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煤單落地、隔牆學藝(二合一)
呂強站在門口,臉色通紅,眼神卻十分清醒。
張景辰趕緊把他往屋裡讓:「強哥,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呢?快進屋說!」
「我這一身酒氣,就不進去了。」
呂強一屁股坐在院裡的自行車座上,從兜里摸出煙叼上一根,劃了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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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子往臉上一映,張景辰才看清他眼珠子底下那圈青黑——這陣子怕是沒少熬。
「我明兒一早就得回煤廠,今晚是專程來給你說一聲。」兩道煙柱從呂強鼻孔里噴出來。
張景辰從屋裡拿了個凳子,在他對面坐下:「強哥,你說。」
呂強又狠狠抽了一口,把菸頭夾在指頭上,眼睛盯著那點兒火星慢慢說:
「剛才我又跟那三位科長碰了一回。把鍋爐廠、水泥廠、磚瓦廠,這三家的單子都過了一遍。」
「怎麼說?成了?」張景辰直起身。
「成了一半兒吧。」
呂強撇撇嘴:「這幾個人是真難搞,磨了這麼久,都沒吐口。
最後我們定的是下月初,先給三個廠子發一批試用煤。
等燒完出結果,再定接下來的用量。」
張景辰皺眉:「看來這第一炮必須得打響一點兒,也給別的廠子做個示範。」
「是唄!」
呂強把菸頭一撂,騰出手伸出兩個指頭:「鍋爐廠和水泥廠,這倆才是重點。
因為他們要的是高熱值煙煤——揮發分不能低於25%,發熱量必須在5500大卡以上的。
那個磚瓦廠倒是好伺候,普通煙煤就能對付。」
張景辰眉頭微微皺起來:「5500大卡的煙煤.……你們礦上有這個指標的麼?」
「有,但量不夠。」
呂強彈了彈菸灰,語氣倒是不慌,「不過我可以從咱商會裡其他兄弟煤廠調點兒過來。」
張景辰眼睛一亮:「你這是打算串貨?」
「對。」
呂強拿煙的手在空中點了點,「一個煤廠可能品種不全,三個煤廠湊一塊兒,啥指標我都能給你配出來。
景辰,你這個商會弄的真是好啊!以後能成大事兒!」
「嗐!」張景辰嘿嘿一樂:「那你明兒是不是也得請我喝頓酒?」
「就你那酒量?還是去小孩兒那桌喝吧,我可沒功夫哄孩子!」
呂強笑罵了一句,隨即神色又正了起來,「等跟這三個廠子合作穩了,我第一件事兒就是把他們三個供銷科長也拉進咱們商會來。
不單為了串貨,也為了往後大家都有個抱團兒的地方。」
張景辰攤了攤手:「強哥這格局是打開了。」
「格局個屁,還不是被你小子帶的。」
呂強把煙從嘴上夾下來,眼睛盯著張景辰,語氣鄭重起來,「所以下個月這批煤你可不能掉鏈子。」
「你放心,強哥,我這邊兒絕對沒問題。」
「那就行。」呂強問,「你那車準備得怎麼樣了?」
「已經買完了,兩台二手的,一台ca15、一台ca10。現在擱機修車間改裝呢,估計三四天就能出來。」
張景辰說,「加上我原來那輛,現在手裡一共三台車。」
「三台?你買了兩輛車?可以啊!」
呂強菸灰掉在褲子上也沒注意,伸手拍了拍張景辰的肩膀,「你小子這動作比我預想的快多了。
行!那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把菸頭往地上一碾,「那有三台車的話,月初發試用煤是夠了。
後面要是用量上來,咱們到時候再想辦法。」
「對,先跑起來再說。」張景辰也站起來。
呂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了,我走了。明早還得起早往回趕呢。」
「我送送你。」
「送啥?我又不是小媳婦兒。」
呂強走到院門口,回頭撂下一句,「你抓緊弄車吧,千萬弄結實點兒,別為了省錢半道拉梭子了。
我那邊弄好後,電話通知你。」
「放心吧!你路上慢點。」張景辰嚴肅道。
呂強沖他擺擺手,快步走進了巷口的夜色里。
張景辰站在胡同里,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半天沒動。
他這會兒心裡已經在盤算接下來的事兒了——離下個月還有五天時間,這五天他肯定不能閒著,還是先跑趟活兒吧,順便去省城一趟。
張景辰站在院子裡想了半天,慢慢捋順了接下來的打算。
然後他在牆上磕了磕鞋底,又用手拍了拍身上的菸灰,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屋。
張景辰剛走進客廳,就看見於蘭整個人貼在牆上,後腦勺對著門口,耳朵緊緊貼著牆壁,姿勢極其專注。
燈光照在她臉上,那表情認真得跟參加高考似的。
張景辰也沒出聲,輕手輕腳走過去,把耳朵也貼了上去。
從大哥家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壓抑的動靜——是王桂芬的聲音,那聲吟一浪高過一浪。
張景辰壞壞一笑,小聲說:「你在這聽啥呢?」
於蘭身子猛地一僵,但沒動,嘴硬道:「我聽聽是不是小雨又哭了。」
「不像。」張景辰一本正經地說,「這動靜像是大人的。」
此時,隔壁王桂芬的聲吟又高了兩度。
於蘭這會兒耳朵根都紅透了,連脖子都泛著粉色,可她硬是不挪窩。
張景辰側頭看她一眼,低聲調侃道:「你現在啥也幹不了,還聽這個?」
於蘭瞪了他一眼,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理直氣壯起來:「你不懂!我這是在學習。」
「學習?學啥?」
「學習『吟唱』的技巧。」於蘭一本正經地說,「這算是我的短板,得補補課。」
張景辰差點笑出聲,後退一步,一把把她從牆上拽過來:「行了別學了,直接上實操吧。」
於蘭被他一拽,身子一歪,整個人撲在他懷裡,低呼道:「你個流氓,你放開我!」
張景辰樂了,邪魅一笑,壓低聲音說:「嘿嘿,你也不想讓大嫂知道這件事兒吧?」
「別!」於蘭猛地把頭抬起來,伸手就堵他嘴,「你敢說出去,我跟你拚命!」
「那你求求我!」
「求你?那不可能!」
「那我明天就跟大嫂說你想跟她學習……」
「不許說!再說我咬你了!」
「咬哪兒?」
兩口子在客廳的單人床上玩鬧了一陣,直到張景辰被玩吐了,這事兒才算告一段落。
張景辰仰面躺在床上,一隻手墊著後腦勺,另一隻手摟著於蘭的肩膀。
二人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賢者模式過後,張景辰開口:「我明兒估計要出趟車,去省城。」
「省城?」
於蘭從他胳膊上抬起頭,眉頭皺了皺,「不是煤廠還沒開始呢嗎?這時候跑省城幹啥?」
「閒著也是閒著,先跑一趟帶天寶練練手,順便辦點別的事兒。」
張景辰把她頭按回去,輕輕拍了拍,「我估計兩三天就能回來。
回來之後正好三台車也翻新完了,不耽誤正事。」
於蘭「嗯」了一聲,半晌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在他懷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想讓你走。」
張景辰沒接話,手指從她頭髮里慢慢滑過。
他買完這兩台車後,現在手裡有點緊,正好趁這趟去省城把金條換成現錢,再順道帶點貨回來,讓於蘭提前適應適應賣衣服的角色。
……
第二天天剛亮,張景辰就爬起來了。
於蘭和兒子還在睡著,他輕手輕腳下了炕,洗了把臉,關上門直奔麵食店。
麵食店外,蒸汽繚繞。
馬天寶在門口,正把最後一摞蒸籠往上搬。
「天寶!」張景辰走到他身邊,「今天跟我跑趟省城。」
馬天寶把蒸籠一擱,立刻回過身來,一臉興奮:
「太好了!我還沒去過省城呢!正好跟你漲漲見識去。」
「現在能走麼?」張景辰問。
「必須能!不能也得能!等我進去換身衣服。」馬天寶轉身進屋裡喊了一嗓子,「媳婦兒,我跟景辰出車了,別太想我嗷。」
「感覺馬哥好像是猛虎出籠了呢?」王娟笑著調侃。
李彤從柜子後頭探出頭來:「去吧,注意安全,千萬別再打架了!!!」
「不打不打啊!我這人從來不愛打架!」馬天寶脫掉沾滿麵粉的外套,心虛地應著。
「你還撒謊?你看你那臉!」
「這是不小心磕的!走了走了.……」馬天寶趕緊快步走出門口。
「馬天寶,你給我等著——」李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馬天寶打了個激靈。
張景辰二人並肩走在馬路上。
馬天寶伸了個懶腰,突然一拍腦袋,說道:「對了景辰,昨兒個我師傅跟我說你要的槍到了,還問你啥時候去取呢。」
「這就到了?」張景辰眼睛一亮,「那得去一趟了。走,先去老趙頭那兒看看。」
「走,正好兒今天我還沒去看我師傅呢。」
老趙頭家還是老樣子。
馬天寶就跟回自己家一樣,推門就進,扯開嗓子就喊:「師傅,我來了!」
「喊啥喊啥?我是腿壞了,耳朵又不聾!」老趙頭的聲音中氣十足地從屋裡傳來。
二人掀帘子進屋,只見老趙頭坐在炕沿上,腿上蓋著條舊毯子,手裡正拿著一把牛角梳子刮頭髮。
「張二也來了?挺有速度啊。」
老趙頭看到二人,頭髮也不颳了,把梳子往窗台上一擱,朝炕上努了努嘴,
「你倆來得正好,省得我跑一趟了。」他轉身從柜子里摸出一個油布包,放在兩人面前。
張景辰沒動手,先問:「趙叔,你這腿好點兒沒?」
「哎……死不了。」
老趙頭不在意地擺擺手,把腿上的毯子往旁邊掀了掀,露出裡面纏著的膏藥,
「前陣子疼得下不來炕,這陣子開江了,反倒好點兒了。咱這種人,只要老天爺不收,就別想偷懶。
快看看!」
張景辰拿起油布包,解開系著的麻繩——油布一層一層攤開,裡面並排躺著兩把五四式手槍。
手槍品相一般,槍身上的烤藍磨掉了好幾塊,握把貼片有一道裂紋,但槍管里膛線還很清晰,機件活動順暢,撞針擊發有力。
旁邊還有三盒子彈,一盒四十五發,彈頭包著老式的銅殼,在手裡沉甸甸的。
馬天寶湊過來瞅了一眼,用手比了比,脫口而出:「這也太小了點兒吧?」
張景辰拿起一把在手裡掂了掂。
這槍確實小,比他那把獵槍輕了不知道多少倍,但這種槍適合隨身攜帶,真到關鍵時候,貼身藏一把比背長槍更管用。
他挨個試了手感,拉套筒、扣扳機、退彈匣。試完之後轉頭問老趙頭:
「趙叔,這兩把多少錢啊?」
老趙頭看著他倆的模樣,良久,嘆了口氣:「算了,東西你們拿去吧。」
張景辰一愣。
馬天寶急了:「那不行啊師傅,兩把槍得五六百呢!我倆咋能白拿你東西?」
「別跟我提錢!」
老趙頭一瞪眼,「這把老骨頭還要那麼多錢幹嘛?讓你拿你就拿!!」
「可是……」馬天寶還想再說,被老趙頭抬手打斷。
「行了。你那獵槍不也景辰白給你的麼?你給錢了啊?」
馬天寶愣了一下,一時語塞:「……」
老趙頭把毯子重新蓋在腿上,聲音沉穩下來:「咱們之間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我這輩子無兒無女的,沒想到臨了臨了,還有你倆時常來看我……這就夠了。」
他長出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隨後又囑咐道:「錢的事兒別再提了。不過有一樣!
你倆必須得去辦個持槍證。
因為現在市面上沒以前那麼鬆了,這東西要是被查到.……很麻煩的。」
「確實得辦一個了。」張景辰把槍放下,點點頭,「趙叔有路子麼?」
「嗬嗬,對於你倆來說,還真好辦!」
老趙頭顯然早就替他們想好了,「等天寶把他那個林場的手續下來後,你倆直接去辦個護青員的證就行!
護青員的職責就是護秋、護林、防止盜伐盜獵。正好這兩把槍登記在你倆名下,這樣就名正言順了。」
張景辰立馬領悟過來。
這老趙頭看來是真讓馬天寶把他毛捋順了,現在不光給他淘槍,就連後頭怎麼用、怎麼遮掩,都給他想到了。
張景辰只能算是沾了馬天寶的光了。
他溜須道:「趙叔,您這思慮真是滴水不漏。佩服佩服!」
「我這把歲數,沒別的能耐,就是吃過的鹽多。」
老趙頭笑了一下,又看向馬天寶,「你那林權證下來沒?」
「也快了!」
馬天寶趕緊接話,「昨兒林業局的人已經去林地把邊界量完了,標記樁也立好了。
再過幾天公示完,就能領證了。」
「咋這麼快?」老趙頭頓時有點兒意外,問:「這年頭公家辦事兒都利索了?」
馬天寶「嘿嘿」一樂,撓了撓頭:「我這不是跟景辰學的麼。」
老趙頭愣了半秒,「哈哈」樂出了聲,「行啊,真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啊。可以可以!」
笑完,他看了看張景辰,又看了看馬天寶,慢慢說:
「那就這樣!這東西先放我這兒。等你倆證件下來了,再過來拿。」
「成!」張景辰和馬天寶異口同聲。
老趙頭把油布重新一道一道纏好,放回柜子裡頭。
張景辰起身告辭,老趙頭也跟著挪到炕沿,扶著牆根,顫巍巍要送他倆出門。
「師傅別送了,你腿還沒好呢。」
「送送,活動活動。」老趙頭擺擺手,撐著拐慢慢挪到院子裡。
外頭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院子外那棵樹上,兩隻麻雀在打架。
張景辰回頭說:「趙叔,等這趟回來我給您帶兩瓶好酒。」
老趙頭擺手,眼睛一直沒離開那倆雀兒:「別整那散簍子糊弄我奧,我現在得喝點兒好的了。」
「哈哈,放心吧,保證讓你滿意!」
倆人出了胡同,先回張景辰家,然後開著大解放去了水泥廠。
廠門口兩扇鐵柵欄門大敞著,一輛拉料的拖拉機正突突往裡開,屁股後頭黑煙滾滾。
看門老頭兒攔下卡車,問了句:「找誰?」
張景辰說:「找供銷科趙科長,我們約好的!」
老頭兒就點了頭,手往辦公樓方向一指。
兩人停好車。
馬天寶抬頭看了看廠區里幾根冒煙的大煙囪,又看了看辦公樓門口那塊「大河縣水泥廠」的白底黑字牌子,跟著張景辰往裡走。
「進廠子第一件事兒——」張景辰給馬天寶科普。
「找供銷科。」馬天寶接道,隨即掰著手指頭數起來,「找科長。遞煙,叫哥,察言觀色。」
「行,多看多練。很簡單的!」張景辰笑了,他就是在練練馬天寶。
二人說話間,到了二樓供銷科門口,門半敞著。
張景辰敲了敲門框:「趙科長在麼?」
趙文才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翻單據,抬頭一看,認出張景辰來,站起身迎道:
「哎喲,這不是小張嗎?上回在北國飯店喝一半你就跑了,我還記著呢!」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來跟張景辰握了握,語氣裡帶著幾分親近,「今天咋有空來我這小廟了?」
「趙哥記性好,上回我是真喝多了,光在門口就吐了兩回。失態了,哈哈。」
張景辰笑著從懷裡摸出煙遞過去,「這不今天專程來賠罪了麼。」
「嗐,咱們不說這個,以後還要仰仗你們煤廠的支援呢。」
「沒有沒有,還是趙科給口飯吃。」
「哪裡哪裡.……」
五分鐘後……
趙文才給倆人挪了挪椅子:「咳咳.……還是說正事兒吧。」
張景辰也開門見山:「趙科長,今兒來呢,是有件小事兒。
我尋思著趁這兩天有空跑趟省城。聽說咱廠這陣子有散貨外調的需求?要不我給您捎一車?」
「發省城的?」趙文才眼皮一抬。
「對。」
「成色你不挑哈?」
「按市場價走就成,您給啥我拉啥。」
趙文才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瞅了張景辰兩眼,又瞅了瞅站在旁邊一聲不吭的馬天寶,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說:
「說來也巧了,昨兒省城那邊兒才打電話來,說急需一批325號水泥送往工地。
我這正頭疼派誰去送呢……」
「那這不就趕巧兒了,咱們還是有緣啊.……」
張景辰微微一笑,知道這是對方的說辭,「趙科您給個價吧,按噸算還是按車算?」
倆人三言兩語,價格就敲定了。
因為張景辰的車加高了,這批貨一共七噸,整好能裝下且還有富裕,運費七百四,還是月底統一結算。
整個過程從開始到敲定,前後沒超過十分鐘。
趙文才把單子寫好,撕下中間那聯遞給張景辰:「二號倉庫,找老錢,讓他給你裝。」
「得嘞,感謝哥了,有空一起聚聚。」
「沒問題!我聽敬峰說你可有不少好東西呢!」
「趙哥發話,必須展示啊!先走了,回頭聯繫。」
「成!路上注意安全。」趙文才笑嗬嗬地把二人送到門口。
張景辰把單子看了一眼,轉手遞給馬天寶,讓他認認上面的項目:發貨單位、收貨單位、貨物名稱、噸數、運費單價、總價、付現。
出了辦公室,倆人下樓直奔倉庫。
路上馬天寶小聲說:「你這談得也太快了吧?」
「那不是因為認識麼?」張景辰頭也不回,「你混熟了,也一樣的。」
二人開車來到倉庫。
倉庫里一袋袋水泥摞得跟小山似的,空氣裡頭粉塵飄著,嗆得人嗓子眼兒發緊。
張景辰帶著馬天寶進去找倉庫管理員老錢,又是一通遞煙。
折騰了兩個鐘頭,水泥裝好,司磅那邊過完磅,單據敲完章,張景辰把那張單子折好揣進內兜里,拍了拍馬天寶的肩。
「上車吧。」
兩人爬上駕駛室。
馬天寶一屁股坐進副駕,長長出了一口氣,扭頭看張景辰:「真不容易啊,沒想到裝個車都有這麼多說道。」
張景辰一笑:「也沒啥難的,多跑幾趟心裡就有譜兒了。」
他把車開到路邊,讓馬天寶在車裡等著,自己先回趟家。
張景辰一路快馬加鞭,推門進屋的時候,於蘭正把一碟剛出鍋的烙餅包進油紙里,旁邊還擱著兩罐頭瓶子炒好的肉絲。
「裝完車啦?」於蘭看著他的模樣,問道。
「嗯,回來拿點兒東西就走。」張景辰洗了把臉。
「行,給你準備了不少吃的呢,現在就給你裝。」
張景辰趁於蘭在廚房忙活的工夫,走到柜子那邊把黑包摸出來,拉開拉鏈數了四根小黃魚揣進貼身的內兜里,又從槍兜子裡翻出那把健衛20。
「你們得啥時候回來啊?」於蘭在廚房大聲問。
「也就兩三天吧,你叫於艷過來陪你吧。」張景辰把包重新塞進柜子最深處,又往上蓋了兩層舊衣服。
他剛弄完,於蘭端著一摞乾糧進來:「都帶著,路上餓了好吃。」
她把東西塞進帆布兜外側那個小袋裡,又順手幫他把領子掖了掖。
張景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還行,沉是沉,但不顯山不露水的。
「走啦,別太想我。」
於蘭追到門口,伸手把他後腦勺那幾根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早點回來,出去少管閒事。」
「知道了。」張景辰點點頭,憨憨一笑。
走出院門,看見隔壁王嬸子蹲在門口扒蒜。
看到張景辰這架勢,王嬸子立馬撂下手裡的活兒,熱情地問:「哎喲景辰,這是要出車啊?可在家呆好久了。」
「嗯,去趟省城。」
張景辰停下腳步,朝她笑了笑,「嬸子,富貴最近學車學得咋樣?」
王嬸子眼睛一亮,把圍裙往腿上一擦,話匣子立馬打開了:
「他啊,天天泡在那個車管所裡頭,回來一身柴油味兒,那衣服髒得我都不想洗喲。
不過這小子還真挺上心的,昨晚回來還跟我吹呢,說他師傅誇他挺有悟性。」
「那就好。」
張景辰點點頭,「嬸子你幫我催催他,讓他抓緊學,月底前必須把駕照考下來。
我這邊馬上要用人了。」
「哎哎哎!你放心,今晚我就跟他說!」
王嬸子連聲應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我蒸了些棗糕,你拿上點路上吃唄。」
「我這兜子都放不下了,你留著給富貴吃吧。」
張景辰趕緊擺手婉拒,「嬸子忙吧,我先走了。」
「哎好好好,路上慢點兒啊!」王嬸子一直給他送出了胡同口。
等張景辰走遠後,王嬸子美滋滋的往回走,邊走邊念叨:「也不知道能給富貴開多少工資……」
這一幕被胡同口幾個擇菜的中年婦女看得一清二楚。
「謔,這王家嬸子轉得可夠快的啊。看到張二有本事,趕緊貼上去了。」
馬嬸子不屑地說:「可不!前陣子還看不上人家呢,現在又是紅糖棗糕又是送出二里地的,變臉比翻書都快。」
一個小媳婦兒附和道:「前陣子她見著張景辰那都得繞著走,再看看現在.……」
旁邊那個戴藍頭巾的老太太笑了一聲:「你啊,這就酸上了?
這好事兒誰家不想沾點兒光?換你你不貼上去?」
「我家又沒兒子學車……我貼啥?」馬嬸子撇撇嘴,酸溜溜的說。
張景辰一路走到水泥廠門口,繞車一周,見車斗里那一車水泥苫蓋得嚴嚴實實,車胎沒有異常,這才放心上車。
「走吧,天寶,準備好了麼?」
「出發!我倒要看看省城是怎麼個事兒!」馬天寶咧嘴一笑。
隨著發動機一響,整輛大解放輕輕顫了一下,穩穩起步。卡車從水泥廠廠區裡頭拐出來,沿著主街往省城方向開。
張景辰開著卡車路過客運站門口的時候,街面上人來人往,趕集的、走親戚的、扛著鋪蓋卷找活乾的,擠得馬路都窄了一半。
他只能把大解放的速度慢了下來,腳踩著離合,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等張景辰的車開過去之後,客運站大門口旁停下來一輛卡車。
車斗里有個大紙箱子,看著沉甸甸的,車上有兩個身影正彎腰往下卸貨。
那個虎背熊腰的人正是汪大勇!
此時汪大勇的胳膊比去年那會兒明顯粗了一圈,袖子被肌肉撐得鼓鼓的,跟塞了倆棒槌似的。
汪大勇旁邊兒還站著兩個人。
王胖子穿著件嶄新的大夾克,臉上紅光滿面的說:「誒喲臥槽,這點兒東西弄的可真不容易!總算到貨了!」
何武面帶微笑,叉著腰,叮嚀道:「輕點兒輕點兒,這東西可金貴著呢。」
汪大炮回頭朝倆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銀牙:「放心吧,武哥。」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