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拚好車、仇人見(二合一)
凌晨十二點的大河縣,街上連條狗都沒有。
張景辰和馬天寶兩個黑影,一前一後貼著運輸局的院牆根溜過來。
「就這兒。」張景辰停下,抬手指了指那扇虛掩的後門。
張景辰側身閃進去,包里的大扳手、螺絲刀、撬棍、手電筒叮噹亂響。馬天寶緊隨其後。
後院裡頭黑黢黢的,只有月光灑在報廢卡車鏽跡斑斑的車頂上,泛著一層冷光。
張景辰把手電筒咬在嘴裡,從工具包里摸出扳手,含含糊糊說了句:「行動,速戰速決。」
馬天寶指著一輛車:「你看看那輛,車頭都沒了。」
張景辰沒搭理他,打著手電往那堆車裡照。
光束掃過一排排報廢卡車,最後停在一輛ca10上。這輛車子還算完整,起碼四個軲轆都在。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手電往裡一照,駕駛室里積了一層灰,方向盤上的塑料皮子磨得鋥亮。
張景辰拿扳手指了指方向盤:「卸下來。」
「啊?」馬天寶湊過來,「咱車上方向盤不是沒問題嗎?」
「好不容易來一趟,肯定拿好的!」張景辰把扳手遞過去,「扶著,我來卸。」
倆人頭碰頭蹲在駕駛室里,張景辰拿扳手,馬天寶兩隻大手死死攥著方向盤兩邊。
「嗒、嗒」兩聲,倆螺絲下去,方向盤「哢」地脫了卡座。
「成了。」張景辰把方向盤端在手裡掂了掂,「這個結實還滑溜。」
馬天寶又問:「還卸啥?」
「大燈。」張景辰已經走到另一輛報廢ca15跟前。
他挑的那輛車的大燈總成還在,燈罩有些發黃,還有裂紋。
「新的四十幾塊一對呢,這拆下來就是白撿的。你去那輛車上看看,我記得還有一個大燈是好的。」
「我滴媽,這麼貴?」馬天寶倒吸一口涼氣,「那必須拆!」
張景辰頭也不抬:「你下手快點,我去卸那個車裡的座椅。」
馬天寶一開始還縮手縮腳,眼睛老往過道那邊瞟。
但是張景辰可不管那些,他就像在自己家院裡一樣,拿著扳手,大開大合地卸著螺絲。
馬天寶在他旁邊緊著念叨:「你輕點,動靜太大了。」
「大啥大,這後院離前院百十米呢。過來給我照著。」
馬天寶舉著手電,看張景辰三下五除二把離合器踏板卸下來,又去卸排檔杆。
原來那根排檔杆裂了道縫,掛擋的時候咯吱響。這輛報廢車上的排檔杆成色還不錯,頂端那層塑料殼完好無損。
「景辰,你這手腳也太利索了。」
馬天寶眼睛都看直了,「跟回自己家拿東西似的。你就這麼膽大?」
「這車再過幾個月就當廢鐵回爐了,零件現在拆下來還能用,擱這兒鏽爛了才是糟蹋東西。」
張景辰把排檔杆包好塞進工具包,又去卸後視鏡支架,「國家現在提倡節約,我這是響應號召呢。」
「.……」
見他說得這麼大義凜然,馬天寶把手電往旁邊那輛車上照了照,問道:
「那個車的倒車鏡看著還挺好,咱要不要?」
張景辰抬頭看了他一眼,樂了:「學得挺快,干就完了!」
馬天寶嘿嘿一笑,拎著扳手就去卸。
後面,馬天寶也不放風了,自己打著手電在廢車堆里尋摸,找到好零件就喊張景辰過來看。
最後發展成倆人跟逛供銷社似的,一個挑一個卸。
「景辰!這輛車的啟動電機還在!」
「卸。」
「這個副駕駛座椅滑軌是好的!」
「卸。」
「這個——」
「別喊了,能卸的都卸。」
正卸著,馬天寶忽然頓住了,他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道黃色燈光從過道拐角處漫過來,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有人來了。」
馬天寶的臉刷地白了,扳手差點掉地上,「景辰!巡查的!」他拽著張景辰就要往車底下鑽。
張景辰按住他肩膀,壓低聲音:「別動,你不動還看不到你!」
兩個人貼著報廢卡車側面站著,大氣不敢出。
馬天寶心跳得咚咚響,手心裡全是汗。他盯著過道口那團燈光,眼睛都不敢眨。
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到離後院門口還有十來步的地方,腳步停了下來。
燈光晃了晃,那人舉著燈往這邊照了一下。
馬天寶感覺心臟都停跳了。
然後門口那人嘟囔了一句:「……老趙這人,淨整這些神神秘秘的事兒。」
燈光轉了個方向,腳步聲漸漸遠了。
張景辰慢慢鬆開按著馬天寶的手。
馬天寶兩條腿一軟,扶著車門才站穩:「他、他是不是看見咱了?」
「看見個屁。」
張景辰拿起扳手繼續卸,「估計是趙斌打過招呼了,沒看他都沒往裡進麼。」
「那你咋不早說?」馬天寶大口喘氣:「差點兒給我嚇尿了。」
「看你那小膽兒吧。」張景辰把最後一個零件裝進工具包,「起來,還有個離合拉線沒換呢。」
「還卸啊?」
張景辰回頭看他一眼:「卸!來都來了。」
凌晨兩點,兩台車終於「換裝」完畢。
ca15換了方向盤、大燈總成、座椅、離合器踏板、排檔杆、後視鏡支架。
ca10換了啟動電機、排氣管、副駕駛座椅滑軌,還有一根離合拉線。
張景辰把那些拆下來的舊零件,全部原樣裝回那幾輛報廢車上。
別管好壞,總歸不能讓車光禿禿地擱在那兒。那也太明顯了。
張景辰抹了把鼻尖兒的汗珠,會心一笑:「怒省五百塊!」
月光底下,兩台墨綠色解放卡車安安靜靜停在院子當中。
外面殼子是舊的,漆面蹭掉了好幾塊,車門上還有前主人留下的刮痕。
馬天寶扛著扳手站他旁邊,歪著腦袋端詳了半天,「好傢夥,外面看像狗窩,裡面看像宮殿。」
「這就對了。」
張景辰把最後一件工具塞進帆布包,拉上拉鏈,「殼子舊點兒好,省得開出去讓人惦記。」
倆人把工具收拾妥當,順著那扇虛掩的側門溜出來。
馬天寶走在路上,忽然開口:「剛才也太刺激了,我現在還有點兒沒緩過來。」
張景辰笑了:「這才哪到哪。等咱車隊跑起來,你天天都能刺激。」
馬天寶嘿嘿笑了兩聲:「還是別了,太刺激也受不了。我回去睡了,明早店裡見。」
「行,回去早點兒休息。」
兩人在胡同口分開。
……
第二天剛蒙蒙亮,張景辰就爬起來了。
他本想多睡會兒,可那兩台車的事讓他渾身是勁,躺著都嫌骨頭癢。
他悄悄打開臥室門。
炕上的於蘭和於艷睡得很香,就是姿勢不怎麼優美。
他兒子也睡得沉,小嘴一努一努的,不知道在夢裡吃啥好東西。
張景辰沒叫醒她們,決定給於蘭做一頓愛心早餐。
他來到廚房先燒火,等火苗子上來後,洗了手就開始和面。
轉身摸出幾個土豆子,『噹噹當』一陣響聲後,土豆絲變得跟火柴棍一樣,粗細均勻。
鐵鍋油熱——土豆絲下鍋刺啦一聲,隨著鹽、花椒麵、十三香等各路英豪的『慷慨就義』,這道菜也被張景辰快速翻炒出鍋。
轉個腚的工夫,又打了三個雞蛋,筷子攪勻了,下油鍋炸成雞蛋醬。
最後一個鐵鍋坐上,把昨晚上剩的小雞燉蘑菇熱上了——這丈母娘王萍芝昨天送來的。
他把醒好的面擀成薄餅,一張一張往鐵鍋里貼,翻兩翻就鼓起來,表面起了焦黃的泡。
撕一塊下來,抹上雞蛋醬,鋪一層土豆絲,卷緊了,兩頭一折,一個卷餅整整齊齊。
張景辰看著油汪汪的土豆絲卷餅,張嘴咬了一口。
「唔~人間美味!.……我要是女人,都會愛上我自己.……」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時候,臥室傳來動靜。
於艷披著棉襖出來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眯著眼睛往廚房探頭:
「姐夫?你昨晚上回來那麼晚,今天咋還起這麼早?」
張景辰一邊兒吃餅,一邊兒說:「你這小工也不稱職啊,都幾點了也不起來做飯?」
「嘿嘿,睡過頭了。」於艷有些不好意思。
「這次就算了,下次罰你五塊錢!」
「不是.……你!」
「行了,趕緊洗臉吃飯。你姐還睡呢?」張景辰把餅裝進盤子。
「睡著呢,孩子早上四點鐘又醒一回。」
於艷打了個哈欠,拿涼水撲了把臉,激得一激靈,「這水真涼.……姐讓早上別叫她。」
「不叫??那這飯不我白做了?」
張景辰端著盤子和碗進了屋,「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啊。」
張景辰把盤子擱炕沿上,卷餅的香氣飄過去,於蘭的鼻子動了動,眼皮還是沒睜開。
她嘟囔了句:「別叫我,我不吃……困……」
「老佛爺,吃點兒吧。不吃再把我兒子餓壞了.……」張景辰一臉諂媚。
「不吃不吃。」於蘭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他,「我要睡覺。」
張景辰還沒接話,隔壁忽然傳來一陣嗷嗷的哭聲——聽聲音是張小雨。
他指了指牆壁方向:「你聽,隔壁小雨都饞哭了。你再不起來,這卷餅可就讓人搶跑了。」
於蘭噗嗤樂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說的是實話,你聞聞這餅香。」
張景辰把盤子往她跟前湊了湊,卷餅的熱氣裹著醬香直往於蘭臉上撲,
「那你再不起來我可全吃了。於艷!拿筷子來,你姐不吃,咱倆吃!」
「誰說我不吃!」
於蘭掙扎著從被窩裡坐起來,眼睛還眯著,手已經伸出去夠卷餅了。
張景辰把她棉襖披上,扶著在炕沿邊坐穩。
於蘭咬了一口卷餅,嚼了兩下,含糊說了句:「一般。」
「一般?」
張景辰一挑眉,「什麼叫一般?怎麼就一般了?哪兒一般?你給我說清楚。」
「呃……好吃好吃,行了吧?」
於蘭手裡拿著卷餅啃一口就停半天,腦袋一點一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餵我,我懶得動。」
張景辰看她那樣,轉頭對於艷說:「艷兒,中午給你姐烙張大餅,洗衣盆那麼大的,然後中間掏個窟窿套她脖子上。
讓她躺炕上,張嘴就能咬到。」
於艷端著碗過來,認真地想了想:「套脖子上她也就啃面前那一塊,你還得給她配個人,隔一會兒轉轉餅。
不然給我姐餓死了,誰給我開工資?」
「你倆過分了啊!當我不存在是吧?」
於蘭這下徹底醒了,眼睛瞪得溜圓,「說誰懶呢?我這不是帶孩子累的麼?」
「知道你辛苦,所以特意給你做的好吃的。」
張景辰嘿嘿笑,又卷了一張餅遞過去,「來,張嘴~啊~」
於蘭嘴裡塞著餅,含糊不清罵了他一句:「哼,別以為這樣就.……@#¥」
「食不言……」張景辰把於蘭剩下的半張餅塞在嘴裡,然後來到兒子身旁。
小傢伙被吵醒了,正瞪著黑溜溜的眼睛看房頂,不哭不鬧。看見他湊過來,小嘴咧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早飯後,於蘭一直念叨頭髮油得難受。
於艷燒了一大鍋熱水,在廚房兌溫乎了,端到衛生間裡。
她一邊給姐姐揉頭髮一邊叨叨:「姐你這頭髮是真厚,跟馬尾巴似的。我搓半天才搓透。
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吃啥了?頭髮長這麼密?」
「你輕點,薅掉了讓你賠錢。」於蘭閉著眼睛,水順著頭皮往下淌,舒服得直哼哼。
「我姐夫早上要扣我五塊錢,你這又來了……」
於艷一邊搓一邊跟她嘰嘰喳喳說著閒話。
張景辰從柜子里摸出那個黑包,拉開拉鏈,數出一萬塊錢,用舊報紙裹了兩層,揣進一個不起眼的灰布兜子裡。
然後又從地窖里拿了一條鹿前腿,拿油紙包好,也塞進兜子。
鹿腿是給趙斌準備的。
昨晚把人家的報廢車拆成那樣,趙斌今天看見了肯定得炸毛,得提前把嘴堵上。
他把布兜子拎在手裡,跟二人招呼道:「艷兒,中午別忘給你姐做大餅。我走了。」
「知道了姐夫。」「滾!」
張景辰嘿嘿一笑,就往外走。
小黃在床底下爬了起來,搖著尾巴跟了出去,被他在腦袋上揉了一把。
「看好家。」
小黃「汪」了一聲,乖乖蹲門口去了。
張景辰步行直奔麵食店。
到了之後,看到馬天寶蹲在門口啃包子,屁股底下墊著個木墩子,衣服扣子也沒系。
張景辰朝他擺手:「吃完沒?走!去久波那。」
「完了完了,等你半天了。」
馬天寶嘴裡還塞著半拉包子,回頭朝店裡喊:「媳婦!給久波裝幾個包子!」
沒一會兒,李彤拿包了十個包子遞出來:「剛出鍋的,小心燙。幫我給他帶個好。」
「知道了。」馬天寶接過包子揣進懷裡,一邊走一邊系棉襖扣子。
兩人往孫久波那邊走。
二人推門進去的時候,孫久波正拄著拐在屋裡溜達呢。
他腿上石膏還沒拆,但走路已經利索多了。拐杖點地,一瘸一拐的節奏挺穩當,不用人扶也能在屋裡靈活地轉圈。
看見張景辰和馬天寶進來,孫久波眼睛一亮:「寶哥!二哥!你們今天咋這麼有空?」
「這話說的.……沒空也得來啊!」馬天寶把包子擱炕桌上,掃了一圈屋裡。
張景辰笑著說:「我倆這是突擊檢查,看看你屋裡藏沒藏別的女人!」
這話說的孫久波莫名一慌。
馬天寶一屁股坐炕沿上,拿包子就吃:「這都是純肉的包子,你多吃點,腿才能好得快。」
「謝謝嫂子了。」孫久波也挪過去,拿了個包子。
馬天寶撇撇嘴:「咋不謝我?」
「謝你啥?我能吃你帶來的包子,就很給你面子了。懂麼?」孫久波大放厥詞。
「好好好!等你腿好的,我看你還有沒有這麼牛逼!」
馬天寶嘿嘿一笑,話風一轉:「對了,我跟你說個事兒。我包了五十畝地。」
「哈?五十畝?在哪兒啊?」孫久波包子舉到嘴邊停了。
「就是咱進山打獵的必經之路。」張景辰在一旁解釋道。
孫久波一臉震驚:「臥槽,那的多少錢?」
馬天寶哈哈一笑,「不要錢啊!」
「嗯?還有這好事兒?帶帶我啊!」
「別聽他瞎說,就頭五年不要錢!還是荒地!」張景辰把昨天的事兒,跟孫久波解釋了一下。
「我靠,五年也行啊!這不就是地主了麼?」
孫久波眼睛都直了,手裡的包子都忘了咬,臉上滿是羨慕,
「那咱們以後進山打獵,也有地兒歇腳了?」
「歇腳?你直接搬過來都行!」
馬天寶越說越來勁,兩隻手比劃著名,「前期我先在那兒弄個小一點兒的磚房,後面賺錢了再擴一下。
到時候你倆來,想住多久住多久!咱仨還還能一起進山,一起打獵,多好!」
「真不錯。」張景辰也在腦海中幻想著美好的一幕。
「真好啊。」
孫久波咬了口包子,嚼著嚼著嘆了口氣,「你包地了,二哥要跑車,現在就我閒人一個了……」
「你慌個蛋?」張景辰說,「你那腿又不是好不了了?等你下個月拆了石膏,又是一條好漢!」
「就是就是!又不是那條『小腿』壞了。不耽誤你玩兒啊!」
「哎?」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張景辰話鋒一轉:「久波,你那戶口本和駕駛證給我用用。」
孫久波痛快答應:「行!你要幹啥啊?」
張景辰謊撒是面不改色:「糧庫那邊得登記運輸隊,要司機證件備案。
你現在下不了地,我先去把手續辦了,省得到時候後面抓瞎。」
「哦哦。」
孫久波沒多想,拄著拐挪到柜子跟前,拉開抽屜翻了翻,把戶口本和駕駛證拿出來遞給張景辰,「給,弄完你幫我收著吧,反正我現在也用不上。」
「行。」張景辰接過來,揣進兜里。
馬天寶在旁邊看著,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他知道這根本不是辦什麼備案,這兩樣證件是拿去給那台ca15上戶的。
但他沒法說,只能憋著,憋得臉上直抽抽,趕緊又拿了個包子塞嘴裡堵上。
至於這個「驚喜」啥時候揭開蓋兒,就要看孫久波恢復得給不給力了。
看了看時間,二人告辭出門。
臨出門,馬天寶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灶台擦得鋥亮,碗筷整整齊齊碼著,就連毛巾和牙刷都是粉色的。
窗台上還擱了些瓶瓶罐罐,有的裡面插著蒜苗和花草,一眼過去,滿滿的生活氣息。
出了門,馬天寶跟張景辰說:「尹珍給久波那屋子收拾得真利索。
你說他倆到底咋回事?窗戶紙都糊成這樣了也不捅破。」
「你急啥。」張景辰看都不看他,「這是人家自己的事,你還是先操心你那五十畝地吧。」
「我就是好奇久波這榆木疙瘩腦袋,怎麼就不開竅呢!」
「說得好像你對這方面很懂似的。」張景辰笑著說。
「肯定懂啊,不懂我能有倆兒子嗎?」
張景辰說:「你那是大力出奇蹟,都是後半夜的事兒,跟處對象有啥關係?」
「額……也是哈。」馬天寶笑著撓撓頭。
「走了,提車去。」
兩人踩著泥濘的土路往運輸局方向走去。
路上,馬天寶忽然開口:「我昨天下午在車管所練車的時候打聽了,國有農場在農機科有專門處理二手拖拉機的業務。
最近有個農場職工,花了一千八從那買了台八成新的小四輪,還帶一套犁耙。」
「二手的才一千八?」
張景辰挑了下眉毛,「這買賣划得來,比你買新的省一半都多。
這事兒你自己掂量著辦,要是錢不夠你就跟我說。
反正那五十畝地沒有『鐵牛』肯定是不行。」
「嗯!」馬天寶點頭:「有你這話,我心裡有數了。」
走了幾步,他又問:「煤廠那活兒,得啥時候開始啊?」
「我也等信兒呢.……」
張景辰兩手插兜,「王哥那邊合同細節還得再磨一磨。
這事兒急不得,越急越容易讓人看出來咱底牌。
反正這三個廠都缺煤,成肯定能成,無非就是訂單多少罷了。」
馬天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行,那我這幾天抓緊練車,先把技術搞上去。」
「對了,昨天下午去車管所練咋樣了?」張景辰側頭看他。
「嗐,開車挺簡單的。」
馬天寶不當回事地擺擺手,「跟我那種地拖拉機一樣開,就是車長了點兒。
師傅說倒庫多練幾回就行,沒什麼難的。」
「你別大意。」
張景辰站住了,認真地看著他,「拖拉機才多長?大解放從頭到尾快七米,裝了貨再拐彎跟空車是兩碼事。
你以前開拖拉機在田裡隨便轉,這玩意兒上了公路,旁邊有車有人,可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知道知道,你跟我說的我都記著呢。駕照下來我先跟你跑兩趟,等熟了再自己上路。」
「嗯。」
張景辰繼續往前走,「等你熟悉之後自己跑一台車,得找個跟車的。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我有人選。」
「誰啊?」
馬天寶說,「我小舅子李奇,不光能跟我跑車,還能幫我開地呢!」
張景辰見過李奇一回,點點頭:「行,等車跑起來讓他來試試,這東西也沒啥難的,手腳勤快點兒就行。」
馬天寶隨即又嘆了口氣:「現在我媳婦才是我家主力。
說真的,有時候看著家裡倆孩子,我都不跟她大聲說話,就怕她跑了……」
「哈哈哈哈哈!」張景辰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可看好咯,舔也要舔出男人的尊嚴!」
「還沒到那一步呢!我這身體,槓槓的!」馬天寶嘿嘿一笑,做了個二頭彎舉。
說著說著,二人來到運輸局大門口。
進去後,張景辰腳步頓了一下,轉頭對馬天寶說:「你先去後院看看那兩台車,有沒有什麼變動。我去找趙叔辦手續!」
馬天寶點點頭:「行。」
兩人在門廊底下分開。
張景辰拎著灰布兜子往辦公樓走,馬天寶甩著胳膊往後院溜達。
沒走幾分鐘,他就看見那台ca15和另一台ca10的影子。
兩台車並排停著,在一堆灰突突的卡車中間,說不上哪裡不一樣,但看著就是精神。
馬天寶心裡暗爽,正琢磨著待會兒怎麼跟張景辰邀功。
誰成想他剛拐過牆角,就看見四五個大老爺們圍在ca15車頭前方,正指指點點說著什麼。
領頭男人穿著深藍色工程隊的工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髮蠟也不知道是不是斯丹康的。
男人三十出頭,個子不高,嘴角往下撇著,一副精明相。
男人正拿腳踢著ca15的前輪輪胎,回頭跟身邊一個運輸局的工作人員說話。
馬天寶一眼就認出了領頭男人的身份——是王全發。
去年冬天在市場擺炮仗攤的時候,就是這人帶著管理所的人來攆他們走的。
一想到那天的場景——馬天寶拳頭攥得嘎嘣響,他真沒想到二人能在這兒碰上。
馬天寶看著王全發拿腳踢著二人昨晚剛換好的輪胎,臉上那表情跟去年在市場時一模一樣——看人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眼睛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勁兒,好像誰都欠他家錢。
王全發拍了拍車頭:「這台發動機聲音不太正,估計有點兒燒機油。
而且這殼子也舊了點,回去還得噴遍漆。不過.……湊合湊合也勉強能用用。」
工作人員在旁邊拿著本子記,有些納悶地看了這台車一眼,好像覺得哪兒不太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
「這台車確實是這批車裡車況最好的,昨天上午剛有兩個來看的。」
「訂了嗎?」王全發有些緊張地問。
「沒有。」
「嗐,我說的吧,這車確實一般。」
王全發又拍了拍車頭:「這樣……就算我幫你完成任務了,這台我勉強要了吧!」
現在能辦手續麼?能的話,下午我讓人來開走。」
馬天寶大步走過去,棉鞋踩得泥地咯吱響,聲比人先到:「別動!把手拿走,這車有主了!」
王全發回過頭。
看見馬天寶那張憨厚的黑臉,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眯。
「是你?」
王全發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大個子。黑臉膛,大高個,肩膀寬得跟門板似的,站那兒像半截鐵塔。
「張二身邊兒的傻大個。」王全發想起來了。
去年在市場,自己拿手指頭戳著張景辰胸口的時候,這人就杵在邊上。
捏著拳頭,臉紅脖子粗的,被張景辰一把按住才沒衝上來。
王全發嘴角動了動:「咋的?這車你訂了?」
「社會上的事兒少打聽。」
馬天寶走到跟前,下巴抬著,眼睛直直看著王全發,「反正這車你是別想了。」
「哦……沒訂是吧?」
王全發把手從車頭上收回來,拍了拍巴掌上的灰,慢條斯理地說,「手續沒辦,這車就還是公家的。你算老幾啊?口氣這麼大?」
他身後工程隊那三四個人跟著起鬨。
「就是,王哥說了要,就是王哥的。」
「先來後到懂不懂?」
「大個子你哪來的?這運輸局是你家開的?」
「你說別動就別動?我偏要動,你能把我怎麼樣?打我啊笨蛋!」
馬天寶深吸一口氣,他記著張景辰說的話,遇事別先動手。
但他肚子裡的火氣一直往上頂,壓都壓不住。
「趕緊給我滾。」馬天寶往車前一攔,大聲道:「王全發,上次的事兒沒長記性是吧?臉還疼麼?」
張景辰跟他說過,之前在他工程公司里出手教訓過對方。
王全發的笑臉倏地僵住了,他冷笑一聲,回頭沖工作人員努努嘴,「周管理,這車有人辦手續了沒?」
周管理員翻了翻本子:「沒有,但是不知道上午……」
「沒辦就是沒主的車。」
王全發轉回頭,上前一步,拿手指點著馬天寶的胸口,「你這人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
趕緊給我滾開,別耽誤我辦正事兒。
一個臭跑腿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馬天寶低頭看了看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頭,跟去年在市場時一模一樣。他已經要壓制不住體內的怒火了。
王全發見他不為所動,臉也冷了下來:「行!上次這個帳我一直給他記著呢。」
他啐了口唾沫在地上,招呼道:「正好兒今天先拿你開刀,就當收個利息。
哥幾個,給這傻大個松松筋骨!」
王全發旁邊那個瘦高個最先衝上來,照著馬天寶臉上就是一拳。
馬天寶側身躲過去,反手抓住那人胳膊往旁邊一甩。
他力氣大,那人踉蹌了好幾步撞在旁邊的車門上,哐當一聲,後視鏡都震得晃了好幾晃。
「喲嗬,有兩下子。」
王全發往後退了一步,給另外兩個人遞了個眼色,「大伙兒一塊兒上!打壞了算我的。」他不信這次四個打一個還能輸!
馬天寶往前邁了一步,像座山似的壓過去,嘲諷道:「這車你今天就是說出花兒來,也開不走。
你看你長得跟個幾把似的,有本事別往後躲啊?」
這話直戳王全發的痛點,他臉色漲紅:
「給我打他!往死里打,我爸是王剛!事後給你們發獎金!」
「操!干他!」
後院停車場登時亂成一鍋粥。
拳頭砸在棉襖上的悶響,腳底下塵土被踩得四處飛濺。
有個人後背撞上了車斗擋板,彈到地上後,一動不動。
馬天寶以一敵四,仗著一身力氣硬扛著,但臉上也挨了兩下,嘴角滲出血來。
王全發在旁邊喊著什麼,卻被雜亂的聲響給蓋住了。
周管理員看到幾人身上的血,還有地上不動的人,頓時嚇得本子掉在地上,連退好幾步,左右看了看,撒腿就往前院跑。
他邊跑邊喊,嗓子都劈了:「薩日朗,薩日朗……」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