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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贈人玫瑰,千杯不醉(二合一)

  張景明和王冬梅並排走在大街上,倆人之間的氛圍有些侷促,誰也不說話。

  張景明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攥太緊,只敢用指尖輕輕勾著王冬梅的手指。

  王冬梅走在他右邊,低著頭,辮梢的紅頭繩在風裡一飄一飄的,偶爾抬眼看他一下,又飛快地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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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梅,你……你餓不餓?」張景明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不餓。」

  「那你渴不渴?」張景明接著問。

  「噗嗤——這一路你都問我五遍了。」王冬梅輕笑道。

  張景明一時有些詞窮:「呃……那你現在想去哪兒?」

  王冬梅眼珠一轉,輕輕地說:「咱們去百貨大樓轉轉吧?好久沒去了呢,可以麼?」

  「行!」張景明應得痛快,手卻不自覺地摸了摸褲兜,還有十塊錢。

  倆人迎著人群,走進了百貨大樓內。

  大樓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一樓副食櫃檯依舊前排著長隊,大媽把瓶子舉得老高,喊著:「打滿打滿,打完這瓶還有三瓶。」

  王冬梅拉著他繞過人群,直奔二樓。

  二樓的服裝區,靠窗的一個攤位,貨架上掛著一排新到的春裝,顏色鮮亮得晃眼。

  王冬梅在一件淡粉色的長袖襯衫前停下腳步,手指輕輕摸了摸布料,又縮了回來。

  她拉著張景明的袖子,小聲問:「你看這件襯衫好看嗎?」

  張景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襯衫是淡粉色的,上面印著星星點點的小碎花,領口和門襟縫著荷葉邊,讓基礎款襯衫多了幾分嬌俏感。

  這款可是當下在女青年圈子裡,最流行的「時髦單品」。

  「好看。」張景明點點頭,真心實意地說,「你穿肯定好看。」

  「同志,麻煩把那件粉色的襯衫拿下來看看。」張景明對著櫃檯里的售貨員喊了一聲。

  售貨員慢悠悠地走過來,用棍子挑下襯衫扔在櫃檯的衣服堆上。

  王冬梅把襯衫拎起來,在身上比了比,對著牆上的穿衣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她,臉被粉色襯得白裡透紅,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水。

  王冬梅喜上心頭,問:「同志,這件襯衫多少錢?可以試試麼?」

  「襯衫二十二塊錢,不議價。能試,但試了就得買!」


  「二十二?」張景明愣了一下,沒想到一件薄薄襯衫竟然這麼貴。

  他今天出門兜里就揣了十塊錢,本來想著二人買點零食,再看個電影、吃個飯,怎麼著都夠了。

  誰知道王冬梅會看上這件襯衫。

  張景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伸進兜里攥著那十塊錢,攥得手心都出汗了。拿出來不是,不拿出來也不是,尷尬得站在原地。

  王冬梅也看出了他的窘迫,連忙把襯衫推回給售貨員,笑著說:

  「算了,我就是看看,這衣服不太適合我。我們走吧。」

  售貨員翻了個白眼,拿起襯衫,「啪」的一聲又掛回了牆上,嘴裡嘟囔著:

  「買不起就別摸,弄髒了賠得起嗎?」

  周圍幾個逛商場的人都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看熱鬧的笑意。

  張景明的臉更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低著頭,跟著王冬梅往外走,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對不起啊,冬梅。」走到門口,張景明低聲說,「我……我今天沒帶夠錢。等我發了工資,一定給你買。」

  「哎呀,你想多了。」

  王冬梅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說:「那衣服本不值那麼多錢的,我也不是很喜歡。

  而且我叫你來這,也不是讓你給我買衣服的,咱們就是看看嘛。

  走吧,我們去別處轉轉。」說完,主動拉起了他的手,往前走去。

  「嗯。」張景明點了點頭,心裡卻堵得難受。

  倆人又在二層和三層逛了一會兒,基本上就是看個新鮮,畢竟這裡面的東西不是二人現在能消費得起的。

  張景明一路少言寡語,倒是王冬梅一路輕聲細語,跟他說個不停。

  「我們走吧,今天真開心。」王冬梅笑嘻嘻地說。

  「到飯點兒了,我請你吃飯吧?」

  「別了,外面吃飯多貴啊,而且我都跟我媽說好了,晚上回家吃飯。」

  「那好吧,我送你回家。」張景明有些失落。

  「嗯嗯。」

  倆人一前一後走出百貨大樓的大門,身後忽然有人拍了拍張景明的肩膀。

  張景明回頭一看,愣住了:「二哥?你怎麼在這兒?」

  張景辰手裡拿著紙袋子,笑著塞到他手裡:「拿著。」

  「這是啥啊?」

  張景明疑惑地接過袋子,打開一看,裡面正是那件粉色的確良襯衫,疊得整整齊齊的。


  「二哥!」張景明又驚又喜,抬頭看著張景辰,「你咋知道的?」

  「剛在旁邊看著呢。」

  張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沖他擠了擠眼,下巴往王冬梅的方向一揚,

  「快去,別讓人家等著。別說我買的,就說你要給她個驚喜。」

  「哎!謝謝二哥!」張景明抱著紙袋子,心裡又感動又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跑到王冬梅面前,把紙袋子遞到她手裡:「給你個驚喜。」

  王冬梅接過紙袋,把襯衫拿了出來,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她嘴唇抿得緊緊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半天沒說出話。

  旁邊一個大媽正好路過,看見了這一幕,笑著跟同伴說:

  「你看人家小伙子多會疼人。這年頭,捨得給對象買這麼好衣裳的可不多見哦。」

  她同伴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可不是嘛,這襯衣不便宜啊!是百貨大樓新到的款,我上次問好像說是二十二塊錢呢。」

  「二十二?」大媽嘖嘖兩聲,「這小伙子行,能處!」

  一個穿工裝的男人也停下來,沖張景明豎了個大拇指:「兄弟,講究!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看看人家!你什麼時候也跟我講究一回?」一旁的女人給了工裝男人一拳。

  「家裡錢不都在你手裡呢麼?我買個褲衩子都得打申請!輪得到我裝闊麼?」工裝男委屈道。

  「倒也是,走吧走吧,去給你打點兒酒,算獎勵你了。」女人笑嘻嘻地拉著他往百貨大樓里走去。

  王冬梅看著手裡的襯衫,又看著張景明真誠的眼睛,心裡怦怦直跳,小聲說:

  「謝謝你,景明,我很喜歡。」

  周圍有人吹了聲口哨,還有人起鬨。

  王冬梅的臉更紅了,把襯衫緊緊抱在懷裡。

  「走,我送你回家。」張景明沒理會起鬨的人群。

  倆人的手牽在一起,誰也沒說話。

  夕陽灑在他們身上,把兩個年輕的影子映得很長。

  張景明把王冬梅送到家門口,王冬梅看著他,小聲說:「我們下次什麼時候見面?」

  張景明激動地說:「你說你說,都聽你的!」

  「那就下周末吧!」

  「行!」

  「嗯,今天謝謝你。」王冬梅飛快地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揮了揮手,才轉身進屋。

  張景明抬著手,站在原地,傻嗬嗬地笑了半天,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了,才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胡同口,就看見張景辰伸個腦袋,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咋樣,香麼?」

  「香!老香了!」張景明用手摸了摸剛才被親的地方,然後聞了聞,傻笑道。

  「嘖嘖,看你那樣兒!這才哪兒到哪啊?以後還有更香的呢!」張景辰搖搖頭,一副看傻小子的樣子。

  張景明好奇地問:「啊?什麼更香的啊?」

  「十三香。」

  張景明:「王守義啊?」

  張景辰笑的前仰後合:「哈哈哈哈,以後你就懂了。」

  張景明撓了撓頭,突然想起什麼,「二哥,那衣服錢我得過幾天給你了……最近爸沒給我開工資……」

  張景辰擺擺手,往父母家方向走,「這點兒小錢兒給啥給?」

  張景明跟在他旁邊,腳步有點急:「那不行,你掙錢也不容易……還欠不少饑荒呢。」

  倆人並肩往家走。

  「家大業大的,不差你這點兒了。」張景辰岔開話題,「你最近怎麼樣?工地那邊還有活嗎?」

  「沒了。」

  張景明嘆了口氣,「那個工程前幾天就幹完了,下個活也沒聽爸提起過。」

  張景辰沒說話,腳步放慢了些。

  張景明接著說:「爸最近說想趁著現在隊裡不忙,把家裡翻新重蓋一下,打算蓋個二層小樓。」

  「也挺好……」張景辰點點頭。上一世也是這個時間段開始翻新老房子的!

  他接著說:「我看不如把隔壁家也買下來,兩個院子並成一個,蓋個大點的。」

  「把隔壁也買下來?」張景明愣了一下,「那得不少錢吧?」

  「錢的事不用你愁,有我和大哥呢。」

  張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這事兒你記在心裡,回頭跟爸提一嘴。別說是我的主意,就說是你自己想的。」

  他接著說,「還有!家裡這次蓋房子,你得親自盯著——從買料、找人,到砌牆、鋪管,每一個環節你都得跟著。」

  張景明瞪大了眼睛,「我?這事兒不都是爸操辦的麼?能輪得到我?

  再說,這裡面很多事兒我都不懂啊.……」

  「不懂才要學,這次蓋房子就是最好的機會。你把整個流程都摸透了,心裡就有底了。


  不會也得硬著頭皮上,干不好……你還干不壞嗎?」

  張景辰打斷他,嚴厲地說:「而且爸年紀大了,也幹不了多久了。

  你現在不學,等爸干不動了你拿啥接班?」

  張景明看著張景辰堅定的眼神,心裡的不自信一點點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好!二哥,我聽你的!」

  「這就對了。」

  張景辰笑了,「等過兩天,我跟爸和大哥說說這事。

  到時候咱們一家人一起商量商量,爭取下個月就動工。」

  走到家門口,張景辰停下腳步。

  「我就不進去了。」他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紗布,「這要是讓奶奶看見了,又該跟著擔心了。

  等過兩天紗布拆了,我再過來。」

  「行。」張景明點了點頭,面漏感激:「今天的事兒多謝你了,二哥。」

  「拿著,以後有了在還我。」張景辰塞給他五十塊錢,不等他說話,轉身走了。

  張景明攥著手裡的錢,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充滿了敬仰。

  ……

  張景辰從家裡那條胡同出來,拐了個彎,往馬家麵食店的方向去了。

  他到的時候,店裡正忙著。

  櫃檯前排著五六個人,都是附近工廠下班的工人,手裡拎著鋁飯盒,買幾個饅頭包子帶回家當晚飯。

  馬天寶站在櫃檯後面,袖子擼到胳膊肘,一手拿著夾子夾包子,一手收錢找零,動作比前陣子利索了不少。

  可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往下耷拉著,一點精神都沒有。

  「嘿,老馬!」張景辰喊了一聲。

  馬天寶抬起頭,看見是他,連忙說:「你先坐,我這馬上忙完。」

  張景辰在店裡唯一的空凳子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沒看見尹珍的影子。

  「尹珍呢?」他問。

  馬天寶一邊給顧客裝饅頭一邊說:「這個點兒也不忙,我讓她早點回去了。久波這腿腳,一個人在家不行啊。」

  李彤這時候從後廚走出來,看見張景辰額頭的紗布,眼神頓時一眯,說:「景辰吃了沒?」

  「吃過了嫂子。」

  李彤走過來,拉了拉張景辰的袖子,小聲說:「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張景辰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跟著她走到了店外面。


  「怎麼了?嫂子?」張景辰問。

  李彤左右看了看,一臉擔憂地說:「前幾天,天寶沒打招呼就走了,中間就讓人帶了個話,說找你去了。

  她頓了頓,說:「昨天回來的時候,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手上還有傷。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不小心摔的.……摔能摔成那樣?

  而且你額頭也貼著紗布……你們三個是不是在外頭跟人打架了?」

  她又說:「而且他今天特別奇怪,平時早就上山打獵去了,今天卻一直在店裡幫忙,什麼活都搶著干。

  我問他怎麼不上山了,他也不說,就一個人悶頭幹活。

  你們到底出什麼事了?你跟嫂子透個底,不然我這心裡慌啊。」

  張景辰下意識摸了摸額頭的紗布,心裡有點後悔剛才在百貨大樓沒買頂帽子。

  馬天寶明顯是不想讓家裡人擔心,他也不能說。

  「小打小鬧而已,別擔心!我們這不都好好回來了麼?」

  張景辰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天寶的話.……可能他就是最近壓力有點大吧。」

  「壓力大?」李彤皺著眉。

  「嗯。」

  張景辰斟酌著詞句,「他想買個挺貴的東西,手裡錢不夠,心裡著急了。具體的你問他吧。」

  李彤還想再問,馬天寶從店裡走了出來:「你們倆在這兒嘀咕什麼呢?

  景辰,上我家吃飯去!我讓王娟燉了排骨,咱哥倆好好喝點兒,都多久沒喝了?」

  「好啊。」張景辰笑著說,「正好我也餓了。」

  李彤瞪了馬天寶一眼,沒再追問,轉身回店裡收拾東西去了。

  收拾完東西,鎖上門,三人往馬天寶家走去。

  走了十來分鐘,拐進那條熟悉的胡同,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有人在喊:「喲,天寶回來了?」

  一個鄰居大媽正蹲在牆根底下擇菜,聽到這話立馬站起來,走到門口說:

  「喲,今天又沒少掙吧?」

  另一個大媽也跟著湊過來:「肯定啊,昨天我排了半個鐘頭都沒買到呢!」

  「嘖嘖,鄰居也得排隊啊?」

  「不用排,想吃直接來家就行。」馬天寶勉強笑了笑,應付了兩句,腳步卻沒停。

  「天寶還真是發財了啊,你看這穿的,比以前精神多了!」一個大爺叼著菸袋,眯著眼睛打量他。

  「可不是嘛,人家現在是老闆了,跟咱不一樣了。」


  幾個人的目光又落在李彤身上:「李彤也享福了,你看這氣色,比以前好多了。」

  李彤笑著應了兩句,跟在馬天寶身後,快步往院裡走。

  等他們進了院,那幾個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你看天寶那臉,咋還青了一塊?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不能吧?人家現在是有錢人了,還能跟以前似的?」

  「有錢人?窮人乍富罷了,嗬嗬。」

  「別瞎說了,讓人聽見多不好……」

  聲音漸漸小了。

  一進院子,張景辰就愣了一下。

  原先坑坑窪窪的泥地鋪上了一層紅磚,磚縫填著細沙,踩上去腳掌舒服不少。

  靠牆根砌了一個小花池,土已經翻了,雖然還沒種東西,但看著就利索。連窗戶框都刷上了深綠色的漆。

  進了屋,更是大變樣。

  牆面重新刷了白灰,亮堂了不少。

  靠牆的舊柜子換成了新的松木櫃,漆著清漆,木紋清晰可見。

  炕上鋪著新炕革,深紅色帶暗花,炕梢還多了一個新式樣的炕琴,上面擺著台收音機,正放著歌。

  「行啊天寶。」

  張景辰環顧了一下屋子,笑著說,「才多久沒來,都快認不出來了。」

  「嗨,瞎收拾唄。」

  馬天寶給張景辰倒了杯水,「先簡單收拾收拾,等過幾天暖和了,再把房頂弄弄。」

  他接著說:「你先坐著,我去看看菜好沒好。」

  張景辰跟馬母聊會兒天,又逗了一會兒馬大寶和馬小寶。

  不一會兒,馬天寶把燉好的排骨端到小屋裡,倆人上炕盤腿。

  馬天寶拿出一瓶二鍋頭,給張景辰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媽的,終於能消停跟你喝點兒了。」馬天寶舉起酒杯,「來,干一個!」

  「干!」

  倆人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馬天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乾,「真是難得清閒啊,還是跟你喝酒得勁兒。」然後又把酒滿上了。

  「你咋了?」張景辰好奇地問,「心裡有事兒啊?」

  三杯酒下肚,馬天寶放下酒杯,眼睛盯著桌上的菜,聲音發沉:「景辰,我只能跟你說說心裡話了。」

  「說啊。」

  「自從開了這個麵食店,我是一天都沒歇過。」


  馬天寶嘆了口氣,「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幫著忙活,然後進林子打獵,晚上回來還得收拾。

  一天到晚腳不沾地,有時候連跟孩子說句話的功夫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以前窮的時候,想著啥時候能吃飽飯就行了。

  現在吃飽了,又想著要住好房子、給孩子攢學費、給老娘看病……壓力比以前還大。」

  張景辰沒說話,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馬天寶苦笑了一下,「店裡的生意看著紅火,可房租、人工、原料,哪樣不要錢?

  家裡的房子馬上要翻修,孩子越來越大,老娘的身體也得花錢養著……

  我得干啊!

  可是打獵是真不穩定。今天打著了,明天可能就空手。」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是自言自語:「有時候想想,我真是挺失敗的。」

  張景辰放下筷子,看著他。

  「天寶,你聽我說。」他的語氣很認真,「人就是這樣,站在這山望那山。

  你從吃了上頓沒下頓,到現在頓頓有肉、家裡還添了大件,這才用了多長時間?」

  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你看我,開車也有風險啊,這一趟不就差點把命搭上麼?

  我也是想要個大房子,讓於蘭和孩子過上好日子。

  可這些事兒都是急不來的。」

  他端起酒杯,跟馬天寶碰了一下:

  「人不能總在失落的時候審視自己。你只是累了,又不是做錯了什麼。」

  馬天寶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累了就歇歇。」

  張景辰把酒幹了,「等緩過這口氣,再接著干。你要是把自己逼垮了,這一大家子指望誰?」

  馬天寶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有道理,這酒還是得跟你喝!來,干一個。」

  「半開吧……」張景辰小聲地說。

  「不行,這酒必須幹了。」馬天寶一瞪眼。

  「行行行,幹了幹了。」張景辰無奈道。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話題也從生意聊到了孩子,又從孩子聊到年輕時候乾的那些蠢事。

  馬天寶又又又說起他第一次進林子打獵,被一頭野豬追著跑了二里地,鞋都跑丟了一隻的故事。

  這已經成了他酒桌上的保留曲目了。

  張景辰說起孫久波跟尹珍相識那天,在大車店遇到的趣事。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又沉默了。

  張景辰今天難得放縱一回,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說話也慢慢變成了大舌頭。

  「我跟你說,天寶……於蘭那娘們兒,嘴上說我亂花錢,其實心裡美著呢……」

  「我媳婦也是,嘴上嫌我天天往外跑,其實還是心疼我,總勸我……」

  兩個人越聊越熱乎,最後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李彤從廚房出來,看見桌上空了好幾個酒瓶,兩個人都趴在桌上,嚇了一跳。

  「哎呀,這是喝了多少?」她趕緊去推馬天寶,「天寶,天寶!」

  馬天寶迷迷糊糊抬起頭,看見李彤,嘟囔了一句「媳婦兒我錯了」,又趴下了。

  李彤哭笑不得,轉身去隔壁叫了王娟的男人李四過來幫忙。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張景辰,往張家走。

  張景辰嘴裡還在念叨:「沒事……我沒醉……再喝……」

  李四一臉羨慕的跟李彤說:「這倆人是真喝好了。」

  「哎……」

  李四和李彤費力地把張景辰架回家裡。

  「張家嫂子,人給你送回來了。」李四喘著氣說,把張景辰放到單人床上:「就是喝得有點多。」

  張景辰一沾床就癱了,嘴裡還在嘟囔:「我沒醉……再來一瓶……」

  於蘭看到他這個樣子,有些哭笑不得,趕緊對李四和李彤說:「辛苦嫂子和這個兄弟了,快先喝口水吧。」

  「不了弟妹,我家裡還有一個呢。」李彤笑著說。

  「馬哥也喝多了?這倆人是真沒少喝啊。那嫂子你快回去吧。給你添麻煩了!」於蘭面露歉意。

  「咱們不說這些,我先走了,你快忙活景辰吧。」李彤擺擺手,和李四走了。

  於蘭關好門,回到裡屋。

  於艷也被吵醒了,披著衣服站在門口,看著張景辰四仰八叉的樣子,忍不住笑:「姐夫這酒量還是這麼次。」

  「他本來就喝不了多少。」於蘭一邊說,一邊去廚房擰了個熱毛巾,回來給張景辰擦臉。

  張景辰被熱毛巾一激,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著於蘭,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

  「媳婦兒……我對不起你啊……」

  於蘭愣了一下:「你咋了?」

  「我……我不該把錢都花在車上……應該先給你蓋個大房子……」張景辰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又閉上了眼睛。


  於蘭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她輕輕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把被子掖好,轉頭對於艷說:「你回去睡吧。」

  於艷看著姐姐的背影,小聲問:「姐,男人喝完酒是不是都這樣啊?說話亂亂的。」

  於蘭沒回頭,聲音很輕:「他太辛苦了,我倒希望他多喝點酒,能好好睡一覺。」

  「行了,你也早點睡吧。」

  「知道了。」於艷打了個哈欠,轉身回裡屋睡覺去了。

  於蘭又坐了一會兒,看著張景辰睡得安穩了,才躺下睡覺。

  ……

  第二天,張景辰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戶照進來,明晃晃的,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翻了個身,頭疼得像要裂開。嗓子幹得冒煙,嘴裡一股苦味。

  「醒了?」於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景辰「嗯」了一聲,撐著身子坐起來。

  於蘭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遞到他手裡:「把湯喝了。」

  張景辰目光呆滯,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我要等我兄弟武松回來.……」

  「還耍貧呢?趕緊喝。」於蘭胡亂地揉了揉他的臉頰。

  張景辰接過來,喝了一口,熱熱乎乎的,胃裡舒服了不少。

  「昨天喝多了,沒鬧什麼笑話吧?」張景辰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誒喲喲,你一提這個,我可有話要問問你了!」

  於蘭白了他一眼,「你回來就抱著枕頭喊什麼玉芬,玉芬的。還說要給人家買金戒指。

  玉芬是誰啊?還有,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有錢啊?金戒指說買就買?」

  張景辰先是一驚,聽完之後鬆了口氣,笑嘻嘻地說:「那是——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這是歌詞兒,你肯定聽錯了。」

  「嗯?這是什麼歌?我咋沒聽過呢?」於蘭歪頭,想了半天也沒印象。

  「這是我在省城聽到的!嗐,跟你這屯子人沒法溝通,還是給我撓撓後背吧。」張景辰往床上一趴。

  「那金戒指是咋回事?你是不是藏私房錢了?」

  「嗯嗯,藏了十根金條。」張景辰悶聲說。

  「扯淡!」

  於蘭上去隨便糊弄了兩下,然後拍拍他後背:「行了,趕緊洗漱吃飯吧。我給你留了粥和鹹菜。」

  張景辰下了炕,洗漱完畢,坐在桌邊吃飯。

  今天難得這麼悠閒,不用跑車,不用去錄像廳,也不用操心別的事。


  吃完飯,搖籃里的小傢伙也醒了。

  張景辰抱著兒子玩了一會兒,然後找出五子棋,對於蘭說:「來,媳婦兒,殺一盤。」

  於蘭愣了一下,隨即自信地笑了:「我告訴你,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了!我最近天天跟小艷練的。」

  「就你倆那臭棋簍子還對練?你們頂多算交流病情!哈哈哈哈.……笑死個人。」張景辰不屑道。

  「小子,你別狂。」

  兩個人盤腿坐著,你一子我一子地下了起來。

  奈何張景辰今天狀態不好,腦子發木,連輸了好幾盤。

  於蘭一臉得意,笑眯眯地看他,「還裝不裝了?」

  「姐夫,你今天不行啊。」於艷抱著大發,在旁邊看熱鬧。

  「不服你來。」張景辰白了她一眼。

  「我來就我來!」

  三個人正說笑著,房門被打開,一道聲音傳了進來。

  「於蘭,景辰在家嗎?」李英快步來到門口。

  她此時眼眶紅紅的,頭髮有些散亂,一看就是急急忙忙跑來的。

  「我在!英姐,你這是咋了?」張景辰問。

  「妹夫,你得幫幫我……史鵬,史鵬在學校出事了!」李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有些發抖。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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