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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錄像廳的生意經

  第221章 錄像廳的生意經

  張景辰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醫院門口的小賣部還亮著燈,窗口排著兩三個人,買煙買火柴的。

  他緊了緊棉襖領子,快步走到車邊,發動了卡車。

  方向盤冰涼,他掛上檔慢慢往孫久波家開。

  這個點兒街上沒什麼人了,偶爾能看見誰家窗戶里透出的燈光。

  車輪碾過積雪,很快就到了孫久波家那條胡同口,張景辰把車停穩,跳下來,關好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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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孫久波家的院門,就看見屋裡亮著燈,窗戶上蒙著一層水汽,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晃動。

  張景辰推門進去,室內充滿了暖意,與他家裡的溫度形成反差。

  於富正在灶台邊炒菜,圍裙系得歪歪扭扭,鍋里滋滋啦啦響著,是蔥花爆鍋的味道。

  孫久波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在給爐子添煤,於江在旁邊兒抽著煙,仨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妹夫來了!」於富最先回頭,看見他手上動作沒停,鏟子一翻,「來的正是時候,菜馬上好。」

  「不著急。」

  張景辰把外套脫了,掛在門後的釘子上,湊到灶台邊看了一眼一鍋里是尖椒護心肉,旁邊案板上擺著切好的紅腸、一盤花生米,還有一盆拌好的涼菜。

  「好傢夥,夠豐盛的啊。」張景辰笑著搓了搓手。

  於江抬起頭,沖他點點頭:「就等你開喝了。」

  於富把菜盛到盤子裡,眨眨眼說:「景辰,聽說你這趟去省城,沒少帶久波開眼界啊?

  「」

  「走,進屋邊吃邊說,餓了都。」張景辰接過盤子,往屋裡走。

  孫久波幾人端菜、拿酒,沒一會兒就把桌上鋪得滿滿當當。

  於富是會做飯的,而且手藝跟張景辰差不多,他特意把紅腸切得厚薄均勻,碼在盤子裡,擺得跟飯店似的。

  炕桌支在炕中間,四個人圍著坐。

  炕燒得十分熱,甚至有點燙腚溝子。

  張景辰把棉襖脫了墊到屁股下,穿著線衣在屋裡正好,不冷不熱的。

  孫久波給每人倒了一杯白酒。

  「來,先喝一口。」於江作為大哥,率先端起杯,「今天難得人這麼齊。」

  「可不是嘛。」於富跟著舉杯,「上回.....喝酒吧。」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聲響,各自抿了一口。

  這散白味道不錯,也不知道是誰賣的。入口柔,一線喉,從嗓子一路燒到胃裡。

  張景辰夾了一筷子紅腸,嚼了兩口,對著於江說:「大哥,這紅腸給嫂子和孩子留了沒?」

  於江點點頭,「留了。」

  「孩子們要是喜歡吃,我下回去省城給他們多帶點兒。」張景辰又夾了一筷子護心肉,味道不錯。

  於富手藝見長啊,估計平時沒少給他對象做。

  於富吃了一口紅腸,嚼得嘴泛油光,「這省城就是好啊,什麼都有。這紅腸我對象肯定喜歡吃。」

  「那可不。」

  孫久波你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筷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前探了探,「三哥,你是不知道,省城那地方好東西多了去了!

  那透籠批發市場,我靠!好幾層樓全是賣衣服的,那些大姑娘穿得花花綠綠,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於富眼睛一亮,放下筷子:「果真?比咱縣裡百貨大樓咋樣?」

  「百貨大樓?」

  孫久波嗤笑一聲,一臉嫌棄,「那跟透籠比就是個屁!人家那兒的東西又便宜又好看。

  而且省城的小姑娘可太會打扮了,穿的那衣服咱這都沒有。

  特別是那個緊身的腳蹬褲,顯得那腿真是....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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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富也不動筷子了,著急的問:「細說,細說腿...

  」

  「就那腿!不是我吹,我能玩一年....」孫久波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他還把在省城這幾天的見聞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一什麼六七層高的大學樓和家屬樓、屋裡就能上廁所,還不凍屁股、還有清真飯店的飯菜————

  於富聽得兩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就跟著去省城開開眼界。

  他扭頭看著張景辰,眼裡滿是羨慕:「景辰,下回你再去省城也帶上我唄?」

  張景辰笑了笑,「這有啥不行的,就是不知道你到時候有沒有空啊?」

  「哎...也是啊,還得上班兒。」於富喝了口酒,鬱悶地說。

  孫久波大大咧咧地說:「你想要啥我幫你買不就完了?」

  「也是.....干一個。」

  於江在一旁聽著幾人的討論,沒怎麼插嘴,筷子夾花生米,一顆一顆往嘴裡送,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張景辰放下筷子,看向於江:「大哥,你之前說有事兒要跟我商量?」

  於江夾菜的手頓了頓,把筷子擱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也知道,我乾的那些活兒,今天有明天沒的,不穩定。

  你嫂子跟我這些年淨跟著我吃苦了,也沒享啥福。她爸那病我也不能看著不管。

  而且珍珍和鵬鵬也越來越大了,家裡這花銷越來越多。我想著找個正經的營生乾乾。」

  他說著,看了張景辰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咱們都是爺們兒,有啥說啥,之前我確實說話挺難聽,但我那是對事兒不對人。你別往心裡去!」

  「我自罰一杯!」說完,於江一仰頭,把杯里的二兩白酒全乾了。

  張景辰也端起酒杯陪了一口,沒急著說話。

  孫久波和於富也安靜下來,等著他開口。

  屋裡安靜了那麼幾秒鐘,爐子裡響了一聲。

  張景辰放下酒杯,看著於江,開口說:「大哥,其實你之前的話,說也沒毛病。

  要是我小妹的男人也像我之前那樣,我肯定也不會給他好臉兒看。

  你的話確實點醒了我。

  我在這裡向你和三哥保證,我以後肯定一心一意對於蘭好。你倆隨時監督我。」

  於富大笑一聲,舉起酒杯:「哎,這才叫爺們呢,有錯就改,挨打就立正。

  行了,這杯酒下肚,過去的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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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久感嘆地說:「二哥早就改了!

  他現在對嫂子那叫一個好,家裡的錢都是嫂子管著。

  昨天二哥頂風冒雪著急往家趕,那一路上老驚險了,我咋勸都沒用。

  看到張景辰和於江的關係能緩和,於富和孫久波是真的開心。

  因為都是一家人,很多事情都繞不過的。要是一直這麼僵持下去,難受的不光是當事人,所有親戚朋友都跟著不舒服。

  四人共同幹了一杯。

  「大哥,我這次去省城,倒是看中了一個買賣。」

  張景辰放下酒杯,語氣認真起來,「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於江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啥買賣?」

  張景辰面帶笑容地說:「錄像廳。」

  於富一臉茫然:「啥歌舞廳?」

  孫久波是知道的,畢竟在省城見過,但他沒想到張景辰真打算幹這個。


  於江皺著眉頭,琢磨了一會兒,問:「就是放錄像帶的那種?」

  「對。」

  張景辰點點頭,「省城那邊,這東西已經有人開始幹了。我特意打聽過,生意好的一天進帳百八十不成問題。」

  「八十、一百?」於富驚呼一聲,筷子差點掉桌上,「一天?」

  「一天。」張景辰肯定地點點頭,「這還只是保守的估計。」

  於江沒說話,眉頭擰得更緊了。他在琢磨這裡頭的門道。

  張景辰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著急,慢慢給他掰扯。

  「這東西現在在咱縣裡還是個空白。誰先幹起來,誰就能把這塊市場占了。

  要是等別人反應過來,你再想擠進去就難了。」

  於江點點頭,但還是有顧慮:「那這玩意兒得投多少錢?」

  「大頭是設備。」

  張景辰掰著指頭給他算,「錄像機我在省城看好了,松下的兩千塊左右。

  電視機得買個十四寸往上的,彩色的最好,我姑姑家那個台大概一千一左右。

  加上房租、椅子板凳,零零碎碎的,前期投資總共得三千二左右吧。」

  於富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煙差點掉下來:「三千二?」

  於江也愣住了,嘴張著,半天合不攏。

  張景辰點點頭:「電視也可以買黑白的,能便宜點兒,其他不著急的東西也可以慢慢添。就這個錄像機和錄像帶是重點。」

  於江聽了,臉色緩了緩,但還是覺得心裡沒底:「這玩意兒能行麼?就怕咱這的人不認這個啊。」

  「你信我,肯定能!」

  張景辰語氣篤定,給他細細分析,「大哥你們想想,咱縣裡現在有啥娛樂?

  電影院就那麼一家,放來放去都是那幾部老片子。

  老年人還能扭扭秧歌。但年輕人呢?

  他們除了打牌就是喝酒,這幫人閒得渾身都長草了。

  咱們要是開錄像廳,到時候放點兒港台的武打片、槍戰片!別說年輕人了,就是四五十歲的人也沒見過這些啊!」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這買賣運營成本低。房租、電費一個月下來沒多少錢。就算最後不幹了,設備也能賣不少錢。

  假設一張票賣五毛,一場坐三十人,一天放六場電影,你算算一天能進多少錢?一個月又是多少錢?」

  於江算了一下:「一天九十,一個月就是兩千七————」


  張景辰笑著說:「這還是保守估計,到時候咱們還可以賣七毛錢的循環票,一張票能看兩三場的那種。

  這還不算包場的,或者晚上整個夜場,一場收十塊二十塊的。

  人多的時候咱還可以賣站票,掛票....吊票...

  還有,屋裡可以進點瓜子、汽水、香菸。咱們價格直接翻一倍,還不能講價,畢竟誰都不捨得看一半出去買煙吧。你想想這裡面的利潤。」

  這話聽得於富手裡筷子都沒拿住,掉了,他聲音都有點抖:「一個月兩千七?景辰,你沒開玩笑吧?」

  「這還是往少了算的。」

  張景辰擺了擺手,語氣很平靜:「省城那邊開得早的錄像廳,一個月三四千都是常有的事。」

  於江沉浸在他編織的畫面中,感覺這裡面可操控的空間很大,然後又問道:「那————

  萬一沒人來看呢?」

  張景辰笑了:「大哥,你這擔心是多餘的。錄像廳要是開起來,我保證一周就能把名聲打出去,最慢兩月回本。」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地說:「但這買賣也有難點。」

  於江神色一凜,坐直了身子:「你說。」

  「第一,是人。」

  張景辰豎起一根手指,「客源我有辦法,你不用操心。

  但是上面得有通氣兒的人」,不然這買賣干不長。只能打游擊。」

  「第二,是場地。」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最好是有前後院的那種,萬一有點啥事,也方便快速疏散人群。」

  他說「疏散人群」這幾個字的時候,特意看了於江一眼。

  於江秒懂。

  他知道這裡頭的門道——錄像廳這東西說好聽了是文化娛樂,說不好聽了,就是遊走在灰色地帶。

  「第三個,就是看場子。」

  張景辰看向於江,語氣認真地說:「開錄像廳之後,三教九流的人肯定都能遇上,喝多了鬧事的、逃票的、打架的,保不齊天天都有。

  就得靠大哥你鎮住場子了,不然這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於江聽完點了點頭,臉上的猶豫反而少了,多了幾分認真思索的神色。

  別的他不熟,這點事兒他門清啊。

  張景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給他留點消化的時間。

  於富在旁邊聽得心裡直痒痒,忍不住插嘴:「妹夫,這買賣聽著真不錯。我也想————」


  話還沒說完,張景辰就抬手打斷了他。

  「三哥,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張景辰看著於富,語氣淡淡地說:「這事兒先讓大哥趟趟道兒。」

  等他把路子趟出來了,行的話,你再添設備跟著干。你現在的底太薄,扛不住風險。」

  於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張景辰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心裡雖然有點不甘心,但也知道張景辰說的是實話。

  他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十多塊,這買賣他把握不住啊......總不能不出錢,仗著關係光分錢吧?

  張景辰看向於江:「大哥,你覺得咋樣?你想幹麼?」

  於江沉默了好一會兒,手裡的煙都快燒到手指頭了,他才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可以,能幹。」他聲音不大,眼神微眯:「你說的這個買賣,我感覺確實有搞頭........就是我手裡的錢可能有點不太夠。」

  張景辰早就料到這一茬,笑了笑說:「大哥你要是真想干,咱哥倆就合夥干。」

  「本錢一人出一半兒,你本錢要是不夠我可以先借你。後面資金回籠,你再還我就是了。

  於江一愣:「借我?」

  「對。」張景辰把杯子放下,認真地說,「前期投入一人出一半,之後不管是虧是賺,都一人一半。」

  於江擺手說:「這不太合適吧?主意是你的,還借我本錢。」

  張景辰笑了:「咱們別整虛的,直接點兒說,這活兒要是沒你鎮著,光靠我自己是弄不起來的。

  「我前期出錢、出設備、出主意,後續就得靠你天天在這盯著了,我以後就淨等著分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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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江聽他這麼說,心裡一陣透亮,話說在明面兒是最好的。

  他思索一番後,笑著說:「你這麼說也沒毛病,這活兒還真就挺合我路子的。

  只要你能弄來設備,招來顧客,剩下的事兒就不用你管了。地面上這一塊,我肯定能整好。

  錢的話,我回去湊湊,應該能湊個一千左右。要是不夠的話,我再跟你張嘴。

  張景辰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咱們不說這個,用就吱聲。」

  倆人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幹了。

  於江放下杯子,抹了把嘴,立馬進入了狀態:「那你說咱這店開在哪兒合適?」

  張景辰想了想,說:「最好是在工廠附近,或者學校邊上。那地方年輕人多,容易招人。」


  房子不用太大,有個五六十平就夠了,必須得有前後院。

  而且左右鄰居關係得處好,別到時候讓人點炮了」。」

  於江點點頭,把這幾點牢牢記在心裡:「行,我明天就開始找。」

  「也不用太著急,我得等於蘭生完孩子才能去省城。」

  張景辰叮囑道,「房子最好在胡同中間,這樣兩邊兒能找人看著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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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這事兒不用你操心,我有經驗。」於江痛快地應了。

  張景辰又囑咐道:「還有,這事兒都先別往外說。成不成還不一定呢。

  「明白。」於江點點頭,一臉嚴肅。

  於富在旁邊聽著,心裡那個羨慕啊,他端起酒杯,對著張景辰和於江說:「大哥,妹夫,這杯我敬你們。祝你們買賣興隆,財源廣進!」

  孫久波也趕緊端起杯:「我也敬一個!祝大哥二哥發大財!」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噹噹當響了好幾聲。

  張景辰倆人又聊了一些具體的細節一房租控制在多少、裝修怎麼簡單的弄弄、票價怎麼定、一天放幾場、每場多長時間————越聊越細,越聊越有譜。

  於富在旁邊聽著干著急也插不上嘴,只能跟孫久波碰杯喝酒。

  孫久波喝得臉有些發紅,還在那兒吹著省城的見聞,把於富聽得又是羨慕又刺撓。

  等張景辰和於江把合夥的事敲定得差不多了,杯子裡的酒也見了底。

  於江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快十點了。

  他站起身,把棉襖披上:「行了,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還得找房子去呢。

  於富也跟著站起來:「我也走了,明天還上班呢。」

  張景辰起身送他們到門口,看到倆人消失在胡同盡頭。

  他轉身回屋,孫久波正蹲在灶台邊刷碗,袖子擼得老高。

  「你明天自由活動吧,在家好好歇兩天。」張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久波說:「我不咋累。不過二哥,你這個買賣好像也就適合大哥干,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啊?」

  張景辰靠在門框上,慢慢地說:「你要想做買賣,我也幫你想個路子。」

  「我?我可不干!我有自知之明,我才不跟久斌似的呢,讓人吹兩句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呵呵,放心,二哥虧不了你。」張景辰看著他說。

  「嘿嘿,那是肯定的,你比我親哥對我還好。」


  孫久波點點頭,把最後一個碗擱進碗架子裡,擦擦手,「二哥,你今天睡我這兒唄?

  這麼晚了就別折騰了。」

  張景辰搖搖頭:「不了,我得回去睡。明天一早還得給你嫂子送飯去呢。」

  孫久波也不強留,送他到門口。

  張景辰穿上棉襖,推開院門,冷風撲面而來,他縮了縮脖子,快步往胡同口走。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發動卡車.....開到家門口,停好車、放掉水箱裡的水,推門進屋。

  屋裡依舊是冷冰冰的,張景辰也懶得再生爐子,就把炕點著了,然後脫了棉襖,鑽進被窩。

  被窩冰涼,凍得他縮成一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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