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清帳
張景辰把自行車支在父母家院門口。
院子裡幾隻雞正在地里刨食,見他進來,撲棱了一下翅膀,往旁邊挪了兩步,又低頭繼續啄。
張景辰拎著帆布兜子,在門檻上蹭了蹭鞋底的泥,剛要進屋,就聽見屋裡傳出一陣響亮的笑聲。
是他大姨李淑芳那嗓門,隔著兩道牆都聽得真真兒的:「……你家老大是真有正事!」
張景辰笑了笑,拎著兜子推門進屋。
門一開,好傢夥,人不少。
炕上坐著奶奶王麗榮,腿上蓋著棉襖,正眯著眼聽大伙兒說話。
大姨李淑芳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對襟褂子,頭髮盤在腦後,盤腿坐在炕上說得正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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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李建國坐在炕沿那頭,手裡端著一隻搪瓷茶缸。
李淑華和張華成坐在椅子上,背對門口。
聽見開門聲,屋裡幾道目光「唰」地掃過來。
張景辰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大姨、大舅來啦?」
「哎呦,我外甥回來了!」
李淑芳上上下下打量著張景辰,「這都好久沒見著你了,最近車上的活兒咋樣啊?」
「湊合事兒吧。」張景辰邁步進屋,「就混口飯吃。」
李淑芳眼珠子轉了轉,嘴角立馬往上挑:
「唉……當初你買車的時候大姨就勸你,這活兒看著風光,其實不靠譜。
你瞅你大哥那店多穩當,旱澇保收的,是不是比你開大車強?」
「可不,早知道聽我大姨的好了。」張景辰笑了笑,把帆布兜子拎過來,擱在炕桌上。
兜子底磕在桌面上,「咚」地一聲沉響。
眾人的眼神立刻就被那兜子勾過去了。
李淑芳好奇地問:「老二,你這袋兒裡頭裝的啥啊,這麼沉?」
張景辰沒理她,伸手解開袋口的繩扣,從兜子裡掏出一個報紙包著的錢,往炕桌正中間一擱——又是「咚」的一聲。
「爸,媽。」
他抬起頭,看了看張華成,又看了看李淑華,笑著說,
「這是之前買車管家裡借的錢,我這幾天剛存夠,就趕緊給送來了。你點點。」
「.……」李淑芳張了張嘴。
奶奶原本眯著的那雙眼睛,慢慢睜開了一道縫,目光從那個報紙包上掃過,又落到張景辰臉上。
屋裡的人都盯著那塊「磚頭」,誰也沒出聲。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李淑華,把錢拿起來,笑著說:「你看你,著啥急啊,又沒人催你。」
她本以為這錢要等到年底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收回來了,也算意外之喜了。
張景辰笑著說:「家裡最近不是用錢的地方多麼?我尋思別耽誤正事兒。」
「有心了。」
李淑華伸手隔著報紙包捏了捏,遞給張華成:「老張,你點點吧。」
張華成把菸頭在菸灰缸邊上磕了磕,開口說:「點啥點,這點兒錢還能出錯?」
他頓了頓,問張景辰:「你手裡頭還有錢不?夠出車的?」
「夠。」
「行,不夠你再過來拿。」張華成把錢遞給李淑華,示意她放好。
李淑芳這會兒也緩過神來了,眼睛在張景辰臉上來回掃:
「老二……你不是把車賣了吧?我聽說開大車就是看著風光,其實不咋賺錢?」
張景辰也沒生氣,他知道李淑芳的性子就是直,說不好聽的.……就是說話不過腦子。
他笑著說:「不光沒賣,我還新添了兩輛。你說這事兒鬧的。」
「啥?」李淑芳那張嘴張得幾乎能塞下一整個雞蛋,「你又買了倆卡車?」
「嗯。」
大舅李建國本來一直沒怎麼搭話,聽到這兒有點兒坐不住了:「也就是說,你手裡現在有三台車了?」
「可以這麼說吧。」張景辰點頭。
李建國眼睛立馬亮了:「哎喲,老二真是出息了!這不好起來了麼!」
李淑芳這會兒那張臉真是精彩——不信、震驚、尷尬,還帶著點兒後悔。
她就是單純不相信張景辰能踏實下來好好賺錢,沒想到現實接連給了她兩個耳光。
李淑華皺著眉頭說:「又買車?這麼大事兒你咋不跟家裡說一聲?花了多少錢啊?」
張景辰笑著說:「不貴!這倆車一共才花五千多。」
李淑華的聲音立馬抬高了一截:「五千多還少啊?」
張景辰擺擺手:「這錢是朋友先給我墊上的。我給那朋友幹活兒,從運費里一點點扣。」
「哪個朋友?」
「就是煤廠的呂強,之前跟你們說過。」
聽到「煤廠」兩個字,張華成抬眼瞅了張景辰一下,開口說:「有固定貨源就行,就怕你盲目行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就好好干吧,注意安全。」
張景辰點了點頭:「嗯,爸,我心裡有數。」
李建國這會兒一拍大腿:「行啊景辰!」
他眼睛裡放著光:「當初你買車的時候,我還跟你媽說你這行當不行呢。
現在看來,是大舅看走眼啦,哈哈!」
張景辰看著直爽的大舅,笑嗬嗬地說:「我也是瞎折騰的。」
「啥瞎折騰啊,這是真本事!」
李淑芳話鋒一轉,剛才那態度全沒了:「淑華你說咱們家這幾個孩子,哪個有老二這魄力?
他悶聲不響就整了三台車,這要擱舊社會,那也是地主級別的了!」
張景辰看了大姨一眼,慢悠悠地說:「行了大姨,別誇了,再夸該禿嚕皮了。」
李建國接過話茬:「老二,你趁著年輕好好干,多掙錢。
以後有啥需要大舅幫忙的,你直接說就行。」
「必須的。」張景辰笑著應下。
這時候一直沒開口的王麗榮說話了:「小辰。」
「咋了奶奶?」張景辰轉過身,往炕邊挪了挪。
王麗榮把手搭在張景辰手背上:「別太辛苦了,安全第一啊。」
張景辰認真地說:「我知道,奶奶。」
王麗榮點了點頭,捏了捏他的手,沒再說話。
這時候屋裡的話題已經轉到翻蓋房子的事兒上了。
李淑芳好奇地問:「隔壁那個房子買下來,打算誰來住啊?」
張華成說:「老大和椿霞已經定好了要搬過來。」
「那挺好!」李淑芳連連點頭,忽然又把目光轉到張景辰身上,「那老二你啥時候搬過來啊?」
張華成和李淑華這時候也抬起眼,看向張景辰。
「爸,媽,我就不搬了。」張景辰說。
「為啥?」
張景辰笑了笑:「主要是那邊的院子大,我那三台車都擱得下。也在那邊兒住習慣了。」
李淑芳又張嘴了:「哎呀,你這孩子咋這麼想不開呢?
這一家子住一塊兒多好。
到時候你大哥大妹都搬過來了,就你不搬,外人都得說閒話。」
張景辰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兒:「大姨,跟你說實話吧。
主要是我手裡實在沒啥錢了。要不……你贊助我點兒?」
「嗐,大姨也沒錢哦。」
李淑芳一秒破功,擺著手往後縮,「你大姨窮得就剩這張嘴了。」
屋裡幾個人都沒繃住。
張華成「噗」地一下樂了,連奶奶都跟著抿嘴笑。
李淑華也跟著笑,一邊笑一邊說:「行吧,你願意住哪兒住哪兒。
不過老二,你大哥那房子,你要不要買下來?」
「啊?」張景辰沒料到這一茬。
「你大嫂前陣子來跟我念叨,說要把那房子賣了換成材料錢。」
李建國一聽這事兒,立馬插話:「老二,這事兒你媽說得對!
現在你這買賣越做越大,現在不囤地,將來肯定後悔。」
張華成把菸頭在菸灰缸里碾滅,看了張景辰一眼:
「你先忙你的,房子的事兒等有錢了再說。」
「嗯,聽我爸的。」張景辰立馬接話。
奶奶慢悠悠地說:「買不買的,你回去跟於蘭商量商量。別自己一拍腦門就下決定。」
張景辰扭過頭看了奶奶一眼,老太太也在眯著眼看他。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奶奶,我知道了,回去我跟於蘭好好商量。」
說完,他把帶來的皮夾克從兜子裡翻出來,往張華成跟前一遞:
「爸,這是從省城給你帶回來的,試試。」
「嗯?」張華成看到皮衣後,微微一愣。
李淑芳探著腦袋往那皮夾克上瞅,伸手摸了一把:「這皮子真軟乎,得挺貴吧……」
李淑華也湊過來,捏了捏袖口的皮面:「是個好皮子。」
張華成接過皮夾克,沒急著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眼問:「這玩意兒多少錢?」
張景辰說:「沒多少錢……不到一百塊。」
「啥?!」李淑芳這一嗓門又起來了,「一件衣裳一百塊?」這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
張華成抬眼看張景辰,眼神裡帶著責備:「你買這麼貴的衣服幹啥?真敗家!有點錢就知道亂花。」
「哎呀,我這是批發的,沒花多少錢。」
張景辰趕緊解釋:「放心吧,這點兒小錢我還是有的。」
張華成也沒多說,把皮夾克抖開,往身上一披。
那皮夾克的肩膀線條,立刻把他的微微駝背給「撐」了起來——這就是好衣裳的厲害之處。
李淑華湊近了打量半天,咧開嘴笑了:「哎呀老張,這衣服一穿,頓時年輕了至少十歲!」
她轉頭招呼二人,「老姐,你瞅瞅,老張穿這個像不像單位里的幹部?」
「像,像!」李淑芳那嗓門又上來了,「妹夫你這一穿,跟軍長似的,威風!」
李建國也湊過來瞅了瞅,點點頭:「確實有氣質,這衣裳買的值了。」
幾個人圍著張華成,輪著試衣服。
就連李淑華穿上試了試,畢竟他們都沒穿過這麼貴的衣服。
又坐了一會兒,張景辰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圓掛鍾,時針已經過了十一點。
「爸,媽。」他站起身,「我得走了,還得去趟糧庫。」
「哎,急啥呀?」李淑華站起身要往廚房去,「這都中午了,吃完飯再走,我多炒倆菜。」
張景辰起身說:「不了媽,我得去看看我那兩台車呢。你們吃吧!」
「那行吧,正事兒要緊。」張華成說。
張景辰走到奶奶跟前,蹲下身子。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頂:「趕緊的,去忙吧。」
她想了想,又說,「哪天得空,再接我去你那兒住住。」
「嗯,行。等家裡開始動工,我就把您接過去。」張景辰握了握老太太的手。
「好!」奶奶眯著眼,點了點頭。
跟眾人打了個招呼,張景辰出門推車,往二糧庫走去。
到了第二糧庫,
張景辰把自行車支在運輸科辦公樓底下。
運輸科的門半敞著,他探頭往裡瞅了一眼——王敬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份報紙。
王敬峰抬眼一瞅門口,眉毛挑了起來:「喲,這不是大忙人嘛,回來了?」
「嘿嘿!王哥忙著呢?」張景辰一邊笑著招呼,一邊推門進屋。
「我忙啥?」王敬峰把報紙一折,隨手撂在桌上,「頂多是忙著看別人忙不忙。」
「哈哈,王哥你這話說的,太精闢了。」
張景辰把皮夾克放在桌子上,「特意給王哥帶的衣服,試試合不合身。」
王敬峰把那皮夾克拎在手裡掂了掂:「你這又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張景辰擺擺手,拉過一把椅子在王敬峰對面坐下:
「沒有沒有,就是覺得這件衣服符合你的氣質。」
王敬峰把皮夾克拎起來,抖了抖,又拿手摸了摸皮面,嘖嘖兩聲:
「真皮的!你這也太破費了。」
「穿著舒服就行。」
張景辰笑著說,把話題輕巧地一轉,「你這身材這麼板正,穿出去也算幫我打GG了。
等我的服裝店開起來,你多幫我攬幾個客人。」
王敬峰被他這話給說美了:「有眼力!我這身材都能當模特了!」
他把皮夾克往身上一套,站起來扯了扯下擺,挺胸抬頭一站,對著辦公室門口那塊玻璃照了照。
玻璃上映出來的人影穿著棕色皮夾克,確實比剛才精神了一大截。
他左右轉了轉身子,滿意地咂咂嘴:「這GG我幫你打了,以後見人就說這衣服是張老闆給置辦的。」
「有你這句話,這衣服就沒白買。」
「真沒事兒要求我啊?」王敬峰還是有些狐疑。
「還真有!」
王敬峰鬆了口氣,「我就說吧.……說事兒!」
張景辰笑著說:「小事兒,就是借個電話,給強哥打個電話。」
「切,大喘氣,用吧。」王敬峰一臉無語,把桌上那台電話推了過來。
「嘿嘿!」
張景辰拿起電話,撥號過去——
「餵?哪裡?」
「強哥,是我,景辰。」
「我正準備找你呢,你倒先打來了。」
「巧了不是。」張景辰說,「強哥,那批試用煤啥時候拉?」
電話那頭沉吟了一番:「三號!你三號中午到我這就行。」
「三號過去拉貨,是吧?」張景辰複述了一遍。
「對!」呂強的聲音沉穩下來,「千萬把車整利索咯。」
「放心吧!」張景辰說,「行,那就這麼定了。」
張景辰掛上電話,長出了一口氣。
這下時間算是敲定了,心裡頭那塊石頭落了地。
王敬峰一邊把皮夾克疊好往報紙里包,一邊問:「咋樣,定了?」
「定了。」張景辰點頭,「三號開始。」
王敬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條路要是走通了,咱大河縣你就算掛上號了。
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哈。」
張景辰一臉膨脹的樣子:「哈哈,看你表現吧。」
「你小子!忘本啊!」王敬峰痛心疾首。
「哈哈,走了王哥,我去看看車去了。」
「快滾。」
從王敬峰辦公室出來,張景辰直奔機修車間。
劉科長穿著一件油漬麻花的工裝,腳上踩著翻毛皮鞋,正蹲在地上跟兩個徒弟商量著什麼。
看到張景辰過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咋才來?」
「這幾天跑了趟活兒,才回來。」張景辰快走兩步過去,「車弄好了?」
「你自個兒去瞧瞧吧。」劉科長往停車區一指。
張景辰順著他指的方向走過去——他的兩台卡車整整齊齊地停在那裡。
整車都被仔仔細細刷了漆,墨綠油亮,泛著新鮮的光。
車斗加高了欄板。包括駕駛室的玻璃都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兒。
張景辰圍著車走了一圈,每走一步,那笑容就往上漲一截。
他繞到車頭,拍了拍加高的擋板,中間「咣咣」兩聲,聽著就結實。
張景辰轉過身,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劉哥你這手藝在這真是屈才了,都能去省城開汽修廠了。」
「去,少吹捧我。是不是等我走了,你好來占我的坑兒啊?」劉科長一臉調侃。
「哈哈,我倒是想啊!我沒那個金剛鑽啊。」
劉科長叼上一根煙,給他介紹著:「大梁我讓劉師傅重新加固了一遍,焊接點都打了兩遍焊。
你那個擋板加高了二十公分,拉輕拋貨能多裝一截,關鍵是嘎嘎結實,怎麼顛都不帶散的。」
「真是完美。」
張景辰真心實意地說,「今天晚上我安排!叫上王哥,咱去喝點兒?」
劉科長樂了,咧嘴露出兩排煙燻黃的牙:「你可真會挑日子……今兒我兒子過生日,去不了。改天吧。」
「那好吧,改天!」張景辰點點頭,「這車先放這裡幾天。」
「行,你啥時候用啥時候來取就行。」
張景辰點頭,「謝謝了,我的哥。」
「客氣了,我的弟。」劉科長擺擺手,又叼上煙,「不陪你了,我這兒還有活兒呢。」
「回見。」
張景辰翻身上車,往家的方向騎去。
一路他騎得慢悠悠的,剛拐進自家那條胡同,就瞅見了黃大娘的身影。
她胳膊上挎著一個柳條筐,筐里裝的滿滿當當,全是綠油油的婆婆丁。
她背對著張景辰,正跟另一個鄰居老張嬸子嘮嗑:「……開春這婆婆丁可水靈啦,嘎嘎去火!」
老張嬸子點頭:「那是。」
張景辰下了車,推著自行車走過去。
黃大娘聽見自行車響動,立馬回頭,眼睛落在了他的皮夾克上:
「景辰,你這身兒衣裳可真帶勁兒!」
「大娘,精神不?」
「嗬嗬,這人精神穿啥都精神。」黃大娘笑著說,「這婆婆丁你拿點兒去吃唄。老敗火了!」
「哎,那謝謝黃大娘了。」張景辰也沒客氣,「回頭我讓於蘭過去拿。」
黃大娘笑著說:「不用麻煩,我這就洗洗給你送去。」
「不著急啊。」張景辰哭笑不得。
黃大娘連忙擺手:「不用你管了。」說完,腳步匆匆往家走。
臨近家門口,張景辰在隔壁王嬸子家停下了。
開門進屋。
王嬸子正蹲在地上搓衣裳,盆邊兒堆著一攤白沫子。
一看是張景辰進來,她趕緊把手上的肥皂沫往圍裙上一蹭:「有啥事兒麼?景辰。」
張景辰笑著說:「嬸子,富貴在家不?」
「在在在,他最近天天捧著本書在屋裡看。也不知道在學個啥。」
王嬸子一指裡屋,「富貴——出來,你二哥來啦!」
裡屋立馬傳來「咚」的一聲響,緊接著王富貴從裡屋躥了出來。
這小伙子手裡頭還捏著一本《汽車駕駛與維修》。
「二哥!」王富貴那聲音又激動又緊張,「回來了。」
「嗯。」
張景辰打量了他一眼,「駕照下來了?」
「前幾天就下來了。」
王富貴立馬從口袋裡摸出一本綠皮的小本子,翻開給張景辰看,「二哥你看!」
張景辰接過來掃了一眼,裡頭那張照片上的王富貴緊繃著臉,看著比平時嚴肅。
他笑了笑,把駕照還回去:「行。就這兩天你準備好,跟我跑一趟。」
王富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二哥,我早就準備好了。」
王嬸子在旁邊趕緊搭話:「富貴你就儘管指示他就行,這孩子能吃苦。」
「媽,你說這個幹嘛?」王富貴有些不耐煩。
張景辰笑著說:「嬸子放心,我心裡有數。」
又轉頭跟王富貴交代,「行,等我消息吧。」
王富貴腰板挺得筆直,那架勢跟上戰場似的:「遵命。」
王嬸子湊到跟前兒,搓著手,欲言又止:「那個……景辰啊,富貴這工資怎麼算……」
「媽!!!」王富貴不樂意了。
張景辰擺擺手,安撫了王富貴:「具體多少工資,得等富貴跟車跑兩趟,看他能不能上手再做決定。
要是能上手,就按司機的標準來;要是不能上手,就先按學徒算。
你看怎麼樣?」
「行行行。」
王嬸子聽到不管怎麼樣,都有錢拿,那臉笑得跟開了花兒似的,「聽你的,那就這麼定了。」
「那我先回去了。」張景辰轉身往外走。
「哎哎,慢點兒。」
回到自家門口。
張景辰一眼就看見於蘭蹲在院裡頭擇菜。
她頭髮用一根皮筋扎在腦後,一縷碎發掉下來貼在臉頰上。
於蘭沒注意到張景辰回來,正低著頭一根一根地擇蘿蔔纓子。
張景辰站在門口看了兩秒,沒出聲,然後躡手躡腳湊過去,從背後兩手一伸,蒙住了她的眼睛。
「誰!」
於蘭嚇得身子一抖,猛地回頭一看,頓時啐了他一口,「你走路怎麼沒動靜?嚇死我了。」
「哈哈哈,大白天的,怕啥?」
「白天咋了?幹壞事還分白天黑夜麼?」於蘭白了他一眼。
「有道理,走走走,進屋。」張景辰拉著她往屋裡走。
「別鬧,還沒做飯呢。」
「嘿嘿。」
張景辰就是逗逗她,笑著說:「我快餓死了,晚上吃啥啊?」
「吃餡兒餅,蘿蔔湯。行麼?」
「可以,快點兒做哈。」
「想快就來幫忙。」於蘭說。
「那你慢點兒吧,我不著急。」
「.……」
傍晚時分。
鍋里餡兒餅「刺啦」一聲下鍋,油花濺起來,混著蘿蔔纓子和大醬的香味兒,從廚房一直飄到屋裡。
於蘭把餅一個一個碼到盤子裡,最上頭那張烙得焦黃,邊兒上還鼓著泡兒。
她端著盤子進了屋,擱在炕桌正中間,又轉身去盛湯。
張景辰已經盤腿坐在炕上了,聽著收音機,坐等吃飯。
於蘭把湯碗端過來,往他面前一推,自己也坐下,「大爺,喝點兒麼?」
「不喝了,餓了。」張景辰肚子應景地「咕」了一聲。
「開干!」
倆人吃著餡兒餅,喝著湯。
「今天出去一天,都幹啥了?」於蘭問。
張景辰咬了一口餅,含糊著說:「孩子戶口上完了,又把爸媽的錢還上了,還敲定了三號的活兒。
今兒可給我累得夠嗆。」
於蘭給他舀了一勺湯,「辛苦你了。」
「今兒家裡可熱鬧了。大姨、大舅都來了。」張景辰說。
「哦?去幹啥了?」
「應該是聽說要翻蓋的事兒,就來串串門吧.……」
張景辰嚼了兩口餅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湯,「不過下午那兒會,媽說讓咱們考慮考慮,把大哥的房子買下來呢。」
「是嗎?媽跟我想一塊去了,難得啊。」於蘭抬起頭,眼睛一亮。
「嗯。」
於蘭問:「你咋想的?」
「買唄!也沒幾個錢兒。」張景辰壓低了聲音:「但我不想跟大嫂打交道,她那人你也知道。」
「倒也是.……這事兒最好還是等著她來求咱們,那要才會好辦些。」
張景辰點點頭:「英雄所見略同。」
於蘭嘴角翹了一下,「反正著急的不是咱們,慢慢等唄。」
「行,那這事兒就交給你了,大哥大嫂要是問我,我就推給你了。」張景辰說,「我一天可沒心思琢磨這些事兒。」
「好的領導!這事兒交給我你就鬧心吧!」
「.……」
「有蒜麼?」張景辰問。
吃肉不吃蒜,總感覺差點兒意思.……
於蘭起身去廚房拿了頭蒜,剝了兩瓣,給張景辰一瓣,然後她拿起一瓣剛要往嘴裡送。
張景辰伸手按住了她:「你不能吃蒜。」
「咋?」
「該辣著我了。」張景辰一本正經地說。
於蘭一愣,眯著眼斜了他一眼:「……我吃蒜,辣你哪兒啊?」
「辣根兒。」
「.……」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