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出月子、張平安(為「圁與」盟主加更)
中午十二點,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裡。
於蘭站在柜子前頭那面鏡子跟前,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前後照了好幾個來回。
鏡子裡頭的女人,臉上那點浮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皮膚白得跟新剝的雞蛋似的。頭髮是剛才洗澡時洗的,這會兒扎了個低馬尾搭在肩膀上,發質又黑又亮。
她伸手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肉,又側過身看了看肚子——還行,恢復得比她預想的快。
除了胯骨比懷孕前寬了那麼一小圈,別的地方基本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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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熬出頭了。」於蘭對著鏡子長長吐了一口氣。
「姐,你照了得有半小時了吧?」
於艷從廚房探出腦袋,手裡還拎著個尿芥子,「再照下去,那鏡子都得包漿了。」
「滾,淨說那咬眼皮的話。」
於蘭白了她一眼,「我這是好不容易出月子了,不得看看哪兒胖了哪兒瘦了?」
她接著說,「這月子坐的跟坐牢似的。窗戶都不讓開,澡也不讓洗。每天就在炕上、屋裡來迴轉悠,這誰能受得了?」
於艷把盆放下,搓著手進了裡屋,挨著她坐在炕沿上:「你這還叫坐牢呢?姐夫給你照顧得跟個公主似的。天天在家吃喝不愁的,別人想過這日子還過不上呢。你看隔壁王桂芬,挺著個大肚子還得自己洗衣裳呢。」
於蘭搖頭:「那不一樣。」
她頓了頓,眼睛飄到了窗外,「我跟你說心裡話!你姐夫越是把我照顧得這麼好,我心裡頭越不得勁。」
於艷一愣:「啊?為啥不得勁兒啊?」
「你沒結婚,你不懂。」
於蘭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那個空奶瓶子上,「你姐夫天天在外頭風裡來雨里去的……我天天在家好吃好喝,啥也幫不上他。
雖然給他生了個兒子,可這往後日子還長著呢,總不能就一輩子在家當個吃閒飯的吧?」這話在於蘭心裡壓了好些日子了。
於艷瞪著大眼睛看著她,半天沒接上話:「姐,那你想幹啥啊?」
「我想跟你姐夫一塊兒賺錢啊。」
於蘭說得很篤定,「今兒天氣好,我打算一會兒出門去找劉穎逛逛街。正好兒讓她幫我參謀參謀服裝店的事兒。」
於艷「哦」了一聲,還想再問,外頭胡同里突然傳來熟悉的卡車發動機聲。
那聲音從胡同口一點一點地近了,最後穩穩停在自家門口。
緊接著,外面傳來幾聲關門的響動。
張景辰一手拎著一個大帆布兜子,肩上還挎著一個,往屋裡走去。
「姐夫!」於艷快步迎上去,接過一個包裹:「這買的啥好東西啊?」
「先幫忙!」張景辰把肩上的兜子一卸,動了動肩,長出一口氣。
於蘭也從裡屋出來:「這趟活兒順利麼?」
「順利,我天天都順利,就沒有不順利的時候。」張景辰笑著說。
於蘭接過他手裡的另一個兜子擱在地上,又順手幫他把大衣的扣子解開,「路上累不累?」
「還行,回來這一路上都是天寶開的,我不咋累。」
張景辰摘下帽子,在身上撲了撲,「剛卸了貨,把天寶送回家,就趕緊回來了。」
他話鋒一轉,問於蘭,「對了,呂哥那邊沒來信兒吧?」
於蘭想了想,搖頭:「沒有。這兩天就隔壁大嫂來過一回。再沒別的人來了。」
「哦。」
張景辰皺了皺眉,自言自語似的,「這沒個電話是真不方便啊……」
「啥事兒?急麼?」於蘭問。
「也不是很急。」
張景辰擺了擺手,「行了,先不說這個。」
他把那倆布兜子一拎,擱在炕上,「過來過來,你倆都過來。看我給你們帶啥好東西了!」
於蘭和於艷好奇地湊過去:「這包里都是啥啊?」
張景辰也沒賣關子,把麻繩解開,從裡頭往外掏東西。
一件、兩件、三件——炕上一下子被這些花花綠綠的衣裳鋪滿了。
於蘭跟於艷就那麼愣愣地看著。
「快穿上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張景辰先把那兩件卡其色風衣,一件遞給於蘭,一件遞給於艷,「這是給你倆買的!這可是省城最流行的款式哦。」
於蘭捧著衣服,看了看張景辰,又看了看那衣服,「哎呀,那你倒是先出去啊。」
「就是就是,姐夫你出去等著去。」於艷把他往外推。
裡屋的門「啪」地關上。
「穿外衣還攆人?」
張景辰笑了笑,低頭摸了摸腳下「嗚嗚」直叫的小黃,說:「誒呀,好像忘給你帶禮物了。不好意思啊,小黃。」
還好小黃也不是挑理的狗,依舊不停地盤著他的褲腿子。
裡屋裡頭窸窸窣窣的,過了得有五分鐘也沒有出來的跡象。
「咋樣啊?這麼墨跡呢?」張景辰沖門那邊喊。
「再等一下,不行進來嗷。」於艷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又過了一會兒,門「吱呀」一開。
於蘭先邁出來一隻腳,在張景辰面前轉了一圈:「你瞅瞅,我穿的咋樣?」
那件卡其色立領風衣顯得她十分時尚,腰帶一系,把她那剛瘦下去一點兒的腰身襯得正合適。
她歪著頭左看右看,臉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張景辰眼睛一亮,沖她豎了個大拇指:「好看媳婦兒,這衣服就是為你量身定製的!」
於蘭被他這一夸,嘿嘿一笑,十分得意。
於艷從門後頭跟了出來,裡面穿的是碎花連衣裙,外面是敞懷的風衣。
她把頭髮往耳後一別,叉著腰,臭美地轉了一圈兒:「姐夫,我呢?」
「你這身也成。」張景辰點頭,「小艷穿這身兒上街肯定呼呼招風。」
「哎呀,真的啊?」於艷紅著臉說,「謝謝姐夫。」
「謝啥,這是你應得的。」
張景辰看二人都試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地開口:「你倆猜猜,這兩身兒衣裳多少錢?」
於蘭捏著自己的衣領,仔細打量:「這料子,這做工……在咱縣裡百貨大樓,怎麼也得三十塊往上吧?」
「四十!」於艷搶答,「我在縣城都沒見過這麼時髦的款式,肯定貴!」
張景辰搖搖頭:「再猜,使勁兒猜。」
於蘭咬著嘴唇又看了看,遲疑地說:「……五十?六十?」
「我看得六十多。」於艷點頭,「畢竟是省城帶回來的嘛。」
張景辰樂了,伸出倆手指頭:「二十一件。」
「啥?!」姐妹倆異口同聲。
於蘭下意識地捏了捏衣襟:「這料子、這做工……才二十塊錢?」
「是的,你們沒有聽錯。就是二十塊。」張景辰把腳搭在炕沿上,「咋樣?便宜不?」
「便宜!太便宜了!」
於艷立馬說:「過年時候,姐夫給我買的藍色呢子外套,還要三十塊錢呢!」
「嗯?那外套不是二十塊錢麼?」於蘭頭一歪,疑惑地看著她。
於艷心裡一慌,連忙說:「啊對對對,二十,二十,我記錯了。」
她趕緊岔開話題:「這個風衣比我那外套多了這麼多的料子,價格竟然一樣。那老闆真是奸商啊!」
於蘭也連連點頭:「還是你姐夫會買東西。」
張景辰慢悠悠地問出關鍵的話:「那我再問你倆……要是在咱大河縣的商場,你們看見這種衣裳,三十五一件,你們買不買?」
於蘭想都沒想:「那肯定買啊,這衣服的款式咱縣裡壓根就沒有。
穿出去一看就知道是省城來的時髦貨,這誰不想要?」
「我也買!」
於艷跟著接話,「姐夫你不知道,前陣子百貨大樓上了幾件外地貨,款式還沒這好看呢,才掛上去就讓人搶光了。
咱縣裡的姑娘們,是真沒吃過啥細糠。」
張景辰笑了笑,沒說什麼。
兩姐妹又回到屋裡,嘰嘰喳喳地試穿另外幾件衣服。
等姐妹倆好不容易消停下來,張景辰從兜里掏出三十塊錢,遞到於艷跟前:「小艷,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
「我不要啊,姐夫。」於艷擺擺手,沒接,「這衣服就當我工資啦。」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張景辰把錢塞到她手裡,「你的付出姐夫都看在眼裡呢。
這錢也不多,主要怕你亂花。等你結婚我和你姐再送個大件兒。」
他頓了頓,「你姐這也出月子了。這兩天給你放假,拿著錢出去玩玩兒。」
於艷「啊」了一聲,捏著錢不知道說啥好。
於蘭這會兒湊過來,跟張景辰說:「那不行啊,我還打算下午去劉穎家一趟呢。
你給小艷放假了,我還咋出去了?」
張景辰一聽,反倒樂了:「那就給你倆都放假!你們一起出去溜達溜達。」
「那我兒子咋辦啊?」於蘭下意識地問。
「我看著啊!」張景辰拍了拍胸脯,「我在家又沒啥事兒。」
「你看得了?他這最近可鬧騰了。」
「看得了啊!」張景辰拍著胸膛說,「我是他親爹,這你還不放心?」
「哦,你確定啊?」於蘭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肯定!」
張景辰這時候從那堆衣服里又抽出一件連衣裙。
「這件衣服你拿著送給劉穎。」他把衣裳遞給她,「別空手去,不好看。」
於蘭一愣:「這衣服不留著賣啊?」
「我帶回來這批衣服就是打算送人的。」張景辰說,「讓她穿出去,給咱們當移動的GG牌。」
「行!」
於蘭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把那件衣服擱在一邊。
張景辰簡單叮囑一番:「一會兒別光顧著溜達。多看看別人是怎麼做生意的。」
「真當你媳婦是傻子啊?我今天出門就是這個意思。」於蘭小腰一掐。
「得,算我多嘴。」
姐妹倆收拾好衣裳,又對著鏡子捯飭了好一會兒,才往外走。
走到門口,於蘭回過頭:「你有一會兒自己整點兒吃的吧,不樂意做就吃點兒糕點。」
「知道了,不用管我。」
「晚上我儘量早點兒回來,給你帶飯。」於蘭聲音里透著輕快。
「行啊。」
於蘭還是不放心,又囑咐了他一遍:「那你看好大發啊,他要是哭你就抱起來拍拍,要是餓了奶瓶在籠屜里溫著呢。」
「知道了知道了。」張景辰把她往外推,「趕緊的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姐妹倆這才一前一後出了門。
隨著院門「哐當」一關,張景辰耳朵清靜了。
他也知道於蘭這段時間肯定憋壞了,想想也是,都在屋裡圈了小半年了.……大象也受不了啊。
張景辰搖了搖頭,目光掃視屋內一圈,小傢伙在搖籃里睡著正香呢。
他自言自語說了一句:「行了,這下就剩咱爺倆了。」
張景辰捋起袖子,先把炕上那堆衣裳疊好擱柜子上,又把於蘭那兩個空奶瓶拿到廚房洗了。
完事後,他去地窖里摸出半塊兒肉,又切了根蔥,下鍋一炒,把醬往裡頭一倒,旁邊兒掛麵一煮,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碗炸醬麵。
他剛把面端上桌,小黃就從炕洞底下鑽了出來。
它甩了甩腦袋上的灰,蹲在張景辰腳邊,歪著腦袋眼巴巴地盯著他手裡的碗。
「得得得。」
張景辰起身去廚房掰了半拉饅頭,丟給小黃。
小黃一口接住,三兩下嚼吧嚼吧咽了,又巴巴地看著他。
「沒了!」張景辰一瞪眼。
小黃立馬「嗚」了一聲,可憐兮兮地往後退了一步,趴在他腳下,把腦袋枕在了他的鞋面上。
不是他捨不得,而是於艷走之前剛餵完它。
張景辰沒轍,只能由著它枕。
他這碗面才吃了一半,炕上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啼哭。
「哇——」
「來了來了!」張景辰趕緊把碗放下,從搖籃里撈起他兒子。
小傢伙哭得臉紅脖子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渾身都跟著使勁。
張景辰熟練地摸了摸尿布,乾的——不是拉也不是尿。
「那就是餓了!」張景辰嘀咕了一聲,把孩子擱回炕上,去廚房把奶瓶取過來。奶瓶里那點兒溫奶他試了試,溫度正好。
他抱起兒子,把奶嘴往他嘴裡一塞。
小傢伙吧唧了兩口,扭頭就把奶嘴頂了出來,更用力地哭起來。
「嘿。」張景辰額頭上冒汗了,「你這是鬧啥呢?」
他把奶瓶擱下,把兒子豎起來拍了拍後背——一個小奶嗝打出來,還帶著一口奶,全吐在了他肩膀上。
「不是餓了,不是拉了,不是尿了,也不是有嗝——」張景辰一樣一樣排查,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把兒子橫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後背,可小傢伙不買帳,哭得渾身緊繃。
小黃從炕洞底下探出腦袋,「汪」地叫了一聲。
張景辰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額頭上全是汗,後背都濕透了。
「不行不行,得找救兵——」
他抱著兒子衝出院子,敲響了隔壁大哥家的門。
王桂芬挺著大肚子,一手扶著腰,一手拉開門,看見門口站著的張景辰一臉狼狽相。
「哎喲,老二,這孩子是咋了?」
「大嫂你快幫我看看,這孩子從剛才就哭到現在,辦法都試個遍兒,就是停不下來。」張景辰急著說。
王桂芬伸手接過孩子,先摸了摸尿布,然後仔細地翻看一遍,最後拿手指輕輕按了一下孩子頭頂。
小傢伙的哭聲居然小了一點,但還是哼哼唧唧的。
她繼續用手指,在大發的頭上慢慢地揉搓起來。
「應該是頭癢了。」王桂芬語氣肯定道,「你拿指肚輕輕給他劃拉劃拉。」
「啊?這麼簡單?」
張景辰半信半疑地學著王桂芬的樣子,拿指肚在兒子頭皮上輕輕劃拉——先是頭頂,然後是後腦勺,一下一下,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
果然神奇。
小傢伙的哭聲漸漸小了,兩隻小手攥著他的衣領子,眼睛半閉著,打了個小哈欠。
不到半分鐘,徹底安靜了,小腦袋一歪,靠在他肩窩裡睡著了。
張景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嫂子,謝謝你了。」
「嗐!謝啥!你大哥那時候也是這德性——孩子一哭他就蒙圈了,站那兒跟木頭樁子似的。」
王桂芬扶著肚子,好奇地問:「對了,於蘭呢?沒在家嗎?」
張景辰點點頭:「嗯,她和於艷出去逛街了。」
「嗬嗬,小蘭可真享福啊,剛出月子就有空出去溜達。」
王桂芬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里多了幾分試探,
「對了,你家這房子……之前不是說要賣嗎?張羅得咋樣了?」
張景辰先是一愣,他根本就沒打算賣房子……但他隨即想起於蘭跟他說過的話。
他想了想,說道:「我這房子暫時不打算賣了,最近太忙了,過段時間再說吧。」
「不賣了?那……」
王桂芬眼神一亮,可馬上又換上一副愁容:「唉,這就不好辦了。
我跟你大哥最近也在商量,我們尋思著把現在住的這套賣了。」
她頓了頓,像是解釋,又像是鋪墊,「爸不是要把隔壁那家的院子也並進來一起翻蓋嗎?
我們琢磨了好久,還是決定搬過去跟爸媽一塊兒住。主要那邊離店裡近,方便照看生意。
要不是圖這一點,我們還真捨不得搬,在這兒都住出感情了,你說是不?」
「嗯,你說得對。」張景辰點點頭。
王桂芬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你看,下個月就要動工了,爸那邊已經和隔壁把院子定下來了,翻蓋用的物料也開始進了。
我們要是再耽擱幾天,恐怕就趕不上進度了……」
張景辰心裡頭跟明鏡兒似的。
王桂芬這哪兒是為難,她這是想搶先一步搬過去,趁張椿霞和他都還沒拿定主意,先把那個最好的位置給占了。
他也不點破,問:「那嫂子你跟大哥這房子,打算賣多少錢啊?」
王桂芬伸出一根食指,又比劃了五個手指頭,「我跟你大哥商量過了,一千五吧.……」
張景辰「撲哧」一聲笑了。
王桂芬臉上一僵:「你笑啥?我們是不是要多了?」
「嫂子。」
張景辰指了指外頭胡同,「咱這是啥位置啊?
城邊子,挨著菜地,前頭那條路化凍的時候能陷進去半條腿。
就這位置,你指著一千五?
你看看城中心郵電局後身那套青磚小院才賣多錢?人家才要一千四。」
王桂芬被噎了一下,趕緊反駁:「那也不能這麼算啊!
咱們這房子可都是新房子啊,蓋起來還不到兩年呢!
而且院子還這麼大!能種菜,還能停車的……」
「行行行。」
張景辰也不想跟她較真,「那你賣賣看,沒準就賣上價了。」
王桂芬一聽這話,又來了自信:「那二弟你這邊有啥朋友要買房的麼?給我們引薦一下。」
張景辰搖搖頭:「暫時沒有,要是有我這房子不早賣了麼?」
「也是.……」王桂芬點點頭,眼神里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景辰話頭一轉:「對了,你們店裡現在生意咋樣了?忙不忙?」
這話一出口,王桂芬臉上「刷」地一下子又活泛起來:「哎喲,你可問著了!」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我店裡那叫一個紅火啊!每天都忙不過來。
而且,前陣子樊力不是一直在跑鄉下的資源麼?這陣子可算是有收穫了。
現在不少村子都開始從我家訂貨了,量雖然還不大,但往後肯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是好事兒啊,恭喜你們了,這買賣算是幹起來了。」張景辰點點頭,笑著說。
「哈哈哈,我就有這旺夫的命!!」
王桂芬越說越來勁,「其實我家本來蓋房子那筆錢,差不多攢夠了。
樊立見路子打開了,準備繼續投錢,又進了批貨,現在我們打算趁熱多鋪幾家。
他一走,你大哥現在也忙得飯都沒功夫吃了,哎……」
張景辰一聽這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嫂子,你回去跟我大哥說一聲。」
「咋了?」
「讓他把帳盯住了。」
張景辰把杯子一擱,「擴張是好事兒,可步子別邁得太大。
鄉下那些個鋪子,回款慢不說,賴帳的可不少。這個要注意。
而且貨鋪得太開,資金鍊一旦周轉不過來,前頭賺的那點兒全得搭進去。」
王桂芬一愣。
她原本還以為張景辰會跟著她一塊兒夸兩句,沒想到他說了這麼一番不咸不淡的話。
王桂芬收起了分享欲,淡淡地說:「嗯,行吧,我回頭跟你大哥念叨念叨。」
她又坐了一會兒,看著張景辰確實沒別的話頭,才挺著肚子站起來:
「行了老二,我得回去歇會兒了,這小子太調皮了.……」
「行,大嫂你慢走。」張景辰把她送到院門口,看她進了自家院子,才轉身回屋。
進屋一看,大發睡得正香,小嘴一抿一抿的,跟沒事兒人似的。
張景辰長出一口氣,癱坐在炕沿上,低聲跟大發嘟囔:「做父親難啊……」
時間慢慢過去。
一晃就來到了下午四點半。
張景辰這會兒正在炕上跟大發進行單向交流:「兒子,叫爸爸。」
小傢伙瞪著眼睛看著他,嘴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咘」。
「不是『咘』,是『爸……爸』。來,跟我學:爸……爸。」
「噠。」
「不是噠,是爸。爸。嘴唇碰一下再張開。」張景辰拿手指著自己的嘴巴,做嘴型示範。
「噗——」小傢伙噴出一個口水泡泡。
「行,今天就練到這兒。明天繼續。」張景辰拿手絹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單方面終止課程。
這時候房門「咣當」一聲響。
「回來了,我回來了!」
於蘭拎著兩個鋁飯盒推門進屋,臉上紅撲撲的,一看就是在外頭逛了個痛快。
「等急了吧?餓不餓?」
「還行。」張景辰說。
她把飯盒往桌上一擱,伸手把兒子抱起來。
「這是咱媽包的餃子,豬肉酸菜的,還熱著呢,你快吃。」於蘭把其中一個飯盒推給張景辰。
張景辰打開飯盒蓋子,一股子酸菜的香味兒撲面而來。
他把飯盒蓋擱在餃子旁邊,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油滋啦餡兒的,真香!」
於蘭檢查了一遍孩子,發現沒啥異常,回頭打量張景辰一眼:「咋樣,帶孩子好玩不?」
「不咋樣!」
張景辰喝了口水,長長出了一口氣,「這回我算知道,你在家帶孩子有多不容易了……」
「媳婦你辛苦了!」
這話一出口,於蘭愣住了。
她抬頭看著張景辰異常認真的神色。
於蘭腦子裡「嗡」了一下。
她從結婚到生孩子,第一回聽張景辰跟她說「你辛苦了」。
她趕緊低頭去摸那飯盒:「哎呀,啥辛苦不辛苦的,還不都是為了我的好大兒。
我跟你說啊,今兒可有意思了……」
她故意把話頭扯開,開始碎碎念:「我跟於艷從家走,先去了劉穎家。
劉穎看到我去,可高興了.……她那房子比咱這兒可寬敞多了.……
她老公也在家,看到我們來,那叫一個客氣.……」
「衣服送了麼?她喜歡麼?」張景辰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笑著問。
於蘭點頭:「送了,她當場就穿上試,可合身了。一個勁兒問我在哪兒買的。」
「喜歡就行,以後也是你的固定客戶了。」張景辰笑了。
「嗐,我也不能收她錢啊。」
於蘭笑了,「我跟你說啊,這百貨商場可熱鬧了……巴拉巴拉.……」
張景辰沒插嘴,由著她說。
於蘭越說越興奮,整個人的精神狀態跟從前判若兩人。
等她傾訴的差不多了,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於蘭趕緊把一個袋子抱過來:「哦對了,給你買了點兒東西。」
她把第一個紙袋子打開,裡頭是幾條新買的內褲和襪子。
「你那幾條都讓你穿得發黃了,我前兒洗的時候就想給你買,一直沒機會出門。
下午正好碰上百貨大樓搞活動,挺划算的。」
「嗯。」張景辰接過去看了看,「不掉色吧?」
「咋可能,我親手給你挑的呢。」
於蘭又把第二個紙袋打開,從裡頭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淺灰色襯衫:「這件襯衫是劉穎給你買的。」
「啥?她給我買衣裳幹啥?」張景辰愣了。
於蘭把襯衫抖開:「人家不愛占咱們便宜唄,非要去給你也挑一件衣服。
我看她那架勢,再不收就要急眼了。」
於蘭沖他眨了眨眼:「你趕緊穿上試試,其實這衣服我也相中了。」
張景辰也沒扭捏,把自己身上那件半舊的褂子一脫,把那件淺灰色襯衫披上。
他個子高,肩膀寬,那襯衫合身得跟量過尺寸似的。
張景辰把扣子扣好,又把袖口卷了卷。
於蘭看了一眼,又把那件深棕色的皮夾克扔過來:「這個也套上。」
張景辰把皮夾克套上,又把領子立起來。
於蘭愣愣地看著他。
男人剃著幹練的寸頭,輪廓硬朗,襯衣外頭套著那件領子立得筆挺的皮夾克。
襯衣領子正正好好卡在皮夾克拉鏈下面,襯得整個人的精氣神往上拔了一個檔次。
那個寸頭,當初剛剃的時候於蘭還嫌棄了好一陣——說像個勞改犯,沒以前中分看著順眼。
可這會兒配上這件皮夾克,反倒把一個男人該有的稜角全勾出來了。
「太好看了。」於蘭憋了半天憋出這四個字,「但這衣服你不能穿出去。」
「為啥?」
「你穿出去肯定得把別的女人魂兒勾走。」於蘭說完,自己都笑了。
她努力地嚴肅起來,板著臉說:「你以後開車的時候不許穿這個,只能回家穿給我看。」
「那你在家不許穿衣服,只能出去穿。」
「那我不是又被困在炕上了?」
倆人鬧了一陣兒,於蘭自己拉了張凳子坐下,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喘了口氣。
「對了。」她把杯子放下,眉頭皺了皺,「我跟你說個事兒。」
「嗯?」
「於艷的事兒……我感覺她有情況了。」
「啥情況?」張景辰一愣。
於蘭說:「今兒我們仨人本來一塊兒逛街呢,逛到二道街那塊兒,於艷突然說她肚子有點兒不得勁兒,要先回家。
我也沒多想,就讓她先回了。
後來我跟劉穎分開,回爸媽家一看!你怎麼著……於艷壓根兒就沒回去!」
張景辰想了想,「可能是出去找小姐妹玩兒了唄,這也正常。」
於蘭搖搖頭,眼睛眯了一下:「不像。我這第六感最准。
她要真去找小姐妹玩兒,跟我說一聲不就完了?我看啊,不是找姐妹這麼簡單。」
張景辰想了想:「你的意思是?」
「她是不是有對象了?」於蘭看著張景辰的臉。
「嗐!有也正常,等她覺得合適,肯定就跟你說了。」張景辰不在意地說。
「嗯。」於蘭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張景辰轉了個話頭:「爸媽最近咋樣?」
一提到這個,於蘭那張臉又笑開了:「我跟你說啊,我媽現在可神氣了。」
「咋個神氣法?」
於蘭說:「三哥這陣子生意不是越來越好麼。
媽就天天在家給他幫忙,穿串、切肉、洗簽子。
家裡天天來串門的人是絡繹不絕啊,都想學三哥那個買賣呢。」
張景辰樂了,「咱三哥也站起來了。」
「何止,三哥現在可揚巴了。」
於蘭得意得跟自己掙了錢似的,「還說每月給媽開工資呢!
開多少不告訴我,但我看我媽那笑模樣兒,肯定不少。」
張景辰一拍腿,笑著說:「哈哈,咱媽現在也是技術工了。」
「可不,比我強。」於蘭點頭附和。
倆人又聊了一會兒娘家那頭的零碎事兒。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麼就拐到了兒子身上。
於蘭托著腮,看著兒子那張睡得安穩的小臉,突然開口:
「你說啊景辰,這孩子小名兒叫『大發』,是奶奶起的,挺好。
可這大名兒……咱都拖到現在了,不能再拖了。」
張景辰也湊過去看,點點頭:「對,這事兒是該定了。這幾天我正好有空,明天去把戶口上了。」
「你說叫啥名字好?」於蘭歪頭問他。
張景辰捏著下巴:「你有啥想法?」
「你是他爹,你先說。」
「張雲飛——飛黃騰達的飛,壯志凌雲的雲。這名兒有氣勢,將來能成大事。」
「張雲飛……」
於蘭念了一遍,皺了皺眉,「聽著是大氣,可有點兒太外露了。咱是普通人家,將來這名兒壓不壓得住啊?」
「那叫張嘉文呢?嘉是美好,文是斯文。」
「嘉文……這名兒一般。」於蘭說。
張景辰撇撇嘴:「那你說叫啥?」
於蘭想了想:「張天佑咋樣?老天爺保佑。」
「嗯……」張景辰反覆念了兩遍,「也行。可這名兒有點兒……老氣,像我爺爺那輩兒起的。」
倆人對視一眼,都搖頭。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於蘭看著炕上的兒子,慢慢開口:「你說,叫張平安咋樣?」
張景辰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抿著嘴熟睡的小傢伙。
平安
張景辰輕輕地念了一遍:「不用大富大貴,不用飛黃騰達,也不用文採風流,咱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行。」
「行!」他點點頭,「就叫張平安!」
於蘭自豪一笑:「那就這麼定了。」
她伸手過去,把兒子身上的小被子又往上掖了掖:「你好啊!張平安。」
地上的小黃跟著叫了幾聲,似乎表示同意。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