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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路遇不平

  第231章 路遇不平

  卡車在砂石路上顛簸了一個多鐘頭,張景辰越開越覺得不對勁。

  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房子越來越稀。

  大解放偶爾路過一戶人家,門口的狗追著車狂吠,攆出去老遠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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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波,你確定是這個方向?」張景辰皺著眉,車速放慢了些。

  孫久波正靠在椅背上打盹,聞言睜開眼,往窗外瞅了瞅,一臉茫然:

  「啊?應該是吧……剛才村口那大姐跟我說,出了縣城往右拐,見著個大牌子再往右拐……」

  「右拐再右拐?」

  張景辰踩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一臉疑惑地看著他:「這一路開過來,你見著半個大牌子了?」

  孫久波愣了兩秒,臉色一點點變了:「額....」

  他也意識到,應該是出了問題——不是他聽岔劈了,就是那個大姐說岔劈了。

  「那現在咋整?」孫久波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不敢看張景辰。

  張景辰沒吭聲,推開車門跳下去,站在路邊前後望了望。

  前頭是個岔路口,左邊是一條更窄的土路,右邊是一條稍微寬些的砂石路,都望不見頭。

  正好身後傳來噠噠的驢蹄聲,一個老漢趕著驢車慢悠悠過來,車上裝著半車乾草,驢脖子上的鈴鐺,走起來叮鈴哐當的。

  「大爺,麻煩問一下,去劉家堡子製衣廠往哪兒走?」張景辰趕緊迎上去。

  老漢勒住韁繩,毛驢打了個響鼻,停下了腳步。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了張景辰一番,叼著菸袋鍋子開口:「製衣廠?你們是送貨的?」

  「對對對,拉了一車布料過去。」

  「嗨,你們走反道了!」

  老漢拿著煙杆往左邊那條土路一指:「這邊是馬家堡子,往那邊去越走越偏。

  去劉家堡子你得倒回去兩里地,見著道邊的綁紅繩的老榆樹往左拐,順著砂石路直走,過個小橋就看著屯子了。」

  張景辰連聲道謝,轉身跳上駕駛座,按著老漢指的路掉頭往回開。

  孫久波也跳上副駕駛,一臉晦氣地說:「真他媽倒霉!剛才村口那大姐給指反了!」

  張景辰沒半句埋怨,「這都是小事兒,下回就知道怎麼走了。」

  沒辦法,這年頭也沒導航,司機找地方全靠問,走錯路是常有的事情。


  張景辰這話一出,孫久波心裡的那點慌瞬間就落了地,也不再牢騷,安安靜靜幫著看路。

  等終於找到劉家堡子製衣廠時,西邊的天只剩最後一抹暗紅,風裡已經帶了夜的寒氣。

  廠子不大,就是幾排紅磚平房圍出來的小院,門口掛著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寫著「劉家堡子製衣廠」。

  製衣廠的老闆正搓著手在門口踮腳望,看見貨車過來,趕緊迎上來,一臉的急色:

  「哎呀媽呀,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路上出啥事了呢!

  再晚來半小時,我們工人都下班鎖門了,這一車布料沒人卸,我可咋整!」

  「路上走錯道了,耽誤了。」

  張景辰沒多解釋,跳下車把貨單遞過去,「師傅,抓緊卸貨吧,驗完貨我們還得往回趕。」

  老闆接過貨單掃了一眼,連連點頭:「行行行,稍等,我馬上叫人!」

  ......

  等卸完貨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張景辰捏著三百四十塊錢,仔細揣進內兜,從廠里走出來。

  孫久波正蹲在車邊抽菸,看見他立馬把煙摁滅,站起來問:「二哥,咋樣?」

  「結了。」張景辰拉開車門,「走,先找個地方住一宿,這黑燈瞎火的,往省城開太危險。」

  倆人跳上車,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

  可這地方實在太偏了,別說大車店了,連亮燈的人家都少。

  夜裡的路比白天難走十倍不止,沒有路燈,沒有路標,只有車燈照出來的那幾米路面,兩邊全是黑黢黢的苞米地和楊樹林。

  風颳得樹杈子晃來晃去,跟張牙舞爪的鬼影似的,直往車窗上撲。

  「二哥,咱今晚不會要睡車裡吧?」孫久波裹緊了棉襖,聲音有點發虛。

  「不能,實在找不到地方,就去省城。」張景辰把車速放慢,眼睛使勁往兩邊掃。

  車又往前開了十來分鐘,前頭路右邊,終於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有亮兒!二哥,有亮兒!」孫久波一下子坐直了,眼睛都亮了。

  燈光是從路邊一戶人家窗戶里透出來的。

  這戶人家院子不小,院牆是用木板圍的,有一人多高,兩扇厚木板門。

  張景辰把車熄火靠邊停下,下車後,剛想進去問問能不能借個宿。

  他忽然眯起眼睛——院後院牆拐角處,幾個黑影踩著牆根的柴火垛,正鬼鬼祟祟地往裡翻。


  「二哥……」孫久波也看見了,聲音壓得極低。

  張景辰沒吭聲,把手伸到座位底下,摸出那杆健衛20,又遞給孫久波一把扳手。

  倆人貓著腰,順著車身往前挪了兩步,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幾聲的牛叫,還有人壓低了嗓子的罵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別他媽叫了,再叫一棍子敲死你,趕緊跟我走。」

  「快點,你特麼磨蹭啥呢!」

  「大哥,這牛老搖頭,套不上啊。」

  「廢物!拿繩子拽!使勁拽!再磨蹭一會兒,屋裡那老東西出來了,咱今天就又白來了。」

  張景辰和孫久波對視一眼——這是來偷牛的!

  這年月的農村,牛就是一戶人家的命根子。

  分田到戶沒幾年,種地全靠牛犁地,別說偷牛了,就是傷了牛,都是塌天的大事。

  這幾個癟犢子黑燈瞎火摸到人家院子裡偷牛,簡直是要斷這戶人家的活路。

  張景辰往院子門口挪了幾步,把槍舉起來,對著天——「砰!」

  槍聲在靜夜裡炸開,震得樹上的鳥撲稜稜亂飛。

  「誰?!」那幾個毛賊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東西差點掉了。

  「砰!砰!」又是兩槍。

  張景辰又對著天連開兩槍,槍聲在屯子裡來回迴蕩,傳出老遠。

  「我滴媽呀,大哥,是槍!快跑啊。」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四個黑影撒腿就跑,繩子扔了,撬棍也扔了,連滾帶爬地翻過院牆,眨眼就沒影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驚慌:「誰?誰在外頭?」

  緊接著屋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舉著馬燈探出頭來,馬燈的光一晃一晃的,照見他黝黑的臉上滿是緊張。

  張景辰把獵槍的保險關上,背到肩上,站起來沖他喊:「大哥,別怕,偷牛的賊跑了。」

  男人舉著馬燈往前照了照,看見張景辰和孫久波站在院門口,又看見地上扔著的繩子和撬棍,臉色變了幾變。

  「你、你們是幹啥的?剛才那槍響……」他遲疑地盯著倆人肩上的槍和手裡的扳手,腳步沒敢往前挪。

  「我們路過,正好撞見這幾個賊翻你家院牆偷牛,就開了幾槍把人嚇跑了。」

  張景辰攤開手,語氣平和地說:「大哥別誤會,我倆不是壞人。」

  男人仔細看了看他倆,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東西,臉上緊繃的線條慢慢鬆了。


  他把馬燈掛在門框上,推開門走出來,腳步還有點發虛。

  「哎呀,這大半夜的,多虧了你們……」

  他走到牛棚跟前,彎腰撿起那根繩子,手都在抖,「這幫天殺的,又來禍害我家……」

  孫久波湊過去,幫著把撬棍也撿起來:「大哥,這幫人不是頭一回來了?」

  男人嘆了口氣,把繩子攥在手裡,苦著臉說:「別提了。

  這時候屋裡又走出來兩個人,一個看模樣是他媳婦,圍著個圍裙,手裡還攥著燒火棍,臉上又驚又怕。

  後頭跟著個姑娘,大概二十出頭,縮在母親身後,怯生生地往這邊看。

  「當家的,咋回事啊?我聽著像是槍響?」女人聲音發顫。

  「沒事了,賊跑了。」

  男人回頭安撫了一句,又轉向張景辰,「兩位兄弟,這大晚上的,你們……」

  「我們是從大河縣來附近的製衣廠送貨的,正尋思找個地方歇腳呢。」張景辰如實說。

  男人一聽,連忙往屋裡讓:「那還找啥了,要是不嫌棄我家破,就在我家住下!」

  張景辰和孫久波對視一眼,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也沒推辭:「那就麻煩大哥了。」

  「麻煩啥?你們這是幫了我大忙了。」

  男人拉著張景辰的手就往裡走,「走走走,進屋說。」

  男人家有三間正房,院子西邊搭著寬敞的牛棚,裡面還拴著三頭黃牛和四頭奶牛,個個膘肥體壯,毛髮光亮,看得出來是天天精心伺候的。

  一進屋,張景辰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牛肉香味。

  裡屋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牆上貼著年畫,正中間掛著一張偉人畫像,炕梢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牆角的木柜上擺著兩個暖水瓶。

  男人趕緊讓倆人上炕坐,又給倆人倒了兩杯熱茶,這才自報家門。

  男人叫周德順,今年五十了,屯子裡的人都叫他老周,老伴姓王,閨女叫春燕,今年二十,還沒說婆家。

  幾個人剛嘮了兩句家常,王大姐就端著菜進來了,一個大鋁盆,裡面裝得滿滿當當的燉牛肉,油汪汪的湯上面飄著紅辣椒、八角,牛肉的香味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

  後面春燕端著一笸籮玉米貼餅子。

  王大姐又從柜子里拿出一瓶散白,嘆了口氣說:

  「家裡也沒啥好招待的,就都是自家養的,你們別嫌棄,多吃點!

  今天要是沒有你們,我們家這天就塌了!」


  張景辰有些疑惑,現在這養牛的都這麼富裕了麼?

  但他沒問,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說:「給你們添麻煩了。」

  老周也端起自己的缸子,對著倆人舉了起來,眼神有些複雜:「二位兄弟,啥客氣話咱都不說了,都在酒里了!」

  說著,一仰頭,滿滿一缸子高度白酒,直接幹了下去。

  幾個人就著熱牛肉和貼餅子,一邊吃一邊嘮,老周幾杯酒下肚,話多了起來,臉上的感激慢慢變成愁容,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

  「周大哥,我瞅著剛才那幾個偷牛的,不像是外鄉流竄過來的,倒像是對你們家熟得很。」

  張景辰夾了一塊牛肉,開口問道,「他們不是頭一回來吧?」

  老周聞言,拿著菸袋鍋子的手一頓,狠狠吸了一大口旱菸,沒說話。

  好半天,他才把菸袋鍋子往桌沿上狠狠一磕,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委屈和憤懣:

  「不瞞你們說,剛才那幾個癟犢子是誰派來的,我心裡門兒清。」

  孫久波一愣,趕緊問:「啊?誰啊?這麼大膽子,敢明著搶牛?」

  「還能有誰?我們村長的兒子,李二柱唄。」

  老周的聲音都抖了,「他們就是看我老周家沒兒子,就有個閨女,好欺負,明著要吃我家的絕戶啊!」

  這句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

  王大姐低著頭,抹起了眼淚,春燕也紅了眼眶,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都不說。

  張景辰的眉頭瞬間皺緊了,放下了手裡的缸子:「到底咋回事?大哥你慢慢說。」

  老周又給自己倒了一缸酒,一仰頭又幹了大半缸,才紅著眼,把這半年的委屈,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出來。

  這屯子叫李家屯,村里一大半人家都姓李,李滿柱在村里當了十多年的村長,可以說是一手遮天。

  他兒子李二柱更是這屯子裡的一霸,整天遊手好閒,打架鬥毆,偷雞摸狗,欺負鄉里,沒人敢惹,也沒人敢管。

  老周一輩子老實巴交,就喜歡侍弄牛,分田到戶之後,他帶著老伴和閨女,沒日沒夜地在地里忙活,省吃儉用,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十幾年下來,硬是攢下了這七頭牛。

  這七頭牛不僅是他的命根子,更是他閨女的嫁妝錢。

  老周就想著,等給閨女找個本分的好人家後,把她風風光光嫁出去,他和老伴就算完成任務了,眼也能閉上了。

  誰成想,兩月前李二柱突然帶著人找上門來,張口就要買老周家的牛。


  但一頭牛就給五十塊錢。

  「五十塊錢啊!」

  老周拍著桌子,氣得渾身發抖,「現在公社的牲口市場,一頭壯黃牛,最少能賣四百塊錢!

  他五十塊錢就想買,這不是明搶嗎?

  當時我就拒絕了,說你就是給多少錢我都不賣,這牛是我家的命根子。」

  從那之後,老周家就再也沒安生過。

  李二柱天天帶著幾個混混,到老周家門口鬧事。

  白天往院子裡扔石頭,砸窗戶,晚上就堵著煙囪往屋裡灌煙,還堵在院門口罵街,說些污言穢語的難聽話,嚇得他閨女天天不敢出門,晚上睡覺都不敢脫衣服,一聽見外面有動靜就渾身發抖。

  老周去找過村長李滿柱,想讓他管管自己的兒子,結果李滿柱不僅不管,還反過來罵他不識抬舉,說整個李家屯,都是他姓李的說了算,他兒子想買牛,是給老周家臉了,再給臉不要臉,就讓他在屯子裡待不下去。

  「前幾天,他們更過分了。」

  老周的聲音哽咽了,「李二柱帶著人,半夜翻進院子裡,拿著鎬把,直接把我家一頭母牛給活活打死了!

  就是鍋里燉的這頭!那母牛都懷崽了,再過倆月就要下犢了啊!」

  王大姐終於忍不住,捂著臉哭出了聲:

  「那牛是我天天餵的,跟我家孩子似的,就那麼被他們活活打死了……」

  「那你們咋不去報官?去公社派出所告他們啊?」孫久波聽得一肚子火,拍著桌子問道。

  「咋沒去啊?」

  老周苦笑一聲,眼裡全是化不開的絕望,「牛被打死的第二天,我就拄著棍子去公社派出所了,想告他們故意殺牛。

  結果,派出所的所長,跟李滿柱是拜把子的把兄弟!

  人家根本就不受理,說我沒有證據,說牛是自己得病死的,還說我誣告村幹部,直接把我從派出所里推出來了!」

  「我從派出所出來,往家走的半路上,李二柱就帶著人在溝里等著我,把我堵在那打了一頓。」

  老周撩起棉襖,露出腰上背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你看,這都是他們打的!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勉強下地!

  他們還放話,說我要是再不把牛低價賣給他們,下次就不是打我一頓了,就把我家的牛全弄死,把我家的房子也給扒了!」

  張景辰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山高皇帝遠啊....

  不誇張的說,這時候的村長就是屯子裡的土皇帝。


  公社派出所和村幹部穿一條褲子,也是常態。

  普通百姓沒權沒勢,又沒有男丁撐門戶的人家,被欺負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所謂的吃絕戶,就是這麼來的——就是看你家沒有兒子傳宗接代,就往死里欺負,把你家的家產全霸占了,逼得你家破人亡,連個出頭的人都沒有。

  「屯子裡的鄉親都怕村長家的勢力,沒人敢幫我們說話,現在看見我們都繞著走。」

  老周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啞得厲害,「我倆這半個多月天天晚上不敢睡覺,輪流守著牛棚,就怕他們再來偷牛。

  今天要不是你們兄弟路過,我們家這幾頭牛怕是難逃一劫啊。」說著,就要起身鞠躬。

  張景辰趕緊攔住他,沉聲問:「那周哥你現在心裡是咋打算的?總不能天天這麼守著,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啊。」

  老周抬起頭看著張景辰,猶豫了半天,終於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這輩子最大的決心,開口道:

  「兩位兄弟,我想求你們個事,行不行?」

  「周大哥,你說。」

  「我想把家裡這七頭牛,全賣了。」

  老周咬牙切齒地說:「我不能再留著了,再留著不僅牛保不住,我們全家的命都得搭進去。

  我想求你們明天一早,幫我把這幾頭牛拉到省城的牲口市場。哪怕便宜點賣,少賣點錢我也認了!

  就算是全賤賣了,也不能便宜了李二柱那個畜生!」

  老周說著,緊緊抓著張景辰的胳膊,像是大徹大悟一般:

  「兄弟,我知道這事是給你們添麻煩,運費我給,多少錢我都給!

  只要能把牛拉到省城,賣出去,我倆就帶著閨女離開這個屯子,去投奔我遠房的親戚,再也不回來了!」

  王大姐也跟著哭著求:「兩位兄弟,求求你們了,幫幫我們吧!」

  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再在這屯子裡待下去,我們早晚得被村長一家逼死啊。」

  春燕也站起身,對著張景辰和孫久波,深深鞠了一躬,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孫久波看了一眼張景辰,眼神帶著詢問。

  張景辰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老周,重重地點了點頭:「這事我幫了。

  明天一早,天不亮咱們就走,趕在李二柱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我幫你把牛拉出屯子。

  至於運費的事兒,就算了吧。」

  「這怎麼行。」老周激動得渾身發抖,「你們已經幫了我們家一次了,我怎麼能讓你白忙活?」


  這年頭對於一個普通村民來說,能一次性把家裡的牛都運走,是非常困難的事,特別還是在村長的封鎖下。

  張景辰擺了擺手,語氣堅持道:「這頓飯就算是運費了,其他的就別說了。」

  老周一家對著倆人千恩萬謝。

  等吃完飯,張景辰先去把車卡開進院子裡。

  王大姐早就給倆人收拾好了偏房的小屋,炕燒得有些燙手,還鋪了乾淨的被褥。

  張景辰和孫久波躺在火炕上,聽著牛棚里牛偶爾的反芻聲。

  孫久波側過頭,小聲對張景辰說:「二哥,晚上那幫人不會還回來吧?」

  張景辰閉著眼,聲音很輕,「不能,但也小心點兒。我先睡,一會兒換你。」

  孫久波點點頭:「行。」

  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早,外面還是漆黑一片,大屋裡的燈就亮了起來。

  等張景辰和孫久波起來的時候,老周已經把七頭牛都牽到了院子裡,餵得飽飽的,每頭牛的毛都被刷得乾乾淨淨。

  王大姐正在外屋地忙活,烙了一筐發麵餅,煮了十多個雞蛋,裝在一個布袋子裡,又灌了兩大壺熱水讓三人路上喝。

  張景辰把大解放的車頭開出了院門口,然後拉好手剎。

  老周從家裡拿出早就備好的幾塊厚跳板,搭在了車斗和地面之間,搭成了一個斜梯。

  「周大哥,你牽著頭牛走前面,我在旁邊幫你看著。」張景辰對著老周說。

  老周點了點頭,牽著最壯的那頭公牛,嘴裡輕聲哄著,慢慢往木板上走。

  牛有點認生,不肯往上邁,老周就輕輕拍著它的脖子,小聲念叨著安撫的話,哄了半天,才終於慢慢走上了車斗。

  後面的六頭牛,跟著頭牛,一頭一頭慢慢走了上去。

  孫久波拿著槍,眼神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等東方泛起了一點魚肚白,天蒙蒙亮的時候,才終於把七頭牛全都安全裝到了車斗里。

  老周又拿出粗麻繩,把每一頭牛都牢牢地拴在了車斗的欄杆上,一頭一頭隔開,防止路上顛簸,牛互相碰撞受傷,又在車斗里舖了厚厚的乾草。

  都收拾妥當了,老周又回屋,拿了個裹得嚴實的布包,緊緊揣在了懷裡。

  他把牛棚的大門敞開,讓裡面一覽無餘,然後鎖好了院門,轉身上了副駕駛。

  王大姐和春燕,站在門口,揮著手,眼裡滿是期盼和不舍:「他爹,路上千萬小心點!賣了牛就趕緊回來。」


  「你們在家多注意,鎖好門,誰來都別開!

  等我回來就好了,擔驚受怕的日子馬上就要過去了。」老周揮著手,對著老伴喊。

  張景辰坐上駕駛座,擰鑰匙打著火,大解放的發動機突突地響了起來,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身邊老周既興奮又不舍的複雜神情,又掃了一眼車斗里安安靜靜的七頭牛。

  一時間,張景辰竟分不清是老周拴住了這七頭牛,還是這七頭牛拴住了老周一家。

  這年頭,有錢不算本事,守得住財,才是能耐。

  張景辰吐了口氣,踩下了油門。

  天剛蒙蒙亮,晨霧籠罩著鄉村的土路,大解放的兩道車燈,劃破了淡淡的晨霧,順著土路,慢慢地往省城的方向開去。

  老周明白,從貨車開出李家屯的這一刻起,他們一家終於有活路了。

  他和孫久波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慢慢往後退的李家屯,又回頭看了看車斗里的牛。

  老周淚在眼裡打著轉,他死死忍著,喉結上下滾了又滾。

  他知道有句老話叫:男兒有淚不輕彈。

  可他到底還是沒忍住。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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