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左右逢源、於富崛起(二合一)
「什麼剛子盆子的?都給我往後稍稍!別找不痛快!」
彪子這話一出口,周圍看熱鬧的人「謔」地就炸開了鍋。
「哎呦喂!這是要幹起來的節奏啊?」
「彪哥可是真生氣了,這都是今天都第三個找茬的人了。」
「我看那小伙兒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個頭真猛啊!」
胡同口的風一吹,裹挾著化凍後特有的土腥味兒。
幾個閒漢抱著胳膊擠在前頭,脖子伸得比鵝還長,唯恐錯過一齣好戲。
「開原街剛子?」
www.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人群里,一個戴著藍色勞保帽的中年男人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呂剛兩眼,忽然一拍大腿:
「哎呦,我想起來了!這小子是城邊兒煤廠的!」
「煤廠的?」
旁邊一個賣菸捲兒的人立馬來了精神,咂巴著嘴壓低聲音跟周圍人說:
「強盛煤廠你們不知道嗎?那邊兒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頓時更興奮了。
「好傢夥,這下有戲看了!」
「一邊兒是四馬路的彪哥,一邊兒是煤廠的剛子,這倆都不是省油的燈,今兒個可算來著了!」
「別光看著啊,動手啊!干他!」
「揍丫挺的!」
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
呂剛本來就氣不過,被這幫人一哄,胸口起伏得更厲害了,袖子一擼,就要往前沖。
彪子那邊也不含糊,直接把菸頭用腳尖一碾,抬眼就瞪了過來。
兩人身後都跟了不少人,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候——「讓讓讓讓,幹啥呢?幹啥呢!」
張景辰從人群里擠了進來,直接橫到倆人中間,一手搭一個,把他倆給分開了。
「我操,誰啊!」彪子一扭頭,髒話到嘴邊咽了回去,「呦,景辰啊。」
呂剛也瞅見了張景辰,愣了一下:「景辰?」
彪子眉毛一挑,臉上帶著三分警惕:「景辰你認識這小子?」
「認識!」張景辰笑了笑,看向呂剛:「剛子,這是咋回事?」
呂剛脖子上的青筋還沒下去,指著彪子,氣不打一處來:「景辰,你們認識?那你評評理!
我跟哥幾個在這正常排隊,他們都進去了,到我這兒這人非說裡面坐不下了。
我說我們擠擠就行,實在不行我站著看也行,這樣他都不同意!」
他喘了口粗氣,又說:「那特麼我們一起來的,不能就把我自己撂外面啊?你說這叫啥事兒?」
「是這樣麼,彪哥?」張景辰扭頭看向彪子。
彪子把兩隻手抱到胸前,嘴角一撇:「沒錯,這小子還挺有勁兒,差點沒攔住他。」
張景辰笑著給彪子遞了根煙:「彪哥,你這事兒辦得沒毛病。」
彪子接過煙,臉上鬆快了些。
張景辰話鋒一轉,笑嘻嘻地說:「彪哥,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好哥們兒呂剛,咱們縣強盛煤廠呂強的弟弟。
我們是過命的交情!」
彪子一聽「呂強、過命交情」幾個字,眉梢動了動。
他雖然沒跟呂強正面打過交道,但呂強這名號在大河縣周邊也是有點響的。
加上張景辰這麼一介紹,他心裡就有數了——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
彪子抽出嘴裡的煙,沖呂剛一拱手,爽快地說:
「嗨!剛子兄弟是吧?咱倆這不是不打不相識麼?剛才實在對不住了啊!」
呂剛本來還憋著一肚子火,被彪子這麼一說,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擺擺手:
「那個……我剛才說話沖了點兒,哥們兒別介意啊。」
「剛子,這是我彪哥。」
張景辰兩隻手搭在倆人肩膀上,笑著說,「以後都是好哥們兒,都在一個縣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別為了這點芝麻大的事兒傷了和氣。」
他說著,扭頭看向彪子:「彪哥,讓剛子和這幾個兄弟一塊進去吧。」
彪子反應那叫一個快,立馬拍了胸脯:「你放心,我必須給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一會兒我送些瓜子、汽水給哥幾個,算是賠禮了!」
「這可太麻煩彪哥了,這事兒是我對不住了,你別生氣。」呂剛面子得到了滿足,這會兒已經徹底熄火了。
「生啥氣?都幾把哥們兒!」
彪子一把摟住呂剛的肩膀,就跟剛才那個橫眉立目的彪子完全是兩個人,「走走走,哥給你安排個好地方。」
圍觀的人一看沒戲可看了,嘴裡嘟囔著,悻悻地散了。
「咳,白瞎老子站這兒半天!」
「這就完事兒了?太沒勁了吧?」
「呸,倆慫包。」
張景辰站在院門口,目送彪子摟著呂剛哥倆進了院,長出口氣。
還好他來的巧,把這事兒及時攔下,才沒落了雙方面子。
他剛要進屋,就聽見屋裡的電影開始了——《警察故事》的主題曲響起。
「來啦?」於江說。
他從裡屋掀帘子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毛票子,正準備去後面小屋點錢。
「大哥。」張景辰沖他點點頭。
於江眯著眼笑:「剛才那小子是你好哥們?」
「嗯。」
「以後讓他常來,給他免票。」於江把毛票子塞進懷裡,沖張景辰一勾下巴,「裡屋坐。」
張景辰跟著他進了旁邊的小屋。
牆角堆著幾摞剛進的瓜子袋,花生殼的清香和茶葉味兒混在一塊兒,還挺提神。
倆人在小桌子旁邊一人一個馬扎坐下。
張景辰開門見山:「最近怎麼樣?最近鬧事兒的人多麼?」
於江給他倒了杯水,推過來,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多!一天能有三四起。」
他沉了口氣,摸出煙來點著,吸了兩口,才慢悠悠開口:
「頭幾天我以為是趕巧了。昨天和今天一合計,我發現有點不對勁兒。」
張景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是懷疑……有證據嗎?」
「沒……」
於江冷哼一聲,「王胖子最近只來過一回。」
「哦?」張景辰眉梢一挑。
「前段時間他沒少來墨跡合夥的事兒。」
於江彈了彈菸灰,「後來突然就不來了。人是不來了,可他手底下那幫人還在附近晃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最近和兄弟晚上都住店裡了,就怕他過來搶設備。」
張景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問:「王胖子他最近在幹啥呢?」
於江把菸頭一踩:「在客運站附近租了一個大房子,正裝修呢。」
「裝修房子?」
「嗯。」於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估計機器設備都訂好了吧。」
倆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張景辰心裡門兒清——王胖子這是打算開錄像廳了。
前陣子他和何武在這碰了個軟釘子,加上四馬路這邊的生意越來越紅火,這倆人肯定眼饞得不行了。估摸著這倆人也弄到路子了。
張景辰嘴角勾了勾,反倒笑了。
於江瞅了他一眼:「你還能笑得出來?」
「這有啥的?」
張景辰慢悠悠地說:「人家想開店,咱也攔不了啊。
只要是正常商業競爭,那就不用慌……就怕他們來陰的。
但是他們不明白,做生意這東西不是靠擠兌別人做大的。」
於江吐了口氣,點了點頭:「哦?你這心態比我強。」
「按照咱倆之前說的就行。」
張景辰擺了擺手,神色變得鄭重,「我托人訂了新的錄像機和彩電,估計下個月能到。」
於江眼睛一亮:「你找的哪路神仙啊?」
「就是剛才進去那個呂剛他哥。」張景辰說,「呂強路子廣,這東西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於江咂咂嘴,「你這人脈可以啊!」
張景辰嘿嘿一笑:「等東西到了,你再琢磨個地方,咱們開家分店。
錢還按老規矩,本錢和利潤一人一半。」
於江興奮得一拍大腿:「這是好事兒啊!早該開個分店了!」
他眼珠子一轉,又說:「那啥,這個店能開起來,彪子可是出了不少力。
要是開分店的話,能不能……把我那一半分他兩成?」
張景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是你的錢,你做主就行。我沒意見。」
「那就這麼定了!」於江一揮手,霸氣得跟掄大錘似的。
這時候傳來一陣嘈雜聲,是裡屋電影散場了。
人浪湧出來,嘰嘰喳喳的。張景辰和於江起身出屋。
屋外人頭攢動。
呂剛和朋友也從人堆里擠出來,臉上都還掛著興奮。
呂剛一眼就看見了張景辰,快步走過來:「這片子可真帶勁兒啊!」
張景辰笑著說:「喜歡就好。以後你帶朋友來不用排隊了,直接找江哥或者彪哥。」
於江也跟著附和:「剛子兄弟,以後就是自己人了!咱這一畝三分地你隨便來,哥給你免單!」
台階給夠,面子做足。
呂剛看了張景辰一眼,接過煙,嘿嘿笑了一下:
「江哥客氣了,剛才是我衝動,不知道有景辰這層關係在裡面呢。」
「沒事兒,以後常走動就熟悉了。」
幾人相視一笑,剛才那點不愉快,就跟這春風一樣,吹過去就沒了。
呂剛的朋友們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剛才還以為今天得掛彩,沒想到最後居然成vip了。
這時候院門口引起一陣喧鬧。
一輛三輪車拐進胡同口,車斗子上架著個鐵皮烤爐,底下拴著一兜子木炭——是於富來了。
於富把車停在院門對面的空地上,跳下來就開始往外轟人:
「閃開閃開!讓一下哈!攤主來了。」
原先在門口吆喝「瓜子花生」的兩個小販,一看於富來了,臉色變了,默不作聲地收拾東西往後退。
他們都知道這段地兒是於富專用的,他們可不敢跟對方硬搶這個寶地。因為上一個頭鐵的攤主到現在還沒起來炕呢.……
「整上了整上了!」
「操了,咋才來?」
「終於等到你……」
門口剛散場的人群頓時一哄而上。
「於哥,十串肉串,五串辣五串不辣!」
「老闆,咋還沒生火啊?快點兒啊!我口急!」
「給我仨腰子!再來瓶兒啤酒!」
嘈雜聲一浪高過一浪,人擠得把三輪車都要推翻了。
張景辰一看這陣仗,樂了:「三哥真是好起來了,沒出攤就有這麼多人在這等著。」
於江無奈地擺手:「別提了,最近這幫人一半是沖著電影來,一半是沖著三兒這肉串子來的。
因為他,我跟彪子沒少幫著打架!」
張景辰走到門口,順著人縫擠過去。
於富正忙活著展開攤位,一邊利索地把調料盒擺開,一邊招呼著顧客。
他旁邊還有一個生面孔,是個瘦高的漢子,正蹲在地上往爐膛里添炭,動作看著還挺熟練。
「三哥。」張景辰喊了一聲。
於富抬頭一看,立馬咧開大嘴:「來了?我這馬上就能烤上,給你嘗嘗我最近研究的新品?」
「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
張景辰沖他笑了笑,下巴朝那個生面孔一點,「嫂子呢?今兒個怎麼不是你倆擺攤啊?」
於富臉色一僵,隨即憨笑了一下:「嗐,小敏不合適幹這個。
這煙燻火燎的,一身油煙子味兒,對皮膚不好。而且這還亂,總打架!
最近一直都是我哥們兒過來幫我。」
張景辰挑了挑眉,笑道:「哦~這是心疼媳婦兒了唄。」
「嗐,啥媳婦兒不媳婦兒的……還沒結婚呢。」於富老臉一紅。
這時候於江湊了過來,撇嘴道:「你也知道你還沒結婚呢啊?
你賺的錢倒是自己留點兒啊?別有點錢就給對象花!瞅你那點兒出息!」
於富擺擺手說:「我知道了哥。我要忙了,先不跟你們聊了!」
「行了三哥,你忙你的。」
張景辰拍了拍於富的肩膀,「大哥說的沒錯,存點錢,到時候開個大飯店。當老闆多舒服!」
「行!」
於富扭頭對著蹲在地上燒炭的朋友喊:「老七,加把勁兒,抓緊給我燒起來!」
「來了!這就好!」老七抄起蒲扇,一陣猛扇,紅紅的炭火躥起老高。
張景辰和於江對視一眼,慢慢退出人群,往院裡走去。
回到院裡,彪子走過來對張景辰小聲說:「你上次跟我說那個事兒,辦好了,給那個小胖子都嚇尿了。」
「沒動手吧?」張景辰問。
「沒有!」彪子說。
「那就好!謝了!」
張景辰看了一眼在跟朋友聊天的呂剛:「剛子,你一會兒是不是得回煤廠?我也得去煤廠找你哥了,一起?」
呂剛拍了下腦門子:「對對對!我光顧著看電影了,差點把這事兒忘了。」
他朋友們識趣地說:「那剛子你去忙吧,我們去別地方轉轉。」
呂剛說:「那行,改天再聚。」
然後呂剛沖於江和彪子擺擺手:「走了江哥,彪哥。」
「常來!」彪子和於江異口同聲。
張景辰和呂剛推著自行車,出了胡同口。
此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春天的太陽不烈,懶洋洋地曬在身上,把人曬得有點兒犯困。
倆人騎到張景辰家院門口,呂剛就在院門外等著。
「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
「行。」呂剛也不著急。
張景辰推開屋門。於蘭正在炕上給小孩兒換尿布,於艷在旁邊縫小襪子。
聽見動靜,於蘭抬頭看見他,笑了:「回來了?」
「嗯,回來拿點兒東西,還得走。」張景辰過去親了親兒子紅撲撲的小臉,然後進了廚房。
掀開廚房角落那塊木板,底下就是地窖口。
他拿鉤子一鉤,打開蓋子,順著梯子爬下去。
地窖里涼氣撲面,一下子把他剛才臉上那點兒熱乎勁兒都給吹散了。
他熟練地摸到掛在牆上的鹿筋,又從木架子上取下一塊鹿排,硬邦邦的。
爬上來,張景辰把布袋掛在胳膊上:「媳婦兒,我晚上不回來吃了,你們別做我的飯啊。」
於蘭嘆了口氣:「哎……出去少喝點。回來你要敢再吐一地,我可跟你急啊!」
「你說啥?信號不好,聽不見!走了啊!」張景辰拎著東西就往外跑,差點沒讓門檻絆一跟頭。
「晚上估計有人又得挨打了。」於艷在屋裡捂嘴笑。
張景辰拎著布袋出了屋,剛要出院門,正好看到胡同口走來一個人。
對方身上滿是塵土,手裡還攥著兩本書——正是王富貴。
王富貴大老遠就瞅見他了,一臉興奮地跑過來:「二哥!」
張景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問:「咋整的這麼埋汰?你上哪兒去了?」
王富貴不好意思地撓頭:「車管所啊,今兒學著修車來的,在車底這頓爬。」
張景辰笑著問:「最近學得咋樣?」
「學了不少呢二哥!」王富貴眼睛立馬就亮了,「孫哥給我找的這個師傅對我可好了,啥都教我。
我尋思一會兒買點東西給他送去呢。」
張景辰樂了:「行啊,會來事兒。去吧,多溜溜須有好處。」
王富貴點頭如搗蒜。
這時候呂剛瞅了瞅王富貴,好奇地問:「景辰,這是你家哪位兄弟?」
「我隔壁鄰居家的,王富貴。」
張景辰往二人中間一站,介紹道:「對了,富貴。你去駕校的事兒就是呂剛他舅給你辦的。」
王富貴一聽,立馬就正了正身子,沖呂剛鞠了一躬:「剛哥好!感謝剛哥!以後多多關照!」
呂剛嚇了一跳,趕緊把他扶起來:「嗨!你這小伙子嗓門夠大的,不用這麼客氣啊!謝你二哥就行了。」
張景辰點點頭說:「行了富貴,好好學,等你出師了二哥帶你出車賺錢。回去換身衣服吧。」
「哎!謝謝二哥!謝謝剛哥!」
王富貴抱著那兩本書,一溜煙兒跑回家了,背影兒那叫一個歡實。
呂剛笑著搖頭:「這小子看著挺實誠。」
「嗯,小伙子挺能幹的。」
張景辰把布袋放在自行車後架上,用麻繩綁結實了,「走吧,去煤廠。」
倆人蹬上車,一前一後往煤廠方向騎去。
煤廠門口,呂強早就在辦公室等著了。
見張景辰他倆來了,他從屋裡迎了出來,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中山裝,頭髮也打理得油光鋥亮。
「來了,等你半天了!」呂強嘴角掛著笑。
「來了,強哥。」張景辰把布袋解下來,遞給他過目,「你瞅瞅,東西咋樣?行不行?」
呂強打開布袋——一大塊鹿排、兩捆鹿筋。他不住地點頭:「太可以了,夠意思!」
呂剛湊過來看了一眼,立馬說:「這玩意兒是好東西啊!你們這次請客真是下血本了。」
呂強拍了下張景辰的肩膀:「景辰辦事兒一向靠譜。有這個,我心裡就有底了。」
張景辰擺擺手:「咱客套話就別說了。走,咱倆先去飯店吧。」
「走!我剛跟劉管事交代完了,煤廠這邊兒也沒啥事兒。」
呂強把布袋又好好包了包,「剛子,你去帶天寶去找二舅吧,我都跟他說好了。」
「行!」呂剛點點頭。
北國飯店門口。
呂強整了整衣領,把那瓶茅台從布袋裡拿出來。張景辰拎著鹿肉袋子。
倆人推門進了飯店大堂。
往裡走,走廊盡頭就是包廂。
推開「聚賓軒」的門帘——屋裡已經坐著一個人。
一身深藍色的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裡頭是件高領毛衣。十分的商務。
王敬峰看見張景辰,臉上立馬綻開笑容:「來得挺早啊。」
「你更早。」
張景辰快步上前,立馬介紹:「王哥,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強盛煤廠的呂強。
強哥,這位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二糧庫運輸科的王敬峰王哥!」
「王哥你好!久仰大名啊!」呂強緊走兩步,伸出了雙手。
王敬峰也爽快地跟他握了手:「呂廠長客氣了,總聽景辰念叨,今兒總算見面了。
咱哥倆兒可得好好嘮嘮啊。」
「那必須的。」
呂強客氣完,把布袋往桌上一放,打開:
「王哥,第一次見面,也不知道你喜歡啥,湊合拿了點兒鄉下東西。別嫌棄啊。」
王敬峰低頭一看——有鹿排、鹿筋,旁邊還有兩瓶茅台,封口都是原裝的。
他抬起頭,目光盯住張景辰,意味深長地說:「你小子有這麼好的東西,也不想著哥哥。」
張景辰冤得一拍大腿:「王哥你這話可說錯了!這鹿最好的部位,我不全給你送去了麼?」
他一臉委屈:「這點兒是留著自己吃的!
結果被強哥給發現了,硬徵用了,說啥都要拿來給大伙兒嘗嘗。」
「哈哈哈哈!逗你呢。」王敬峰被逗得樂不可支。
呂強有些不明所以,問道:「這東西王哥不喜歡?」
王敬峰擺擺手,笑著說:「跟景辰開玩笑呢。他知道我就喜歡這東西,估計是他主動跟你提的吧?」
呂強發現二人的關係似乎不淺,直接夸道:「景辰這人就這樣,實在!有啥好事兒都想著咱。」
王敬峰豎起大拇指,表示贊同:「這話我認同。沒他就沒今天這個飯局了。」
他又拿起鹿筋掂了掂:「這鹿排這頓就大家一起吃了。
這鹿筋我有大用!就不跟他們分享了。你倆別跟他們說嗷。」
「嗐!王哥你只管拿去用。」呂強點點頭,隨意的說。
三人坐下,服務員送上來一壺熱茶。
呂強把茶壺端起來,先給王敬峰續上,然後給張景辰倒上,最後才給自己:
「王哥,要是喜歡這類小玩意兒,我可以幫你淘點回來。」
王敬峰端起茶缸,慢慢地吹了一下,沒接這話,而是說了正事兒:
「今兒個我本來想訂悅來飯店的。
可那最近火得不行,包廂得提前三天預訂。
沒辦法,只能來這兒了。」
呂強眼睛一亮,立馬接話:「王哥,下回你再想去悅來飯店,言語一聲,我去給你訂。
悅來飯店那老闆的二哥我們認識,關係還行。」
王敬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呂廠長這人脈可以啊!那我以後可就沾光了。」
「嗨,都是一個地方的,還都有景辰這個好兄弟。咱們理應多走動走動。」呂強笑著說。
王敬峰連連點頭:「就得這樣!」
他喝了口茶水,淡淡地說:「今兒個這飯局,是我讓發小李民興專門攢的。
把縣裡的鍋爐廠、水泥廠、磚瓦廠,這三個廠子供銷科管事兒的,都給請來了。
哦,對了,我發小是我們糧庫供銷科的一把手。」
「嗯?!」呂強瞳孔一顫,茶杯差點端不住。
張景辰內心感慨:糧食局這路子,在當下這年月還是牛啊!有糧就有朋友,有糧就有面子。
呂強頓時坐直了身子,往前湊了湊:「王哥,這三個廠子,你可是說准了麼?
我前陣子去鍋爐廠跑過兩趟,愣是連人影都沒見著。
另倆廠子我也去過,聊得還行,就是一直沒落實。」
他頓了頓,有些興奮:「這仨廠子可都是耗煤大戶啊!要是能搭上這仨,我們廠今年的銷量就不愁了。」
王敬峰笑得意味深長:「我只是把人給你攢到一塊兒了。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那是那是。」
呂強立馬起身,給王敬峰添了茶水,認真地說:「王哥,這份情我記下了。」
「哎哎哎,坐坐坐。」
王敬峰扶住他,「咱今兒是吃飯,不是談買賣。先把感情處明白了,買賣的事兒,順帶手的事兒。」
呂強坐下後,忽然說:「他們的指標應該不夠用吧?」
王敬峰先是一愣,然後仔細看著呂強的表情:「沒看出來,呂廠長消息這麼靈通。」
張景辰聽到呂強這話,也反應過來了。
之前他就一直奇怪,呂強為啥這麼有自信,憑啥就敢說這個單子一定能談下來?
現在明白了——
在當下這個計劃經濟的年頭裡,這些工廠要用煤,大頭兒都是縣燃料公司和物資局統一分配的「計劃煤」。
每個廠子都是有固定指標的。
可指標那玩意兒,從來就沒夠用的時候。那這其中的缺口怎麼補?
這就得靠每個廠的供銷科自個兒跑——找煤礦,或者找領導批條子,再不就是拉關係。
尤其是每年的九十月份,那是最抓狂的時候。大家都想趕在大雪封路前,把煤囤進自己院子裡。以防止意外發生。
所以,對這些供銷科管事的人來說,呂強這樣手裡握著煤的人,不說是救命稻草,那也是重要的戰略合作夥伴。
有了呂強這個渠道,他們能安穩幾個月。
一會兒的飯局,註定不會是呂強諂媚地去懇求對方。
其實任何年頭都一樣——手裡有資源的人,都是互相給面子的。花花轎子眾人抬嘛~
至於這飯局具體能談得怎麼樣,就看呂強一會兒的表現了。
「來了來了!」
過道里響起一陣腳步聲,王敬峰三人趕緊起身迎了出去。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