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大豐收(二合一)
張景辰躺在客廳的單人床上,睡得正香。
突然,臉上傳來一陣濕漉漉的觸感,還有一股子腥味兒。
張景辰猛地睜開眼——一張毛茸茸的狗臉正懟在他面前,濕鼻子在他臉上拱來拱去。
「小黃你……」他剛要罵,就聽見「噗嗤」一聲笑。
於艷站在床邊,偷笑道:「哈哈,姐夫你可算醒了!這小東西一大早就扒拉我褲腿,非要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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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辰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坐起來,瞪了於艷一眼:「你啥時候會獸語了?」
於艷一臉無辜,但眼睛裡全是促狹,「我天天餵它,肯定知道它是啥意思啊。」
小黃見張景辰醒了,在他懷裡更來勁了,尾巴搖得快起飛,嘴裡嗚嗚叫著。
張景辰沒好氣地揉了揉它的腦袋,把小黃輕輕放到地上,然後翻身下地。
他腳剛踩到鞋,就聽見裡屋傳來於蘭的聲音:「醒了?飯早好了,就等你了,趕緊洗洗來吃飯吧。」
「知道了媳婦。」
張景辰打著哈欠走到牆邊兒,快速地洗了把臉。
於艷已經擺好了碗筷,又端上來一碟芥菜絲鹹菜,淋了香油,聞著就開胃。
三人圍坐在桌邊。
於蘭抱著大發坐在炕沿上,一邊用奶瓶給孩子餵奶一邊喝著粥,動作已經相當熟練了。
大發也在專心乾飯!小嘴一嘬一嘬的,偶爾還「嗯哼」兩聲,像是在評價這頓飯的味道。
「今天天兒可真好啊。」
於蘭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你看外頭一點風都沒有,暖洋洋的。
我都好久沒出過門了,感覺身上都快長毛了。」
她說著,看向張景辰:「要不.……我出去溜達溜達?就在胡同里轉轉,又不去遠地方。」
張景辰喝粥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沒門,想都別想。」
「為啥啊?」於蘭的臉一下子垮了,「我就出去透透氣,又不是去幹活。」
「你還沒出月子呢,受風怎麼辦?」
張景辰放下碗,「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得了,等滿月了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去,現在不行。」
於艷在旁邊跟著幫腔:「就是啊姐,你就別折騰了。
這開春的風最邪性,看著暖和,吹一會兒就頭疼。你再忍幾天唄。咱不差這幾天了嗷。」
於蘭撇了撇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知道說不過他倆,只好低頭繼續餵孩子,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看你就是想把我關在家裡當老媽子……」
張景辰裝作沒聽見,幾口把粥喝完,擦了擦嘴。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二妹小妹,妹夫!我來了!」於富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十足的興奮勁兒頭。
「三哥吃了沒?」於艷招呼道。
「在家墊巴了一口。」
他一進屋就直奔炕邊,彎腰看著於蘭懷裡的孩子,笑著說:「我大外甥胖了啊!這才幾天沒見,小臉又圓了一圈。」
大發皺了皺小眉頭,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像是在抗議。
於富嘿嘿一笑,直起身,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塞到於蘭手裡:「這是正敏給大外甥買的布料,你看著給他做點兒衣服啥的。」
於蘭收下後,問:「替我謝謝她了。三哥,你倆準備啥時候結婚啊?」
於富喜滋滋地說:「應該快了吧,照目前這情況看,估計我再存個一年錢,就差不多了。」
他轉頭看向張景辰,帶著一種輕鬆的感覺:「妹夫,我一早就去廠里把停薪留職辦下來了!」
張景辰挑了挑眉:「這麼有速度?」
「必須的~」
於富往凳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一臉得意,
「我給科長準備了兩條好煙和兩瓶好酒,剛送出去一半兒,他就給我批了。嘖嘖……他也太沒深沉了。」
於蘭在旁邊聽得直皺眉:「三哥,你這也太……」
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你這辦事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管他是不是簡單粗暴呢?管用就行唄。」
於富不以為意,大手一揮,「反正我現在是無事一身輕了,以後就專心搞我的燒烤攤了!
對了妹夫,你昨天說有個好點子幫我省本錢,到底是啥點子啊?我這心裡都痒痒一宿了,覺都沒睡踏實。」
張景辰笑了笑,賣了個關子:「別急,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我靠,你又賣關子?」於富急得直搓手,奈何怎麼都問不出來。
這時候於艷已經吃完了飯,手腳麻利地把碗筷收進廚房,開始往盆里倒熱水,準備洗衣服。
張景辰站起身,把身上的髒衣服脫下來,扔到地上。又從柜子里翻出一身乾淨的軍綠色外套換上。
收拾利索了,才對於富說:「走吧三哥,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走著,能先說去哪兒麼?」於富立馬站起來,眼睛放光。
「到了你就知道了。」
張景辰沖他揚了揚下巴,又轉頭對於蘭說,「媳婦,我中午不一定回來吃飯,你們別等我。」
「就知道自己出去野,呸。」於蘭白了他一眼,但也沒攔著,「注意安全啊,別跟人打架。」
「我啥時候打過架?我可是文明人。」張景辰笑著回了一句,帶著於富出了門。
倆人出了胡同,順著大路往東走。
於富推著自行車,張景辰走在旁邊,初春的風吹在二人臉上,帶著屬於早晨的清爽。
「妹夫,咱到底去哪兒啊?」於富實在憋不住了,又問了一遍。
「去林子裡,找馬天寶。」
「找馬天寶?」於富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個人來,「找他幹啥?」
「幫你省錢啊!」
張景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天寶那野味包子,用的肉全是自己在林子裡打的。
掌你要是握這路子,偶爾去打一隻,換換口味也好。」
於富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腳步都慢了半拍:「你是說……咱們去打獵?」
「不然呢?」張景辰笑了,「你以為我帶你進林子是去春遊啊?」
於富愣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他豎起大拇指:「我操!妹夫你這路子太野了。」
他越說越興奮,「過年那會兒跟你去林子裡玩槍,我到現在還總能想起來呢!」
「那你今天可算掏上了。」張景辰把馬天寶的經營方式跟他說了一遍。
於富瞬間就看到裡面的商機,嘴裡開始念叨:「省錢都是次要的。
關鍵是這玩意兒說出去有面子啊!純野生的!」
張景辰看他那副美滋滋的樣子,也沒打擊他,只是提醒道:
「打獵這事兒看著簡單,真幹起來可不輕鬆。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我知道。」
於富連連點頭,但臉上的興奮勁兒一點沒減,「有你和馬天寶帶著我,我還怕啥?」
倆人說著話,拐進了孫久波住的那條胡同。
張景辰從兜里掏出鑰匙,熟路地開了院門。
於富跟在他身後,一進院子就東張西望:「久波這小子,也不說養條狗看看家啥的。」
「他這屋裡也沒啥值錢東西……最值錢的就是他自己了。」張景辰推開屋門,帶著於富走了進去。
一進裡屋,於富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炕上鋪著兩床被子,一床藍布面的疊得整整齊齊靠在牆角,另一床碎花面的卻攤開著,枕頭邊上還放著一件疊好的女式外套。
「哎?」
於富湊過去看了一眼,回頭沖張景辰擠眉弄眼,「妹夫,這什麼情況?久波這屋裡……有女人?」
張景辰一邊從柜子縫隙里拖出裝槍的帆布袋,一邊把尹珍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倆人上次去省城送貨,在路上撿了個姑娘,叫尹珍.……巴拉巴拉……」
「什麼叫撿了個姑娘?哪兒撿的?現在還有這活動麼?」
於富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操,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路上撿都能撿著個媳婦兒?」
「還不是媳婦兒呢……」
張景辰把帆布袋打開,從裡面抽出孫久波那把套筒子獵槍,在手裡檢查了一番,「不過看這樣,應該也快了吧。」
於富看著那杆烏黑鋥亮的獵槍,喉結上下滾了滾,恨的牙直痒痒:
「嘖嘖,久波現在是有車開,有槍打,家裡還有妞兒玩……這好日子怎麼就讓他這個狗東西過上了?」
張景辰把帆布袋背到肩上,又從柜子里翻出兩盒子彈揣進兜里,拍了拍於富的肩膀:
「走吧,別羨慕了,你不也有妞兒玩兒麼?。」
於富跟在後面,嘟嘟囔囔的:「我那個最多只讓親個嘴……」
倆人出了門,張景辰騎上於富的自行車,於富坐在后座上,二人一路往城東的林區騎去。
出了縣城,路兩邊就是大片大片的農田。
地里的雪已經化乾淨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有些勤快的人家已經開始翻地了。
遠處幾個農民彎著腰在地里忙活,偶爾有吆喝牲口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今年比往年開春早。」
於富坐在后座上,看著田裡勞作的人,感慨了一句,「往年這時候地還凍著呢,牛都犁不動。」
張景辰「嗯」了一聲,腳下蹬得更快了。
騎著騎著,一股濃烈的氣味兒撲面而來。
前面有一輛馬車映入眼帘,離近之後二人才看清,車斗里拉著的是人肥。
於富皺了皺鼻子:「妹夫,快點兒蹬,這大頂風遭不住啊。」
「行,那你坐穩了,我站起來蹬!」張景辰起身發力,自行車慢慢越過糞車,那股味兒才漸漸散了。
「好傢夥,真看出來不是自己車了!」於富有些心疼自己的車子。
倆人換著騎了二十分鐘,到了林區邊緣。
於富把自行車鎖在一棵老松樹底下,張景辰帶著於富深往林子裡走去。
林子裡,地面濕漉漉的,踩上去又滑又軟,有些低洼的地方還積著水。
「這路可真難走。」
於富跟在張景辰身後,兩隻手緊緊抓著槍帶子,生怕滑倒了把槍摔壞了,「上次來還沒這麼難走呢。」
「上次來地上全是雪,凍得邦邦硬,當然好走。」
張景辰頭也沒回,腳步卻放慢了些,「等再過半個月,地徹底幹了就好了。」
倆人穿過一片樟子松林,又翻過一個小坡,眼前豁然開朗——老窩子到了。
張景辰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景象直接愣住了。
這地方還是他之前來過的那個老窩子嗎?
空地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四周的雜樹和灌木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平整的黃土地面。
空地中央,原先那個簡易棚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像模像樣的小木屋!
木屋不大,也就十來平米的樣子,但房子蓋得結結實實——牆體是用碗口粗的松木壘起來的,木頭之間的縫隙塞著苔蘚,外面還糊了一層黑泥。
屋頂鋪著厚厚的木板,木板上壓著幾層油氈紙,油氈紙上又壓了一圈石頭,防風防雨。
木屋正中間安著一扇木門,門上還掛著一把鐵鎖。
旁邊開了一個小窗戶,窗戶上鑲著玻璃,能看見裡面隱約的擺設。
「我去……」
於富站在張景辰身後,嘴巴張得老大,「這林子裡面還有房子?這也太牛逼了!」
張景辰沒說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佩服。
木屋旁邊還搭了一個柴火棚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人多高的劈柴。
再往邊上,是一個用石頭壘起來的灶台,灶台上架著一口鐵鍋,鍋底還殘留著黑色的菸灰。
空地另一側,立著一個木頭架子,架子上掛著幾張已經硝好的獸皮——有野豬皮、麅子皮,還有一張狐狸皮,在風裡輕輕晃著。
最讓張景辰驚訝的是,木屋後面竟然挖了一個地窖!
地窖口用木板蓋著,木板上壓著石頭,旁邊還立著一個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
「閒人免進」
「他是打算在這兒過日子啊?」張景辰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於富站在他身後,嘴裡嘖嘖稱奇:「我的個乖乖,這地方收拾得也太像樣了。
有房子有灶台還有地窖,這不跟個農家院似的嗎?」
倆人正說著,木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馬天寶從裡面探出頭來,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黑灰。
他看見張景辰,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衝過去抱住了張景辰:「我操!景辰,你咋來了?」
「想你了唄,過來看看你!」張景辰拍了拍他,「你把這地方弄得我都認不出來了。」
上次來還是個棚子呢,這才幾天沒見,直接蓋起別墅了?」
馬天寶嘿嘿一笑,把他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
「這不閒著也是閒著嘛,就琢磨著把這兒好好拾掇拾掇。反正林子裡木頭有的是,也不花錢。」
他轉頭看見於富,點了點頭:「三哥對吧?」
「叫三哥沒毛病!」於富點點頭,一臉興奮地打量著木屋,「天寶,這房子是你自己蓋的?可以啊。」
「就隨便搭搭,沒啥技術含量。」馬天寶撓了撓頭,語氣看似謙虛,但眼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張景辰往木屋裡瞅了一眼,剛要進去,就聽見屋裡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誰啊?」
話音剛落,老趙頭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坎肩,頭上戴著頂舊皮帽,臉上的絡腮鬍颳得乾乾淨淨,看著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趙叔?」張景辰一愣,「你怎麼也在這兒?」
老趙頭咧嘴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道道深溝:「老在家待著也沒啥意思,就過來溜達溜達。跟天寶吹吹牛逼。」
張景辰知道老趙頭這是真心把馬天寶當徒弟帶了。
他趕緊側身,給雙方介紹:「趙叔,這是我三哥,於富。三哥,這是老趙頭,是咱們縣最厲害的獵人。」
於富連忙站直了身子,喊了一聲:「趙叔好!」
老趙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嗯,看著就是個機靈的小伙子。」
馬天寶在旁邊插嘴:「景辰,三哥,別站著了,快進屋坐!」
他推開木門,側身讓倆人進去。
張景辰一進屋,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屋裡比他想像的要寬敞得多。
靠牆是一鋪木床,上面鋪著乾淨的被褥,旁邊擺著一個小木桌,桌上放著茶缸子和一盤花生米。
對面是之前帶來的那個小鐵爐子,這會兒爐火燒得正旺,把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爐子上坐著一把黑漆漆的鐵壺,壺嘴冒著裊裊白氣。
牆角立著一個木頭架子,架子上擺著幾本書、一盒子彈,還有一瓶散白酒。
牆上釘著幾根釘子,掛著馬天寶的獵槍、一頂狗皮帽子,還有一串干蘑菇。
最讓張景辰意外的是——屋子角落的破棉被裡,竟然趴著一個小東西!
那是一隻黑乎乎的小熊崽,圓滾滾的,正蜷在一條舊棉被上睡覺。
它的毛又軟又密,肚子一起一伏的,兩隻小爪子搭在腦袋旁邊,睡得那叫一個香。
「我操!」於富當場就炸了,聲音都劈了,「這他媽是熊?!」
馬天寶趕緊「噓」了一聲,壓低聲音說:「三哥你小點聲,別給它嚇著。」
於富趕緊捂住嘴,但眼睛還是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隻小熊崽。
張景辰也愣了,湊過去彎腰看了半天,扭頭問馬天寶:「你從哪兒弄的啊?」
馬天寶蹲下來,伸手輕輕摸了摸小熊崽的腦袋,「前幾天進林子裡面,在一個溝里發現的。」
他聲音放得很輕,「也不知道是走散了還是怎麼的,就它一個在那兒叫喚,叫得可慘了。
我在那兒附近轉了兩天,也沒見著有母熊的蹤跡。」
他頓了頓:「我就尋思先養著唄,等大點了能自己找食了再放回去。」
於富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熊崽:「……你連熊都敢養?」
「這有啥,小東西又不咬人。」
馬天寶不以為意,站起來拍了拍手,「就是能吃,一天得餵好幾頓,比我還特麼能吃。」
張景辰看著馬天寶臉上那種大大咧咧的樣子。
他忽然有點感慨:這以後要是養出感情來,誰還能打得過馬天寶?
張景辰收回思緒,拉過一把木頭凳子坐下,對他說:「三哥弄了個燒烤攤兒,我尋思今天帶他來林子裡轉轉,看看能不能弄點大貨,提高點兒知名度。」
「燒烤?是你上次在久波家做的那個麼?」
張景辰點點頭:「就是那個,但是三哥烤的比我強多了。等有空你帶嫂子去錄像廳那嘗嘗去。」
「妥了!」馬天寶一聽這個,立馬來了精神:「三哥你今天想弄點兒啥?我帶你去。」
於富搓了搓手,嘿嘿笑:「有啥打啥唄,我不挑啊。」
老趙頭坐在炕沿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開口說:「難得今天人來得多,要不就把那窩野豬收拾了吧。」
馬天寶一拍大腿:「對!趙叔不提這個我都忘了。」
他轉向張景辰,語氣裡帶著興奮:「最近開春了,野豬開始成群結隊地出來覓食。
我倆前幾天在後山發現一個大豬窩,少說有十幾頭!大的那公豬,獠牙有這麼長——」
他比劃了一下,「我跟趙叔正琢磨啥時候動手呢,正好你們來了!」
張景辰眼睛一亮:「十幾頭?」
「只多不少!」馬天寶搓了搓手,「今天咱們四個人,火力也夠,要不一起干一票?」
「幹了!」張景辰和於富心裡一喜,應下。
老趙頭放下茶缸子,站起身:「那就別磨蹭了,趁太陽還沒到頭頂,現在就出發。」
幾個人說干就干。
老趙頭從炕邊拿起一把步槍,槍身烏黑髮亮,看著就有年頭了。
他又從柜子里摸出一把駁殼槍,遞給張景辰:「這個你先用著。德國原裝貨,比那杆長槍好使。」
張景辰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
槍身沉甸甸的,木質握把被打磨得光滑溫潤,槍管上刻著看不懂的外文字母。
他檢查了一下槍膛,裡面壓著八發子彈。
「趙叔,這槍現在可不多見啊。」張景辰是真有點驚訝。
老趙頭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得意:「年輕時候從一個老戰友手裡淘換來的,跟了我二十多年了。
今天先借你用用,別給我弄壞了。」
「放心吧趙叔。」張景辰把駁殼槍別在腰間,又檢查了一遍子彈。
馬天寶把他的雙管獵槍背上,又從柜子里拿出一把柴刀別在腰後。
於富端起孫久波那杆套筒子,動作有點生澀,但眼神里滿是興奮。
張景辰和老趙頭也開始往身上武裝自己。
四個人出了木屋,馬天寶鎖好門,把小熊崽留在屋裡。
老趙頭走在最前面,腳步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他眯著眼睛掃視著四周的林子,像是在讀一本打開的書。
「往北走,翻過那個坡,有一片柞木林子。」
老趙頭的聲音在三人耳邊兒響起,「那窩野豬最近天天在那兒拱食,這會兒應該還在。」
四個人排成一列,順著林間的小路往北走。
初春的林子比冬天熱鬧多了。
樹枝上冒出嫩綠的新芽,地上的野草也鑽出了頭,嫩嫩的,給人一種萬物復甦的喜感。
偶爾有松鼠從樹上竄過,抱著松果「吱吱」叫著,警惕地盯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走了大約一刻鐘,老趙頭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所有人蹲下。
張景辰屏住呼吸,順著老趙頭手指的方向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開闊的柞木林,地面被拱得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新鮮的泥土和斷枝。
十幾頭野豬正低著頭在地里拱食,大的足有兩三百斤,小的也有百十來斤。
最前面那頭公豬格外壯碩,鬃毛又粗又硬,兩根獠牙從嘴裡翻出來,在陽光下泛著白森森的光。
它不時抬起頭,鼻子抽動著,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於富趴在張景辰身邊,手都在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
他湊到張景辰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好傢夥,這麼多……」
張景辰沒說話,只是握緊手裡的駁殼槍。
老趙頭趴在一棵倒木後面,眯著眼睛觀察了一會兒,回頭對幾個人打了個手勢——他指了指最大的母豬,又指了指自己,然後指向左右兩側的馬天寶和張景辰。
意思是:他打頭豬,馬天寶和張景辰打兩側母豬的,於富在後面補槍。
馬天寶點了點頭,把雙管獵槍架在膝蓋上,槍口對準了左邊一頭大野豬。
張景辰拔出駁殼槍,屏住呼吸,槍口穩穩指向右邊。
老趙頭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步槍。
「砰!」
一聲槍響,頭豬應聲倒地,巨大的身軀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土。
幾乎是同一瞬間,馬天寶和張景辰同時開火!
「砰!砰!」
兩頭野豬中彈,慘叫著在泥地里翻滾。
野豬群瞬間炸了鍋,剩下的野豬四散奔逃,嚎叫聲、蹄聲、樹枝斷裂聲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天寶!別讓那頭大的跑了!」老趙頭大喊一聲,端起步槍又補了一槍,一頭正在逃跑的野豬應聲倒地。
「放心吧,師父。它要是跑了,我嘎巴一下死這!」馬天寶快速站了起來,端著獵槍追了出去。
他跑得極快,在樹叢中穿梭如履平地,又是「砰」的一聲,又一頭野豬栽倒在地。
張景辰沒追,他蹲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混亂中,一頭受傷的野豬正朝他這邊衝過來!
那野豬半邊身子都是血,眼睛通紅,獠牙閃著寒光,帶著一股腥風直直撞來!
「景辰小心!」於富在後面大喊。
張景辰絲毫沒慌,他穩住槍口,等野豬衝到十步之內——「砰!砰!砰!」連續三槍,全都正中腦門。
那野豬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下往前沖了好幾米,最後轟然倒在張景辰腳下,濺起的泥點子甩了他一身。
「我操……」於富癱坐在倒木後面,臉都白了,「你可嚇死我了,你倒是躲一下啊……」
「別緊張三哥,小場面!」張景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心臟還在砰砰跳,但面色如常。
遠處,馬天寶已經把最後一頭逃跑的野豬放倒了,正蹲在地上給野豬放血。
他動作麻利,刀子在野豬脖子上一划,暗紅色的血汩汩地流出來。
老趙頭從倒木後面站起來,數了數地上的野豬——一二三四.……五頭,大的小的都有。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夠了,再多咱們也弄不回去了。」
馬天寶端著槍走過來,開始挨個給野豬放血:「過癮,過癮啊!還是人多力量大!哈哈哈!」
就在這時,林子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叢里快速移動。
幾個人同時警覺起來,槍口齊刷刷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灌木叢猛地分開——一頭馬鹿從裡面竄了出來!
那鹿體型碩大,有三四百斤的樣子,頭頂著一對分叉的深褐色鹿角。
它顯然是被槍聲驚到了,慌不擇路地往這邊跑,看見幾個人影,猛地一拐彎,想要從側面衝過去。
「砰!砰!砰!」
老趙頭眼疾手快,三槍連續命中馬鹿的前胸。
鹿慘叫一聲,踉蹌著往前沖了幾步,轟然倒地。
還沒等幾個人鬆口氣,灌木叢又是一陣劇烈晃動——第二頭馬鹿竄了出來!
這回馬天寶反應更快,雙管獵槍「砰」的一聲,正中鹿身。
那頭鹿被慣性帶偏出去幾米,終於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林子裡。
「不是!等會……」於富激動得聲音都變了,「這怎麼還有送上門的?」
「可能是歡迎你的到來吧!」張景辰也忍不住笑了,今天這運氣確實有點好得過分了。
馬天寶已經沖了過去,從包里掏出大水壺,把裡面的水倒空,然後蹲在鹿身邊開始接鹿血。
他動作熟練,刀口劃得又快又准,暗紅色的鹿血順著刀口流進桶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這鹿血可是好東西,可不能浪費啊。」張景辰也倒空水袋,學著馬天寶的手法給馬鹿放血,接血。
上次他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導致損失不少鹿血。
於富蹲在旁邊看著那兩頭馬鹿,又看看地上的野豬,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這……這些都是咱們打的?」
「不然呢?」老趙頭咧嘴笑了,點了一根煙,然後也去幫忙開膛。
四個人忙活了半個多鐘頭,把五頭野豬和兩頭馬鹿全部開膛,能吃的內臟裝進袋子裡,用繩子捆好。
「景辰,咱們這些東西咋分?還是老規矩?」馬天寶手上全是血,臉上卻是笑意,扭頭詢問眾人。
張景辰掃了一眼地上的獵物:「我就要那頭馬鹿,還有鹿血,剩下的你們分就行。」
馬天寶說,「啊?就要這點兒?咱都沒外人,你客氣啥。」
「我又不像你們開店、擺攤,我要那麼多肉乾啥?」
張景辰擺了擺手,「我這就是為了送禮,一頭鹿足夠了。」
於富眼睛在野豬堆里來回掃,最後指著一頭野豬:「我要這頭野豬就行,我也沒出啥力。」
老趙頭蹲在地上,用刀尖剔著指甲縫裡的血泥,慢悠悠地說:「鹿血勻給我點兒就行,剩下的隨意。」
「那還剩一頭馬鹿和四頭豬呢!」
「你跟趙叔分吧,畢竟你倆出力多,我倆就走個過場。」
馬天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知道再說也沒用,只好點頭:「行吧,那剩下的歸我和趙叔。
三哥,這個最大的母豬給你,這個肉質好,不騷!」
「得嘞,感謝。」於富笑嗬嗬的說。
分完獵物,幾個人開始肢解。
張景辰操刀,手起刀落,順著關節把馬鹿卸成幾大塊。鹿腿、鹿排、鹿脊一一碼放整齊。
於富在旁邊打下手,遞袋子、撐口袋,忙得不亦樂乎。
馬天寶和老趙頭也沒閒著,把那幾頭野豬也拆了,豬腿、豬排分門別類裝好。
然後四人兩兩一組,交替把四頭野豬和兩頭鹿用小木板拉回到木屋旁邊的倉房裡。
那倉房是馬天寶前幾天剛搭的,用木板和石頭壘成,頂上蓋著油氈紙,裡面陰涼通風。
弄完這些,四個人都累得夠嗆,一屁股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靠著牆根喘氣。
看著一地的肉,四人又犯了難。
還是老趙頭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回去找朋友借輛馬車。
天寶你在這兒守著,景辰你們先把鹿拉回去一趟。天寶的三輪車就在外面停著呢。」
「那你在這兒等我們吧。」張景辰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你們去吧。」馬天寶蹲在房門口,從兜里掏出一塊發糕,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捏碎了餵給腳邊的小熊崽。
那小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抱著他的腿,看著食物口水直流。
張景辰三人動手,把馬鹿肉袋子紮緊,一袋一袋往林外搬。
於富扛著最重的鹿腿,走在前面,臉憋得通紅,嘴裡還念叨:「這肉可真沉……不過沉點好。」
張景辰和老趙頭一人拎兩袋,跟在後面。
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濕滑的林間小道,折騰了小半個鐘頭,才把所有的鹿肉都運到林區邊緣,裝上了馬天寶那輛小三輪。
這是馬天寶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二手貨,車漆都掉了大半,但輪子轉得溜,拉著也不費勁。就是車斗實在太小了。
張景辰、於富和老趙頭推著三輪車,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林子裡安靜下來了,只有車輪碾過枯葉的沙沙聲和偶爾的鳥鳴。
於富推著車,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他時不時回頭看車斗里的鹿,嘴裡念叨著:「這也太爽了……早點兒辭職好了。」
張景辰走在一旁,忽然想起什麼,對老趙頭說:「趙叔,你那把手槍賣麼?」
老趙頭腳步一頓,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客氣,盯上我這寶貝了。」
「我是真喜歡。」張景辰語氣誠懇,「你開個價?」
老趙頭搖搖頭,笑著說:「多少錢都不賣哦~這可是我的寶貝。」
張景辰也沒太失望:「那你幫我淘幾把手槍也行!」
老趙頭哈哈一笑:「咋了?還玩兒上小手槍了?大的滿足不了你了?」
「小有小的好處。」張景辰說。
「哈哈,行,等我信兒吧!」老趙頭很爽快地答應。
於富張嘴也想要老趙頭幫著弄一把獵槍,可想到自己兜里的情況,又把話咽回去了。
三個人進到縣裡,來到了張景辰家的岔路口。
老趙頭說:「我去借馬車,你們先回去送東西,一會兒在這裡集合!」
「好!」
張景辰和於富點點頭,和老趙頭分開。
於富推著小三路,張景辰在後面推,倆人身上、衣服上、臉上都沾著血漬和泥點子,看著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似的。
剛拐進自家那條胡同,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黃大娘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比劃著名,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我跟你們說,那錄像廳里的電影.……那人!大半夜還排隊呢,這錄像廳老闆可不是一般人……」
旁邊幾個嬸子大娘聽得一愣一愣的,有人問:「黃大娘,你啥時候去看的?聽你這口氣……你還認識那兒的老闆?」
黃大娘腰板一挺,一臉得意,「切,也不看看我是誰?我想去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她說著,一抬頭,看見張景辰和於富從胡同口走過來,二人渾身是血的樣子讓她一愣。
旁邊幾個嬸子見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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