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揚帆起航、久波歸隊
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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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內,家家戶戶的煙筒都升起了裊裊炊煙。
張景辰家屋裡,彩電放著電視劇,桌上擺著土豆燒排骨,還有燉好的三道鱗,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三人圍在桌邊。
桌下的小黃在啃著沒什麼肉的骨頭。
「你是說……劉大媽七毛錢就能幹?」張景辰吐出一根骨頭,詫異地說。
「呃……」於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於艷沒聽出弦外之音,接過話茬:「不止,旁邊兒李嬸子和張嬸子五毛就能幹!」
「嘶……竟如此?」
「吃你的飯吧,什麼干不乾的?教壞小孩兒。」於蘭打斷了二人這糟糕的對話。
她今天忙活了一整天,這會兒累得腰都酸了,可精神頭還很足。
「你說這可咋整?再這麼下去,咱家這門檻非被踏爛不可。」
於蘭把杯子往桌上一擱:「而且現在這苗頭已經不對了!
剛才有好幾個鄰居過來送東西了——有送雞蛋的、送煙的、送菜的。
還有要給於艷介紹對象的。」
於蘭這話一出口,於艷從碗裡抬起頭來:「怎麼說說的,還說到我身上了?」
「咋的,不能說啊?」
於蘭笑了,歪著頭看她,「人家小伙兒的條件還不錯呢,在供銷社上班,妥妥的鐵飯碗。」
張景辰夾了口菜,「小艷看上了麼?」
「我才不要!」於艷抬頭,梗著脖子,「我自己找,不用她們介紹。」
「你上哪兒找去?」於蘭故意逗她,「天天在家看電視,對象能從電視裡蹦出來?」
「那你別管,我自有辦法。」於艷撇撇嘴。
「行,自己找就自己找,又沒人逼你。」
張景辰點點頭,「現在都是自由戀愛嘛。就是別找那種光會耍嘴皮子的,得找個實誠點兒的男人。」
「就是就是。」於艷趕緊點頭。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
於蘭擺了擺手,又把話題拉回來,「對了,兩台縫紉機和布料都放黃大娘家了。
王嬸子家地方小,沒黃大娘家寬敞。英姐那份讓她拿回家了。」
「黃大娘能樂意?」
於蘭笑了,「這是她主動要求的!」
張景辰點點頭,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肚子:
「行!吃飽了,正好出去溜達溜達,消消食。」
「我也去我也去。」於蘭站起來,轉頭對於艷說,「艷兒,你在家看著孩子。」
「知道了。」
於艷把碗筷摞起來往廚房端,嘴裡嘟囔著,「天天在家幹活兒,能上哪兒找對象去?」
張景辰出了院門,往黃大娘家走,還沒進門就聽見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響。
推門進去,熱氣撲面。
李英站在兩台縫紉機後面,左邊是黃大娘,右邊是王嬸子,兩個人正笨手笨腳地踩著踏板,踩一下,停一下。
「英子你快看看,這針又跳了!」黃大娘急得直冒汗。
「大娘,你踩太快了,慢一點,勻著點勁兒。」
李英彎腰幫她把線重新穿好,又把布料擺正,「你看,左手按著這兒,右手扶著這邊,腳底下慢慢踩,別急。」
王嬸子在右邊那台機子上,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倒是踩得慢,但手勢不對,布料走了半截就歪了。只能拆了縫,縫了拆。
屋裡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牆邊兒站著一排,凳子上坐著一排,各個都伸著脖子,盯著那縫紉機。
見張景辰和於蘭進來,屋裡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
「張二來了!」
「張二,聽說這活兒是你找的?真是幹了一件大好事兒啊。」
「你可真行啊,給咱們婦女找了個能賺錢的路子!」
「老二,下一批活兒啥時候來?我也想干!」
一群人呼啦一下就圍過來了,七嘴八舌的,問個不停。
張景辰笑著應付:「別急別急,大伙兒別盲目,先拿黃大娘她倆做個實驗。
要是一周之後還有人感興趣的話,我再給大家弄些訂單來。」
他知道很多人就是頭腦一熱,愛跟風。等過段時間冷靜下來,肯定就沒那麼多人會堅持了。
而且,這錢沒有她們想像的那麼好賺!
「那也得先給我們報個名啊!萬一到時候你忘了呢?」有人追問,生怕錯過了。
「就是,你可別敷衍我們啊?」
「咱們都是老鄰居了,不能有好事兒只可著她倆來啊。」
張景辰扭過頭看了一眼於蘭,只見她一臉笑意,仿佛在說:「小伙子,知道我在家過的是什麼日子了吧?」
見於蘭沒有幫自己開脫的意思,張景辰撇了撇嘴。
然後他露出一抹壞笑,對著眾人說:「這樣!一周後你們誰還想干,就找於蘭報名!這樣行不?」
話音剛落,一群人呼啦圍住了於蘭。
「我我我!」
「蘭子我先來,我是黨員!」
「我還是少先隊員呢!我先。」
「我先到的!」
「明明是我先來的!」
話音剛落,一群人呼啦一下,就圍住了於蘭,你一言我一語的,都要報名。
張景辰趁機跟於蘭說:「我去錄像廳那邊跟大哥他們說點兒事兒,一會兒回來。」
於蘭被圍在中間,耳朵里嗡嗡地響,瞪了張景辰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個狗!這麼玩兒是吧?你等著!
張景辰假裝沒看見,轉身就往外走,溜得比兔子還快。
身後傳來於蘭的聲音:「一個一個來,別擠……我拿紙筆記上……周大娘你讓李嬸子先來,她比你早到……」
出了黃大娘家,張景辰長出了一口氣,還好跑得快,不然自己容易「貞操不保」啊。
他回家騎上自行車,往四馬路方向去。
錄像廳外面的人還是那麼多,也不知道是排隊看電影的,還是把這裡當做聊天交友的據點了。
三三兩兩的人蹲在牆根抽菸,聊天,擼串,喝酒。還挺有氛圍的。
這些人於江也不好攆,只能在院子裡和外面多弄點兒椅子給大家坐。
「三哥!」
「誒喲,我得好妹夫,來一瓶?」於富叼著煙,手裡擺弄著烤串。
「不滴了,我找大哥說點兒事兒。」
「去吧!去吧!我先忙了。」
門口維持秩序的人換了兩個新面孔,二人看見張景辰都笑著打招呼:「辰哥來了!」
張景辰點點頭,推車進去,於江正坐在院子裡抽菸,看見他笑了:
「來得正好,正想跟你說呢,昨天彪子那個新店開了!」
「哦?開了?咋樣啊?」張景辰把自行車支在牆根底下。
「就一個字!火爆!」
於江把帳本推過來,「你看看,頭一天的票加零食,就賣了近三百!比咱們這老店第一天還多!」
張景辰翻了翻帳本,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總收入二百七十七。
「走,我帶你過去看看。」於江站起來,招呼了一個小弟看著放映室。
然後他領著張景辰往二道街走,一路上跟他說新店的情況,「主要那地方比我這大一倍,能坐的人也多!
而且彪子這幾天吃住在店裡,都沒回家,可上心了。」
「多找幾個人來幫幫忙,可一個人軲轆,就是大象也受不了啊。」張景辰說。
「找了找了,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二道街新開的錄像廳在路口把角的一個院子裡。
這會兒院裡院外,人頭攢動,排隊的人比四馬路只多不少。
彪子正站在院門口指揮小弟維持秩序,聲音喊得有點啞。
看見張景辰和於江過來,他立馬小跑迎上來:「景辰!你看看我整的咋樣?」
彪子臉上止不住的笑意,拿手指著院裡院外,「沒辜負你和江哥的信任吧?」
他領著張景辰轉了一圈,進門處的牆上貼著今日片單。
院子裡擺著幾排長條凳,坐了八九成的人,都等著開場。
院子角落裡搭了個臨時的小賣部,一個年輕姑娘正給排隊的人拿汽水。
「這是你招的人?」張景辰問。
「我姑家的妹妹,在家閒著,就讓她來幫幫忙。」彪子笑著說。
張景辰點點頭:「那得給人家開工資啊,不能讓人家白干。」
「你這大老闆都發話了,那還說啥了?」彪子笑著說,「必須狠狠獎勵。」
三個人站在院門口,於江從兜里摸出煙來點了一根。
夜風吹過來,把院子裡那些嘈嘈雜雜的人聲吹散不少。
「王胖子那邊最近咋樣?沒來攪合吧?」張景辰問。
「老實了,最近嘎嘎消停。」
彪子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上回何武來賠了不是之後,就沒再來過人搗亂。估計是怕了。」
於江彈了彈菸灰:「都忙著賺錢呢,誰有工夫天天打架?」
他頓了頓,「現在是沒啥利益衝突,以後就說不準了……」
張景辰點點頭,心裡有數。
「最近天暖和了,晚上出來的人多了。」
於江換了個話題,「我尋思著再加一場,放到凌晨兩點多,應該沒啥問題。」
彪子眼睛一亮:「加場的話,一天能多掙不少啊!那我也加上?」
「你們看著來,但是要注意身體,別熬壞了!」
張景辰想了想,又叮囑一遍:「還有!一定要保護好機器,別讓人趁機弄壞了。」
「放心吧,我安排人看著呢!」於江說。
彪子拍了拍胸脯,「我晚上就在店裡睡,誰也別想動咱的設備。」
於江又問了一句:「上回你說那個藝術片……什麼時候能放?」
張景辰搖了搖頭:「那個先不放,我有別的用。現在這些片子一樣爆滿,暫時不需要那個。」
他沒細說,於江也沒追問,反正目前確實不需要這個來吸引人流。
彪子說:「對了,景辰,咱們現在的片子,好像有點兒不夠了。
上回你帶回來一共十部片子,現在就剩一部片子還沒放過。
剩下的都放了幾輪了,估計再放一陣,大家就膩了。」
張景辰算了算日子:「快了,月中我去省城進一批新的。再堅持幾天。」
「行,就等你這話呢。」
於江笑了,「最好弄點兒新片子,外國的也行,最好暴力點兒的。」
「沒問題!還有啥需要的麼?我一起帶回來。」張景辰一一應下。
「帶個娘們吧!」彪子笑著說。
「這個我可整不了!你讓大哥給你整吧。」
又聊了一會兒,張景辰起身告辭。
彪子送到門口,沖他擺了擺手,一臉嚴肅地說:「店在我在!放心,保證不給你掉鏈子。」
張景辰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肩膀:「錢是賺不完的,多注意身體!」
說完,他翻身上車,往自家駛去。
……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
張景辰剛吃完飯,碗還沒放下,院門就被拍得砰砰響,跟打鼓似的。
「景辰!開門!」
張景辰開門,呂剛站在門口臉上全是汗,喘著氣。
「咋了這是?這麼著急?」張景辰趕緊讓他進來。
「磚瓦廠下單了!我哥讓你趕緊去大蘭縣!三台車全上!」呂剛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了。
張景辰一愣:「這麼快?我還以為得再等兩天呢!知道訂了多少麼?」
呂剛咧嘴一笑,神秘地說:「反正夠你們忙活一陣子的了!
你抓緊吧,我先回去了。」
「好!」
張景辰也再沒廢話,回頭跟於蘭說了一聲:「媳婦,我來活兒了,中午不用做我的飯了。」
然後他去隔壁王嬸子家,王富貴屋裡正在刷牙,滿嘴白沫子,看見他,愣了一下。
「速度,來大活了!」張景辰喊。
「嗯嗯。」
王富貴把牙刷往窗台一擱,抹了把嘴,回屋抓起衣服,嘴裡喊:「來了來了!」
大解放啟動。
在張景辰的指揮下,王富貴把車開出院子。
「晚上回來吃飯麼?」於蘭抱著孩子,問。
張景辰打開副駕駛的門:「跟之前一樣,一天兩趟活兒,晚上回來。」
「那好,等你回來吃飯。今天還點菜麼?」
「隨便兒。」張景辰搖下副駕玻璃,「你沒事就把我從省城帶回來的阿膠燉一下,給奶奶送去。」
「知道啦!」
大解放出了胡同,往馬天寶家裡駛去。
到地方,叫上了馬天寶,兩台車先去的二糧庫。
張景辰進去跟劉科長打了個招呼,把剩下那台大解放也開了出來。
三人各開一台大解放,從二糧庫門口魚貫而出。
三台一模一樣的墨綠色卡車排著隊穿過縣城,那場面確實挺唬人。
街上騎自行車的人紛紛側目——
有人說:「那是.……張二吧?」
「廢話,就他天天往出跑,誰不認識?」
「嘖嘖,都整上車隊了,真能折騰啊。」
三台車的轟鳴聲蓋過了人群的聲音,一路鳴笛,往大蘭縣的強盛煤廠開去。
上午九點多,三台車開進了強盛煤廠。
呂強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單子,看見他們揮了揮手:
「真快!挺積極啊!」
馬天寶大大咧咧地說:「賺錢不積極,大腦有問題!」
呂強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磚瓦廠這個月先要四百噸煤。」
「四百噸?」
張景辰先是一喜,然後算了算:「我這三台車,一車能拉十噸,一天兩趟的話,差不多一周左右能幹完。」
呂強點頭:「十噸一車,一車運費是一百三。按之前說好的,煤廠要抽一成。」
「應該的!」
張景辰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四百噸煤就是四十車的運費,刨去呂強的一成,他到手四千六百八!
真香!
他都想回去把車再加高點兒了.……
但也只是想想,跑短途沒必要超載太多,少拉多跑才是王道!
呂強把單子遞給他:「這幾天辛苦點,抓緊干。
後面另外兩個廠子的訂單,肯定馬上就來,到時候有的忙呢。」
「沒問題。」張景辰點點頭,「只要你這邊兒跟得上,我這保證不耽誤。」
「干就完了!」馬天寶和王富貴幹勁滿滿。
……
接下來的七天,三人三車連軸轉,沒歇過一天。
稱得上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雞晚。張景辰也是見識過凌晨三點的大河縣了。
縱使三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也沒有一個人出聲抱怨,因為賺錢啊。
努力賺錢的時光一晃而過。
十二號下午,
張景辰開著最後一車煤卸在磚瓦廠的煤場上,看著工人們把最後幾鍬煤推進煤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把這七天的運費單子都整理好,一張一張摞齊,用夾子夾好,放進帆布兜子裡。
這些單子等到月底,跟之前的單子一起找呂強結算。
張景辰灰頭土臉地回到自家胡同。
他臉上全是煤灰,兩道眉毛都分不清了,頭髮里也都是黑的,拿手一抓,指甲縫裡能摳出煤渣來。衣服上更不用說,深藍色的勞保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抖一下能落一層灰。
於蘭正坐在院子裡哄孩子,懷裡抱著張平安,嘴裡哼著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問燕子為啥來~」
張景辰站在院門口,接了一句:「燕子說:你管得倒是挺寬!」
於蘭抬起頭來,先是一愣,然後「噗嗤」一聲樂了:「今天是掉煤堆里了?」
「差不多吧,他媽的!半道車壞了!」
張景辰把外套脫了,在院子外抖了抖,黑灰簌簌地往下落。
「啊?嚴重不?」
「不咋嚴重,還好我在車裡備了零件,先對付上了。」張景辰說:「剛才卸完煤,我讓富貴去修了。」
「快洗洗吧。」於蘭趕緊把孩子放回屋裡,打了盆水出來。
張景辰蹲在水盆邊上,拿肥皂搓了三遍,才把臉上和手上的煤灰洗乾淨。盆里的水從透明變成了深灰色,跟墨汁似的。
「磚瓦廠的活兒拉完了。」
「那能歇幾天了?」於蘭遞過來一條毛巾。
「差不多吧。」
張景辰拿毛巾擦著臉,「訂單倒是有,就是呂強那邊高熱值的煤已經空了。要等他跟別的煤廠協調了。」
「那正好歇歇,你這陣子都瘦了一圈了。」
於蘭給他倒了杯水,「對了,久波上午還來了一趟呢。見你沒在,說晚上來找你。」
「他腿好了?」
「應該是,久波來的時候,我是沒看出有啥問題。走道挺利索的。」
張景辰喝了口水,「這麼快?」他還以為得再養幾天呢。
於蘭把孩子放到他懷裡,「快還不好?以為誰都像你那麼『慢』啊?」
「啊?『慢』還不好?」張景辰若有所指。
「啥快啊慢啊的?跟我說說,我來當裁判!」於艷風風火火地從外面回來。
於蘭白了他一眼,對著於艷說:「快點做飯吧!慢了的話,『地主』該生氣了!」
「切,早知道多在黃大娘家待會兒了。」於艷嘴上不樂意,身體卻很誠實地挽起袖子,帶好圍裙。
張景辰好奇地問:「黃大娘她倆學的咋樣了?誰學的快?」
「你猜猜。」
「嗯……我猜是王嬸子,畢竟年紀在這兒擺著呢。」張景辰想了想。
「哈哈,猜錯了。」
於蘭接過話茬:「大娘是人老心不老啊,現在人家一天都能縫一件兒上衣了。」
「.……這麼厲害?這才過去一周啊。」張景辰知道這上衣可比褲子難縫。
「是吧!不跟你說了,做飯去。你好好帶娃。」於蘭說。
……
晚飯後,
一家四口坐在炕上,看著83版《神鵰俠侶》
「你們說……楊過斷臂這些年,是怎麼剪的指甲?」張景辰發出靈魂拷問。
「.……」
這話給於蘭姐妹整的一愣。
沉默片刻,
於蘭換了個台,這回是《射鵰英雄傳》
梅超風:「這世上心口不一、口蜜腹劍之人比比皆是……」
「你們說……梅超風練了那麼多年九陰白骨爪,指甲那麼長,她怎麼擦的屁股?」張景辰又問。
「.……」
於艷好像腦補到了什麼,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張景辰。
於蘭又換了個台,這回是《西遊記》
「你們說……吃了唐僧的痔瘡能不能長生不老?」
「.……」
於蘭把電視關了。
她剛要說話,房門響了。
於艷去開的門,探進頭來喊了一聲:「姐夫,是久波哥來了。」
孫久波步伐穩健地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二驢,兩個人都挺精神的。
張景辰打量了孫久波一眼:「腿好了?」
「好了!」
「那走兩步?」
「走兩步就走兩步。」
孫久波二話不說,在地上走了兩個來回,又蹦了兩下,「我不光能走,還能大跳呢。」
張景辰笑了:「行了行了,別蹦了,小心傷著。」
孫久波在凳子上坐下,搓著手,說:「二哥,我想幹活了。天天躺著,都快給我躺廢了。」
張景辰沒理他,看了看二驢:「二驢,你啥情況?」
二驢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二哥,我也想跟你跑車!我聽久波說你現在越干越大,正缺人呢。」
「咋不幫你哥了?」張景辰問。
二驢嘆了口氣,自嘲地說:「我聽別人說……我哥跟朋友去省城做買賣了。
他對我啥樣你也知道,我是不指望他了。」
張景辰沒說話。
二驢聲音大了一些,像是鼓足了勇氣:「二哥,我真想跟你好好干。
我之前是沒啥出息,整天就知道跟著我哥瞎混。
現在我想明白了,人還是得靠自己!」
張景辰想了想,二驢這個人雖然有點愣,但十分認干,人也不算壞。
主要是他哥大驢那個人太精了,二驢從小被壓在底下,啥也輪不到他出頭。
「行。」
張景辰點了點頭,「那你先跟著久波吧,讓他帶帶你。
不過醜話說前頭!
你要是偷奸耍滑,不聽指揮,我可隨時攆人!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
二驢眼睛一亮,騰地站起來,「你放心!我要是偷懶耍滑,你不用攆,我自己收拾東西走人!」
「就是就是,二驢這人咱們是知根知底的。」
孫久波在旁邊接話,臉上帶著一絲迫不及待:「二哥,那我倆明天能跟你一起跑活兒了麼?」
「明天沒活兒啊.……」張景辰憋著笑說。
「啊?」孫久波二人一臉失望。
「但有個好消息。」
「啥好消息?」孫久波一愣。
張景辰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之前不說給你個驚喜麼?」
「驚喜?」
孫久波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瞪大,「是之前你跟我說的那個驚喜?……我還以為你逗我玩兒的呢。」
「我啥時候騙過你?」張景辰笑著說:「明天早上在家等我吧!」
孫久波張了張嘴,「到底是啥啊?到到現在還瞞著我?」
「佛曰:不可說。」
「哎,嫂子,你看二哥這人,真沒意思。」
二驢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想當初,他們三個也是這麼天天湊在一起吃喝玩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孫久波和張景辰就不來他家打牌了。
最開始那倆人跑去煤廠當裝卸工的時候,他還笑話過孫久波。
可如今呢?
孫久波跟著張景辰做生意、跑車,掙了不少錢,房子也有了,對象也談上了。
二驢心裡不羨慕是假的。
他之前看上的那個姑娘,嫌他沒錢又沒正經工作,跟他吹了。
想想也是,誰願意跟個二流子過日子?
不過現在好了,他也加入組織了,往後得好好干,掙大錢,找個比殷芳芳扎還大的對象!
二驢心裡暗暗發誓。
……
……
隔天,
張景辰吃完飯,換了一身乾淨的葉子,走出院門。
老遠就瞧見王富貴在胡同口,手伸在水桶里投著抹布。
「二哥來了。」
「挺早啊?吃飯了麼?」張景辰也拿起一塊抹布。
「吃了!」
兩個人擼起袖子,一起擦車。
這台大解放ca141是張景辰後買的,前幾天拉活弄得滿車煤灰,總不能就這麼給孫久波「驚喜」吧?
兩個人從車頭擦到車尾,連輪胎都刷了一遍,連車縫裡的灰也沒放過。
墨綠色的車漆在晨光下泛著亮光,一點都看不出是輛二手車。
路過的鄰居說:「老二還用親自幹這點兒小活?快放下,我來幫你整!」
「不用不用!這都完事兒了。」張景辰連連感謝:「你忙你的。」
「行,有事兒您說話。」
張景辰退後兩步,對著卡車上下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兜里掏出一塊大紅布,疊成一朵花,系在倒車鏡上,紅配綠,好看的很。
紅布在晨風裡輕輕晃著,像一朵怒放的牡丹花。
儀式感還要有的。
王富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羨慕地說:「你把這車送給波哥,他不能激動得抽過去吧?」
「這是他應得的!」
張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麵包會有的!好好干!以後二哥也送你一台!」
「!!!」
王富貴臉蛋頓時漲得通紅,大聲地說:「二哥,我指腚好好干。」
「好小子,有覺悟!」張景辰笑嗬嗬坐進駕駛室,打著火。
「走吧,跟我送車去。」
發動機嗡地一聲響了,低沉渾厚,在胡同里傳出去老遠。
大解放沿著主街往孫久波家的方向開去。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