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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合作共贏、慧眼避坑(為讀者大大們月底的票票,加更!)

  「是你……」

  門裡站著個五十出頭的老漢,臉被日頭曬得黝黑,一雙大手骨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農活磨出來的。

  開門之人正是周德順(當初張景辰和孫久波在劉家堡子幫過的那個養牛戶)。

  周德順一下就認出了張景辰,臉上先是驚訝,隨即綻開笑容:「大兄弟,咋是你啊?」

  他趕緊把門大敞開,回頭朝屋裡喊:「孩她媽!快看誰來了!」

  

  「周大哥。」

  張景辰也是一臉驚喜,趕緊把馬天寶往跟前一帶:「這是馬天寶,我兄弟。

  天寶,這是周德順周大哥,我之前跟你說過的。」

  「周大哥好!」馬天寶趕緊點頭招呼,「劉家堡子的是吧?」

  「對對對!這大個子,真壯實!」

  周德順上下打量著馬天寶,又往外掃了一眼,「快進屋,咱們屋裡說。」

  兩人跟著他邁步進門。

  周德順的媳婦王大姐從屋裡出來,一看是張景辰,也是一愣:

  「原來是張兄弟啊!我還以為是誰呢……」

  「嫂子,好久不見啊。」張景辰笑著應了一聲。

  王大姐回頭朝裡屋吩咐:「春燕!你張叔來了,快出來吧!」

  門帘一挑,一個姑娘從裡屋探出來,扎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眼睛大大的。

  看見張景辰,她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張叔好。」

  張景辰點點頭,朝她笑了笑:「好像比上次高了點兒。」

  周德順有些緊張地問:「兄弟,你是怎麼知道我搬這裡來的啊?」

  張景辰跟他解釋了一遍二人的遭遇。

  「嗐,我還尋思是村里人告訴你的呢。原來是因為這個……那還真是巧了!」周德順鬆了口氣。

  王大姐趕緊說道:「春燕,快去把你那屋收拾出來,換上乾淨鋪蓋,讓你張叔他們住下!」

  「唉,這就去。」周春燕應了一聲,麻利地轉身回了東屋。

  「快快快,咱們進屋說話。」周德順招呼二人,「媳婦,去弄點兒飯菜過來。」

  三人在大屋的桌邊坐下。

  「看我光顧著高興了,馬上就去!」王大姐忙不迭地往廚房去,沒一會兒就端出幾個小菜放到桌上。

  「我們也剛吃完沒多大一會兒,你們別嫌棄啊。」周德順招呼二人。


  「不會,那我就不跟你們客氣了!」張景辰笑著說道。

  「多謝大哥大嫂款待!」馬天寶跟著客氣了一句。

  「客氣啥,跟自家一樣就行。」王大姐笑眯眯地說。

  張景辰夾了口菜,好奇地問:「周大哥,你們怎麼搬到這兒來了?」

  周德順嘆了口氣,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上回二人在省城分別後,他怕村長兒子報復,趁著手裡還有賣牛的錢,趕緊帶著一家三口連夜搬到了乎蘭縣。

  一是這邊有他親戚在,二是想著離省城近點兒,好歹能找點活干。

  「那老家的房子呢?」張景辰又問。

  「唉……」周德順又嘆了口氣,「只能先撂那兒了,現在肯定賣不出去的。」

  張景辰點點頭:「那周大哥你現在做啥活計呢?」這話一出口,屋裡的氣氛立刻變了。

  周德順悶頭不說話了,王大姐也一臉愁容。

  張景辰愣了一下:「大哥,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沒有!不瞞你說,我剛才還因為這個跟你嫂子吵架呢。」

  周德順憋了半天,聲音悶悶地說:「我種了半輩子莊稼,養了半輩子牛。

  現在讓我干別的,冷不丁有點兒不適應,可你嫂子……」

  王大姐語氣嚴肅地說:「不會就練,慢慢就適應了,誰下生就會啊?」

  周德順沒理她,繼續跟張景辰訴苦:「我的意思是再買兩頭小牛,這樣日子也有點兒奔頭……」

  「我不同意!」

  王大姐終於忍不住了,眼眶泛紅,「你還敢養?上回要不是張兄弟,你命都搭進去了!那村長家……」

  張景辰放下筷子想了想,開口道:「周大哥,嫂子說的也有道理。

  在城裡養牛,沒地沒草沒圈舍,成本比農村高一大截。」

  周德順剛要張口,張景辰又接著說:「不過周大哥這養牛的手藝,丟了確實可惜。」

  馬天寶放下碗,接話道:「那就去大河縣養唄,正好我剛包了五十畝林地,也打算養牛呢。」

  周德順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包了……五十畝地?」這句話擊中了他的命門。

  「對!」張景辰點點頭。

  周德順喉結動了動,猶豫了一下,問:「外地人能去你們那裡包地不?」

  「不行,政策上得是本地戶口。」張景辰如實說。

  因為地理位置不同,每個縣的政策也不一樣。


  周德順的肩膀又塌了下去,臉上那點剛燃起來的光暗了半截。

  張景辰笑著說:「周大哥,其實你和天寶可以合作的。

  天寶出地,你出技術,然後你們二人一起出錢買一批牛,後面的利潤平分。

  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馬天寶聽到這兒,眼睛瞪得溜圓,剛要說話.……

  張景辰朝他使了個眼色,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周德順撓了撓頭,似乎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王大姐和周春燕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周德順喉結滾動了一下:「兩位兄弟,我們能在你們縣城落戶、包地?」

  馬天寶笑著說:「你要是問我,我可不敢打包票。

  你要是問景辰,他要是答應了,就肯定能給你辦成。你信不?」

  「信信信,張兄弟和上次的孫兄弟,就是我家的恩人啊!」周德順連連點頭。

  張景辰笑著說:「我就是給個建議。周大哥你可以先去考察一番,覺得合適再做決定。」

  「沒有沒有!是我嘴急,沒說明白……我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周德順眼圈微微發紅,哽咽道,「我的意思是,這次又是張兄弟你幫我們一家尋找出路,我都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張景辰無所謂地擺擺手。

  他就是順手撮合一番,反正那五十畝地馬天寶前期根本用不完,不如用這種方式讓馬天寶和周德順形成一個雙贏的局面。

  一旁王大姐的表情有些複雜,嘴唇動了動:「張兄弟,我知道你是好意!

  但這事兒你讓我們一家好好合計合計。

  畢竟搬家不是小事,況且我也剛搬來乎蘭,這才站穩腳……」

  「嗐,正常。」

  張景辰看出了她的意思,也沒多勸,換了個話題,「其實幹點兒別的也行,不一定要搞養殖。」

  「這年頭……」周德順看了一眼窗外呼嘯而過的警燈,嘆了口氣,「不太平啊!」

  「確實,『大俠』橫行……」馬天寶嘟囔了一句。

  這時周春燕從廚房端著一盆米飯走過來,給馬天寶又添了一勺飯。

  「謝謝啊。」馬天寶把碗遞過去,正好他有點兒沒吃飽。

  「別客氣,馬叔。沒準以後咱們還是鄰居呢,嘻嘻。」周春燕脆生生地說道。

  「是唄,你們要是來的話,我請你們吃包子。」


  「真的麼?我最愛吃包子了。」

  「我嫂子的包子是我們縣一絕。」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鬆快下來,眾人開始聊起了家常。

  張景辰還向周德順打聽了一下縣城目前的情況。

  飯後,周春燕領著兩人去了東屋。

  小屋不大,但拾掇得乾淨利索。

  炕上鋪著碎花褥子,靠牆疊著兩床棉被,窗台上擱著個罐頭瓶子,裡面插了一把不知從哪兒采的干野花,讓整間屋子都帶了股淡淡的草香氣。

  王大姐又燒了壺熱水端進來,臨出門時回頭說了一句:

  「二位兄弟,跟自家一樣就行,有啥缺的就說,別見外。」

  「得嘞,又不是第一次了。放心吧嫂子。」張景辰笑著應下。

  馬天寶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把外套脫下來疊吧疊吧當枕頭,剛要躺下,忽然聞到被子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兒。

  他把被子拉過來聞了聞,脫口而出:「好香啊。」

  張景辰正在炕另一頭鋪被子,頭也不回:「那是人家小姑娘的被子,能不香麼?」

  馬天寶老臉一紅,嗖地把被子放回去:「我又不知道,這事兒你可別跟我媳婦說啊!」

  張景辰鋪好自己的被子,盤腿坐到炕上:「看我心情吧。」

  馬天寶趕緊轉移話題,壓低聲音問:「對了,你剛才吃飯的時候攔著我幹啥?」

  「我要是不攔著你,你是不是就要大包大攬地直接讓他們一家搬過來?」張景辰問。

  馬天寶緩慢地點點頭:「對啊!你不是之前也幫過他麼?」

  「那不一樣。」張景辰搖搖頭。

  「咋不一樣?」

  「我那是純幫忙,沒有利益摻合在其中的。」

  張景辰解釋道,「要是你讓他們搬過來白住一段時間,你信不信最後他們能把你攆出去?」

  「額……信!」馬天寶有點反應過來了。

  「……」他這話給張景辰有點整不會了,他以為還得給馬天寶說明白裡面原因呢。

  馬天寶點點頭:「你說的對,不是所有人都像咱們這樣。

  那你為啥還讓他過來跟咱們搞合作?」

  「周大哥一家要是過去的話,對你來說是好事兒。」

  「咱們!那塊地是咱倆的。」馬天寶糾正道。

  「行行行!」

  張景辰沒跟他爭辯,壓低聲音,掰著手指頭跟他算,


  「第一,他能教你養牛技術,你除了打獵啥養殖都沒搞過,總不能兩眼一抹黑。

  第二,他能幫你開墾農田,養種結合的配比他是這裡面的專家。

  第三,圍欄、牛棚、房子,這些基礎設施,他還能幫你省一半工和錢。」

  他頓了頓,把聲音又壓了壓:「哪怕他帶走一半的牛,但那些建好的圍欄、牛棚、房子,還有你從他那兒學到的養牛技術,那不都是你的麼?

  那五十畝地太大,前期你也養不了五十頭牛。就當租出去一半兒,你也不虧啥。

  他缺地,你缺人。這是個雙贏的局面。」

  馬天寶越聽眼睛瞪得越大,看著張景辰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這腦袋是咋長的呢?咋反應這麼快呢?是不是偷偷找人補課了?」

  張景辰嘆了口氣,淡淡說道:「我很難跟你解釋,可能這就是天賦吧。」

  「……人比人,氣死人。」馬天寶咬牙說。

  張景辰擺擺手說:「這事兒還是看情況再說吧,沒準人家不同意呢。」

  「嗯!不管了,愛去不去。睡覺!困死了都。」馬天寶一臉無所謂地說。

  張景辰把枕頭拍了拍,躺了下去。

  這時隔壁隱隱傳來周德順一家三口的說話聲,斷斷續續,一會兒高一會兒低。

  隔壁的說話聲漸漸停了。

  張景辰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勻了。這是他們這一路上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第二天清晨,

  一聲雞叫在不遠處響起,緊接著廚房漸漸有了動靜。

  張景辰被雞吵醒後,聽見廚房的動靜就沒再睡。

  又閉目養神了十多分鐘,他把馬天寶搖醒,兩人洗了把臉,走出小屋。

  這會兒王大姐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有粥有饅頭,還有特意給二人炒的黑白菜。

  「剛想叫你們呢,正好,快來吃飯。」周德順搬了幾個凳子放到桌邊。

  「添麻煩了。」張景辰說。

  「客氣啥,家裡就這些,別嫌棄就行。」王大姐把筷子遞過來,「多吃點。」

  張景辰二人也沒客氣,大快朵頤起來。

  吃完飯,周德順給二人倒了碗熱水:「兄弟,這事兒我們還得研究,畢竟……」

  「不急。」張景辰笑著說,「你啥時候想好了,就按這個地址捎信過來。」他把馬天寶店鋪的地址告訴了對方。


  周德順說道:「行!其實這事兒我是贊成的,就是我媳婦兒她總害怕……」

  「我懂啊!嫂子想安穩,她也是為了孩子考慮。」張景辰點點頭。

  這話一出,周德順眼圈有點發紅。

  張景辰拍了拍對方的胳膊:「行了大哥,我借你的自行車用用,我去檢查站看看能不能出城。」

  「行!你隨便用。」

  張景辰道了聲謝,對馬天寶說:「你去檢查一下車況,我去去就回。」

  「嗯,注意安全。」馬天寶說。

  張景辰騎上周德順的永久自行車,慢慢往昨天那個檢查站蹬。

  還沒等到地方呢,就看到有不少卡車呼嘯而過,卻不見對向來車。

  張景辰頓時有所感悟,立馬站起來猛蹬。

  等到了檢查站一打聽,得知可以正常出城後,他立馬往回騎。

  「拿上東西,走吧,天寶。」張景辰把自行車放好,進屋招呼一聲。

  「能走了啊?太好了。」馬天寶拎著大帆布包從屋裡出來。

  張景辰趕緊跟周德順一家打了個招呼:「周哥,嫂子,我們得走了。」

  「行,兄弟,我就不留你們了。不能耽誤你們賺錢。」

  周德順說,「等我研究好了,讓人給你帶信兒。」

  「沒問題,走了啊。」

  「路上注意安全。」

  張景辰和馬天寶跳上卡車。

  轟隆隆,大解放啟動,緩緩拐出巷口。

  後視鏡里,周家三口人站在門口,向二人揮手告別。

  十分鐘後,大解放停在了城口檢查站。

  檢查站旁邊臨時搭了個藍帳篷,警察人數也比昨天多了三個,其中一個腰間的槍套扣子是解開的。

  張景辰把車在橫杆前停穩,搖下車窗,懂事地把證件和運貨單拿在手裡。

  一個老警察看見他的車,大步走了過來。

  張景辰一看,還是昨天讓他回去的那位。

  他搶先開口:「同志,是我,昨天你讓我回去等信兒的。」

  老警察低頭翻了翻證件,翻到空白的運貨單,拿手指在上頭彈了一下:「嗯。」

  他把證件還給張景辰,把昨天的檢查流程又走了一遍,發現沒有異常後,拍了拍車門:

  「行了,過去吧。」說完就直起身子,沖崗亭揮了揮手。


  「多謝。」張景辰二人上車。

  橫杆緩緩抬起來。

  「趕緊走,別磨嘰。」

  老警察臉上有些急躁,眼睛下面掛著明顯的青黑,顯然也是一宿沒睡好。

  張景辰點點頭,掛擋踩油門,大解放穩穩駛出檢查站。

  出了城,馬天寶長長吐了口氣:「可算出來了。這乎蘭比佳市還嚇人,整得我昨晚一宿沒睡踏實。」

  「你不是睡得挺香麼?呼嚕打得隔壁都能聽見。」張景辰說。

  「我那是裝的!」馬天寶理直氣壯。

  「?」

  張景辰沒接話,目光盯著前方的路面。

  田埂上偶爾能看見三兩個彎腰撿柴火的身影。

  接近省城郊區,建築也跟著多了起來,一輛大公共汽車按著喇叭從大解放旁邊超了過去。

  馬天寶往窗外瞅了一眼,看見公共汽車上的人擠得跟罐頭裡的沙丁魚似的。

  然而省城入城檢查口比乎蘭還嚴。

  雙向四車道的進城口,排著兩排長隊,全是等著進城的卡車和長途客車。

  一個執勤民警站在路邊,胳膊上戴著紅袖標,正指揮車輛分流。

  檢查站旁邊停了輛警用麵包車,幾個便衣正在盤查一輛長途客車。

  所有乘客被一個個請下來,站成一排,挨個查身份證。

  輪到張景辰這輛車時,一個年輕民警先看了證件,又繞車檢查了車斗,連工具箱都沒放過。

  第二個民警把他的駕駛證來回翻了兩遍,又盯著張景辰的臉看了好幾秒,才把證件遞迴來:

  「走吧。」

  進了城,張景辰熟門熟路地把車開到城南靠近建材市場的一家招待所。

  這地方是他上回來省城淘錄像帶時住過的,附近有專門停卡車的地方。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胳膊上套著兩隻藍布套袖,正坐在櫃檯後頭用毛線織毛衣。

  她看見張景辰進門,把毛衣往櫃檯上一擱:「小伙子,你是不是前陣子來住過?」

  「嬸子記性真好。」張景辰笑著把證件遞過去,「給我們開個雙人間。」

  「行,房間我給你開二樓最裡頭那間,安靜。」

  老闆娘熟練地收了押金,從牆上摘下一把房門鑰匙,又往走廊那頭努了努下巴,

  「熱水在走廊盡頭,自己打。」


  「得嘞。」張景辰接過鑰匙。

  二人進屋後,馬天寶迫不及待地躺在床上,舒服地打了個滾。

  張景辰換上一件不起眼的灰布外套,把領子豎起來比量了一下:「天寶,你現在這休息一會兒,我去看看我二姑。」

  「去吧,正好我睡一覺。」馬天寶伸了個懶腰。

  張景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出了門。

  他沒往繁華的商業街走,而是沿著一條窄巷子穿到了一片老居民區里。

  七拐八拐,來到一棟老式青磚樓前。

  這是他上輩子記憶中的一家專門回收金銀首飾的地方,不問來路,現錢結算。

  這裡門上連個招牌都沒有,只有上了年紀的老省城人才知道這地方。

  張景辰推門進去,櫃檯後頭坐著個精瘦老頭,戴著玳瑁眼鏡,正拿絨布擦一隻舊懷表。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懷表放下:「賣還是當?」

  張景辰從內兜里摸出一根金條,擱在櫃檯上。

  五十克的金條沒多大,就跟一節小拇指似的——當然,指的是女人的小拇指。

  老頭拿起金條,在手裡掂了掂,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戳記,又拿試金石劃了一道,眯著眼對著燈光看了半天成色。

  他把金條放回櫃檯,伸出兩根手指頭:「能收!你這個成色的,二十塊錢一克。」

  「孫叔,別鬧,不認識我啦?」張景辰笑著說。

  老孫頭神色一正,客氣地問:「喲,恕我眼拙,沒請教?」

  「嗐,沒啥名號,就是跟家裡哥哥總來。」

  張景辰擺擺手,「孫叔,給個合理的價吧。」

  老孫頭眼神微眯,仔細打量了張景辰一番,目光最後落在他背著的帆布包上:「嗬嗬,能知道我姓名應該是熟客。」

  他笑著說,「行,那就給你二十一。」

  張景辰搖搖頭:「二十四。」

  老孫頭沒說話,把東西放到櫃檯的木板上,往前推了推。

  張景辰也沒廢話,拿起金條轉身就走。

  剛才他先去銀行看了一眼,目前掛牌黃金回收價是三十二塊錢一克,這種黑市收價一般在二十一到二十四五之間。

  二十一塊這個價格太低了。

  老孫頭沒出聲挽留,張景辰也沒在意。

  出了門,他又走了兩條街,鑽進一家委託行門口。

  這家開出來的價是二十一塊五一克。

  張景辰簡單地還了個價,見對方不為所動,他轉身就走。

  接連問了幾家,價格都差不多,最高也就給到二十二塊錢一克。

  張景辰也沒急著出手,畢竟他手裡攥著的是硬通貨。就算賣不出去也沒啥。

  他最後到的這家店,藏在一條巷子的盡頭,門臉兒小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

  門口的招牌被風雨啃得只剩下「寄賣」兩個字還勉強能認。

  這家店才是張景辰最終的目的地。

  張景辰推門進屋。

  屋裡擺著一張老榆木櫃檯,櫃檯後頭坐著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四十來歲,瘦長臉,顴骨突出,正在打算盤。

  見有人進來,中年人把算盤往旁邊一推,抬起頭來,目光在張景辰身上停了一下。

  張景辰把金條擱在櫃檯上:「老萬,這個收麼?」

  老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拿起金條,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拿試金石劃了一道。

  他抬起頭來,伸出一隻手:「二十二塊一克,這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了。」

  「哼,上回別人給的我二十五我都沒賣!」張景辰冷笑一聲,面不改色地胡編亂造。

  「不可能。」

  老萬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我老萬在這片兒呆了十多年了,這附近的價格我還能不知道?

  雖然你這根金條的成色非常好,但你這來路也不用我多說了。

  二十二塊一克,不能再多了。」

  他習慣性地用來路壓價,但張景辰直接無視這一套:「一口價!二十三塊五。」

  「不可能!」老萬搖搖頭,把金條推了回去。

  張景辰把內兜里的另外三根金條都掏出來,放在櫃檯上:「這次四根先按這個價格走,下次按你的價格來。」

  「我咋知道你下次還來不來?」

  「決定權在你,不是嗎?」

  兩個人在櫃檯兩頭的沉默中對峙了好一陣。

  片刻,老萬把算盤拉過來,劈里啪啦打了幾下:「信你一次,就按二十三塊五算,二百克,總共四千七。」

  「行!」張景辰點點頭。

  老萬一根一根地驗過,每一根都重新掂分量、看成色、在試金石上劃一道。

  驗完後他把金條擱在櫃檯裡頭,從身後的鐵皮柜子里取出個木匣子,打開來,匣子裡滿滿當當碼著一遝遝的大團結。


  張景辰目光掃過老萬身後敞開的門,一隻手插進了身後的包里。

  老萬開始從木匣里把錢一遝一遝地往外數。

  每數完一遝,他就在櫃檯邊上磕一下,碼得整整齊齊,推到張景辰面前。

  「給,數數!」

  張景辰接過錢,也沒數,直接用舊報紙裹了幾層,塞進帆布兜子內側的暗袋裡。

  「謝了,下次按照你的價格來。」張景辰道了聲謝,轉身出了門。

  「嗬嗬,等你!」

  等張景辰走後,櫃檯側門裡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小伙子從裡屋出來,皺著眉往門外瞅了一眼:

  「萬哥,我看這小子不像善茬啊!是不是跟乎蘭那個案子……」

  「不能,咋可能大搖大擺的出來溜達?」老萬說道:「但有一點你說對了,這人絕不是善茬。」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小伙子的手不自覺地往懷裡一摸,快步走到門口,往外瞄了一眼,見到是個孩子。

  他鬆了口氣,縮回頭來,繼續說:「你說他下次還能來麼?」

  老萬想到張景辰身後的背包,自信地笑了笑:「能來!」

  「來個蛋!」

  張景辰出了胡同,往後看了一眼,嘟囔道:「剩下的給於蘭打個大金鐲子,不香麼?」

  反正沒啥意外,剩下的金子他是不打算動了。

  張景辰在街面上溜達了一會兒,沒著急回招待所,跑了兩家醫藥公司和一家藥材收購站。

  那棵野山參跟了他這麼久,總得摸摸行情。

  結果一打聽,開什麼價的都有。

  一家醫藥公司說五千,另一家給一萬,收購站的老闆給八千。這價格都亂套了。

  張景辰是知道那棵參的品相的:五形俱佳,蘆頭長,艼齊全,紋路細密,至少是三十年以上的老山參。

  可問題是,這玩意兒在大河縣沒人吃得起啊,省城又這個情況,看來只有碰對了買家才能賣上價。

  還好他不急。

  畢竟藥材這東西不比金條啊。

  金條是硬通貨,到哪兒行價都差不多。

  人參是看人的,碰對了人,一棵能頂十根金條;碰不對人,還不如一棵大蘿蔔。

  收了收心思,他把帆布兜子往肩上一攏,把棉襖領子往上立了立,大步往回走。

  回到招待所,張景辰推開房門,屋裡馬天寶正躺在床上睡覺呢。


  「醒醒!醒醒!走!帶你瀟灑瀟灑去。」張景辰拍醒了他,神清氣爽地說。

  「去哪兒啊?」馬天寶迷迷糊糊地問。

  「搞大你的肚子!」

  「啊?」馬天寶猛的清醒過來,拽著被子,一臉驚恐的看著他。

  「哈哈哈,是下館子!你想啥呢?」

  「誒喲,來了來了。」馬天寶一個野豬打挺。

  二人簡單洗漱一番,換了身衣服,出了招待所。

  走在路上,馬天寶算是看花了眼——商店的櫥窗里有穿著時興衣服的塑料模特,路邊有個穿喇叭褲的小青年扛著錄音機,磁帶里放著鄧麗君,歌聲又軟又甜。

  幾個時髦的都市麗人嘰嘰喳喳地從二人身前路過,馬天寶脖子頓時扭成麻花狀,被張景辰拍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真好啊!省城人真會享受啊。」馬天寶一邊走一邊說。

  「你以後也可以的,努力吧。」張景辰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嗯,必須努力。」

  張景辰把他領到附近最有名的「會賓樓」,門臉兒是紅漆柱子,玻璃門上貼著「歡迎光臨」四個紅字。

  馬天寶站在門口,仰頭看著二樓明晃晃的燈光,忽然往後退了半步。

  「咋了?走啊?」張景辰回頭看他。

  「真進去啊?」馬天寶咽了口唾沫,面露怯色:「這裡面一頓飯得不少錢吧?要不算了……」

  張景辰拽著他往裡走:「趕緊的,別廢話。又不用你花錢!」

  兩人上了二樓,張景辰也不客氣,照著菜牌一頓點:「醬燜嘎牙子、紅燒肘子、拌個涼菜,米飯兩大碗,飲料兩瓶。」

  女服務員用筆快速記下菜品,然後扯下聯單據,遞給他:

  「同志您看一下,沒問題的話請這邊兒付錢。」

  「嘖嘖,才十二?」張景辰看了一眼價格,不屑的說。

  沒辦法,他有錢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張景辰付完錢,二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沒一會兒菜就上齊了。

  馬天寶看著一桌子菜,半天沒動筷子。

  「還愣著幹啥,整啊!」張景辰毫不客氣,掄起筷子就夾了一塊肘子皮。

  眼看他快把肘子皮吃完了,馬天寶有樣學樣,發動旋風筷子鏟車嘴,呼嚕嚕一頓吃。

  「咋樣?這錢花得值不值?」張景辰率先放下碗筷,端著汽水杯,似笑非笑地問。


  「唔!值!」馬天寶猛點頭,嘴塞得滿滿的說不出話,又夾了一塊。

  連干三碗飯後,馬天寶的手終於慢下來了,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一臉滿足。

  「咱接下來去哪兒?」

  「先找車回去拉貨。」張景辰眉毛一挑,「找完貨咱去大採購!」

  「採購?你要買啥啊?」

  「買衣服!」張景辰笑著說,「吃的喝的用的,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馬天寶聽得兩眼放光:「那我也得給媳婦兒買點兒好衣服,這麼多年淨糊弄她了。

  再給我媽買點兒藥,給我師傅買點兒煙……」

  張景辰拍拍他的肩膀:「肘!先干正事兒,然後再去買買買!」

  「那還等啥了,快走吧。」

  二人出門上車,張景辰開著車往城北方向走。

  那一片目前是省城最大的貨運集散地。

  到了集散地,人來人往,卡車一輛挨著一輛,貨品五花八門:整捆整捆的舊棉花、堆得跟小山似的麻袋、還有幾輛裝滿木材的板車。

  把車停好後,張景辰熟門熟路,繞過幾輛大車,一直走到一處堆著原料的倉庫前。

  倉庫門口,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中年男子正叼著煙,指揮工人裝車。

  那卡車的車斗已經裝了大半,裡頭是一捆一捆的紙漿原料:蘆葦、破布的混合料,漿板——這年頭造紙廠用的就是這玩意兒。

  張景辰走過去,遞了根煙。

  那中年男人接過煙,眯眼瞧了瞧他:「怎麼個意思?」

  張景辰說:「我們是貨運司機!師傅,咱這有沒有去大河縣的貨?」

  中年男人借火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有是有,但是量大,你車能裝多少?」

  「八噸左右沒問題。」張景辰隨即問道,「價錢咋說?」

  「這裡都是常規價格,咱不壓你的價。你這車能拉,按車計費的話,七百六一趟。」

  「價格還行。」張景辰立馬點頭,「看看單子和貨,合適咱馬上籤。」

  中年男人樂了:「這小伙兒痛快,就樂意跟你這種人打交道。」說完,他從懷裡拎出一疊單據,找出一張,遞給張景辰。

  張景辰接過來,一行一行地慢慢看。

  發貨方:省城第二造紙原料廠。

  收貨方:大河縣造紙廠。

  貨品:紙漿原料。


  總重:8.5噸。

  張景辰看完之後,走近瞧了瞧倉庫裡頭那些麻袋。

  嗯,貨對。

  可就在他眼睛掃過麻袋中間時,突然頓住了。

  最裡頭那塊兒,碼著另外八個看著數量不小的麻袋。

  那些麻袋的顏色明顯比前頭的舊麻袋新一些,形狀上也明顯比前頭那些紙漿料袋要規整,邊角硬硬的,頂的麻袋支棱出來一塊,很像裝著什麼塊狀的東西。

  張景辰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不動聲色地又把單子翻了一遍。

  單子上頭標的是8.5噸紙漿原料一份,僅此一項。

  可那堆貨裡頭,明顯還有其他東西沒在單子上頭。

  張景辰心裡頭一跳,把單子合上,抬眼瞧著那中年男人,露出個笑:

  「師傅,我多嘴問一句,最裡頭那幾個袋子裡是啥?」

  那中年男人嘴裡的煙明顯頓了一下。

  他眼神在張景辰臉上轉了一圈,慢慢吐出一口煙:

  「那是另外一票貨,也是發大河縣方向的,這車一併捎過去就行,不耽誤你事。」

  「另外一票貨?」張景辰挑了挑眉,「那這個單子上頭咋沒標呢?」

  「嗐!」中年男人壓低聲音,湊過來一點兒,「兄弟你幫捎一下,我給你加一百塊運費。」

  一百塊!多塞八個不知名的麻袋。

  張景辰心裡一跳,笑著擺了擺手:「師傅,不好意思,這一趟我接不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嫌少?我再給你加一百!」

  「不是錢的事。」

  張景辰把那一遝單據塞回了他手中,「主要是最近這一道查得太嚴了。

  我怕駕照吊銷都是輕的,弄不好還得搭上人。」

  中年男人沉默了。

  張景辰客氣地說:「這趟我實在接不了,你找別人吧。不好意思了。」然後他把單據還給了對方。

  中年男人臉上那點兒笑慢慢退了下去,把菸頭一掐:「行!有錢都不賺是吧?真有意思。」

  張景辰沒說話,沖他拱了下拳,領著馬天寶出了倉庫門。

  這種上一世常見的坑,他是不可能踩的。

  走出去十幾米,馬天寶才小聲問:「那貨有啥貓膩?」

  張景辰頭也沒回:「估計是計劃外的東西……

  別管是啥,咱一律不冒這個風險就完了!省城貨多,找趟回去的活兒不難。」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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