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 (二合一)
張景辰的第一反應是看錯了。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
那個男人已經蹲了下去,給女人整理著褲腳。
「你瞅啥呢?」於蘭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沒啥。」張景辰趕緊拉著於蘭轉身往樓下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
於蘭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你慢點,急啥呀?」
「這裡沒啥看的了!我帶你去大哥店裡看看,你還沒去過呢。」張景辰頭也沒回。
他有點兒怕自己看對了……
「行吧,行吧。」於蘭跟上他的腳步。
兩個人出了百貨大樓,往大哥的店面走去。
張景辰二人到的時候,店門是開著的,因為是午飯時間,這會兒店裡沒啥顧客。
張椿霞坐在櫃檯後頭,面前攤著一疊疊紙幣和一本帳本,她正拿筆在上面寫著什麼。
大嫂的妹妹王桂芳蹲在地上,把一箱一箱貨物分門別類地擺上貨架。
「大哥呢。」張景辰喊了一聲,帶著於蘭邁步進屋。
張椿霞抬頭看了一眼,見是二人,淡淡說了一句:「出去送貨了。」
聞言,張景辰眉頭一皺。
「大妹這生意不錯啊。」於蘭笑著說,眼神在店裡掃了一圈。
張椿霞低下頭繼續算帳,「一般吧。」
王桂芳站起身,笑著接話,「霞姐太低調了,咱這要是一般,別人家都沒活路了。」
「趕緊干你的活吧,再多話扣你工資。」張椿霞白了她一眼。
「幹完了啊!」王桂芳說。
「嗯?你倒是把貨裝滿啊?」
「不是我不裝,是沒有貨了啊,後面倉庫也沒有了。」王桂芳攤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張椿霞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王桂芳語氣帶著一絲焦急:「霞姐,你讓姐夫多進點兒貨啊,這屋裡的貨眼看就要賣空了。」
張椿霞嘟囔著:「你以為我不想啊,不是找不到車麼……」
「樊力呢?」張景辰隨口問了一句。
王桂芳搶著說:「樊力姐夫又跑鄉下去了,說是去跟幾個村子的代銷點談合作。
最近店裡的貨不夠賣,都是因為姐夫最近進展神速啊。」
聽到這話,張椿霞傲嬌地看了一眼張景辰夫婦,「哼,上次要不是有人攪合,我家樊力早就成事兒了。」
顯然她還對上次張景辰在父母家,揭穿樊力那件事耿耿於懷。
「我是對事兒不對人。」
張景辰沒在意她的嘲諷:「那個買賣確實有問題,我是幫你們避開一個大坑。」
張椿霞聽到這話,頓時愣住了,她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因為她從沒見過張景辰這麼心平氣和地跟自己說話。
那件事之後回到家,她和樊力討論過,也驗證過,結論確實更偏向張景辰的說法。
只不過張景辰的做法,讓兩人有些羞刀難入鞘罷了。
張椿霞心裡莫名地泄了口氣,還是嘴硬地說:「或許吧,不重要了,反正我們現在不用求別人了。」
張景辰無所謂的說,「你忙吧。」
說完,他拉著於蘭往外面走去。
二人走出五十米後,於蘭盯著張景辰說:「你現在怎麼這麼好說話了?」
「怎麼說?」
於蘭想了想:「我剛還以為你們又得吵起來呢……」
「吵啥啊?」張景辰撇撇嘴,「都是一家人,就算看對方不順眼又能怎樣呢?
過好咱們自己的日子得了。」
「哈哈,我還以為你要跟她修復一下感情呢。」
「沒那個必要,她賺錢也不會給咱們花。」
張景辰搖搖頭:「事緩則圓。有些事兒別放在心上,你慢慢就發現這根本就不是個大事兒。」
於蘭一臉疑惑:「嘖嘖,張大師這是要出家啊?怎麼淨嘮讓人聽不懂的嗑兒呢?」
「出家前先要個二胎吧!」張景辰壞壞一笑。
「呸!」
兩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走到了客運站附近。
張景辰忽然開口:「走,帶你去錄像廳看電影去。」
「啊?咱家錄像廳不是在四馬路麼?」於蘭問。
「這是一家新開的錄像廳,咱倆去刺探一下敵情。」
「好啊好啊,趕緊帶路!」於蘭興奮地說。
王胖子的錄像廳開在客運站後身的一個胡同里。
這會兒人確實不少,隊伍從門口一直排到路邊,還有不少閒散人員聚在一起聊天打屁。
張景辰站在路邊數了數,少說有二十多號人。
於蘭踮著腳往裡看,「我去,這麼多人?」
「還行,不算多。」
「這還不多?」於蘭看了他一眼。
「沒有咱們開業的時候人多!」
張景辰看著那條長隊,跟她科普:「就咱大河縣這體量,哪怕再開三四家錄像廳,一樣得排隊。」
於蘭點點頭,感慨了一句:「那確實,咱這電影院的片子太老了。」
她又說:「所以你和大哥打算再開分店,就是再賭這個?」
「不是賭,是看準了。」張景辰說,「這行業起碼還能賺三五年的好錢。」
說完,張景辰帶著於蘭走到隊伍前面,花一塊錢插了個隊。給於蘭心疼夠嗆。
二人進了院門,張景辰沒看到王胖子的身影,是那個何武在收錢。他也不認識張景辰。
付了八毛錢電影票錢,二人進了屋子。
屋裡的裝修和格局,跟他錄像廳幾乎一樣,擺著幾十把摺疊椅,牆上刷的白灰也是新的。
算是一比一復刻了。
等關燈後,14寸彩色電視開始播放電影《大軍閥》。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剛開始的十分鐘,眾人看得津津有味,可是越往後,畫面開始漸漸模糊,雪花點不少,時不時還閃一下。
「這啥片兒啊?咋這麼不清楚呢?」張景辰座位後面,有個小伙子扭頭跟同伴抱怨。
「這不挺好的麼?」同伴不以為然。
「好啥啊?照四馬路的錄像廳差遠了。」小伙子聲音大了幾分。
「這個價錢就湊合看吧,別幾把淨事兒了。」
「那也不能這麼糊啊,我眼睛都快看瞎了。」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也搭腔了:「可不是嘛,前兩天我來看免費的,好歹還能看清人臉。今天這畫質咋還倒退了呢?」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
放映室里有個剃著平頭的小伙子探出頭來,不耐煩地喊了一嗓子:
「吵啥吵?帶子就這樣的,愛看不看!」
「嘿,你這啥態度?」前排那個小伙子站起來,「我花錢來看你臉色來了?」
「不想看出去,沒人攔你。」
「你!」
話沒說完,後排又有人站起來了:「你他媽跟誰說話呢?我哥問你話你沒聽見?」
這一下可好,兩邊的人呼啦啦全站起來了。
椅子被帶倒了一片,瓜子殼撒了一地。
張景辰眼疾手快,第一時間拉著於蘭往門外走。
出門,那邊已經動上手了。
拳頭砸在臉上的悶響,椅子腿磕在地上的咣當聲,夾雜著罵罵咧咧的叫喊,整個放映廳瞬間亂成一鍋粥。
於蘭非但沒害怕,反而在門口踮著腳尖往裡看,看得津津有味。
張景辰拽著她往外走:「走了走了。」
「等會兒等會兒。」
於蘭甩開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幫打架的人,「讓我再看會兒,不然這票錢不是白花了?」
「打架有啥好看的?」
於蘭一本正經地說,「你看那幾個人出拳都沒章法,就知道掄王八拳。下盤也不穩,讓人一推就倒。」
張景辰哭笑不得:「你還點評上了?」
「那咋了?」於蘭撇撇嘴,「就他們這打架這水平,還不如我呢。」
張景辰看著她那副認真點評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於蘭又看了一會兒,直到那幫人被幾個看場子的壯漢拉開,她才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
「行了,走吧。」
「看夠了?」張景辰問。
於蘭咂咂嘴,「沒啥意思,還沒咱倆第一次約會那會兒,在公園門口看的那場架打得好看。」
張景辰無語地拉著她出了錄像廳的院子。
春風撲面而來,把剛才那股悶濁的空氣一下子衝散了。
於蘭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笑了:「武打片沒看上,倒看了場真人武打。這錢也算沒白花。」
「餓了沒?」張景辰問。
「有點。」於蘭摸了摸肚子。
「走,帶你吃好的去。」張景辰往東邊一指,「悅來飯店,聽說最近挺火,咱去嘗嘗。」
於蘭一聽這名兒,立馬搖頭:「不去不去,那地方聽說貴的要死。一頓飯頂咱家半個月菜錢。」
「爺今天高興,不差這點兒了。」
「你不差我差!」
於蘭立場很堅定:「家裡現在就剩兩千多了,等你進完貨就不剩啥了。不去!」
張景辰看她那樣子,知道她是真不捨得,也沒勉強:「行吧,那你說去哪兒吃?」
於蘭歪頭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走,去老地方。」
「啥老地方?」
「你忘了?咱倆第一次約會那地兒。」於蘭拉著他就走,「西大橋那家麵館,還在呢吧?」
張景辰想起來了,「那地方還在不在我可說不準。」
「去看看唄,在就吃,不在再說。」
兩個人順著東街走了十來分鐘,來到一處臨街的門市。
一塊褪了色的木招牌掛在一扇舊木門上方,上面寫著「有家麵館」。
「還在!」於蘭高興得像個孩子,拉著張景辰就往裡走。
麵館還是老樣子。
十來平米的小屋,擺著四五張木桌子,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菜單,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老闆娘還是那個消瘦的中年婦女,圍著一條白圍裙,正站在灶台前頭煮麵。
看見兩人進來,她愣了一下:「兩位同志是不是來過?瞅著眼熟呢。」
「沒有沒有,我們第一次來。」於蘭挑挑眉:「是吧,姐夫?」
老闆娘眼神一眯,看著二人的目光頓時變得怪異起來。
「啊?」
張景辰先是一愣,然後趕緊低頭點菜:「咳咳,老闆,兩碗雪菜肉絲麵,一盤花生米,兩瓶汽水。」
「得嘞,馬上好。你們自己找地方坐。」
兩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木桌面上。
於蘭雙手托著下巴,看著張景辰,忽然笑了。
「你笑啥?」張景辰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我想起來咱倆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了。」於蘭眼睛彎彎的,嘴角帶著笑,
「你說要請我吃飯,我以為咋的也得去個像樣的館子吧?結果你把我領到這兒來了。
兩碗面,一盤花生米,一瓶汽水,總共花了一塊三。
我當時就在想,這人咋這麼摳呢?」
張景辰哭笑不得:「那不是剛處對象麼?不得省著點花?」
「省著點花?」於蘭的語調往上挑,「那會兒你買衣服的時候,也沒見你省著點花啊。」
張景辰訕訕一笑:「萬一錢花了,人沒到手,豈不是虧本了。」
「.……沒看出來,你還挺會過日子的呢。」
面端上來了。
還是老味道——麵條勁道,湯頭很鮮,上面飄著幾滴辣椒油,熱騰騰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於蘭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嗯,還是這個味兒」
張景辰也低頭吃了起來。
兩個人沒怎麼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吃著麵條,享受這難得的時光。
窗外的陽光慢慢往西移,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吃完面,張景辰去付錢。
老闆娘找了零,笑著說:「下次再來啊。」
「一定。」張景辰點點頭。
兩個人從麵館出來,順著東街慢悠悠地往四馬路方向走。
到地方後,門口排隊的人比上回張景辰來的時候多了不少,隊伍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胡同拐角。
於蘭站在隊伍旁邊,挺著腰板,眼睛往人群里掃了一圈,那架勢跟領導視察似的。
「還行,人不少。」她點點頭,語氣裡帶著滿意。
張景辰看著她那模樣,忍不住笑了。
兩個人穿過排隊的人群,進了院子。
院裡這會兒正熱鬧著。
三五成群的人蹲在牆根底下嗑瓜子聊天,有幾個熟面孔正勾肩搭背地吹牛,還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捧著一本《故事會》看得入迷,連有人從身邊走過都沒抬頭。
靠牆那排長條凳上坐滿了人,有幾個沒位置的乾脆坐在台階上,把褲腿卷到膝蓋,露出花花綠綠的線褲。
於江正站在屋門口,手裡端著茶缸子,跟一個來送瓜子的商販對帳。
一抬頭看見張景辰和於蘭,於江臉上立馬綻開笑,沖那商販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就按這個數,下次記得早點送來啊。」
商販點頭哈腰地走了。
於江大步迎過來,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哎喲,今天這是刮的什麼風?你倆咋一塊兒來了?」
「咋滴,不歡迎啊?」於蘭說。
於江一臉頭疼的看著她:「不歡迎誰,也不能不歡迎我二妹妹啊。」
「逛街路過,順便過來看看。」張景辰說著,往院裡掃了一圈,「彪哥呢?」
「找房子去了。」
於江把茶缸子擱在窗台上,「上回不是說要開分店麼?他這幾天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天往街上跑。」
張景辰問:「找著合適的了?」
「說是相中了一個地方。」
於江也點上煙,往院門口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在二道街那邊,原來是個雜貨鋪,老闆不幹了,房子正往外兌呢。」
「二道街?」張景辰眉頭微微一動,「哪個位置?」
「就二道街跟建設路交叉口那塊,挨著國營理髮店。」
於江拿菸頭在空中畫了個圈,「那地方人流量不小。彪子說那地方要開錄像廳,肯定火。」
張景辰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二道街那個位置他熟,確實是個好地段。
更關鍵的是,那個位置離王胖子的錄像廳和現在這個地方都有一定距離,不起衝突。
「行啊,彪哥這眼光可以。」張景辰彈了彈菸灰,「價格談得怎麼樣了?」
「還沒定呢。」於江嘬了口煙,「房東要價一百,彪子覺得貴了,正在那兒磨呢。」
倆人正說著,巷子裡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張景辰登高望遠,原來是於富的燒烤攤來了。讓他意外的是,今天李正敏也跟了過來。
就是她的畫風似乎和燒烤攤有些格格不入。
一件棗紅色的呢子大衣,把她的腰身收得恰到好處。
頭髮也燙了個造型,蓬鬆地披在肩上,耳朵上掛著一副銀色的耳環,在陽光下閃著光。
臉上還化了淡妝,嘴唇塗了口紅,是那種淡淡的豆沙色,襯得她整個人溫溫柔柔的。
人群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壓都壓不住——
「哎喲,這是誰家媳婦兒?咋這麼俊呢?」
「你瞎啊?那不是富哥的對象麼?」
「於富這小子吃這麼好啊。」
「你可別羨慕了,你有人家那烤串的手藝麼?」
「那倒也是……」
於富招呼老七一聲,二人開始準備戰鬥。
李正敏站在車旁邊,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看見院裡於蘭和張景辰,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二妹妹,你們也在啊?」
於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拉著她的手左看右看,嘖嘖稱讚:「這是參加婚禮去了?打扮得這麼好看。」
李正敏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行頭,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小聲說:
「沒有沒有,是於富非要給我買……我讓他別花錢,他偏不聽。」
「我三哥有眼光,這衣服不錯.……」
「你這身更好看,這大衣哪兒賣的?」
於蘭說:「嗐,我也不知道景辰在哪兒買的,買啥就穿啥唄。」
兩個女人開始研究起衣服、穿搭的話題。
院子外於富已經把攤子支起來了。
原先在院門口排隊的人群立馬分出了一小半,呼啦啦地圍了過去。
「富哥,先給我來十串!」「別擠別擠,我先來的!」
人群吵吵嚷嚷的。
於江手裡夾著煙,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跟張景辰說:「看見沒?這小子現在一天可不少賺。都快攆上我了。」
張景辰笑了笑,沒說話。
於江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昨天工商局的人都來了。
開始我還以為是來查我的呢,結果人家是來問他的。」
「啥情況?」張景辰挑了挑眉。
「生意太火,讓人點了唄。」
於江撇撇嘴,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人家過來讓他去辦個體營業執照。」
張景辰問:「最後咋辦了?」
「還能咋辦,掏錢平事兒唄。」
「.……」
張景辰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於江說:「三哥這個買賣再干一陣子,存點兒錢,可以在附近租個門面開個店了。」
於江聽完,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切」了一聲,嘴角一撇,「存錢?你看他那樣的能存下錢嗎?」
他的目光落在李正敏身上,那件棗紅色呢子大衣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有點兒錢都給對象花了,自己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捨不得買。」
張景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兩秒,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不贊同於江的話,而是這事兒他不好多嘴。
畢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見當大哥的於江都沒辦法麼。
這時候,於蘭攥著兩把肉串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她兩手各攥著一把簽子,油汪汪的,肉串上還冒著熱氣,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吃串吃串!」
於蘭把其中一把遞給張景辰,另一把塞到於江手裡,「我讓三哥給我烤的。」
於江接過串,低頭看了看,肉串肥瘦相間,烤得焦黃流油。
他「嘖嘖」了兩聲,咬了一口:「這肉串……平時我想吃,他都得讓我掏錢買。」
於蘭被逗得哈哈大笑:「三哥現在是真會過啊!但他不敢管我要錢.……要錢我也沒有。」
於江沖她豎了個大拇指:「還是二妹妹有面子。」
三個人說說笑笑,把那一把串吃得乾乾淨淨。
於蘭又去拿了一趟肉串,回來的時候手裡還多了一瓶汽水,喝了一口後遞給了張景辰。
「大哥,天不早了,我倆得回去了。」
她把最後一根簽子丟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說:「孩子還在家呢,小艷替我看一天了,估計累壞了。」
張景辰站起來,跟於江打了個招呼:「那我們先走了。房子的事兒你讓彪哥辦吧,有信兒了告訴我一聲。」
「行,你們趕快回去吧。」
於江把他們送到院門口,又叮囑了一句:「設備的事兒別忘了催催啊。」
「忘不了。」張景辰擺了擺手。
兩個人出了胡同,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於蘭走得不快,兩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步子輕快,嘴裡還哼著歌。
顯然是今天的行程讓她十分開心。
張景辰走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忽然開口:「跟你說個事兒。」
「嗯?啥事兒啊?」於蘭轉過頭來。
「你抽空跟三哥聊一下。」
張景辰斟酌了一下措辭,「你看他現在生意這麼好,一天能賺不少吧!
可他有點兒錢就給對象花了,也沒個存錢的想法,這哪兒行啊?」
於蘭的腳步慢了下來,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他那個攤子,說到底就是個流動攤。
夏天曬冬天凍,今天管理來了攆,明天工商來了查,賺的都是辛苦錢。
他要是能把錢攢下來,在附近租個門面開個店,那就不一樣了。
到時候再雇兩個人,他自己當老闆,那日子不比現在強?」
於蘭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張景辰趕緊發布免責聲明:「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大哥說的。」
她抿著嘴唇,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琢磨張景辰說的這些話。
「你說得對。」她終於開口了,語氣認真,「我找個機會跟他聊聊。」
張景辰說:「行,你說話比大哥好使,這事兒你上點兒心。」
於蘭點了點頭,拍了拍胸脯:「他要是敢不聽我的.……哼,我有的是辦法治他。」
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拐進了自家那條胡同。
可張景辰剛走了幾步,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遠遠就看到家門口圍了一圈人。不是三五個,是烏泱泱的一大片。
於蘭的腳步也慢了下來,臉上的笑一下子凝固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等二人走近,人群的議論聲漸漸清晰——
「我說什麼來著!張老二那錢肯定不是好道來的!」
「嘖嘖嘖,這是幹啥勾當了?公家都找上門了。」
「我就說他不是好嘚瑟的……這回看他還美不美了。」
「小點聲小點聲,張二回來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