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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敲山震虎

  晚飯後,

  張景辰把小傢伙哄睡了,輕輕擱回搖籃里,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確認孩子睡得踏實了,這才輕手輕腳地下了炕。

  他走到衣櫃跟前,把那件棕色皮夾克從衣架上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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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身上一披,對著櫃門上那塊玻璃左右照了照。

  於蘭端著空碗走進來,瞅見他這架勢,眉毛先是一挑,隨即撇撇嘴:

  「你真穿啊?不是說了只許在家穿麼?」

  「咋了?我是去錄像廳看看去,又不是去相親。」

  張景辰對著鏡子扒拉了一下寸頭,左右轉了轉腦袋,感覺還沒恢復到顏值巔峰狀態。

  「再說了,你男人穿好點,不也給你長臉麼?」他轉過身,叉著腰,故意沖於蘭挑了挑下巴。

  於蘭白了他一眼,到底沒繃住,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她走過來伸手拽了拽皮夾克的下擺,把一處褶皺抻平,語氣軟了幾分:

  「算了算了,穿就穿吧。早點兒回來啊,別又一身酒氣。」

  「知道了。」

  「那錄像廳裡頭烏煙瘴氣的,都是抽菸的,別在那兒坐太久,對肺不好……」

  「知道了!」

  張景辰笑著應了一聲,「我就過去看看,最多兩個小時就回來。」

  他把皮夾克的拉鏈往上一拉,推開院門,出了胡同。

  ……

  四馬路平時這個點兒正是鬧哄哄的時候,街面上人來人往,錄像廳門口那一片尤其熱鬧。

  可今天有點兒不對勁——張景辰還沒走到錄像廳門口,遠遠就覺得街上的人比平時稀了不少。

  往常那隊伍能從院門口排出去老長一溜,今兒都乖乖地縮在門口那一截,他粗略數了數,不到二十號人。

  他把腳步放慢,沒急著往裡走,就站在隊伍後邊不遠的地方,假裝看東西,耳朵卻留心聽著隊伍里的交談聲。

  一個瘦子青年問旁邊的人:「哎,客運站那邊不是新開了一家嗎?聽說頭三天免費,你咋不去?」

  旁邊一個中年胖子揣著手,鼻子裡哼了一聲:「便宜沒好貨。

  我昨天去瞅了一眼,放的還是去年的老片子,畫面花得跟下雪似的,中間卡了三回帶。

  一屋子人等了大半個鐘頭才修好,有人都罵上了。」

  「不能吧?那邊不是說是新開的店麼,設備也是新的!」


  「設備新有啥用?錄像帶舊啊。」

  中年胖子撇撇嘴,「而且那放錄像的人也笨哢的,倒個帶都能把帶子絞了,一看就是個生手。」

  他頓了頓,反問那瘦子:「那免費的你咋不去?」

  瘦子訕訕地笑了:「嗐,我倒是想去來著,排了兩次隊,壓根擠不進去。

  那人烏泱烏泱的,跟不要錢似的——也確實不要錢。

  我站了快一個鐘頭,連門框都沒摸著。」

  「那不就完了麼。」

  中年胖子說:「這兒雖說花六毛,可片子好啊,清晰,還不卡帶。

  花錢買個舒坦,不比去哪兒瞎耽誤功夫強?」

  旁邊另一個等著的男人也搭腔:「就是,六毛錢的事兒,又不是六塊。在這看習慣了,懶得換地方。」

  「英雄所見略同!」中年胖子沖那人豎了個大拇指。

  張景辰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把這段對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看來王胖子是真把店兒開起來了,還學了他的套路呢。

  不過……免費確實能拉人,但拉過去的人留不留得住,還得看片子的質量和服務。

  院門口對面的空地上,於富的三輪車燒烤攤爐火燒得正旺。

  炭火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子直往上躥,烤串上的油滴進炭火里,嗞啦一聲,冒起一小團青煙。

  七八個人圍著攤子站著,脖子伸得跟雞似的,眼巴巴地盯著烤架上的串。

  「富哥這串可真夠味兒啊,我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那必須的!」

  「咱大河縣的串,別的不敢講,富哥這家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可不咋的,一天不吃我渾身難受。」

  張景辰走過去,在攤子跟前站住,故意捏著嗓子逗他:「老闆,你這串好吃嗎?」

  於富頭都沒抬,手上翻花的動作一點沒停:「把那個『嗎』字給我去了!不好吃不要錢!」

  「那給我來十串不好吃的!」

  「你他媽——」

  於富抬頭看見是他,到嘴邊的罵硬生生拐了個彎,咧嘴笑開了,

  「是你小子啊!沒吃飯?想吃點兒啥,我給你烤。」

  「哈哈,吃了吃了,在家吃完出來的。」

  張景辰往攤前掃了一眼,又看了看三輪車上堆得跟小山似的簽子。這消耗的量真不少啊。


  「生意不錯啊,三哥。」

  「嗐,湊合事兒吧。」

  於富嘴上說得輕巧,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卻藏不住,「哎,老七,那辣椒麵不是這邊,左邊那罐,對對,你咋老分不清左右呢。」

  他一邊招呼張景辰,手裡翻串的動作一點沒停,嘴上也沒閒著,「這陣子每天都得整到夜裡十點多,累屁了都。

  先不跟你聊了,我這火上還烤著七八個人的份呢,等我忙完再說。」

  「行,三哥你先忙。」

  張景辰剛挪步,就聽見身後有顧客問於富:「富哥,剛才這誰啊?穿的這麼牛逼,那皮夾克一看就不便宜。」

  於富一邊翻串一邊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妹夫。」

  「我操,是這兒的老闆啊!」

  「你才知道?」

  張景辰樂了,沒回頭,邁步往院裡走。

  守門的兩個小子遠遠就看見他了,立馬站起來,規規矩矩叫了一聲「辰哥」。

  他沖二人點了點頭,從兜里摸出一包煙丟了過去:「辛苦了!」

  「不辛苦,謝謝辰哥!」兩個小子接住煙,臉上樂開了花。

  進了院子,隱隱約約聽見功夫片的打鬥聲從門縫裡往外鑽。

  門口那塊小黑板用彩色粉筆重新寫過一茬,字跡比之前工整了不少,還畫了幾個花邊。

  張景辰停下來瞅了瞅——今日放映:《殭屍先生》《最佳拍檔》《精武門》《上海灘十三太保》。

  他微微點了點頭。

  上次在省城一口氣淘回來十部片子,尤其《精武門》和《殭屍先生》這兩個類型,在大河縣絕對是王牌,王胖子的錄像廳肯定搞不到。

  他盤算著,這些片子再放一個月應該還能撐住場子,等下個月新機器到位的時候,再去省城更新一批新片,把場次重新排一排。

  推門進屋,

  於江正坐在桌後頭,一手扶著算盤,一手在帳本上比劃,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麼。

  聽見門口動靜,他抬眼一看,眉頭鬆了松:「回來啦?啥時候到家的?」

  「下午。」張景辰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大哥,店裡最近咋樣?」

  於江把手裡的筆撂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臉色沉了幾分:

  「今兒這人少了不少,你剛進來的時候瞅見了吧?」

  「瞅見了。」張景辰點了點頭,「是王胖子那邊開起來了?」


  「沒錯。」

  於江臉色更沉了,手指頭在桌面上用力敲了兩下,「他們前天開的張,也學咱們弄了個三天免費試看。

  還放出話來說,以後票價比咱們便宜一毛。」

  「我剛才在外頭聽人說了,他那邊的片子不咋地。」張景辰不緊不慢地說。

  「那不是重點……」

  於江一拍桌子,聲音拔高了半截,「重點是,他在咱門口跟排隊的人散消息,拉客!

  這不是故意來攪合的麼?」

  屋裡安靜了兩秒。

  「那你打算咋辦?直接干他?」張景辰先開了口,語氣倒是不急不躁。

  「先不急。」

  於江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我讓彪子去查了,先把人找出來再說。這事兒你別管了。」

  張景辰點了點頭:「嗯。」

  於江話鋒一轉:「對了,這錢該分分了。」然後把手裡的煙掐了,站起來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本子,翻開擱在桌上。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日期和數字,字寫得不算好看,但每一筆帳都很清晰,沒有塗抹。

  對於這分帳的事兒,於江從來不馬虎,這是他出來混的原則。

  「上次分錢是三月九號,今兒三月二十八號。」

  他拿手指頭順著本子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往下點,「這十九天裡,刨掉瓜子汽水的成本、房租電費、彪子他們幾個兄弟的辛苦錢,還有往上面打點的.……

  剩下的純利一共是,三千四百七十四塊。」

  於江把本子往張景辰面前一推:「每人,一千七百三十七。」

  說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擱在桌上往張景辰面前一推。

  「這麼多?」張景辰挑了挑眉,伸手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

  「這還多?」

  於江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一臉不甘心,「要不是這兩天王胖子在這攪合,還能多賺點兒。」

  「跟上面的人談好了?」張景辰接過錢,也沒數,直接揣進夾克內兜里。

  「嗯,談妥了。不管收益如何,一個月固定五百。」

  於江搓了搓臉,語氣里透著一股疲憊,「花錢買個安生吧。」

  「也行,這個數能接受。」

  張景辰把錢揣好,「下次結帳,咱們就半個月一算吧。我要是沒在家,你就直接給於蘭送去。」


  「行!」

  於江把剩下的錢收進抽屜里鎖好,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急著問道,

  「你上回說弄新機器,啥時候到位啊?我這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事兒。」

  「快了,應該就這幾天。」

  於江立馬來了精神,拿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涼水,眼睛裡閃著亮:

  「行!那我先找找地方,提前踩幾個點兒。」

  「不急。」

  「我能不急嗎?這可都是錢啊兄弟。」

  於江眼睛放光,他是實打實跟著張景辰吃到這波紅利的人,嘗到了甜頭就再也坐不住了,

  「咱們得快點把市場占下來,把好位置都圈住了。

  不然第二個第三個王胖子馬上就冒出來了,到時候想占都沒地方占。」

  張景辰明白他急躁的原因,「嗬嗬,行,那你最近就找吧,位置最好隔得遠一點。」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找好了帶你去看。」

  倆人正說著,外頭腳步聲「咚咚咚」地過來了,又急又沉。

  門一開,彪子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他臉上那股子狠勁兒還沒消下去,棉襖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前臂上一道舊疤。

  「景辰也在?正好——」

  彪子往桌上一拍,唾沫星子飛出來,於江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查到了。就是王胖子派的人,天天來拉人的小子,就是那個長毛派來的。」

  「他們人在哪兒呢?」於江立馬問。

  「我讓小弟跟著他了。」

  彪子喘了口氣,「這會兒應該在對街那家餛飩店裡吃東西呢,他那同夥也在,倆人剛坐下沒多大會兒。」

  於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人已經站起來了:「走,過去給他們抓回來。」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轉頭對張景辰說,「景辰你看著店,我倆去去就回。」

  張景辰點了點頭:「行,你們小心點。」

  於江和彪子出去之後,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外頭錄像廳里隱隱約約傳來打鬥的音效聲。

  張景辰獨自坐在桌前,手指頭不緊不慢地敲著木桌面,一下一下的。

  王胖子派人在門口拉客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打一頓趕走容易,但治標不治本。

  今天趕走一個長毛,明天他還能派個短毛來。


  不能一直這麼被動地接招,得想個法子,讓王胖子那邊自己先亂了陣腳。

  張景辰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算著,手指頭敲桌面的節奏越來越慢。

  然後他睜開眼,眼神沉了沉,嘴角慢慢往上揚了揚——他想到一個法子。

  約莫一刻鐘之後,門「砰」地一下打開。

  於江和彪子一前一後架著兩個人進來。

  一個正是之前跟張景辰有過衝突的長毛,這會兒嘴角流著血,半邊臉腫得跟饅頭似的,頭髮亂成一蓬草。

  另一個是他的同夥,矮個子,圓臉,臉上也有一道青印子,整個人看上去傻愣愣的,進了屋連眼睛都不敢抬。

  「蹲下!」彪子一腳把長毛踹到地上,那力道一點沒留。

  長毛腿一軟「撲通」一下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硬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腦袋低著,肩膀直發抖,連聲音都在打顫:

  「哥哥哥!真是王胖子讓我乾的……我就是混口飯吃啊……」看他的樣子,就知道這一路沒少遭罪。

  那個矮個子縮在牆根兒不敢吭聲,整個人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

  張景辰穩穩噹噹地坐在凳子上,插了一句嘴:「是王胖子讓你來偷我們錄像帶的?」

  偷錄像帶?

  長毛「啊?」了一聲,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像是沒聽明白這句話。

  這話一出,屋裡其他幾個人也都愣了一下。

  彪子和於江迅速對視一眼,眼神里都是問號——店裡沒丟東西啊?哪有錄像帶被偷了?

  張景辰沖他倆使了個眼色。

  彪子反應最快,愣怔也就一眨眼的工夫,臉上的兇相立刻又活泛起來。

  他上前一把揪住長毛的領子,把人硬生生從地上提起來半個身子,貼著他的臉吼:

  「媽的!我說我剛才撒泡尿的工夫,柜子里少了一盒錄像帶——原來是你小子幹的好事!」

  長毛嚇得臉都白了,嘴唇直哆嗦,「沒有沒有!我沒偷東西!

  我就是來這邊說兩句話、拉拉客人——我連你們屋都沒進過啊!」他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眼珠子慌亂地四下里看。

  「還敢嘴硬?」

  彪子冷笑一聲,蹲下身,一把揪住他頭髮往後猛地一扯,長毛的腦袋被拽得仰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

  「說!錄像帶藏哪兒了?你今天要是不交代,就別想站著從這個門出去。」


  「不是我啊,真不是我!」

  長毛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使勁擺手,「我真沒幹這事兒啊!我就站門口跟排隊的說了幾句話,連你們院裡都沒多走一步!」

  「沒幹?」

  彪子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整個人拎起來半截,另一隻手沖他臉上就是一嘴巴,

  「沒幹你他媽天天在這門口晃啥?你說這話你信麼?」

  長毛哭喪著嗓子喊:「我就是嘴賤跟人散散話啊……

  我哪兒敢偷東西啊,你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

  「嘴賤也得砸了你這嘴!」彪子掄起巴掌又要往上招呼。

  這時候於江才一抬手,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行了,彪子。」

  彪子像是被按了開關,立馬收住手,往後退了一步。

  於江從凳子上站起來,慢慢踱到長毛跟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長毛是吧?」

  「……嗯。」長毛縮著脖子,不敢抬頭看他。

  「你回去給王胖子捎個話。」

  於江聲音沉穩:「開門做生意,各憑本事,這沒問題。」

  他想搞免費,想壓價,那是他的手段,我不說什麼。」

  「……嗯嗯。」長毛連連點頭,下巴快戳到胸口了。

  「但是偷東西——」

  於江頓了一下,目光忽然變得鋒利起來:「這個路數太下作了。

  大家都是在這條街上混飯吃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使這種陰招,傳出去丟的是他的人。」

  長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偷走那盒錄像帶,兩天之內,給我原封不動地送回來。

  這事兒就到此為止,我可以不追究。」

  於江伸出一根手指頭,點在長毛胸口上,每說一個字就戳一下,「要是送不回來……」

  長毛哭喪著臉,嘴唇抖得厲害:「大哥,真不是我偷的……

  說不定、說不定東西是別人偷的呢……」

  旁邊兒的彪子一瞪眼,聲音陡然拔高:「頂嘴是吧?」

  長毛嚇得直縮脖子,連聲說:「沒有沒有沒有!這話一定帶到!我回去就跟胖哥說,一個字都不落!我一定帶到!」

  「滾。」

  於江嗬斥道:「再讓老子在這條街上看見你,腿給你打折。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聽明白了。」


  長毛連連點頭,跟那個圓臉矮個子同夥一前一後,連滾帶爬地出了門。

  長毛走後,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三人面面相覷地站了幾秒,於江先開了口,滿臉困惑:

  「妹夫,咱啥時候丟錄像帶了?我咋不知道?」

  「沒丟。」張景辰搖搖頭,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但得讓他們以為丟了。」

  彪子撓了撓後腦勺,不解地問:「為啥?」

  「先聲奪人。」

  張景辰不緊不慢地說,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點,「先把髒水潑出去再說。」

  彪子沒太明白。

  「至於偷沒偷,誰偷的,讓王胖子自己琢磨去吧。」

  張景辰笑嗬嗬地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他不是愛來咱們門口攪合嗎?

  那讓他先回家好好想想,自己手底下的人到底干不乾淨。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消息放出去,然後坐在旁邊看熱鬧。」

  於江想了想,皺起眉頭:「那他要是不解釋呢?萬一他壓根不理這個茬兒?」

  「不解釋就不解釋唄,咱也不損失啥。」張景辰攤了攤手,「再說.……」

  他頓了頓,笑容里多了一點神神秘秘的味道,「我後頭還有別的安排。」

  彪子忍不住問:「啥安排啊?你倒是說明白點,別老賣關子。」

  「沒到時候呢啊.……他要是過來乖乖道歉,這準備也用不上不是。」

  張景辰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正色道:「彪哥,你一會兒辛苦一下,先讓人把這個消息散出去。

  傳得越真越好——就說王胖子派人來偷錄像帶,被咱們當場抓住了。

  細節不用太多,讓他們自己腦補去。」

  「行,我這就去辦。」

  彪子是個麻利人,聽完轉身就走,風風火火地出了屋,門在他身後咣當一聲關上。

  張景辰和於江又坐著嘮了一陣子,把這段時間的進帳和新店的打算捋了捋。

  不知不覺間,外頭傳來電影散場的動靜,嘈嘈雜雜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外涌。

  張景辰看了看牆上那掛鍾,七點二十了。

  「先這樣,那我先回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腰,「這邊就辛苦你了。」

  「有我在,你放心。」於江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慢點。」


  張景辰出了院門,路過燒烤攤的時候,看見於富正忙得熱火朝天,圍著的客人比剛才還多了好幾圈。

  他沒有上前打招呼,轉身往家走去。

  張景辰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裡屋的燈還亮著。

  他輕手輕腳地進了屋,看見於蘭盤腿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針線,正低著頭給兒子縫一雙小襪子。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回來啦?沒喝酒?」

  「沒喝啊。」

  張景辰把皮夾克脫下來,拎著領子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灰,掛在衣架上。

  然後他從內兜裡頭把那一摞錢掏出來,走到炕邊,往炕上輕輕一放。

  那一摞票子落在炕席上,「啪」的一聲,分量著實不輕。

  於蘭把手裡的襪子往針線筐里一擱,動作頓住了。

  她盯著炕上那摞錢,眼睛慢慢睜大,像是不敢相信看到的數字:「這是多少錢啊?」

  「一千七百三十七。」張景辰說,語氣輕描淡寫的,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多少?」於蘭沒聽清,也許是聽見了但不相信。

  「一千.……七百……三十七。」張景辰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還伸出三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

  於蘭把那摞錢拿起來,又看了看張景辰:「……這才過去半個月,就分了這麼多錢?」

  「這還算多?我這還有呢。」

  張景辰又從內兜里掏出一遝錢,這一遝更厚,是他之前在省城賣金條的錢。

  但他沒全拿出來,只抽了兩千七百塊,怕一下子掏太多讓她起疑心。

  他把這兩千七百塊摞在剛才那遝錢旁邊,「這些是這陣子的運費,加上我之前攢的,都在這了。」

  於蘭看著這些錢,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哪打過這麼富裕的仗……一時間有些麻爪。

  張景辰往炕柜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別愣著了!

  會計,趕緊數數咱家現在多少家底了。」

  「哎……」

  於蘭回過神來,轉身從炕櫃裡摸出那個木頭錢匣子,拿鑰匙開了鎖。

  然後她盤腿坐好,唰唰開始點錢,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數到最後,她的手開始發抖了,指尖撚著最後一張票子遲遲放不下去。

  她抬起頭,用一種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語氣,小聲說道:「……一萬零五百。」


  於蘭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咱家現在是萬元戶了?」

  「是啊,神奇不?」

  「嗯!」

  張景辰歪在炕頭,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得意的弧度,「我厲害不?」

  「厲害!」

  於蘭這兩個字說得真心實意,發自肺腑,沒有一絲調侃。

  「叫爸爸!」

  「爸……爸。」於蘭臉色一紅,還是叫了出來。

  「哈哈哈哈,以後誰是家裡的大王?」張景辰氣勢十足地問。

  「你你你,是你。行了吧。」於蘭白了他一眼。

  她看著自家男人,眼神裡頭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仰慕。

  張景辰滿意地點點頭:「嗯~~知道就好。行了,把錢擱起來吧,別攥著了。」

  「哦……還沒捂熱乎呢。」

  她把錢擱起來後,忽然「撲哧」一聲樂了,笑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脆。

  「咋了?笑啥?」張景辰歪頭看她。

  「不咋的。」

  於蘭笑著搖搖頭,但笑意怎麼也收不住,「我就是覺得……好像在做夢似的。」

  「那用不用我叫醒你啊?」

  「不用!!」

  張景辰嗓子眼兒里「嗯」了一聲,也沒說話。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對坐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於蘭像想起了什麼:「對了!」

  「嗯?」

  「咱還欠咱爸八千塊錢呢。」

  於蘭抬起眼看他,語氣認真起來:「明兒你就去把錢還了吧。

  這錢欠了這麼久,我心裡一直不踏實。」

  張景辰點點頭:「行,明兒早我去給兒子上戶口,正好順道去爸媽那兒一趟,把錢帶過去。」

  「嗯,這就對了。」

  於蘭點點頭,神情放鬆下來:「早還早乾淨,欠著別人的錢,我睡覺都不踏實。」

  張景辰「嗯」了一聲,開始解衣服扣子準備睡覺。

  「那……」

  於蘭想了想,又抬起頭來,遲疑了一下才開口,「你新買那兩輛車,還欠多少啊?」

  張景辰低下頭繼續解皮帶,聲音不急不慢:

  「那兩輛車的錢是強哥給墊付的。我給他幹活兒,然後從運費裡頭慢慢扣。


  嗐~這事兒你不用操心了,很快就能還完了。」

  於蘭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個愛刨根問底的人,心裡不是沒有疑惑,但她選擇不問。

  於蘭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說:「那你心裡頭有數就行。」

  「有數。」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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