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風波乍定、喜氣橫生
「我就說嘛,這傢伙一會兒洗衣機一會兒大解放的,哪個老老實實過日子的能整出這動靜?這下好啦,公家的人都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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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工商所跟運管所一起來的,嘖嘖,不會是幹啥犯法的事了吧?」
張景辰沒理會這些聲音,撥開人群,往自家門口擠去。
「勞駕讓讓。」
眾人里有眼尖的先看到他,趕緊往旁邊讓:「哎呦,張二回來了!」
「張二張二,你這小姨子可了不得啊,真猛!」
「快點張二,你家出事兒了!」
院子裡,
於艷抱著張平安,死死地堵在屋門口。
她腰板挺得筆直,兩條腿微微叉開,橫在那扇門前面,半步都不肯退讓。
懷裡的小傢伙不知道是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還是被吵醒了。這會兒咧著嘴哇哇地哭,小臉漲得通紅,兩隻小手在空中胡亂地抓。
於艷一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著,一邊沖著面前兩個穿制服的男人大聲說:
「我說了我姐夫不在家!你們不能進去!」她的聲音又急又怒,還帶著一股倔勁兒。
於艷旁邊還站著幾個人。
王富貴站在於艷側前方,那架勢像是在給於艷當人肉盾牌,卻在不停的偷偷吞咽口水。
王嬸子站在兒子身後,兩手在圍裙上不停地搓,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又沒敢說。
黃大娘則叉著腰站在院門口的位置,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嘴裡嘟嘟囔囔的:
「人家家裡就剩個姑娘抱著孩子,你們這麼進去合適麼?」
兩個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院中間,離屋門口不過三四步遠。
年長的那位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制服,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露出一截灰毛衣的領子,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淡。
年輕的那位跟在後面,手裡夾著一個黑色皮包,眼神在院子裡掃來掃去,像是在盤算什麼。
年長的男人掃了一眼於艷懷裡的孩子,皺了皺眉,語氣倒還算客氣:
「同志,我們不是要闖進去,是照章辦事。有人舉報張景辰非法運營,我們必須得找當事人核實情況啊。」
「什麼非法運營?誰說的?我姐夫都是正規手續的!」
於艷寸步不讓,聲音十分強硬,「還有,你們有搜查證嗎?沒有證就是不能進!」
「你姐夫不在,那你姐總在吧?」
「我姐也不在!」
「你……」年輕的男人有些不耐煩,往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卻被年長的抬手攔住了。
年長的男人四下看了看,圍觀的鄰居已經堵滿了整條胡同,一雙雙眼睛全盯著這邊,指指點點的聲音像蒼蠅似的嗡嗡著。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沒想到這家人這胡同里有這麼大的威望。
他們只是跟於艷說了兩句話,這胡同里的人就都圍了過來。
眼下這麼多人看著,他不敢輕易激化矛盾。
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讓一下,讓一下。」
是張景辰和於蘭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院子裡的幾個人同時看向了他們。
於艷看見張景辰,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然後焦急地跟他使著眼色:「姐夫……他們……」
「小艷,沒事兒。」張景辰沖她擺了擺手,然後看了於蘭一眼。
於蘭站在他身後,臉色有些緊張,但沒有慌亂。
她腦子轉得快,已經走過去從於艷手裡接過了張平安,低聲說了一句:「跟我回屋。」
於艷猶豫了一下,立馬跟著於蘭進了屋。
門在她們身後關上了,但沒關嚴,留了一條縫,方便裡頭的人聽著外頭的動靜。
張景辰轉過身來,面對著那兩個穿制服的男人,語氣平穩:
「二位同志,來家裡是有什麼事兒麼?」
年長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張景辰今天穿得很利索,皮夾克配襯衫,往那兒一站,跟周圍那些看熱鬧的鄰居有著明顯的區別。似鶴立雞群一般。
「同志,你就是張景辰?」年長的男人問道。
「是我。」張景辰點點頭。
「你好!我是工商所的,姓劉。這位是運管所的,姓趙。」
老劉指了指身邊的年輕人,然後直接說明了來意,
「我們倆來是因為有人舉報你存在無證駕駛、非法運營、倒賣物資等情況。
現在需要你把車輛的養路費、營運證、運輸單據,這些材料提供給我們核實一下。」
這話一出,院子外頭的議論聲頓時大了好幾倍。
人群逐漸興奮起來,好像某種猜想得到了證實一般。
馬嬸子兩手揣在袖筒里,嗓門最大:「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張老二那錢來路不正吧?非法運營!這可不是小罪過!」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也跟著附和:「嘖嘖嘖,我就說嘛,開大車哪有那麼賺錢的?肯定是搞了什麼歪門邪道。」
「也不一定是真的吧?這不還沒查清呢麼?」有人替張景辰說了句話,但聲音很小,很快就被淹沒了。
「無風不起浪!沒人舉報人家能上門?」
「就是就是,張老二這下可得栽了。」
「他要是真被查了,那台車不得給扣了?這可虧大發了。」
「虧也是他自找的,誰讓他不守規矩?」
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一浪接一浪。
張景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還是那副淡定的表情,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
不是齊市那個事兒就好……
老劉皺了皺眉,鬧哄哄的場面讓他不太舒服,壓低了聲兒:
「張同志,既然你回來了,咱們還是進屋說吧?」
「劉同志,趙同志。」張景辰搖搖頭說:「我家媳婦剛出月子,孩子也小,屋裡亂。
咱就在院子裡說吧,別進屋了。」
老劉的眉毛微微一動。
張景辰往院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鄰居的臉一張張擠在一起,有等著看好戲的,有替他擔心的,也有純粹來看熱鬧的。
「這麼多鄰居都在,正好能給我做個見證。」
張景辰收回目光,語氣平淡,「也讓大夥都看看,我張景辰到底有沒有問題。
省得今天您二位走了,外頭風言風語的又傳開了。」
老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行,我們在那兒都一樣。」
「好,那我進屋拿東西,您二位稍等。」
張景辰轉身進了屋。
於蘭正抱著張平安坐在炕沿上,小傢伙已經不哭了,但還在抽抽搭搭的,小鼻子一吸一吸的。
於艷站在旁邊,臉上還帶著余怒未消的紅。
張景辰快步走到角落,拿起槍袋,發現裡面的步槍不見了。
他扭頭看向一旁的於蘭。
於蘭輕聲說:「我藏起來了。」
「懂事兒!」
張景辰誇了她一句,然後從袋子裡把大解放的全部證件和養路費憑證、運輸單據拿了出來。
他對於蘭姐妹說:「沒什麼大事兒,就是看一下手續,放心吧。」說完,拿著東西往屋外走去。
於蘭看著他的背影,嘴唇抿了抿,想說句什麼,又咽了回去。
張景辰拿著材料出了屋,在老劉面前站定,把所有證件遞了過去:「劉同志,您看看吧。」
老劉接過信封,把裡頭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攤在三輪車斗上。
小趙湊過來,兩個人一頁一頁地翻看。
行駛證,沒問題。
營運證,有效期內。
養路費憑證,一張一張按月份排著,蓋著鮮紅的印章。
運輸單據,發貨單位、收貨單位、貨物名稱、噸數、運費——每一樣都寫得很詳細。
老劉看得仔細,每一頁都要對著光照一照,看看有沒有塗改的痕跡。
院子裡鴉雀無聲。
院外的鄰居們雖然看不見那些紙張的具體內容,但看那兩個執法者的表情,心裡頭已經有了數。
黃大娘最先開口,嗓門不小,「我就說嘛,張二怎麼可能犯法?你們這些人就知道以訛傳訛。」
王嬸子也趁機搭腔,話裡帶著一股硬氣:
「可不是嘛!我家富貴跟景辰學車,景辰規定他不考下大車證,就不讓碰車!
這麼嚴謹的人怎麼可能非法運營?純屬扯淡!
肯定是有人犯紅眼病了,是誰我不說!」
馬嬸子不吭聲了,縮了縮脖子,往人群後面退了兩步。
老劉把最後一張單據放下,抬頭看了張景辰一眼,臉上的表情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你這車的養路費和營運證沒問題。單據齊全,手續也規範。」
張景辰笑了一下:「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我爸從小就這麼教育我。」
老劉點了點頭,沒接話茬兒。
他把材料遞還給張景辰,然後合上記錄本,語氣平和了許多:「張景辰同志,你的材料確實沒問題。
但是有人舉報,我們就得走這一趟,這是我們的職責,你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
張景辰態度很配合,「您二位也是按規矩辦事兒,我沒啥說的。」
老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絲認可。
這種事情他幹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人被查的時候要麼慌得語無倫次,要麼急得跟執法人員吵架,要麼乾脆耍橫撒潑,甚至暴力抗法。
像張景辰這樣不急不躁、配合到底的人,基本是沒什麼問題的。
小趙已經把記錄本收進了皮包里,拉好拉鏈,站到了老劉身後。
老劉又掃了一眼院子裡里外外那些看熱鬧的鄰居,聲音提高了些:
「張景辰同志的車輛手續沒有問題,一切都合法合規。舉報的事兒我們會再核實。今天就到這兒了。」
這話是說給張景辰聽的,也是說給外頭那些鄰居聽的。
人群里響起一陣嗡嗡聲。
有些人的臉上寫滿了失望,好戲沒看成。
有些人的臉上倒是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黃大娘、王嬸子,還有幾個平時跟張家處得不錯的鄰居。
這時候小趙像是想起了什麼,看了手裡的本子一眼,問:
「對了,張景辰同志,你名下是不是還有一台卡車?」
張景辰眼睛一眯,然後老實地點了點頭:「是還有一輛。」因為另一輛卡車掛在了孫久波的名下。
老劉的目光微微一閃,眼神里多了一絲好奇,「那台車的手續.……」
話沒說完,張景辰已經從懷裡抽出行駛證和各種手續。
「這輛車剛買沒多久,目前還在維修,並沒有正式運營,但是手續我都已經辦理齊全了。」
他把材料分別攤在三輪車斗上,沖老劉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劉愣了一瞬。
不只是他。
院門口那些正要散的鄰居,腳步也停住了。
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張景辰的臉上。
「……第二台車?」
「什麼?!張老二現在有兩台大解放了?」
「我的天,這麼快?這才過去多久啊!」
「兩台車得多少錢啊?張二家是不是成萬元戶了啊?」
「不可能,我不信!」
「張二我求你了,你把車賣了吧……看見你過上好日子,比殺了我還難受。」
議論聲像炸了鍋似的,比剛才執法人員上門的時候還熱鬧。
馬嬸子從人群後面探出頭來,這回臉上的表情不是幸災樂禍了,而是震驚中帶著一絲不甘。
對門周大爺說:「是誰說張二不如張老大來的?嗬嗬,搞笑。」
「可不是嘛!」對門李姐說,「前陣子還有人嚼舌根說張老二不行了呢,打臉不?」
馬嬸子的臉色更難看了,因為「張老二不行」這話,她可沒少說。
這時候,隔壁大哥家的院門開了一條縫。
王桂芬挺著大肚子,扶著門框,慢慢從院子裡挪了出來。
她剛才一直在自家院子裡沒出來,不是因為不想看,而是肚子太大了,腳還腫,行動不便,擠不過那些看熱鬧的人群。
這會兒聽說張景辰又添了台車,她實在坐不住了,扶著腰一步一步蹭到了自家門口,伸長脖子往張景辰家的院子裡看。
雖然什麼也沒看到,但光聽人群中倒吸涼氣的聲音,就知道這個事兒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王桂芬的嘴巴微微張著,心裡有些複雜,她一直以為自家已經超過了張景辰呢。
沒想到啊……
旁邊一個鄰居湊過來,笑嗬嗬地說:「桂芬啊,你家老二咋這麼有錢呢?
這又添一台車,估計你家沒少幫他吧。真羨慕你們這大家庭啊。」
王桂芬嘴角抽了抽,勉強擠出一個笑來:「……嗬嗬,互相幫助,互相幫助。」
這話說得有點虛,因為她也是剛知道的。
她一直以為張景辰最近的活兒不太好呢,誰承想他不聲不響地又添了台車。
王桂芬忽然想起前陣子於蘭跟她說的那些話——「我家景辰說了,這房子不賣了,不差這點兒錢。」
那時候她還以為於蘭是在吹牛,現在想想,原來人家是真有這個底氣。
王桂芬扶著門框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老劉把最後一張材料看完,抬起頭,目光在張景辰臉上停了兩秒。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把材料整理好,遞了回去:「這台車的手續也沒問題,行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然後,小趙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邁步往外走。
圍觀的鄰居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老劉走出院門,忽然又回過頭來,看了張景辰一眼,語氣多了一絲玩味:
「手續辦得全,以後也省心。繼續保持哈。」
「會的,謝謝兩位同志。」張景辰點了點頭,仔細看著對方的表情。
老劉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小趙跟在後面,撇撇嘴,臉上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神情。
兩個人穿過人群,慢慢消失在胡同口。
張景辰這時候把王富貴拽了過來,半側著身子,聲音壓到只有王富貴一個人能聽見。
「富貴,你偷偷跟上去,看看這倆人都去哪兒了,跟誰見面了,把見面人的長相記清楚。回來告訴我。」
王富貴聽得頻頻點頭,小聲應:「知道了,二哥。」
「去吧。千萬別讓他們發現。」
「這我熟,放心吧。」說完,王富貴快步穿過人群,往胡同口方向走去。
院子裡的空氣一下子鬆了下來。
「張二,恭喜啊,喜提新車。」
「就是,這大喜事兒,不擺兩桌?」
「可不,你家孩子滿月也沒見你張羅啊?」不少人圍過來,紛紛道喜。
張景辰站在院子裡,還沒來得及跟鄰居們說話,就聽見胡同口傳來一陣突突聲。
一輛農用三輪車從胡同口拐了進來。
綠色的車斗,車身上印著「強盛煤廠」四個白字,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開車的是呂剛。
他把三輪車慢慢停在張景辰家門口,熄了火,從駕駛座上跳下來。
「景辰!你要的東西給你送來了!」呂剛的大嗓門在胡同里炸開。
張景辰愣了一下:「啥東西?」他沒管呂剛要東西啊。
呂剛沒答話,繞到車斗後面,掀開苫布。
車斗里墊著乾草,上面放著三個大紙箱子。
兩個一模一樣的大紙箱,一個稍小的方箱。
箱子上頭印的字兒是紅色的,圖案是彩色的。一隻熊貓笑眯眯地舉著畫框,畫框裡頭是青山綠水。
箱子上還印著幾個大字:熊貓彩色電視機,14英寸。
人群的議論聲在看清那行字的一瞬間,猛地拔高了一個調。
「彩電?!還是熊貓牌的!」
「兩個箱子?兩台彩電?我的天!」
「你瞎啊?那不是三個箱子嗎?兩個彩電,還有一個是啥?」
「錄像機!這是錄像機!我上回在省城商場看見過,就這麼個小玩意要一千多塊錢呢!」
「一千多?!那這兩台彩電不得兩三千?這三樣加起來……」
「四千塊?!張老二這是真發了啊!」
人群像炸了窩的螞蟻,呼呼啦啦地往三輪車跟前涌。
有人伸手去摸紙箱子,被黃大娘一把拽開:「別摸別摸,摸壞了你賠啊?」
「我就摸摸箱子的皮,又沒摸電視。」
「那也不行,這是人家張二的!」
小孩們從大人的腿縫裡鑽進去,踮著腳尖往車斗里看,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嘴裡不住地喊著:
「彩電!大彩電!十四寸的大彩電!」
張景辰看著那三個紙箱子,嘴角揚起一抹龍王歸來的同款笑容。
彩電的事兒他惦記好久了,他一直不好催呂強,沒想到趕在今天這個節骨眼上送來了。
時機來得剛剛好,不早也不晚。
呂剛從車斗里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沖張景辰咧嘴一笑:
「我哥說了,東西你先用著,錢兒的事兒不著急。」
「強哥大氣!」
張景辰笑著拍了拍呂剛的肩膀:「謝謝你了,還特意麻煩你給我送來。」
「謝啥謝,都是自家兄弟。」呂剛大手一揮,「東西擱哪兒?我給你搬進去。」
這時候人群里已經有人開始喊了——
「二哥!你這車隊還缺人不?我給你跟車去!」
「景辰!你下次去省城,能不能幫我捎兩件衣裳回來?我按原價給你錢!」
「二哥二哥!你啥時候再去省城?帶上我行不行?我也想去省城見識見識!」
「趕緊先看看電視啊!彩電開機讓我們瞅瞅唄!」
聲音此起彼伏,把整條胡同吵得像菜市場。
張景辰被圍在中間,也沒急著答應誰,只是沖呂剛擺了擺手:「先把東西搬屋裡去。」
「得嘞!」呂剛二話不說,彎腰抱起一個紙箱子就往屋裡走。
那箱子看著不小,抱在他懷裡跟抱個枕頭似的輕鬆。
張景辰也搬了一個錄像機,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剩下的彩電被黃大娘死死護在身下,像抱著個聚寶盆似的,不讓任何人觸碰。
王桂芬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那兩個印著彩色電視機圖案的紙箱子,消失在張景辰家的屋門裡。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胸口,感覺有些堵得慌。
王桂芬原本還計劃著下個月買上洗衣機,就能徹底跟於蘭『平起平坐』了。
誰成想產房傳喜訊,人家又『生』了,生還是雙胞胎——兩台大彩電。
胡同里,鄰居的議論聲還在繼續——
「不是,我家連收音機都沒有呢,他家怎麼就買上彩電了?這對麼?」
「還是人有本事啊,咱們這種賺死工資的,怎麼比得上人家。」
「媽的,我明天就辭職下海。」
「你那是鐵飯碗!你捨得啊?」
「.……」
院子裡的陽光正好,照在那輛三輪車的車斗上,照在那最後一個沒來得及搬進屋裡的大紙箱子上。
紙箱上的彩色電視機圖案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一扇打開的窗戶,窗戶那邊是一個嶄新的、五光十色的世界。
孩子們還在圍著三輪車打轉,大人們的議論聲還在繼續,王嬸子和黃大娘一臉與有榮焉。
張景辰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目光落在巷子裡每一個人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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