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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時代的脈動、偶遇故人(二合一)

  黃昏時分,夕陽把雲層燒成一片暗紅色。

  張景辰開著大解放,沿山腳的土路慢慢放坡。

  他緊握著方向盤,眉頭微皺——腳下離合的行程比平時長了一截,得踩到底才勉強掛上二擋。

  這趟拉的水泥比平時多了三噸,翻斗加高的護板讓整車慣性大了一截,下坡時剎車也得踩得比平時更早。

  車頭又是一陣顛簸,他偏過頭朝副駕叫了一聲:

  「天寶。」

  「啊?」

  「盯著前面路,有個岔口趕緊說。這剎車有點不對勁。」

  馬天寶立馬把腦袋伸出窗外,眼睛瞪得溜圓,沒一會兒,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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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頭好像有個岔道。」

  他把臉往擋風玻璃前湊了湊,指著左邊,「那邊有個牌子,看不清上面寫的啥。」

  張景辰趕緊把方向盤往左打,卡車緩緩拐進岔路里。

  這是一條砂石路,兩旁松樹林立,枝丫光禿禿地指向天空。幾隻烏鴉被車聲驚起,呱呱叫著往山的方向飛去。

  馬天寶把車窗搖下來,探頭往外看:「這啥地方啊?」

  夕陽的餘暉透過樹縫,在前面山坡上勾出一片齊刷刷的輪廓。

  那是一排排墓碑,密密匝匝,從山腳一直排到半山腰。

  馬天寶伸出去的脖子,一下子僵住了。

  「應該是陵園。」張景辰眯起眼睛,放慢了車速。

  陵園門口有個磚混的小屋,牆後頭立著一根旗杆,旗杆頂上掛著的紅旗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

  屋子外面釘著一塊木板,上頭是幾個掉了漆的紅字:烈士陵園。

  窗戶里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像一隻守夜的蠟燭。

  張景辰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沉到山脊後面去了,再加上剎車那股發軟的腳感,讓他放棄了摸黑繼續趕路的想法。

  「今晚估計得在這歇下了。」張景辰把車停在陵園門口的空地上,熄了火。

  兩人跳下車。

  山裡的冷風裹著松脂味兒撲面而來,馬天寶打了個哆嗦。

  張景辰整了整領子,走到小屋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等了約摸一分多鐘,門才吱呀一聲開了。

  門裡頭站著一個瘦削的老人。


  他穿著一件舊軍裝,沒有領章,也沒有肩章,扣子卻扣得整整齊齊,一直扣到脖子底下。

  老人臉上溝壑縱橫,顴骨很高,眼窩深深陷下去。

  最扎眼的是左邊那條空蕩蕩的袖管,被風一吹,輕輕晃著。

  老人沉默地看著他們,目光從張景辰臉上移到馬天寶臉上,又越過他們,落在停在門口的大解放上,最後停在那行「大河縣建築工程公司」的白字上,看了很久。

  「大爺,我們是跑運輸的。車出了點小毛病,而且這天馬上黑了,我們不敢摸黑趕路……」

  張景辰說著去掏兜里的證件,「您看能不能借個地方,讓我們歇一晚?」

  老人沒說話。

  他目光又回到張景辰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抬手指了指小屋旁邊那個低矮的柴房:

  「你們要是不嫌棄就住那兒,屋裡面有稻草。」說完,他轉身回了屋,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謝謝大爺!」馬天寶大大咧咧地應了一聲。

  張景辰和馬天寶對視一眼,回到車上把乾糧和軍大衣搬進了柴房。

  柴房不大,堆著半屋子劈好的松木柴火,靠牆有一堆厚厚的稻草。屋裡雖然簡陋,但門一關,倒也感覺不到外頭的冷風了。

  馬天寶把稻草攏了攏,一屁股坐下去,發出一聲舒服的長嘆:「這一路,腦漿子都快給我晃出來了。」

  「嗬嗬,賺錢哪有那麼容易的。」張景辰笑道。

  馬天寶點點頭:「可不!之前還挺羨慕你和久波呢,今天才知道,原來這活也不好干啊!」

  「不好干也得干啊。」

  張景辰掰著手指頭,跟他算起帳來,「你有倆兒子呢,一個兒子咋的不得準備一萬塊?

  一萬也不咋多,以後還得配個小汽車。

  那小汽車挺費油,還得蓋個小洋樓。

  整個樓累夠嗆啊,還得給他找對象啊。」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馬天寶一臉痛苦地捂住耳朵,「你咋滿嘴的順口溜?」

  「哈哈!」

  張景辰笑著推門往外走:「我去撒個尿。」

  放完水,回來的時候,張景辰路過老人門口,不自覺地往裡瞥了一眼。

  只見那老人正坐在燈下,用一隻手慢慢擦著什麼東西,動作仔細得像在擦一件寶貝。

  柴房裡,馬天寶已經把軍大衣鋪在了稻草上,又從包里掏出二人晚飯——一大包張烙餅、一盒子炒土豆絲、一罐炒肉絲,還有一小瓶散白。


  他把這些東西挨個兒擺開,一邊擺一邊感慨:「這屋感覺還不賴,沒比招待所差多少。」

  馬天寶拍了拍手,抬頭透過門縫,卻見張景辰還在門口沒有動。

  「咋了景辰?」

  張景辰聞聲走回小屋裡,把油紙里的烙餅分出小半,又把白酒拿上:

  「天寶,你把菜拿上,咱們和大爺一塊吃點兒。」

  「行!」馬天寶立馬起身。

  張景辰率先來到老人門口,輕輕叩響了門。

  門開了,老人沒有說話,只是面帶疑惑地看著他。

  「大爺,我們帶了吃的,要不.……咱們一塊兒吃點?」張景辰把東西往上提了提。

  老人的目光在他手裡那點東西上掃過,在酒瓶上停了停,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進來吧。」

  屋子比柴房大不了多少。

  一張木板床,一個老式的炕桌,牆角擱著個鐵皮爐子,裡面沒有點燃。

  張景辰跨進去,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牆上掛著一張獎狀。

  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不規整的破損,但字跡還能看得清清楚楚——

  「授予李長河同志一等功臣稱號」,落款是「中國人民志願軍政治部」,時間是1953年。

  獎狀下面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是一群穿著志願軍棉服的年輕人,並肩站在一起,手臂互相搭著肩膀,笑得很燦爛。

  照片邊緣已經泛黃得厲害,但被用心地裝在木頭相框裡,一點灰塵都沒有。

  門口一陣腳步聲,馬天寶端著東西從外頭進來。

  剛進屋,他就看見張景辰在看牆上的獎狀,神情十分嚴肅。

  馬天寶順著張景辰的目光望過去,落在那張獎狀和那張老照片上。

  屋裡的空氣中,多了些肅然的味道。

  張景辰轉過身,把手裡的酒放在桌上。

  老人從牆邊的櫥櫃裡摸出三個粗瓷碗,動作很慢,畢竟只剩一隻手。

  張景辰沒去搭手。他知道對這樣的老人來說,伸手幫忙反倒會弄巧成拙。

  三人相繼落座。

  飯菜擺好,張景辰擰開白酒給老人倒滿,又給馬天寶倒了半碗,自己倒了碗水。

  「大爺,您貴姓?」

  老人端起酒盅眯了眯眼:「姓李。」


  「李大爺。」張景辰舉起碗,「今兒攪擾您了,感謝收留,我以水代酒敬您一碗。」

  李大爺也沒說話,仰頭一口悶了。放下碗後,面色紅潤起來。

  「好酒啊。」李大爺咂咂嘴。

  馬天寶也仰脖灌了下去,抹了把嘴,目光又溜到了牆上那張獎狀上,忍不住開口:

  「大爺,牆上那張獎狀……是你的啊?」

  李大爺放下碗,眼睛慢慢挪到牆上那張泛黃的紙上,看了很長一段時間。

  張景辰二人也沒出聲打擾。

  「是我的。」

  李大爺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清晰了幾分,「我十九歲那年,跨過鴨綠江。

  五零年,在朝鮮打了三年仗。」

  他眼睛一直沒離開那張獎狀,緩緩道:「五二年,上甘嶺……」

  張景辰眼睛頓時睜大了,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

  馬天寶趕緊給李大爺添了一碗酒,等著下文。

  「唉……那是一個連啊……」

  李大爺端起碗裡的酒,沒喝,「我們一個連,在陣地上堅守四十天,四十天啊……

  最後就剩了七個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微微晃動。嘴角扯了一下:

  「這條胳膊,就撂在那兒了。」

  馬天寶原本是只想拍一波馬屁,沒想到老人跟倒筒子似的,把自己的戰績全說了出來。

  他現在感覺喉頭髮緊,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默默給老人遞了根煙。

  李大爺想了想,接過香菸,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好似陷入了回憶一般,又一動不動了。

  半晌,他回過神來:「好久沒抽過煙了。」

  馬天寶趕緊劃了一根火柴,遞了過去。

  嘶——紅光大盛,香菸前端快速燃燒。

  呼——煙霧在三人中間瀰漫開來。

  借著這縷煙,張景辰把酒倒滿,岔開了這個沉重的話題:「大爺,您回來後,組織上沒給安排工作麼?咋還在這……」

  「安排了,在省城。」李大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我沒去。」

  他的目光又飄回了牆上那張照片,聲音一下子放空了:

  「我回來了,但我那些戰友沒回來.……我得替他們守著。」

  二人順著李大爺的目光看向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那些年輕的臉,笑得那麼燦爛,可這些人,全都留在了異國他鄉。

  屋裡靜了片刻,李大爺忽然又笑嗬嗬地開口:

  「還是現在的日子好啊!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他夾著煙的手微微發顫:「我們那會兒,天天都吃不飽……

  只有在十二歲的時候,家裡才能給辦場宴席。」

  馬天寶愣了一下,正倒酒的手停在半空:「十二歲?辦宴席?那麼點兒小孩兒慶啥生啊?」

  李大爺搖了搖頭,直直地看著馬天寶:「不是為了慶生。

  是因為這個年紀的男兒,要上戰場了。」

  屋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老人這一句話,似乎撕開了時代的一角。

  那種撲面而來的畫面感,讓張景辰和馬天寶感到無法呼吸。

  馬天寶,這個在佳市國道上跟七八個路霸單挑都沒皺過眉頭的男人,此刻盯著這位獨臂老兵,眼眶一下子就泛了紅。

  張景辰心裡頭也堵得難受。

  他這個重生的人,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坐在這位獨臂老兵跟前,他突然覺得自己那點「見識」跟人家比起來,就像個沒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

  馬天寶沉默良久,忽然,騰地站起來,兩條腿並得筆直,粗大的嗓門震得窗戶都在嗡嗡響:

  「大爺!我叫馬天寶,我沒當過兵,也不知道我配不配!

  但這杯,我敬您!敬您的兄弟們!」

  張景辰也跟著起了身,給自己倒了一碗白酒,沉沉地說:「大爺高義,我輩榜樣。」

  「哈哈,你說話還怪好聽的。」老人看了看他倆,嗬嗬一笑,眼眶有些泛紅。

  仨人把酒盅一仰,一飲而盡。

  這一晚三人睡得很晚。

  可能是因為長期獨居的原因,李大爺跟二人講了很多話——

  講他們連里那個最愛唱歌的山東兵,倒在陣地上的時候,嘴裡還含著一塊窩頭;

  講那個比他還小一歲的四川娃娃,被炮彈掀起的土埋了之後,他刨了一晚上才把人挖出來,出來已經涼透了;

  講他失去左臂的那個夜裡,是營長用腰帶幫他勒住動脈,又把他從戰壕里一路背到衛生所。

  馬天寶坐在那兒,聽得渾身的血都在發燙:「我馬天寶真該早生四十年!我恨不得現在就上戰場,跟你們一起並肩戰鬥!」

  李老頭笑了,那笑很淡:「小伙子,你這股勁兒頭值得表揚。


  但年頭可不用打仗了,因為該打的仗,我們都打完了。

  教員說得好啊,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你們這代人該做的事兒,就是好好建設祖國。為了中華民族復興而努力!」

  馬天寶重重地點頭:「您這話我記一輩子!」

  張景辰舉起酒碗:「為中華民族崛起而奮鬥!」

  「為中華民族崛起而奮鬥!」

  「好啊!」李老頭欣慰地點點頭。

  這一夜,張景辰二人都沒有睡踏實。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散淨。松林在晨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張景辰和馬天寶沒急著走,兩人站在陵園門口,望著山坡上那一排排墓碑。有很多碑上沒有名字,只刻著「烈士之墓」。

  二人對視一眼,並肩走進陵園,在最前排的墓碑前站定。

  張景辰整了整衣領,馬天寶把棉襖扣子系好。

  兩人一同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山風從墓碑之間穿過,吹動地上的松針,沙沙作響,像有人在回應。

  「我們要銘記歷史。」

  張景辰直起身,看著山坡上那密密麻麻的墓碑,對著馬天寶,也像是對著自己說,「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今天的好日子。」

  馬天寶神色鄭重,「你說得對,我也這麼覺得。」

  二人走出陵園,張景辰從車上拎下一條牡丹煙、一瓶白酒,又掏出二百塊錢,一併放在柴房顯眼的位置。

  然後兩人爬上車。

  馬天寶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地方,緩緩說:「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回來幫李大爺蓋一間新房子。」

  「行,到時候叫上我!」張景辰發動卡車,緩緩駛向主路。

  卡車一路往北。

  直到下午兩點多,卡車終於碾著崎嶇的路面駛進了乎蘭縣的地界。

  剛一進縣城外的檢查崗,張景辰就覺得有些異樣。

  崗亭裡頭平時只有兩個人,可今天足足站了四個人,還有一個戴著大簷帽,胳膊上別著紅袖標的。

  張景辰把車在崗亭跟前停穩,搖下車窗。

  一個年輕的警察走過來,眉毛擰著,眼神銳利:「駕駛證、行駛證、運貨單。」

  旁邊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警察,腰間的槍套鼓鼓囊囊,右手就搭在槍套扣上,手指頭一下一下輕輕敲著。

  張景辰趕緊從兜里掏出證件遞過去,又把馬天寶那本剛下來的駕駛證一併遞過去。


  年輕警察把證件拿在手裡,一頁一頁翻得很慢,又繞著車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斗里苫布蓋著的水泥袋,抬眼瞧了瞧張景辰:「哪兒來的?打算哪兒去的?」

  「大河縣水泥廠,往咱們縣的建材市場送貨。」

  「哪個市場?哪個老闆?」

  張景辰立馬把廠里開的運貨單亮出來,上頭寫著省城的接貨單位、地址和電話。

  他順手摸出一盒大前門,遞了一根過去:「同志,這咋回事兒啊?上回來還沒見查這麼嚴呢。」

  年輕警察臉一沉,擺了擺手:「少打聽。」

  張景辰心裡咯噔一下,這公事公辦的態度,讓他瞬間察覺到事態不一般。

  他把煙收回去,笑著問:「同志,那我們啥時候能進城啊?這貨還等著卸呢。」

  年長些的警察把證件從年輕警察手裡拿過去,翻開比了比照片,又繞著卡車走了一圈,拿手電往車底下照了照,最後回到車窗前:

  「過去吧。」

  「謝謝啊!」張景辰招呼一聲。

  橫杆抬起來,大解放緩緩駛進乎蘭縣城。

  透過倒車鏡,張景辰看見那倆人已經在盤查下一輛車了,動作比剛才還仔細,連後車斗的篷布都掀開看了。

  馬天寶在副駕駛上往外瞅著,壓低聲音說:「景辰,好像不太對勁兒啊。」

  「嗯。」張景辰握著方向盤,目光凝重起來,「對不對勁兒的,也得先去卸貨。」

  進了城,乎蘭縣的街面氣氛果然不太對。

  這條平時熱鬧的主街,今天人少了一半。

  騎自行車的人緊蹬著腳蹬子,溜得飛快;偶爾幾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也低頭快走。

  路面停著一輛警車,車旁的民警腰間都別著傢伙,眼神警惕地掃著過往的行人和車輛。

  兩人按著地址,一路開到了乎蘭縣城東頭的利民建材站。

  大解放拐進院子,接貨的管理員正在院子裡抽著煙。

  張景辰跳下車:「師傅,是咱要的7噸水泥麼?」

  「啊對對對!沒想到你們真來了。」管理員把菸頭踩滅,走了過來

  二人簡單對接了一下,確認無誤後,管理員吩咐工人開始卸貨。

  「抓緊卸貨,別磨蹭了!」

  「好嘞,速度速度,裝完趕緊回家。」工人們手腳異常的麻利。

  馬天寶趕緊下車把苫布掀開。

  張景辰這邊剛熄火下車,就聽見牆根兒傳來一陣驚呼。

  「什麼?奪少人?」」

  「一晚上?!」

  「臥槽了個……」

  「媽的,咱們這小小的縣,怎麼就出這種事兒呢.……」

  「你說這到底圖啥?還留名字??」

  「而且都是……」

  「噓!小點聲!」

  乎蘭大俠!

  張景辰心裡猛地一沉。

  張景辰沒想到這個事兒就是今年,就是他親自來送貨的這個早春。

  「怪不得查這麼嚴。」

  不過他突然鬆了口氣,因為對方不會無差別攻擊。

  但也沒準啊.……這玩意誰也賭不起啊。

  他正想著,馬天寶從那邊湊過來,眉頭緊皺:「景辰,聽到了麼?」

  「嗯。」張景辰壓低聲音,「咱們卸完貨直接走,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本來想在黑市,出手懷裡那四根金條,可看這情況肯定是沒戲了。

  馬天寶點點頭,面露難色:「是得快點兒走,真沒想到這地方的人比佳市還生猛。」

  今天貨卸得比平時快了一倍,不到兩個小時,車斗里的水泥全都落了地。

  張景辰跟貨主開完票子,連飯都沒心思吃,上車掉頭就走。

  出了市場大門,他一腳油門直奔城外。

  可剛開到城東出城的檢查口,整條路被兩道橫在路上的木頭欄杆和三輛警車給堵死了。

  警察站了一排,足足有七八個,比進城時還多。

  一個警察正牽著一條黑背大狼狗,那狗尾巴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卡車的方向。

  一個老警察一擺手:「停車,人下來。」

  張景辰心裡一沉,趕緊和馬天寶下了車。

  這次警察翻得比進城時還仔細——把車裡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就連工具箱裡的苫布都給掀開了。

  打頭的警察沖狗打了個手勢,大狼狗躥上駕駛室,低著頭在四角聞了聞,尾巴搖了兩下,又跳了下來。

  老警察把證件還給張景辰,語氣稍微鬆了一點:「行了,車沒問題。但今天你們走不了。」

  張景辰一愣:「為啥?」

  「別廢話,這是上頭規定,沒有特殊任務的車今晚不准出城。

  你們先進城找個地方住下,晚上別亂跑,別惹事。」


  「同志,同志我們著急.……」

  「沒什麼可是的。」老警察直接打斷,伸手一指:「現在!給我回去!然後明兒一早來檢查站等通知。」

  張景辰和馬天寶對視一眼。

  沒辦法,兩人重新爬上車,掉頭往城裡開。

  「這事兒鬧的,咋辦啊?」馬天寶問道。

  張景辰目視前方:「唉,先找個地方住下再說吧。」

  馬天寶無奈的說:「只能這樣了。」

  可接下來的事兒,比被查車還讓二人頭疼。

  兩人一連找了四五家招待所都沒能順利的住下。

  第一家,門口掛著「客滿」的牌子。

  第二家,敲了半天門才開了條縫,裡頭人一看是倆壯漢,啥也沒說就把門關了。

  第三家乾脆連門都不開,拉著窗簾只留一條縫,說這陣子不收人,讓他們到別處轉轉。

  第四家更直接,說著「沒房間沒房間」,就把倆人轟出去了。

  此刻天色漸漸變暗。

  張景辰把車停在路邊兒,兩人坐在駕駛室里,一時誰都沒說話。

  馬天寶長長嘆了口氣:「要不就睡車裡得了,對付一晚唄。」

  張景辰把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沒準不是一晚呢?」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一間亮著燈的平房:「找個人家問問吧,住車裡太遭罪了。」

  「行!」

  兩人下了車,往那間平房走過去。

  到了門口,張景辰抬手正要敲門,忽然聽見門裡隱約傳來一陣爭吵聲。

  他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叩響了那扇門。

  咚!咚!咚!

  門開了,兩個人都愣住了——

  張景辰和開門的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是你?」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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