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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地主」上線(二合一)

  林業局門口那兩級水泥台階,被南來北往的人鞋底磨得鋥亮。

  台階上嵌著的紅漆大字已經掉了色,遠遠看去就像幾隻蹲著的麻雀。

  張景辰背著手站在台階下,眯著眼瞅了一會兒那塊「大河縣林業局」的牌子,又扭頭瞅了瞅馬天寶。

  馬天寶漲紅著臉,耷拉著腦袋,兩隻手在褲兜里來回攥,活像個做錯事被當場逮住的學生。

  「我說天寶.……」

  

  張景辰長出一口氣,那口氣拖得老長,「你這消息打哪兒聽來的?」

  「胡同口賣豆腐的王老蔫兒說的……他說包地就得來林業局。」

  馬天寶嘴裡嘟囔著,聲音越來越小,「我尋思他天天走街串巷的,知道的事兒應該比咱多……」

  「賣豆腐的告訴你包地的事兒?」

  張景辰被他氣樂了,「那回頭我感冒了,是不是還該去獸醫站找人給我號號脈?」

  馬天寶脖子一縮,徹底沒詞兒了。

  「難怪人家工作人員不搭理你,沒把你轟出來就算不錯了。」張景辰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剛才進去一問才知道,林業局根本就不辦理個人承包林地的事兒。

  看馬天寶這架勢,估計是剛一開口就被人家當成了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幾句話就給打發出來了。

  馬天寶要包的那塊地,是去老窩子的必經之地,挨著路邊的一片荒坡,那地方屬於鄉鎮集體林地。

  要承包,得找鄉里的農村合作經濟經營管理部門,也就是大伙兒常說的「農經站」。

  ……

  農經站在縣政府隔壁那條街,是一排顯眼的紅磚平房。

  屋簷下吊著幾串干苞米,風一吹,苞米葉子就嘩啦嘩啦地響,給這公家地方添了幾分鄉野氣。

  院門口拴著一頭老黃牛,正不緊不慢地反芻,看見兩個生人進來,眼皮抬都沒抬一下。

  張景辰支好自行車,整了整衣領,正要邁步往裡走,忽然又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緊跟在自己身後的馬天寶,往後退了一步。

  「咋了?」馬天寶被他看得心裡一毛。

  「這回你打頭陣。」

  張景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認真,「我在旁邊給你壓陣。

  不用慌,該說話說話,該遞煙遞煙。」

  馬天寶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知道,這是張景辰在逼著他往前走。


  他抬手抹了把臉,把衣服往裡理了理,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一股泥土和茶水氣味撲面而來。

  靠窗的位置,一個二十七八歲、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年輕人正坐在桌前,胸前的口袋裡別著一支鋼筆。

  他正埋頭在算盤上劈里啪啦地打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

  「同志,你好!」

  馬天寶走上前,把提早準備好的一包「大生產」香菸掏出來,抽出一根遞過去,臉上堆著笑,「忙著呢?」

  那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擺了擺手,沒接煙:「說事兒就行,不用這麼客氣。」

  馬天寶只好把煙收回來,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開口道:「是這麼個事兒,同志。

  我想在咱們這兒包塊山下的荒地,搞點兒養殖,再種點兒莊稼。」

  「哦?」

  年輕人一聽,放下了手裡的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想搞那種『開發性家庭林場』吧?.……你們在外地考察過?」

  「對對對!」馬天寶也不管聽懂沒聽懂,先趕緊點頭應下。

  年輕人臉上露出點笑模樣,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

  「坐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林,單名一個立字。同志你怎麼稱呼?」

  「我叫馬天寶。」

  馬天寶趕緊把半個屁股挨到凳子邊上,規規矩矩地坐著。

  「這是我兄弟,張景辰。」

  張景辰這才不緊不慢地,找了把木椅子在他身後坐下,模樣像是個來看熱鬧的。

  林立瞥了他一眼,也沒多問,轉回頭繼續跟馬天寶說:「你算是趕上好時候了。

  現在國家正鼓勵個人承包荒地,搞這種種養結合的家庭林場呢。」

  「鼓勵?」馬天寶眼睛一亮,「咋個鼓勵法?」

  林立伸出五個手指頭,在他面前晃了晃:「目前有政策扶持,個人承包林地、荒地,前五年分文不收。」

  馬天寶倒吸一口涼氣:「白用五年?」

  「對,就是白用。」

  林立笑了,「這在政策上講,叫『以短養長』。

  畢竟搞種養殖前期投入大,見利慢。

  國家得先讓你緩過勁兒來,把攤子支起來,再說交錢的事兒。

  從第六年開始才收費,按公頃算,一公頃一年六十七塊五,折下來一畝地一年才四塊五毛錢。」


  馬天寶在心裡頭掰著指頭算了半天,也沒算出個所以然,下意識地就去看張景辰。

  張景辰沖他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是:別看我,接著問。

  馬天寶會意,趕緊又問:「林同志,那要是我想在地裡頭搞養殖,可以麼?」

  「能啊!」林立回答得很乾脆,「而且搞養殖還可以另外申請『飼料地』。

  這塊兒也有政策,目的就是為了鼓勵你們把養殖也搞起來。」

  這話算是讓馬天寶的心放到肚子裡去了——想像中,那些裝逼、瞧不起人的情節,並沒有出現。反倒是對方很熱情的回答他的問題。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張景辰,這時才開口插了一句:「林同志,那林地是怎麼個承包法兒呢?怎麼收費?」

  「林地?」

  林立眉頭一挑,解釋道,「林地承包也是這政策,但有個硬性規定——林地只能種樹,不許破壞一棵林木,更不許撂荒。

  要不然,發包方有權隨時把地收回去。」

  「那就是說,不能在林地里弄養殖了?」馬天寶好奇地問。

  林立搖了搖頭,「不能,目前還沒有這個政策變動。」

  「哦……那承包年限呢?」馬天寶拉長了臉,又問道。

  「二十年起步,長的能到三十年。」

  林立說,「而且是可繼承的。說白了,你將來傳給兒子,傳給孫子,都沒問題。」

  一聽這話,馬天寶的眼睛亮了:「還能傳給孫子?」

  張景辰這時才真正問到了關鍵處:「林同志,那這個價格,能不能一次性買斷?

  要是我把這二三十年的錢一下全掏齊了,有沒有啥優惠政策?」

  林立愣住了。

  他抬眼仔細地打量了張景辰一遍,語氣裡帶著驚訝:「同志,你能一次性拿出這麼一大筆錢?」

  張景辰笑了笑,沒正面回答:「我就是先問問政策嘛。」

  「政策上嘛……」

  林立慢悠悠地搓了搓下巴,沉吟道,「應該能申請,也不是沒先例。但是我個人不建議你這麼幹。」

  「怎麼說?」

  林立把身體往前探了探,給他分析,「你要是把那筆錢先投到生產裡頭,買牛、買農具、修棚圈,可能半年就能見著回頭錢了。

  可要是一股腦兒全砸在地皮上,那錢可就『死』在那兒了。發不了芽,也下不了崽。

  到時候,你眼瞅著別人家的奶牛一天能產幾十斤奶,自己這邊卻騰不出手,心裡能不痒痒?」


  張景辰眯著眼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他承認,林立這話說得很實在,這筆帳也算得通透。

  但他心裡真正擔心的,是以後換了領導.……再用各種名目來臨時加價.……就很麻煩。當然也不一定能遇到。

  張景辰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沒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您說得對,我就是隨口一問。」

  林立見打消了他這個念頭,便拿起筆,翻開本子,問道:「那你們打算具體包多少畝?」

  馬天寶又下意識地看張景辰。

  張景辰沒讓他自個兒想,直接替他問林立:「林同志,我們想諮詢一下,比如先包個五十畝,大概能養多少頭牛?」

  林立撓了撓頭,有點為難:「呃……這麼專業的問題,你算是問錯人了。」

  他扭頭朝窗外瞅了瞅,忽然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就喊:「李站長!李站長!來一下唄!」

  外頭腳步聲「咚咚咚」地就過來了。

  進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個頭不高,臉曬得黝黑。

  他的袖口和膝蓋上沾著星星點點的泥點子,腳上一雙解放鞋也沾滿了干透了的泥殼,一看就是剛從田間地頭回來的。

  「小林,有啥事兒麼?」他開口問,聲音不大,但聽起來就讓人感覺很踏實。

  林立趕緊給兩邊搭橋:「李站長,這兩位同志是來諮詢包地搞養殖的,想問一下關於養殖規模、科學配比這些專業問題。」

  您是咱們這塊兒的大行家,可得給好好說道說道。」

  李長桂也不客套,掃了一眼張景辰和馬天寶,直接就切入了正題:「想搞五十畝地搞養牛,對吧?」

  「哎,對。」

  「我跟你們說個例子,你們就明白了。」

  李長桂也沒坐下,就那麼站著說,「要是這五十畝地光建養殖場,啥也不種,理論上能養到五百頭。」

  馬天寶倒吸一口冷氣:「五……五百頭?」

  李長桂擺了擺手:「那是理論數字。實際上你後面那糞污處理跟不上,五百頭牛拉出來的糞尿能把你整個農場都淹了。

  到時候蚊蠅成群,你一年到頭,只能當掏糞男孩兒了。」

  張景辰差點沒樂出聲,這李站長說話還真是話糙理不糙。

  「那要是搞種養結合呢?」馬天寶追問。

  李長桂伸出五個手指頭,十分肯定地說:「五十頭左右,是一個最舒服的規模。

  糞肥直接還田,草料也能自給自足,地里不長雜草,牛也長得壯實。

  而且只需要兩到三個勞動力,就能把這攤子管過來了。

  這種模式最適合你們這種家庭式經營的。」

  馬天寶聽得直拍大腿,滿臉都是敬佩:「不愧是有學問的人吶!說的有理有據。

  我以後也讓我兒子好好學習,不能像我一樣沒文化。」

  李長桂臉上露出點笑意,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

  「你們要是真想干,我倒是可以建議你們看看這幾個地方——」

  他抬手在空中虛劃了幾下,「東溝里有一片,西山腳底下也有一片。

  這兩個地方都依山傍水,溪流就在跟前,養牛飲水不愁。

  就是有一樣,這些地方都不能拆分包,必須整片兒拿下來。」

  張景辰一聽「依山傍水」這四個字,眼睛瞬間就亮了。

  「李站長,有地圖嗎?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指指?」

  李長桂剛想說話,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低頭看了看手錶,臉上露出點歉意的笑:「哎喲,對不住二位,我得先走一步了。

  我媳婦還在家等著我呢,這一趟下鄉都快半個月了,再不回去,她怕是要把我的照片掛到報紙上的尋人啟事裡去了。」

  林立也跟著笑了:「李站長,那您快回去吧!改天我請您喝酒!」

  「行!」

  李長桂擺擺手,人已經邁出了門,「你們讓小林給你們找地圖吧,他比我熟!」

  話音剛落,他已經跨上院子裡那輛二八大槓,轉眼就消失在院牆外頭了。

  林立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這李站長是真不容易。

  聽人說,他媳婦生孩子那時候,他都還在地里沒趕回去。

  這一陣子又一直在鄉下搞支援建設。

  你們以後要是搞起種養殖來,可得跟農科站的李站長多親多近。

  咱們縣養殖、種地這一塊兒,他可是頭號專家。」

  馬天寶一臉敬佩:「是個能人啊!下次一定多請教請教。」

  張景辰聽到「李長桂」這名字,總覺得有點耳熟。

  他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好像在上一世聽過這個人,而且不是一般地聽過。

  應該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但怎麼都想不起來。

  他暫時按下心頭的疑惑,對林立說:「林同志,麻煩你給找找地圖,我們想看看李站長剛才說的那幾塊地方。」


  「好嘞!」

  林立二話不說,轉身從身後的鐵皮柜子里翻出一卷有些泛黃的大地圖,「嘩啦」一下在桌上鋪開,又拿搪瓷缸子壓住邊角。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著等高線、道路和地名。

  他指著上面幾處畫了紅圈的位置,一一給他們介紹:「你們看,這片前坡有二百多畝;

  這片山腳下的,大概一百八十畝;這片東溝的就更大了,奔三百畝去了……」

  馬天寶湊過去看,越看心裡越沒底,眼睛也越耷拉。

  二百畝、三百畝……他兜里那兩千多塊錢,別說搞養殖了,光是承包費都差得遠。

  張景辰的視線順著林立的手指移動,最後牢牢地釘在了東溝那片向陽坡上。

  剛才李站長提的時候他就留意了,現在對著地圖細看,更是越看越喜歡。

  那地方三面環山,像個天然的簸箕,冬天不窩風,夏天不積水。

  旁邊一條小溪從山澗里淌出來,在地圖上是一條細細的藍線,彎彎曲曲穿過坡地中間,最後匯入下游的灌渠。

  有山,有水,有樹林,有陽坡。

  張景辰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就冒出一個畫面來——

  山腳下蓋一排紅磚瓦房,在旁邊引個溫泉水。半山坡上養一群梅花鹿。

  冬天到了,就掛上彩燈,把這兒整成一個冰雪樂園。

  雪雕、冰滑梯、狗拉爬犁……

  城裡的人開著車,一窩蜂地往這兒來,吃農家菜,泡溫泉,餵小鹿……

  嘖,想遠了。

  現在的他,還是個剛起步的「弟中弟」呢。

  張景辰清清嗓子,跟林立詳詳細細地打聽每一片地的位置、價格、規模、水源。

  問得那叫一個細,把旁邊的馬天寶聽得直打哈欠。

  他反正是包不了那麼大地方,也不知道張景辰為啥問得這麼仔細。

  窗外的日頭不知不覺已經挪到了頭頂,辦公室里的老座鐘「噹噹當」地敲了十二下。

  林立把地圖捲起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張景辰也站起身,客氣地說:「林同志,今天真是太麻煩你了。

  我們回去再好好合計合計,等定下來了再來找你。」

  「不著急。」林立笑著說,「這是大事兒,是得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馬天寶也趕緊搭話:「林同志,要不咱中午一塊兒吃頓便飯吧?我請客!」


  林立笑著擺了擺手:「不了不了,中午家裡還有點事兒,得趕回去一趟。改天,改天一定!」

  二人出了農經站的大門。

  馬天寶推著自行車走了好幾步,才憋出一句話來:「景辰,你說五十畝地是不是大了點?」

  「大?」張景辰跨上自行車,笑了,「我還覺得小了呢。」

  兩人在路邊隨便找了家小飯館。門帘上印著「人民飯店」四個紅字。

  屋裡煙氣繚繞,爐子上坐著一口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地燉著酸菜,那股酸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張景辰點了兩碗面、一盤尖椒炒護心肉,又要了兩瓶啤酒。

  他給馬天寶倒了一杯:「來,先喝一口。」

  馬天寶端起杯子悶了一大口,放下的時候,眉頭還是擰著的:

  「我剛才算了一下。那塊地就算前五年免費,剩下那二十五年的承包費,也得五千六百多……」

  張景辰放下筷子,看著他說:「地錢你不用操心,這錢我幫你出。」

  「你出?」馬天寶一愣,「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再說你買車不也得用錢呢?還有……」

  「放心,買車的錢我有。」

  張景辰端起酒杯,打斷道,「而且這承包費只是頭一道坎,你後面要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轉移話題:「你得買個小四輪拖拉機翻地啊,一台少說四千起步。

  配套的那些犁、耙、播種機,加起來又是一兩千。

  還有草籽、玉米種子、獸藥,哪樣不要錢?

  柴油,拖拉機喝油跟喝水似的,光這一項,一年下來就得幾百。」

  馬天寶一聽這筆帳,立馬跟帶了緊箍咒似的,眼睛瞪得溜圓。

  張景辰繼續說:「這還沒完!牛也是個大頭,一頭優質的奶牛,一千塊錢打底。

  還有牛棚和住人的房子,磚瓦木料加上工錢,一千五上下。」

  他看著馬天寶,「所以我幫你分擔一部分。算是入股了,不然靠你自己,等存到猴年馬月去?」

  馬天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嘴唇動了動,「確實.……」

  張景辰笑了,「別急,先把地拿下,再跟我跑跑車,存點錢。

  再加上你媳婦一個月也不少賺,很快就能把這些錢攢夠!

  要是你害怕失敗、恐懼未來,那我勸你還是別想著包地的事兒了。

  不如回家買兩頭小豬養養。」


  馬天寶仰頭把剩下那半杯啤酒一口乾了,「啪」地把杯子擱在桌上,抹了把嘴。

  但他眼神反而比剛才更亮了,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又上來了:「怕?我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沒有拖拉機的那些年,我也一樣把地種了!

  我馬天寶別的沒有,力氣倒是有的是!」

  張景辰看著他眼睛裡重新燒起來的那團火,笑了。

  這才是馬天寶該有的樣子。

  「那就先把地拿下來,慢慢歸置。反正前五年也不收錢。正好這段時間你還能幫幫我。」

  「行,還是得跟你混飯吃啊。」

  「那你想讓我幫你出土地承包費,還是買五頭奶牛?你自己選。」

  「……奶牛吧,我覺得先搞錢最重要。」

  「嗬嗬,行。」

  兩人就這麼連吃帶嘮,一頓飯的工夫,把往後小半年的路都鋪得差不多了。

  ……

  下午一點多,倆人又回到了農經站。

  林立剛午休完,正端著搪瓷缸子吹熱氣,看見倆人又回來了,笑了:「咋樣,這麼快就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馬天寶這回話音裡頭多了幾分底氣,「林同志,麻煩您先幫我打個申請吧。」

  「準備包哪片兒?」

  「還是最開始說的那五十畝荒地。」

  張景辰在旁邊補了一句:「分期承包。但是合同裡頭得寫明:允許在林間空地養牛,允許我們合理利用林下的草資源放牧。」

  「你這小兄弟,懂得還挺多。放心吧,這些可以寫進合同里。」

  林立點點頭,把缸子放下,轉身就去後面找站長打申請。

  也合該這事兒順當。

  畢竟這年頭個體戶搞種養殖的少,大家都削尖了腦袋想端鐵飯碗,誰稀罕跟地里較勁兒?

  所以但凡有人願意承包搞開發,縣裡頭都恨不得連背帶抱地把你送上去。

  不到一個鐘頭,申請就批下來了。

  林立抱著合同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兒喜氣:「批了。來,快簽字。」那架勢,像是生怕倆人反悔似的。

  合同一式三份——承包方一份,農經站一份,還有一份要交給鄉鎮的承包合同管理部門。

  等林立寫完最後一行字,落下筆,把合同推到馬天寶面前時,馬天寶伸出去的手明顯在發抖。

  他接過合同,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雖然有些字他認不全,但每個字他都儘自己所能看得很仔細。

  張景辰也在一旁仔細審核。

  二人看完後,馬天寶拿起桌上的筆,在「承包方」那一欄,一筆一划,無比鄭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立收了合同,站起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這就算成了!恭喜二位啊!

  後面你拿著這合同、戶口本,再去林業局填個林權登記申請表。

  到時候林業局會派技術員跟你一塊兒去地里,把邊界量清楚。必須得圖、表、實地,三樣得對得上。

  核對無誤之後,縣裡發證,那五十畝地就算是你的了。」

  「謝謝嗷!」馬天寶激動地握著林立的手。

  「不客氣,有問題隨時回來找我!」

  兩人從農經站出來。

  馬天寶把那份合同緊緊攥在胸口,攥得死死的,像是攥著自個兒的命根子。

  他神情恍惚地看了看農經站門口,又低頭看看手裡那張合同。

  他馬天寶,一個裝卸工,一個打獵的——也能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了???

  但他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給予的.……

  張景辰推著自行車站在旁邊,笑著說:「恭喜啊,以後就得叫你『馬地主』了!」

  馬天寶看著他真心實意的祝福,頓時眼圈一紅,嘴唇蠕動,「景辰,我.……」

  「快滾,別矯情了!」

  張景辰笑罵了一句,跨上自行車,「走了,晚上還得去『拚』車呢!」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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