰把樣品疊好放在桌上，說：「服裝廠的李廠長跟我透了底，目前的訂單是源源不斷的。

  你們要是能做好，以後這就是個長期買賣。干半年沒啥問題。」

  「這麼多訂單？！」李英震驚道。

  李英和王嬸子也是一臉憧憬。

  顯然三人是頭一次被市場經濟的洪流，這麼直觀地衝擊到。

  一旁的於艷有點羨慕地看著三人，嘟囔著：「我也要干！我於艷不弱於人！

  我也能一個月賺七十五！」

  張景辰聽到了她的嘀咕，笑著說：「小艷，這件事兒你先別摻和。姐夫給你漲『工資』就是了！」

  「啊？真的？」於艷眼睛一亮，感覺幸福來的有些突然。

  「必須是真的！而且你大外甥現在可離不開你啊！你可不能半道撂挑子。」

  張景辰是不會讓她干別的工作的，必須把於艷焊死在這個家裡，直到張平安三歲之後。

  這時於艷懷裡的張平安，懂事兒的眨了眨眼，沖著於艷笑了一下。

  這一下頓時擊中了於艷的心，她美滋滋的說：「哈哈，小姨逗你呢，我不走啊。小姨捨不得你！」

  李英開始給黃大娘二人講解一些代工的細節。而這年頭的女人基本都擅長縫縫補補，幾人聊的有來有回。

  史鵬走到張景辰身邊：「姨夫。」

  「嗯？」

  「謝謝你。」史鵬一臉沉穩。

  張景辰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最近讀書怎麼樣？跳級後能跟上進度麼？」

  「問題不大。」

  史鵬眼睛裡迸發出自信的光：「高二的知識我之前就自學過了。

  有不會的，我都會主動去問老師。」

  「那就行。」張景辰點了點頭，「好好念！爭取考上哈船舶。」

  「好！」史鵬使勁點頭，像是應下一個承諾。

  「別像你三舅於富一樣。考不上大學，只能去烤串了。」張景辰感嘆。

  史鵬：「.……」

  這時候於蘭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拎著鍋鏟：「景辰，咱們晚上打掃打掃中午剩的菜吧？」

  黃大娘一聽，立馬不幹了，捋起袖子就往廚房走：「那哪行？

  景辰在外頭跑一天了，回來讓人家吃剩菜算怎麼回事兒？」

  王嬸子也跟了上去，「就是就是，我回家取肉去，今天我給景辰露一手。」

  「小鵬，來幫忙。」李英把於蘭攆出了廚房。

  張景辰走到房門口，盯著院子裡看電視的鄰居，聽著廚房裡鍋鏟翻動的聲響。

  於蘭抱著張平安走過來，問：「行啊！你這是給『大夥』找了個生路啊。」

  「嗐！順手的事兒。」張景辰說。

  「你咋這麼會順手？」

  於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笑，「順手買個洗衣機，順手買個大解放，順手買個電視機。

  你這把『手』可真夠忙的。說說，還順手幹啥了？」

  「這不順手給你整了兒子？」張景辰一本正經地說。

  「.……」

  「開飯啦~」

  於蘭白了他一眼，把孩子往他懷裡一塞：「抱好你大兒，我去幫忙端菜。」

  張景辰低頭看著懷裡的張平安。

  小傢伙正瞪著黑溜溜的眼珠看他，小嘴抿了抿，吐出一個口水泡泡。

  「你也覺得你爹厲害是吧？」張景辰拿手指戳了戳那個口水泡。

  張平安「啊」了一聲，小手在空中亂抓。

  「洗手，吃飯~」

  「來了~」

  ————

  第二天早上。

  廚房裡，於蘭站在灶台前，手裡擀著韭菜合子的皮，麵粉沾了她一臉。

  於艷端著一盤子韭菜合子出來，桌上還有一盆糊塗粥，和昨晚的剩菜。

  張景辰三人圍在桌前，一人端一碗粥，唏哩呼嚕喝著。

  「今兒就一趟活兒。」張景辰咬了口韭菜盒子，「卸完煤就沒事兒了。

  下午都自由活動吧，然後等強哥通知就行，估計也就這一兩天的事兒。」

  「那下午回來，車借我用用唄。」

  馬天寶趕緊接話：「我那地里堆了一批木頭、樹根啥的，得拉回家去。

  對了，你要不？」

  「我不要！」張景辰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倒進嘴裡，「用不用我跟你去？」

  「不用啊！」

  王富貴抬頭笑著說：「我跟寶哥去！反正我閒著也沒事兒。」

  「那太好了！」馬天寶笑了。

  吃完飯，三個人抹了抹嘴往外走。

  於蘭送到院門口，張景辰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把臉往她跟前一湊。

  「規矩呢？忘了?」

  於蘭愣了一下，掃了一眼胡同，見沒人，然後踮起腳尖，在張景辰臉上啄了一口。

  「趕緊走吧，大磨蹭。」親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推了他一把。

  張景辰嘿嘿笑了兩聲，大步往卡車走去。

  旁邊的於艷剛好看見這一幕，一臉嫌棄的扭過頭：「哎喲喲，肉麻死了，能不能注意點？我還在這兒呢！」

  於蘭白了她一眼，「羨慕你也找一個去！」

  「找就找，切。」

  等張景辰三人開車走後，於蘭和於艷這才鬆了口氣，二人坐在桌旁。

  於蘭喝了口粥：「這一早上跟打仗似的.……」昨晚張景辰點名要吃韭菜盒子。

  「沒辦法，人家發話了，咱這兩頭小蒜就整唄。」於艷撇撇嘴。

  於蘭咬了口韭菜盒子，跟於艷說：「對了，一會兒吃完飯，咱倆把柜子和電視搬出去吧。」

  於艷嘟囔著，扒了口粥：「搬搬搬，天天搬，咱家的這電視合著是給鄰居買的了！

  天天一堆人來看，瓜子皮掃都掃不完。」

  「嗨，都是鄰居，看就看唄，咱也不損失啥。」

  於蘭笑了笑，無所謂地說：「要是別人家買電視，你去看，人家給你攆出來，你啥心情？」

  「我要臉，我可不去湊那個熱鬧！」

  「是哦~不知道誰去排隊和駱駝拍照。」

  於艷撇了撇嘴，沒法反駁。她只是有點心疼那電視，怕搬來搬去碰壞了。

  「對了，一會你去市場買點菜，晚上給你姐夫做點好的。」於蘭跟她說，「買點排骨，還有魚，要三道鱗啊！」

  於艷點點頭，「知道了。」

  吃完飯，於艷把孩子給於蘭綁在背上，用個布帶子系著。

  「我走了啊姐。」於艷擦了擦嘴，拿起布兜就出門了。

  「去吧！」

  於蘭起身收拾碗筷，還沒到兩分鐘，於艷就捏著鼻子跑回來了。

  她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姐！掏廁所的來了！熏死我了！」

  於蘭趕緊說：「正好！去叫他把咱家旱廁掏一下，都快下不去腳了。」

  「叫了叫了，我剛跟他說完。」

  於艷捏著鼻子，扇了扇，「隔壁那王桂芬也真能忍，那廁所都滿成那樣了，她都不張羅掏！

  天天等著吃現成的，可真行。」

  「誰讓兩家共用一個呢。」

  於蘭笑了笑，「對了，你讓他順便給刨深點，不然過不了幾天又滿了。」

  「知道了！」於艷應了一聲，轉身又出去了，捏著鼻子，跟掏糞工說話去了。

  於蘭把廚房收拾乾淨，正彎著腰掃地呢，房門響了。

  李英走在前面，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底碎花襯衫，頭髮用發卡別在耳後，比平時精神很多。

  黃大娘跟在後頭，胳膊上挎著個布兜子，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啥。王嬸子走在最後，臉上紅撲撲的，手裡攥著個手絹。

  「蘭子，我們仨去買縫紉機啦！」黃大娘興奮的大嗓門在屋裡炸開了。

  於蘭直起腰，拿笤帚拄著地：「你們這勁頭十足啊。」

  「那可不，昨晚上我翻來覆去一宿沒睡好，就盼著天快點兒亮。」

  王嬸子把手絹包打開一角，露出裡面的票子，「我家那口子一開始還不同意，我說你要是不同意，以後就別進屋被窩。他就不吭聲了。」

  「哈哈！還是你有招！行，那快去吧。」

  於蘭往屋裡走，「你仨騎我家那個三輪車去！一趟能都拉回來。」

  王嬸子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剛才我仨還研究要跟你借呢！」

  於蘭囑咐：「好好講講價，不行就換一家。」

  「放心吧，我這齣了名的鐵公雞，想拔我的毛……那是不可能的。」黃大娘一臉自信地說。

  三個人應著，推著三輪車就走了，腳步輕快得很，跟年輕小姑娘似的。

  於蘭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走遠，剛要回屋，衣角被人拽住了。

  低頭一看，是侄女張小雨，她扎著兩個羊角辮，辮梢上綁著紅頭繩。

  旁邊還跟著三四個胡同里的小孩，有對門老周頭的孫子鐵蛋，還有一個臉黑得跟煤球似的丫蛋，是馬嬸子家的。

  「二嬸……」

  張小雨仰著臉，眼睛眨巴眨巴的，「能給我們看會兒電視嗎？求你了。就看一會兒，西遊記昨天沒看完呢！」

  「求你了嬸子！」鐵蛋也跟著喊，嘴角還掛著一道沒擦乾淨的鼻涕。

  幾個小孩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生怕於蘭不同意。

  於蘭看了看這幾個小孩，又看了看電視，笑著說：

  「行，看吧。不過不許像上次一樣吵架啊，誰敢吵架我就把電視關了。」

  「太好了！」小孩們一下子就歡呼起來了。

  於蘭插上電、接上線，電視一下子就亮了。

  「看西遊記！西遊記！」鐵蛋喊道。

  「不看西遊記，我要看射鵰英雄傳！」馬嬸子家那丫頭扯著嗓子喊。

  「西遊記好看！有孫悟空！」

  「射鵰英雄傳好看！有郭靖！」

  幾個小孩嘰嘰喳喳地吵了起來，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別吵了！」於蘭轉過身來，臉一板，「誰說要看西遊記的，舉手。」

  鐵蛋和張小雨四個小孩舉了手。

  「誰要看射鵰的？」

  馬嬸子家那丫頭和另一個女孩舉了手。

  「四比二，西遊記贏了。就看西遊記。」

  於蘭乾脆利落地拍了板，「都坐下，不准再吵了。誰吵誰回家。」

  幾個小孩乖乖地坐到小板凳上，眼睛盯著屏幕，不吭聲了。

  充當完臨時法官，於蘭剛要進屋，又來了四五個附近的鄰居。

  「蘭妹子，這會兒不忙吧？」為首的張嬸笑著說。

  「張嬸來了，快進屋。」於蘭趕緊讓他們進來。

  幾個人進屋，

  沒等坐下，張嬸就焦急地問：「蘭妹子，我們聽說你家張二弄了那個啥，衣服代工的活兒？」

  於蘭心裡「咯噔」一下。

  暗道：這消息傳得可真夠快的！昨晚上才定下的事兒，今天上午就傳開了。

  張嬸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我家也有縫紉機，你看能不能讓我也跟著干啊？我保證能做好！」

  「有這好事兒也帶帶我唄？我保證聽從組織指揮！」

  「對啊對啊！蘭子，忘了去年我還借過你半瓶醬酒呢……」

  「我不會縫衣服.……能不能給我分點零活？我想賺點錢給孩子買點兒肉。」

  「.……」

  屋裡頓時嗡嗡直響，讓於蘭一個頭兩個大。

  「咳咳——是有這麼回事。」

  於蘭大聲打斷眾人，然後委婉地說：「不過，嬸子們，不是我不讓你們干！

  是這批活太少了，就一百件！而且已經分完了。」

  「啊？分完了？」

  「就一百件啊？」張嬸有點失望。

  「那還有下一批麼？我剛跟你周叔商量好，她同意了。」對門周嬸子焦急的說。

  於蘭說：「我也不知道！但我跟大家保證，要是有下一批活兒，肯定先緊著大夥。」

  幾個人有點失望，但是也沒說啥，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於蘭剛把他們送走，沒等坐下，又來一波人。

  這些人也都是熟面孔，而且目的都一樣，就是來問代工的活的！

  這幫人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聽到的消息，反正是聽說了做衣服能賺錢，都想過來分點。

  甚至有人要借錢買縫紉機，只要有活就行。

  於蘭這才發現她小瞧了這兩塊五毛錢的分量了，對於這些在家沒事幹的家庭婦女來說，這個活兒可以說是久旱逢甘霖了。

  現在屋裡全是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都在央求她給點活兒干。

  於蘭這會兒都快忙不過來了，背上的孩子也被吵得哭了起來，哇哇的。

  「各位嬸子嫂子，你們在這裡吵也沒用！等後面有訂單我會通知你們的！」

  於蘭把孩子抱在懷裡，遮住耳朵，聲音逐漸冷硬：「你們別嚇著我孩子了！大伙兒趕緊散了！」

  眾人見狀，也不好再賴著了，只好一個個的走了，走的時候還挺失望的，嘴裡念叨著昨晚來就好了。

  於蘭插上門，鬆了口氣，趕緊掏出傢伙事兒給孩子餵奶。

  小傢伙剛叼上，立馬就不哭了。吃的十分起勁。

  她擦了擦汗，一看時間.……好傢夥，都快中午了。

  於蘭感覺她這一上午啥都沒幹！就應對這些七大姑八大姨了。

  「大兒子，你說這些人可真現實啊。是不是？」於蘭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張平安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算做回應。

  於蘭看著他那張小臉，忽然笑了。

  「不過也好。」

  她拿手指輕輕點在兒子的臉蛋上：「這說明你爹有本事了。」

  以前你媽走在胡同都沒人搭理。現在倒好，一個個都主動找上門了。」

  餵完奶，張平安打了個奶嗝，眼皮耷拉下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於蘭把他輕輕擱回搖籃里，蓋好小被子。然後，她出去把掏糞工的錢給結了。

  剛結完錢，就聽見胡同里熱鬧起來了，有人喊：「回來了！她們回來了！」

  於蘭出門一看，

  李英、黃大娘、王嬸子三人推著三輪車回來了。車上有三台裝著縫紉機的紙箱。

  周圍的鄰居們聽見動靜紛紛出來圍觀，眼神都被那三台縫紉機牢牢吸引——

  「我的娘，三台縫紉機！？」

  「這得多少錢啊？」

  「好傢夥！跟張二家稍微沾上點兒邊，就能添大件了？」

  「聽說張二給她們找的活兒，做一套衣服給兩塊五呢！不然她們敢買這麼貴的東西？」

  「要不咱們也去跟於蘭說說，咱倆兩塊就干！」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都是羨慕的聲音。

  還有兩個人站在角落裡，默默無語。

  「哎，早知道昨天答應好了……」昨晚猶豫不決的李嬸子，此刻十分後悔。

  「明明是我先來的……」周嬸子剛才也去找於蘭了，可惜過了這村了。

  馬嬸子在人群外撇了撇嘴，說：「張二那小子是真能得瑟！

  我看啊，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旁邊的人聽見了，忍不住懟她：「你可拉倒吧，人家張二都買兩台車了，還有洗衣機和彩電呢。

  這也叫曇花一現？」

  馬嬸子嘴硬說：「曇花四現罷了.……」

  眾人都笑了，也沒理她，都知道她就是嫉妒，見不得別人好。

  胡同里這動靜把隔壁的王桂芬都驚動了。

  她聽見外面吵吵鬧鬧的，以為是看電視的人在聊天呢。

  打開門，看到這麼多人都圍著那三台縫紉機，她愣了一下。了解完情況後，心裡更煩了。

  這於蘭和張景辰可太能折騰了，天天搞事情，就不能消停點？她生不出兒子他們賠得起麼？

  王桂芬此刻心裡無比想趕緊搬走，這破地方她是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看著胡同里吵吵鬧鬧的，她趕緊把房門關上，圖個清淨。

  可沒一會兒，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桂芬，讓我進去喝口水！」

  「喝。」

  「桂芬，借個廁所啊。」

  「去。」

  「桂芬，聊會天！你說你家這老二咋這麼厲害？你家啥時候買彩電啊？」

  「.……」

  「對了！你上回不是跟我說你家要買洗衣機麼？這屋裡咋沒有啊？藏起來了？」

  王桂芬『砰』地把門關上了。

  門外的人聽見裡頭傳來一句罵，沒聽清罵的啥，但肯定不是好話。

  ……

  於蘭看見黃大娘她們回來，趕緊喊了幾個鄰居幫忙把縫紉機搬進家裡。

  卸完貨，李英三人趕緊把縫紉機打開，試了試，沒有任何問題。

  黃大娘和王嬸子都是第一次用縫紉機，有點不知道從哪兒開始。

  李英教她們怎麼穿線，怎麼壓腳，怎麼調速度，一群鄰居跟進來圍著看，都好奇得很。

  她拿起一塊布料——就是昨天拿回來的樣品布，按照張景辰昨天說的流程，先縫褲腿，再合襠，再上腰，對照著旁邊的樣品，一點點地縫。

  她雖然好久沒碰縫紉機了，但是有底子在，撿起來很快。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李英把手裡的褲子放下，拿起張景辰家的熨斗，燙了燙。然後跟樣品對比了一下，尺寸、針腳，基本一樣。

  「成了！」李英抬起頭，臉上滿是笑容。

  鄰居們看著那條褲子，驚訝地喊：「這麼快就做好了？」

  「一個多小時就做好了一條褲子？那不是一塊錢到手了？」

  「這也太賺錢了吧？這一天要是做五件，不比上班強多了！」

  「想多了吧？看著簡單，你上去試試！不把你手指頭扎爛，算我沒說！」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羨慕，有人看著於蘭轉了轉眼睛，然後貼了過去。

  這時候，於艷拎著個布兜滿頭大汗的回來了，人還沒到，聲音就傳了過來：

  「姐！這排骨可便宜了，才一塊二一斤，我買了五斤！還有這三道鱗，可新鮮……」

  她推門進屋，一看屋裡這麼多人，愣了一下。

  「喲，小艷回來了？買排骨了？」鄰居們笑著說。

  「呃……是啊，我姐要給我姐夫補補。」於艷趕緊把菜拿到廚房，關上了門。

  周圍的人紛紛議論：

  「這於蘭把張二伺候得真好，怪不得張二天天這麼有幹勁兒呢。」

  「我要是能開上大車，讓我天天吃排骨也行啊。」

  「好傢夥，你想的還挺美。」

  「奢侈啊，整點兒肉借借味兒就得了唄，還吃上排骨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