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該省省,該花花
第215章 該省省,該花花
這天氣就像女人臉似的,說變就變。
昨天還陽光明媚,今天就灰濛濛的,看不見日頭。
細碎的小雪花在天上慢悠悠地飄著,落在窗玻璃上,剛沾上去就化了,留下一道道蜿蜒水痕。
張景辰和孫久波坐在小吃部里,面前擺著剛端上來的豆腐腦,滷汁油亮,撒著蔥花和辣椒油,旁邊是兩個烤得焦脆的芝麻燒餅,面香四溢。
實時更新,請訪問www.sto9.com
昨晚倆人在道外附近找了個國營招待所對付了一宿,奈何隔斷實在太薄了,吵得倆人都沒睡太踏實。
隔壁的呼嚕聲,一度讓張景辰感覺自己好像鑽進了對方被窩。
這會兒一口熱豆腐腦下肚,張景辰身上那股虛弱感被驅散不少。
孫久波喝了一大口豆腐腦,辣得嘶嘶抽氣,抬頭往窗外瞅了一眼,皺著眉抱怨:
「這都開春了,又飄上雪花了...」
「東北的天,沒個準頭,倒春寒,下雪也正常。」
張景辰咬了一口燒餅,酥脆掉渣,「等中午裝完貨,咱就直接一口氣干到家,免得雪下大了路不好走。」
「那咱現在幹啥去?」孫久波立馬來了精神。
「先去道外的南十六批發市場,再看看衣服的行情。」張景辰說。
「走走走,趕緊的!」孫久波樂了,三兩口把剩下的燒餅塞進嘴裡,就跟要去逛大觀園似的。
他就喜歡跟著二哥到處長見識。
倆人吃完了飯,張景辰掏出錢遞給老闆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大爺,擦著桌子,頭也不抬地說:「兩碗豆腐腦,四個燒餅,八毛錢,外加四兩糧票。」
張景辰笑著說:「大爺,走議價吧,沒帶糧票。」
老闆也不意外,點點頭:「議價九毛。」
張景辰直接掏出一塊錢遞過去,大爺找了一毛錢,他揣兜里,二人就往外走。
張景辰家裡的糧證額度早就都換成大米了,他也懶得找人倒糧票。
現在私下裡一斤地方糧票也就值一毛二,這頓飯就算有糧票也才省個五六分錢,還不夠費事的,不如直接走議價省心。
旁邊桌坐著吃飯的老頭,看著他倆的背影,咂咂嘴:「現在的小伙子真有錢哦,吃飯都不走糧本,花議價。」
另一個老太太撇撇嘴:「不就一毛錢的事嗎,至於小題大做的?」
「一毛錢不是錢啊?」
老頭不樂意了,「積少成多!一個月頓頓這麼花,得多花多少錢?過日子哪能這麼大手大腳的!」
「你這話說的,誰家天天出來吃啊?」老太太不樂意了。
張景辰聽見了,也沒往心裡去。
雖然國內正式取消糧票制度是在 1993年。
但從1985、1986年開始,民間的習慣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
大家兜里雖然還揣著糧票,可已經漸漸覺得這東西礙事了,趕時間、嫌麻煩的時候,寧願多掏個一毛兩毛的,也懶得翻兜找那幾張薄紙片。
等再過個三四年,到了 89、90年,受到市場經濟和相關政策的影響,糧票會變得越來越不值錢。
糧票也從吃飯的命根子,變成了能隨便交換的玩意兒,購買力也是一落千丈。
到那時候老百姓才真正反應過來,原來只要有錢,沒票也能吃飽飯了,糧票再也不是出門必備的通行證了。
這也導致很多反應慢的人家,手裡的糧票都發霉了也沒花出去。
倆人上了卡車,張景辰發動車子往道外開。沒一會兒就開到了南十六批發市場。
這地方跟昨天的透籠商廈完全是兩個樣子,沒有裝修精緻的檔口,就是一排排連成一片的平房門市,一眼望不到頭,地方大得很,路也寬,卡車都能隨便停,不像透籠那邊擠得轉不開身。
街道兩邊也全是批發衣服的,一家挨一家,門口堆滿了貨物,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三輪車拉著大包小包在街上快速穿行,也不避人,有人扯著嗓子喊價,有人蹲在路邊抽菸等活兒,場面鬧哄哄的。
一股子市場經濟的鮮活勁兒撲面而來。
孫久波隔著車窗,看著這一眼望不到頭的市場,眼睛到處亂掃,嘴裡不停念叨:
「我的媽呀,這地方也太大了!比咱縣裡的大集大十倍都不止!這麼多賣衣服的?」
「這是省城最大的服裝批發市場,全省的小販都來這兒拿貨,能不大嗎?」
張景辰把車停在路邊的空地上,熄了火,拔了鑰匙,
「你在這兒看著車,我進去問問價。」
「啊?不帶我去啊?」
孫久波立馬垮了臉,「二哥,我也想進去長長見識,你就帶我進去唄!」
「車沒人看不行,這地方人雜,丟點東西都沒處找去。」
張景辰無視了他的碎碎念,推開車門,憋著笑說:「好好看著車,別亂走,我去給你買點兒橘子。」
孫久波看著張景辰走進市場的背影,撇了撇嘴,只能認命地靠在車門上,嘴裡還不停嘟囔:
「二哥真能騙人,以為我不知道現在沒有賣橘子的?」
也許史鵬在這裡能告訴他答案....
張景辰走進市場,輕車熟路。
他對這地方熟得不能再熟了,上一世做服裝生意,他大半的貨都是從這兒拿的,哪家的東西好、哪家的價格低、哪家的款式新,他門兒清。
他先是挨著門市一家家問,然後又去幾個有印象的店鋪詢問價格。
同樣的蝙蝠衫,昨天透籠商廈拿貨要十八塊一件,這兒只要十二塊,就是拿貨量要求大,單款最少要拿二十件以上。
這對張景辰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多拿幾個款式、幾個顏色,湊夠量是輕輕鬆鬆。
這裡跟昨天透籠的價格對比下來,一件就差了七塊錢,這要是拿回縣裡賣,利潤空間又大很多。
他又問了高腰喇叭褲、風衣、男士夾克,價格都比透籠低了一大截,甚至有些還比他預想的還要便宜。
張景辰心裡清楚,要是去盛京的五愛市場拿貨,在這基礎上價格還能再低個兩三塊。
可那兒太遠了,來回要多耽擱三四天,為了這兩三塊錢也沒啥必要,在這裡拿貨足夠了。
兩個鐘頭後,張景辰把所有款式的價格都摸得清清楚楚,記在了小本子上,才從市場裡走出來。
剛走到車邊,就看見孫久波蹲在地上,腳邊扔了一地的菸頭。
他正警惕地盯著市場門口的方向。
「這是抽了多少煙啊?等急了?」張景辰笑著問。
孫久波一看見他回來,立馬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皺著眉說:「二哥,這地方也太亂了!!
就你走那一小會兒,這附近就有三四波打架的!
剛才還有一幫小子拿鋼管打群架,都打到咱車這邊來了,我都回駕駛室把槍拿出來了,好在沒波及到咱的車。」
張景辰挑了挑眉,一點都不意外。
道外這地方向來就是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就屬混混最多,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可架不住這兒的東西便宜、美食也多,本地人都愛往這兒跑。
「正常,這地方就這樣。」
張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拉開車門,跳上去,說:「走,帶你去吃點兒好的。」
「真的?咱們去哪兒吃啊?」
孫久波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緊張勁兒一掃而空,「這頓必須我請,說啥也得我請!」
張景辰沒說話,發動了卡車,開了二十來分鐘,停在一條街邊。
眼前是一棟三層樓,門臉很大,掛著個招牌:國營·香慶回民飯店。
小樓挺氣派,三層六七百平的樣子,窗戶擦得鋥亮,門口停著幾輛自行車。進出的人不多,畢竟這會兒不是飯口。
「這也太高級了吧?」孫久波有點發怵,「咱兜里沒帶糧票,能讓進不?」
「先進去再說。」張景辰推開車門,帶著他走了進去。
屋裡挺寬敞,擺著幾十張桌子,大部分空著。
櫃檯後頭站著個女服務員,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正跟旁邊的人聊天。
孫久波走到櫃檯前,問:「同志,咱這要糧票麼?」
女服務員瞥他一眼,語氣平平:「國營飯店吃飯必須要糧票,不知道?」
孫久波回頭看看張景辰,小聲說:「二哥,要不咱換個地方吧?」
張景辰沒動,笑著對服務員說:「我們不點主食,是不是就不用糧票了?」
女服務員應該是新來的,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顯然她還沒遇到過這種問題。
在現在這個時段,去國營飯店吃飯必須出示糧票。(私營飯店可以走議價)
沒有糧票,一碗米飯、一個饅頭都買不到,這是全國通行的死規矩,執行得非常嚴格。
但這裡面也有個漏洞:一些不直接消耗計劃內糧食的小吃,比如烤地瓜、煮玉米、茶雞蛋這類,或者純粹的菜餚(如溜肉段、地三鮮),這些本身是不收糧票的。
但只要你點的是「飯」,哪怕是一碗粥、一個燒餅,就繞不開糧票這道關。
所以上次他請於江那幫人在縣裡北國飯店吃飯,就沒用到糧票,因為只喝酒了,沒吃飯.....
這算是不怎麼體面的辦法吧,畢竟有本事的人,用的都是全國通用糧票。
不像張景辰這樣,吃個飯還跟做賊似的,得絞盡腦汁。
但是為了這口吃的,張景辰願意這麼做!!
女服務員這會兒拿不準,不知道該咋接話,轉身進了後頭。
沒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穿著白大褂,戴著高帽子,一看就是經理。
經理過來問了兩句,張景辰這做法雖然怪,可確實沒違反規定,而且也有人這麼做過。
經理看著這會兒飯店裡人也不多,擺了擺手,對著服務員說:「讓他們點吧。」
孫久波在旁邊看著張景辰一臉自信的樣子,眼裡滿是佩服。
張景辰笑了笑,掃了一眼菜牌,直接點了四個菜:焦燒肉條、水爆肚、溜胸口與肚領雙拚,都是這家店的招牌菜,四個菜花了六塊二毛錢。
張景辰沒等孫久波掏錢,直接把錢交了,換了四個塑料牌子。
「二哥不是說好了....」孫久波急了。
張景辰塞給他一個牌子,說:「趕緊的吧,下次你請。」
孫久波這才拿著牌子去涼菜窗口取水爆肚。
香慶這種大國營飯店,取飯都是分窗口的,溜炒菜一個窗口,涼菜一個窗口,主食一個窗口,得拿著對應的牌子,挨個窗口去取。
張景辰拿著牌子,去溜炒菜窗口遞了牌子,沒一會兒,大師傅就把三個菜端了出來,裝在白瓷盤子裡,油亮鮮香,香味撓撓往鼻子裡鑽。
倆人找地方坐下後,孫久波看著桌上的菜,咽了口唾沫。
溜胸口是這家的招牌菜,選用的是牛胸口最肥嫩的部位,切得薄厚均勻,溜出來油亮軟爛,顫顫巍巍的,看著就香。
肚領雙拚是兩種肚,切得薄薄的,澆著濃油赤醬,汁收得恰到好處。
金黃色的肉條堆在盤子裡,外頭裹著一層薄薄的糊,上面撒了一些芝麻。
水爆肚裝在白瓷碗裡,配著一碗麻醬料。
張景辰看著那盤溜胸口,深深吸了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孫久波更是不堪,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流下來。
「還等菜呢?沒了!快吃吧。」張景辰笑著對他說。
孫久波趕緊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口溜胸口,放進嘴裡嚼了兩口,瞪著眼說:
「我去,咋這麼好吃?又脆又嫩,入口就化了,一點都不膩!」
張景辰也夾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不抽菸不喝酒,對穿衣打扮也沒有什麼興趣,現在更是連牌都不玩了。
現在就剩喜歡美食這一個愛好,偶爾滿足一下自己,也不算過分吧?
倆人埋頭吃了起來,焦燒肉條炸得稀酥崩脆,咬一口直掉渣,孫久波連掉在桌子上的肉渣都用手指摁一下,粘起來放進嘴裡,一點都捨不得浪費。
水爆肚脆嫩爽口,裹著香濃的麻醬,一口下去大腦瘋狂分泌多巴胺。
每道菜都很好吃,唯一的缺點就是菜太油了,多吃幾口就膩得慌。
張景辰從包里掏出家裡帶的饅頭,掰了一半遞給孫久波:「給,就著吃。」
孫久波接過饅頭,就著菜大口吃了起來,越吃越香。
張景辰吃了兩口,被饅頭噎得直伸脖子,對著剛才的女服務員喊:「同志,麻煩給來壺水。」
女服務員過來看著二人手裡的饅頭,撇了撇嘴:「茶水三毛一壺,是茉莉花茶。」
「白開水免費不?」張景辰問。
服務員被他問得一愣,半天憋出一句:「免費。」
「那來一壺白開水。」張景辰又問:「對了,蒜免費不?」
「免費.....」
張景辰擺擺手:「那來一辮子蒜,再來點免費的鹹菜。你這還有什麼免費的東西,都給我來點兒。」
這話直接給服務員整不會了,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半天,一時分不清倆人到底是什麼成分。
要說沒錢吧,他們卻敢來香慶這種大飯店,點四個硬菜,六塊二也是說掏就掏。
但要說有錢吧,這倆人連糧票和三毛錢的茶水都捨不得花,摳摳搜搜的就要免費白開水。這齣好像活不起了似的。
她心裡腹誹了半天,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轉身的時候,狠狠白了倆人一眼,大腚扭得咯噔咯噔的走了。
張景辰要是知道她心裡的想法,指定得懟一句:你懂個屁?這叫蹬自行車去酒吧,該省省該花花。
白開水端上來,倆人就著熱水和饅頭,把四個菜吃了個乾乾淨淨,盤子都被孫久波用饅頭蹭的拋光了。
吃飽喝足後,張景辰往窗外一看,臉色一變,立馬站起身:「趕緊走!」
「咋了二哥?」孫久波愣了一下,連忙跟著站起來。
倆人快步走到飯店門口,天上已經飄起了密密麻麻的鵝毛大雪,就二人吃飯的這半個多鐘頭,路面上已經積了一層雪。
自行車從二人面前騎過,軋出兩道黑印子。
倆人連忙跑上車,張景辰發動車子,往省農機廠趕。
孫久波看著外頭越下越大的雪,心存僥倖地問:「二哥,這雪不能下大吧?」
張景辰握著方向盤,盯著前頭的路,沉聲道:「不好說。」
路上積雪越來越厚,車子開得慢,輪子軋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雨刷器飛快地刮著,還是刮不乾淨,擋風玻璃上糊了一層雪。
十幾分鐘後,卡車開到了省農機廠院裡。
張景辰把車停下,從兜里掏出一包靈芝煙,遞給孫久波,又把提貨單給他:「這倆東西你拿著。」
孫久波接過煙,一臉茫然:「啥意思啊?」
「你去找倉庫姓周的管事。」張景辰說,「聽說這人脾氣臭,你去了先遞煙,然後說點好話,讓他先給咱們裝貨。」
孫久波接過煙和單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張景辰無視他的表情,接著催促道:「快點去,這雪越下越大,你再墨跡一會兒,咱們今晚就回不了家了。」
「哎!我知道了!」孫久波點點頭,推開車門,頂著風雪就往廠區里跑。
沒一會兒,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跟著孫久波走了出來,客客氣氣地對著張景辰喊:
「師傅,把車開到三號倉庫門口,就停那兒,我馬上找人來給你們裝車。」
張景辰點點頭,「好的,麻煩同志了。」然後他把車開到了指定位置停好。
車剛停穩,他跳下來對著孫久波問道:「這個姓周的挺好說話啊?」
孫久波撇撇嘴,小聲說:「啥好說話啊?剛才出來的這個不是老周,是他手下的人。
那老周見了我遞的靈芝煙,嫌煙不好,直接給扔一邊了,故意找茬說咱們來早了,前面還有好幾輛車等著裝,讓咱排到下午去。
我偷偷給他塞了兩塊錢,他才改了口風,讓咱們先裝。」
張景辰看著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拍拍他肩膀:「行啊你小子,現在辦事兒挺靈活。這錢我給你報。」
孫久波嘿嘿一笑,神色充滿驕傲。
二人說話的功夫,裝卸工已經推著裝貨的小車過來了,一捆捆的農用拖拉機輪胎順著傳送帶往車斗里送。
一共六十條輪胎,裝得很快,半個多鐘頭就裝完了。
張景辰看了看車斗的高度,還好沒超高,不然路上被查到是要罰款的。
裝卸工們裝完,張景辰和孫久波爬上爬下,用繩子把輪胎一道道勒緊,在關鍵的受力點打了死結。
苫布罩上,四個角用繩子牢牢綁在車斗的掛鉤上。
弄完這一切,倆人拍了拍身上的雪,鑽進了駕駛室。
卡車發動起來,緩緩駛離了農機廠,開上往回走的省道。
孫久波看著外面的大雪,心裡發慌:「二哥,這雪也太邪門了?要不咱今晚先在省城住一宿,等明天雪停了再走?」
張景辰沒說話,盯著天上那漫天大雪,心裡猶豫了一下。
雪下的這麼大,路上肯定不好走。
但要是現在不走,萬一封了路,困在省城幾天,那就肯定趕不上於蘭生孩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瞬間做出了決斷,沉聲道:「慢點開,路上要是實在走不了,再找地方休息。」
「聽你的二哥,就是這路況....還是你來開吧,我不太敢開。」孫久波猶豫的說。
張景辰點點頭說:「行!」
只是看著窗外絲毫沒有停歇跡象的大雪,他心裡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