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寡婦店
第216章 寡婦店
卡車在積雪的省道上艱難前行,雨刮器偶爾刮一下玻璃上的雪沫子。
距離大河縣只剩四十多公里,這會兒天上的雪終於小了些,能見度卻好了不少。
路面很濕滑,大解放一會兒往左偏,一會兒往右偏,不受控制的來回漂移。
張景辰不敢開快,只能三十邁的速度慢慢往前拱。
他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一陣陣的眩暈往上涌。
雪天開車,滿眼都是白茫茫的,看久了就容易雪盲,加上連續開了三四個小時,他早就困得眼皮打架。
副駕的孫久波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面,時不時提醒一句:「左邊有個大坑,二哥你稍微慢點。」
張景辰踩下了剎車,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卡車往前滑了好幾米才停住。
「咋了二哥?」孫久波身子往前一竄,嚇了一跳,連忙問。
張景辰的眉頭死死皺在一起,看著前方,罵了一句:「堵車了。」
孫久波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瞬間眉頭皺起。
只見前方的山腳下的彎道處,堵了一長串的車,解放、東風、拉煤的翻斗車,一輛挨著一輛,把本就不寬的省道堵得嚴嚴實實。
「怎麼堵成這樣?是不是前面出啥事了?」孫久波好奇地說。
「我下去看看,你在車裡等我。」
張景辰拉了手剎,推開車門就往下跳,雪灌進鞋裡冰涼刺骨。
他顧不上這些,順著車縫一路小跑,往前頭跑了百十來米,眼前的場面看得他心裡一驚。
一輛拉木頭的解放翻在溝里,木頭滾得滿路都是,橫七豎八的,把半邊路堵得嚴嚴實實。
另一輛拉豬的卡車橫在路中間,車頭撞得稀爛,保險槓掉在地上,引擎蓋翹起來,冒著白煙。
車廂的豬圈欄撞散了,十幾頭豬在雪地里亂竄,嗷嗷叫著,有的往溝里跑,有的往路上跑,有的乾脆趴在地上裝死。
路邊圍了十多個司機,吵吵嚷嚷的。
不少人蹲在溝邊往下看熱鬧,有司機幫著追豬,還有人對著堵死的路開始瘋狂的罵娘。
「先把木頭挪開啊!堵在這兒,誰也走不了!」一個司機扯著嗓子喊。
「挪個屁!這麼粗的木頭,人能抬得動?得等吊車來!」另一個人立馬回懟。
「那先把豬抓回來行不行?這豬跑了,車主不得賠死?」
「抓豬重要還是開路重要?等天黑了,氣溫一降,全他媽凍死在這兒!」
有人喊:「有沒有人受傷?有沒有人報警?」
「受傷?都幾把死了一個了!」有人回了一句。
張景辰擠到前頭,看了一眼那輛翻在溝里的解放——那駕駛室都癟了,車門嚴重變形,司機歪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血從車門縫裡流出來,在雪地上洇開,紅得刺眼。
張景辰又掃了一眼現場,翻溝的卡車卡在溝里,木頭堵了半幅路,拉豬的車又橫在剩下的半幅路上,別說卡車了,就連三輪車都過不去。
他拉住一個司機,問道:「哥們兒,有人去報警了嗎?」
那司機嘆了口氣,搖著頭說:「剛才有人去了,可這天氣等人過來最少得倆鐘頭,看樣子等路通是沒時候了...」
張景辰心裡一沉。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往西邊沉了,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他看了看天色——已經擦黑了,再過半個來小時,天就全黑了。到時候氣溫肯定會驟降。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路,車裡就算有暖風也扛不住一夜的凍,要真在這兒堵一宿,肯定得凍個好歹的。
張景辰心裡瞬間有了決定,轉身就往回跑。
回到車上,孫久波正扒著車窗往前看,見他回來,趕緊問:「二哥,咋樣?」
張景辰發動車子,掛上倒擋,一邊倒車一邊說:「前頭出車禍了。路徹底堵死了,看樣子今晚夠嗆能通車了。」
孫久波臉色變了:「那咋整?」
「掉頭,往回走五公里,去剛才路過的鳳山鎮上對付一宿,明天看情況再說。」
好在這會兒後面暫時沒來車,張景辰往後倒了幾十米,找了個寬點的地方,一把方向,把車掉過頭來,朝著來時的路往鳳山鎮開去。
二十分鐘後,卡車開進了鳳山鎮。
鎮子不大,就一條主街,兩邊都是平房,街上沒什麼行人,只有路邊的供銷社亮著燈。
張景辰看到了街邊兒上有一個名叫鳳山車店的L形平房,圍著一個大院子,門口掛著兩個褪了色的紅燈籠。
他把車開進院裡找了個好位置停好,檢查了車門和油箱鎖,才帶著孫久波往招待所的正門走。
推開門,一股熱氣將二人包裹。
門口站著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燙著大波浪髮型,嘴唇抹得通紅,還穿一件艷紅色的毛衣。
看見倆人進來,女人笑得一臉熱情:「兩位大兄弟,住店啊?」
「嗯,有沒有雙人間?給我開一個。」張景辰點了點頭,伸手去兜里掏介紹信和駕駛證。
「有!哎呀,不用這麼麻煩。」
女人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說:「咱這小地方不講究那些,登記個名字就行。
兩位小兄弟你們叫我周姐就行,我店是我開的,有什麼需求儘管跟姐說哈~」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張景辰臉上打轉,笑得格外熱情,末了還對著張景辰眨眨眼。
張景辰面無表情,心裡暗自警惕。
這麼大的店,還是個女老闆,這裡面肯定不簡單。
不過簡不簡單也跟他沒關係,他只是住店的,又不是來掃黑除惡的。
張景辰不動聲色地說:「我叫王全發,他是我弟弟王全貴,大河縣的。」
孫久波歪著脖子看了張景辰一眼。
「哎呀,大河縣我知道啊,我有個相....好朋友家是那的。」
周姐麻利地在本子上登了記,拿起兩把鑰匙,「走,姐帶你們去房間,給你們挑個暖和的。」
倆人跟著周姐往客房走,一路上周姐的嘴就沒停過:
「咱這店雖然地方不大,但絕對乾淨,被褥都是經常換的。
咱們這晚上五點半開飯,燉菜、炒菜都有。兩位兄弟要是有啥特殊需求儘管跟姐說,姐肯定能滿足。」
孫久波聽得一愣一愣的,總覺得這大姐熱情得有點過頭,忍不住嘴欠問了一句:「啥都能滿足?」
周姐噗嗤一聲笑了,回頭看了孫久波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看你想要啥了~」
那表情,明眼人一看就懂。
孫久波瞬間鬧了個大紅臉,撓了撓頭,有些接不上話了。
周姐把倆人領到最裡面的一間房,打開門:「就這間,你們看咋樣?」
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一個爐子,一張桌子。
牆上糊著舊報紙,窗戶正對著院子,一抬眼就能看見停在院裡的卡車,位置確實好。
「行,就這間吧。我去哪兒交錢?」張景辰點了點頭。
「跟我去前台。」周姐笑著說了一句。
張景辰二人來到前台,付了錢,然後讓孫久波去把水箱的水放了。
等他回來後,兩人領著大帆布包回到房間。
門一關,孫久波才鬆了口氣,小聲說:「這老闆娘也太熱情了,熱情得我有點兒發毛。」
「這是寡婦店,這種店後面都有人罩著的。你沒事兒別出去亂晃悠。」
張景辰脫掉外衣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院裡的卡車,確認沒什麼異常,又檢查了一下門鎖,才把包里的健衛20拿出來,上滿子彈,檢查了一下保險,確認沒問題後,塞到了枕頭底下。
孫久波看見那槍,愣了一下,剛想問什麼叫寡婦店。
張景辰往床上一躺,閉上眼:「我先睡一會兒,困死了。一會吃飯叫我。」
他開這麼久的車,早就累得渾身發軟,這會兒往床上一躺,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可這覺睡得一點都不安穩。
張景辰剛眯著不到一個小時,院子裡就傳來了一陣接一陣的卡車轟鳴聲。
然後就是開門聲和司機的喊叫聲,吵得人根本睡不著。
張景辰睜開眼,起身看著窗外,發現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院子裡的紅燈籠亮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孫久波,穿鞋出屋,來到門口的櫃檯位置。
有兩個卡車司機坐在爐子邊的凳子上,褲子上全是雪和泥,臉凍得通紅,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操,這破雪下的!前頭那車禍死了個人,這下好了,誰都過不去了。真是倒了血霉了。」
旁邊的矮個子,戴著狗皮帽子,接話:「可不是嘛!那拉木頭的司機當場就不行了,副駕駛那個腿斷了,血嘩嘩的,我看著都瘮得慌。」
櫃檯後的周姐這時候掏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年年都這樣,一下雪就得出事。都是些不信邪的強種,為了點錢兒不要命了。」
一旁身著薄衣的老司機彈了彈菸灰,說道:「我跑車這麼多年,但凡雪大一點,我寧可多歇兩天也不拿命去賭。」
矮個子司機點點頭,深有感觸地說:「是唄,命沒了賺再多錢有個屁用?」
沒一會兒,房門又被推開了,呼啦啦湧進來四五個司機,把門口這點兒地方擠得滿滿當當。
眾人圍著爐子烤火,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了前面的車禍和堵車的事。
「交通大隊的人剛到,看了一眼也沒轍,那路堵得死死的。」
「鎮口都拉線兒了,不讓往前走了。我看今晚咱都得貓這兒了。」
「得虧這還有個住的地方,不然這鬼天氣在車裡待一宿,人都得凍硬了。」
周姐這會兒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拍著手說:「各位師傅別急別急,這點兒小雪明天肯定能通車啊。
來,我先給你安排地方。想住單間兒的抓緊了啊,剩的不多了。」
「我來,給我開一個。」
「我也要單間兒。」
「我們住通鋪就行,有那錢不如吃點好的。」
周姐挨個處理完之後,大聲喊道:「各位稍等,我這就張羅飯去!」
有司機扯著嗓子喊:「整點硬菜,燉點肉,再來點酒,咱不差錢!」
「好嘞好嘞!」
周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保管讓各位師傅吃好喝好!」說完扭著身子就出去了,腳步都帶著風,顯然是賺翻了。
張景辰轉身回到屋子裡,發現孫久波已經起來了,坐在床上雙目無神的目視前方。
「咋醒了?我剛要叫你呢。」張景辰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還有卡車在附近停車。
「咱這屋離門口太近了,被吵醒了唄。二哥,要不咱換個房間?」孫久波說。
張景辰搖了搖頭,站起身:「你說晚了,現在已經換不了了,這外頭還不斷進人呢,能有個屋子就不錯了。」
「啊?我去看看!」孫久波聽著外面的吵鬧聲有些好奇,穿上鞋就往外走。
等孫久波回來的時候,發現張景辰已經靠在床上迷糊著了。
「二哥,二哥,起來吃點飯再睡。」孫久波把他搖了起來。
張景辰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然後起身緩了一會兒。
倆人出了屋子往食堂走去。
所謂的食堂其實就是一間大屋子,裡面擺著幾張桌子,這會兒已經坐了不少人,全是堵在路上的司機。
屋裡煙霧繚繞,酒氣衝天,吆五喝六的划拳聲,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張景辰和孫久波打了兩份飯和菜,找了個最角落的桌子坐下。
旁邊一桌,幾個司機把撲克牌往桌上一拍,有人掏出皺巴巴的零錢往桌上一拍,扯著嗓子喊:
「炸金花!一毛起底,上不封頂!有沒有來的?」
「來,怕你啊!」
「整就完了,正好賺點油錢。」
周圍立馬就有人湊了上去,幾個人往桌前一坐,洗起了牌。
沒一會兒,那桌就圍了一圈人,不少屋裡人都特意走出來看熱鬧。
孫久波的眼神也老往那邊瞟。
張景辰看在眼裡,似笑非笑地問:「怎麼?你想玩兩把?」
孫久波趕緊收回目光,搖著頭說:「沒有沒有,我就是看看熱鬧,我那手法你還不知道麼?」
張景辰笑了笑,用筷子尖往那邊指了指,小聲說:「那裡面都是有套的,你沒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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