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大採購
第233章 大採購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倆人就起了床。
初春的省城早上還帶著涼意,小風颳在臉上,涼颼颼的。
倆人在街邊隨便找了個半露天早點攤,大篷布支起的棚子底下,大鐵鍋燒得滾沸,油條在油鍋里滋滋冒泡,香氣順著風飄出老遠,把附近早起的人都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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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要了兩碗豆腐腦,一碟醃蘿蔔,四根剛出鍋的油條,往小馬紮上一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二人吃飽喝足,發動卡車,往市中心道里區開去。
早上的街道滿是自行車流,叮鈴鈴的車鈴聲此起彼伏,穿著工裝的工人、挎著布包的學生擠在路口。
早上八點整,
道里五金交電公司的大門一開,張景辰就帶著孫久波,直奔最裡面的家電櫃檯。
櫃檯後還是上次張景辰見過的那個梳著大背頭的男青年。
他看見倆人進來,只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剛要張嘴問「買啥」,就見張景辰抬手,一張印著燙金花紋的高檔商品券「啪」地一聲,拍在了玻璃櫃檯上。
「同志,松下的錄像機有貨嗎?」
男青年的眼睛瞬間就直了,直直盯著那張商品券,臉上的慵懶瞬間散得一乾二淨,立馬堆起滿臉的笑,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半分,連聲應著:
「有有有!同志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拿。」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往庫房沖,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半點不見剛才的散漫。
周圍剛進門的顧客,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紛紛湊過來看熱鬧,腦袋擠著腦袋,小聲地議論起來。
「那是高檔商品券吧?這人是要買錄像機?我的天,那玩意兒老貴了!」
「可不是嘛,抵得上『高級工』兩年工資了,嘖嘖!」
「這麼貴?去電影院看電影不一樣嗎?花這冤枉錢幹啥?」
「你懂個屁!」
旁邊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說,
「這玩意兒得晚上鎖上門,跟自家媳婦看才有意思!」
「啊?啥意思?」那人一臉懵,周圍懂行的人都偷偷笑了起來,沒人跟他細說。
沒兩分鐘,售貨員就從庫房裡搬出來一個硬紙箱子,上面印著松下的日文和英文標識,紙箱的原廠封條都沒拆。
「同志您看,全新日本原裝進口松下NV-G12,電源、連接線,配件全齊,絕對沒拆過封!」
售貨員滿臉笑容向他展示著,然後手腳麻利拆開紙箱,裡面的錄像機機身鋥亮,黑亮的外殼泛著光,配件碼得整整齊齊。
張景辰仔細檢查了一遍機身和接口,確認機子全新無損,就讓售貨員在櫃檯上通了電,插上試機帶。
櫃檯旁的彩色電視屏幕「唰」地一亮,成龍主演的《A計劃》畫面瞬間跳了出來。
鮮亮的彩色畫面清晰流暢,連人物臉上的細微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粵語原聲混著配樂從電視裡傳出來,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旁邊的孫久波瞬間看直了眼,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他長這麼大,只在廠里看過那種黑白幕布的露天電影,哪見過這麼清楚的彩色香港武打片。
孫久波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身子都不自覺拄在了櫃檯上。
一聽見有電影看,周圍路過的顧客呼啦一下圍了上來,里三層外三層把櫃檯圍得水泄不通,都盯著電視屏幕,嘴裡發出陣陣嘖嘖的驚嘆聲。
「我的乖乖!這玩意兒真清楚啊!比那黑白的強多了。」
「這是什麼片子啊?我怎麼從來沒在電影院見過?」
「這是香港片,內地電影院根本不放!我之前在我親戚家看過一回,老過癮了!」
「你看這武打動作,這大鼻子怎麼還從樓上跳下來了,太牛逼了!也不怕崴腳。」
「確實牛逼,我上次見到這麼牛逼的人,還是我二舅。」
「咋的,你二舅也從樓上跳下來了?」
「嗯,他喝多了....」
人群里一個穿皮夾克的男人擠到前面,拍著櫃檯大聲問售貨員:「同志,這玩意兒多少錢?我也買一台!」
售貨員立馬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一副高傲的神情,慢悠悠地拖著長音說:
「兩千塊錢一台,還得有高檔商品券。沒券,有多少錢都不賣嗷。」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兩千塊!
這年頭普通雙職工家庭,兩口子省吃儉用一整年,也攢不下一千塊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集中到了張景辰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張景辰穿著件普通的藍布棉襖,褲腳還沾著點泥,看著跟周邊的屯子人沒啥區別。
但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著土裡土氣的小伙子,竟然能隨手拿出兩千塊買錄像機,還有這麼奢侈的高檔商品券。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這小子看著挺土,沒想到是扮豬吃老虎啊!這麼有錢不說,還有門路搞到商品券!」
「可不是嘛,普通人家哪能弄到這東西,他家裡肯定不是一般炮兒!」
人群里兩個年輕女同志也湊在一起嘀咕,一個盯著張景辰,舔了舔嘴唇,跟朋友小聲說:
「你看這男同志,年紀輕輕這麼有本事,長相也是我喜歡的那一款,就是不知道身體怎麼樣。」
「醒醒,你都結婚了,瞎琢磨啥呢。」朋友笑著拽她。
「那咋了?沒準這位男同志就好這一口呢?」
「別看了,快走吧,咱們去三樓。」朋友拽著她,笑著擠開人群走了。
「啊?去三樓幹嘛?」那個女同志一臉疑惑。
「三樓有賣鏡子的....」
這邊張景辰試完機子,確認畫面、聲音、按鍵全都正常,抬頭問售貨員:「同志,買這機子,有錄像帶送嗎?」
售貨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一臉尷尬地搓著手:「實在對不住啊同志,這試機帶是店裡公用的,不能送您。
我們這兒只賣機子,不賣錄像帶,您得去外面的音像店自己淘。」
張景辰點了點頭,沒占到便宜也沒太失望,問問嘛,也不掉塊肉。
他從內兜里掏出錢,數出兩千塊,遞了過去。
售貨員麻利地收了錢,開了發票,蓋好公章,雙手捧著遞到張景辰手裡,笑得跟朵花似的,一個勁地叮囑:
「您慢走,機子有任何問題隨時過來找我。」
張景辰把錄像機重新裝箱封好,拔下電源,電視裡的畫面一斷,圍看的人群立馬不幹了,紛紛喊了起來。
「哎哎,同志別走啊!正要跳鐘樓的關鍵地方呢!」
「就是啊,再放一會兒唄!讓我們再看十分鐘,麻煩了同志!」
張景辰笑著搖了搖頭:「實在對不住各位,我還有正事要辦,得先走了。」
人群里一個穿工裝的男人翻了個白眼,嘴裡嚷嚷著:
「小氣樣!給我們多看兩分鐘能咋的?又花你電字兒。」
這話剛落,孫久波立馬眼睛一瞪,懟了一句:
「愛看自己買一個去!擱這兒嘰嘰歪歪啥?我二哥花錢買的東西,憑啥白給你看?慣的你這毛病!」
那男人臉色一僵,瞬間就蔫了,嘴裡嘟嘟囔囔地擠開人群。
周圍的人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了。
張景辰順嘴問了句:「咱這彩電有沒有貨?」
那售貨員一臉歉意地說:「公司的彩電上周就賣完了,下一批貨得七天後才能到。您要是想要,到時候可以再來看看。」
張景辰也不糾結,謝過對方,抱著錄像機箱子,帶著孫久波直奔一街之隔的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的家電櫃檯里,果然擺著幾台14寸的熊貓牌彩色電視機,明碼標價,一千一百塊。
櫃檯後的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正織著毛衣。
看見倆人過來,她慢悠悠地抬了抬眼,也沒問買啥,直接問:「有票嗎?」
張景辰把剩下的那張高檔商品券拿出來,輕輕放在了櫃檯上。
大姐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漫不經心瞬間收斂,立馬放下毛線,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大兄弟,我跟你說實話,現在沒票也能買,就是得加一百塊錢哈。
你這票可是好東西,最好留著買別的用。」
張景辰一愣,隨即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是明擺著賣內部指標啊。
他仔細想了想,也沒跟她多廢話,直接從兜里數了一千二百塊錢,遞了過去:
「行,大姐。聽人勸吃飽飯,這票我就留著買別的了。」
大姐見他這麼痛快,頓時眼睛一亮,立馬喜笑顏開,連聲應著「好嘞」,轉身就去庫房搬了台未拆封的14寸熊貓彩電出來。
然後手腳麻利拆開,通電試了機器,畫面清晰,顏色鮮亮,各方面一點問題都沒有。
開票的時候,大姐一個勁地打量張景辰,笑著說:「大兄弟看著年紀不大,挺有本事啊,又是錄像機又是彩電的。
我家姑娘今年二十二,在市里罐頭廠上班,長得可標誌了,要不我給你介紹介紹?」
張景辰笑著婉拒:「多謝大姐好意了,我媳婦剛給我生了個兒子,在家坐月子呢,這些都是給她買的,讓她在家解悶。」
大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愣了一下,撇了撇嘴,把發票遞給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真是不識貨,我姑娘跟我年輕時候一樣好看。」
旁邊櫃檯的售貨員偷偷翻了個白眼,瞥了眼她的水桶腰,心裡一陣犯膈應。
張景辰和孫久波抱著彩電、錄像機往商場門口走,路過醫療器械櫃檯時,張景辰的眼睛猛地一亮。
櫃檯屋裡正擺著一輛鋼管輪椅。
銀閃閃的車架刷著亮銀粉漆,黑色的皮革座面十分厚實,橡膠輪子還帶剎車,整體看著就結實穩當。
張景辰腳步來了一個急停,他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家裡的奶奶。
王麗榮年紀大了,加上腿腳不好,天天悶在屋裡的炕上,出門一趟費老勁了。
有了這輪椅,家裡人就能推著奶奶去門口曬太陽,去鄰居家串串門,再也不用天天憋在那小屋裡了。
他快步走到櫃檯前,櫃檯後的售貨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看見他過來,便面帶微笑地問:
「同志,有什麼需要的?」
張景辰伸手指了指輪椅:「同志,請問這輪椅多少錢啊?」
「一百五。」
姑娘報了價,又補了一句,「請問您有單位介紹信或者醫院的診斷證明嗎?
這個輪椅屬於醫療器械,按規定,沒證明不能隨便賣的。」
張景辰愣了一下:「我奶奶七十多了,腿有毛病,下不了地,就想買個輪椅推她出去曬曬太陽,這還要證明?」
姑娘搖了搖頭,一臉為難:「大哥,您真孝順,我個人十分想賣給您。
但上面有規定,沒證明真不能賣,這要是讓人舉報了,我這工作都保不住。」
張景辰想了想,從兜里掏出一百五十塊錢,又額外加了二十塊,一起放在了櫃檯上,壓低聲音說:
「大妹子,你看我大老遠從縣裡來的,就想給老人盡份孝心,通融一下行不行?」
那姑娘看著櫃檯上的錢,眼神猶豫了一下,左右掃了一眼,見沒人注意這邊,抿著嘴沒說話。
張景辰見狀,又往櫃檯上添了十塊錢,一共一百八十塊。
姑娘立馬飛快地把錢收進了抽屜里,小聲說:「行吧,下不為例啊。
我給你開個收據,你回去千萬別說是在我這兒買的,不然我就完了。」
「放心吧,我這嘴是出了名的嚴。」張景辰打著包票。
她把收據遞過來的時候,手指故意在張景辰的手心裡蹭了一下,聲音軟了幾分:
「同志,我看你又是買彩電又是買錄像機的,這是家裡有喜事啊?」
張景辰趕緊把手收了回來,往後退了半步,說道:「這是給家裡媳婦和孩子買的。」
姑娘臉上的笑意瞬間就沒了,也往後退了一步,哦了一聲,轉身就回了櫃檯。
旁邊的孫久波立馬湊了過來,一臉憨厚地撓著頭笑:「同志,他結婚了,我還沒結婚呢,我……」
姑娘抬眼掃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壓根沒理他。
孫久波瞬間臉就黑了,等走出老遠,才壓低聲音啐了一句:「啥人啊!真沒素質。」氣得他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他這副無能狂怒的樣子,逗得張景辰笑得直不起腰。
倆人把東西搬上卡車,錄像機怕顛,張景辰用自己的棉襖包得嚴嚴實實,打算路上自己抱著;
彩電也是,就讓孫久波坐在副駕駛抱著;
輪椅用繩子牢牢固定在後車斗里,四周還墊了紙殼子,就怕路上顛簸蹭壞了。
都收拾妥當後,
孫久波坐在副駕駛,累得直喘氣,抹了把額頭的汗,滿臉興奮地看著張景辰:
「二哥,我真是服了!你這眼光嘎嘎的,沒誰了!這買賣要是不掙錢,那就出鬼了!
剛才《A計劃》里的跳樓畫面,徹底把孫久波給震住了。
別說是他了,就連省城這些見多識廣的人,都圍著挪不開腳,更別說縣裡那些人了。
這東西弄回去,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孫久波越說越激動,手都揮了起來:「這下錄像機、電視、輪椅都齊了,回家就能開幹了!
你這錄像廳一開,那錢還不得跟流水似的,嘩嘩往裡進啊!」
張景辰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卡車車門上,慢悠悠地說:「還差一樣東西。」
孫久波愣住了,一臉懵地看著他,撓著後腦勺問:
「還差啥?錄像機、電視這不都齊了嗎?」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