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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狂野的時代

  第205章 狂野的時代

  「……聽說沒有?前頭牛家店那一段,又出事兒了。」

  「咋的了?」

  「有攔路的,搶了一輛拉豬的車,連車帶貨都給弄走了。」

  「我操,這麼狠?」

  

  「可不。那司機報警了,派出所說查,查個屁,那幫人早跑沒影了。」

  「這他媽什麼世道……」

  孫久波端著碗半天沒動筷子,等旁邊的人嘮完了,才湊到張景辰耳邊,小聲說:

  「二哥,真這樣麼?」

  張景辰吃了口菜,語氣平淡:「不然你以為運費為啥比上班高那麼多?

  這多出來的錢,就是用辛苦和風險換的。往後跑的多了,你就知道了,跑車的眼睛得時刻睜著,不管車上還是車下,半點都不能馬虎。」

  孫久波重重地點了點頭,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摸到這個行業的脈絡。

  他原本以為只要會開車就能賺到錢,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簡直就是半隻腳踩在鬼門關里一樣。

  二人吃完飯,一個人去廁所,另一個在屋裡看著東西。

  廁所在後院,就是個四面透風的茅房,蹲坑下頭是個大糞坑,摞的都冒尖了,凍得邦邦硬。

  只要你敢往下蹲,它就敢戳你腚眼子。

  孫久波只能打開門,腳往前挪,門一開,冷風嗖嗖的往裡灌,吹得蛋皮都縮縮了。

  「我操,這也太冷了。」孫久波縮著脖子從廁所里出來,手抖得差點系不上褲腰帶。

  等換到張景辰出來,看到這廁所里的草莓塔也是一陣皺眉,他沒吭聲,速戰速決。

  等二人都洗漱完了,回到通鋪邊上,孫久波拎起一床被褥聞了聞,臉頓時皺成一團:

  「二哥,這被子一股酸味兒,咋蓋啊?」

  張景辰也聞了聞,確實酸,還有點臭味兒。

  「湊合吧,出門在外,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張景辰把棉襖疊起來當枕頭,「咱輪流守夜,我前半夜睡,你眼睛多往車那邊瞟著點。」

  「行,二哥你放心睡,我盯著。」

  孫久波苦著臉,把被子抖了抖,只把腳伸了進去。

  張景辰跑了一天,也確實累了,剛躺下沒一會兒,聽著屋裡此起彼伏的鼾聲、磨牙聲、夢話聲,慢慢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張景辰被尿憋醒了,屋裡的鼾聲更響了,屋內黑沉沉的,只有爐子亮著一點微光。


  他輕手輕腳地起來,怕吵醒別人,沒開燈,摸著黑往門口走,想去後院的廁所。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的「哢哢」聲,還有人壓低了嗓子說話的聲音。

  張景辰的汗毛瞬間就豎起來了,腳步一下停住,屏住呼吸,貼著門縫往外看。

  就著門口燈籠的光,隱約能看見幾個黑影蹲在他的大解放卡車旁邊,正拿著撬棍,一下一下地撬他特意焊死的油箱護板。

  有人嘴裡還小聲罵著:「媽的,這孫子焊這麼結實,撬都撬不開。」

  「快點,別磨蹭,一會兒屋裡人醒了!」

  是油耗子。

  張景辰沒貿然喊出聲,悄悄退了回來,快步走到鋪位邊,伸手捂住了孫久波的嘴,把他捅醒了。

  孫久波猛地睜開眼,剛要喊,就看見張景辰湊在他耳邊,用只有倆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別出聲,外面有油耗子,撬咱油箱呢。」

  孫久波的眼睛一下瞪圓了,瞬間清醒過來。

  張景辰伸手就去摸槍袋子,倆人輕手輕腳地走到櫃檯邊,叫醒了在小床上睡覺的店老闆。

  那老頭一聽有油耗子,眼睛都沒多眨一下,一點驚訝的樣子都沒有,伸手就抄起了一旁的土槍。

  他嘴裡低聲罵了一句:「媽的,這幫兔崽子,天天來我這兒偷油,真是活膩歪了。」

  那模樣分明是見怪不怪了。

  張景辰把袋子裡的槍拉開了保險,對著老闆和孫久波比了個手勢。

  三人對視一眼,偷偷拉開大門,往出走。

  然而門剛打開——就被望風的小賊發現了。

  「有人!」那人喊了一聲。

  那兩個油耗子正撬得專心,冷不丁聽見這一聲喊,嚇得一哆嗦。

  回頭一看,張景辰三個人沖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槍和鎬把,頓時魂都嚇飛了,撬棍扔在了地上,桶都沒拿,轉身就往院外的荒甸子裡跑,一眨眼就鑽進黑夜裡沒影了。

  老頭拿著土槍追出去幾十米,然後才罵罵咧咧的回來了。

  張景辰走到車跟前,蹲下看了看油箱——護板上多了幾道新劃痕,但沒撬開。

  他那個加固做得結實,不是幾下就能撬開的。

  老頭走過來,拿手電照了照,點點頭:「你這油箱弄得挺結實啊。」

  張景辰站起來,笑了笑:「吃這碗飯的,總得防著點。謝了老闆。」


  「謝啥,住我店裡,出事兒我也有責任。」

  老頭擺了擺手,「你們回去睡吧,後半夜我給你們盯著,這幫兔崽子應該是不敢再來了。」

  倆人謝過老闆,回到屋裡,孫久波後背都驚出了一層冷汗,坐在鋪位上,小聲說:

  「真他媽險啊,要不是你醒了,咱這箱油就沒了。」

  張景辰坐到鋪上,無語地問他:「你睡之前咋不喊我?」

  孫久波不好意思地說:「我尋思讓你多睡會兒,不知道咋就睡著了。」

  「這下知道為啥要守夜了吧?」

  張景辰把槍收起來,「行了,你睡吧,後半夜我盯著。」

  這一夜,再沒出什麼事。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倆人早飯都沒顧上吃,就開著車去了縣裡的建材商店。

  收貨的老闆驗完貨,就喊來了幾個裝卸工,他們這可沒有吊裝設備,只能靠人力一捆一捆往下扛。

  油氈紙沉,還沾著瀝青,裝卸工扛得滿頭大汗,趁著工人歇氣兒的功夫,張景辰掏出煙挨個給遞了一根。

  「幾位老哥,辛苦了。」

  張景辰笑著給他們點上火,「我跟你們打聽個事,咱縣裡最近哪個廠子往外發貨多啊?我們哥倆剛卸完貨,想再找個活兒往回走。」

  一個裝卸工抽了口煙,立馬就說:「那還用問?肯定是化肥廠啊。

  這開春了都要種地了,化肥都搶瘋了,化肥廠天天往外發車,周邊各縣都要,現在正缺車呢。

  我們幾個昨天還在化肥廠扛了一天袋子,那隊排的可不短。」

  張景辰眼睛一亮:「化肥廠?在哪兒?」

  「縣城北邊,順著大路一直走,看見大煙囪就是。」瘦高個說。

  張景辰記在心裡,又遞了根煙過去:「謝了大哥。」

  他轉頭跟孫久波說:「你在這盯著卸貨,看著點車,我去化肥廠一趟,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活兒。」

  「行,你去吧,我盯著,保證出不了岔子。」孫久波拍著胸脯說。

  化肥廠離得不算遠,走了一刻鐘就到了。

  張景辰就看見兩個大煙囪冒著白煙,廠門口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卡車一輛接一輛。

  張景辰走到門口,跟門衛說了來意,又掏出介紹信。

  門衛看了看,放他進去。

  他找到供銷科,敲了敲門。

  屋裡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低頭寫著什麼。


  「同志您好,我是大河縣來的車,想問問有沒有要往大河縣發的貨。」張景辰遞上介紹信。

  中年男人接過來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他一眼,說:

  「有是有,現在去大河縣的有一趟,價格是一百四。」

  張景辰心裡一動,立馬說:「可以,這單我接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倒是個痛快的,不嫌道近。」

  張景辰也笑了:「不挑不挑,這大過節的能回家就行。」

  中年男人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單子,填了幾筆,遞給他:「行,中午來裝貨,三噸化肥,送到大河縣農資站。」

  張景辰接過單子,道了謝,快步往回走。

  回到建材商店,車上的貨已經卸完了。孫久波正蹲在車旁邊,把苫布疊好往工具箱裡塞。

  「二哥,啥情況啊?」看見他回來,孫久波趕緊問。

  張景辰晃了晃手裡的單子:「接了個去大河縣的活兒,三噸,運費一百四。」

  「三噸,一百四?」孫久波愣了一下,「這個價格是不是少了點?」

  「要啥自行車?」

  張景辰說,「趕緊收拾收拾,我先去算帳,買點吃的在車上對付一口吧。咱們得快點去化肥廠排隊,不然且等呢。」

  孫久波點點頭,手腳麻利地把東西收拾好。

  張景辰進店找建材商店老闆結了運費,倆人上車,先去路邊買了幾個燒餅,又買了壺熱水,然後直奔化肥廠。

  等到了地方,情況果然跟裝卸工說的一樣,化肥廠門口拉貨的卡車排了老長的隊,儘管倆人提前到了,但還是排了快三個小時,才輪到他們進廠區裝貨。

  張景辰把車開進廠區,停在裝貨區。

  到了裝貨台,張景辰趕緊給管傳送帶的師傅和幾個裝卸工塞了煙,笑著說:

  「老哥,麻煩你們給快點裝,我們哥倆趕時間,辛苦各位了。」

  拿了好處,師傅們立馬乾勁十足,笑著說:「放心吧,我在這一片兒是出了名的快!」

  傳送帶呼呼地轉了起來,一麻袋一麻袋的化肥順著傳送帶,「砰砰」地掉進車廂里。

  四個裝卸工在車廂里,手腳麻利地把化肥袋碼得整整齊齊,每層都摞得十分嚴實。

  不到一個小時,一整車化肥就裝完了。

  倆人不敢耽擱,趕緊跳下車,扯過苫布,仔仔細細把整個車廂罩住,繩子勒得緊緊的。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倆人上了車,張景辰發動了老解放,哼著小曲就往廠外開。


  此刻太陽已經偏西,但離天黑還有一陣子。

  「二哥,你說咱今天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孫久波笑著說,「上午剛卸完貨,立馬就找著回家的活兒,還能趕上晚上吃元宵,完美!」

  張景辰點點頭,嘴角也帶著笑:「嗯,趕得上,不急。」

  出來跑了這幾天,賺了錢,路子也趟出來了,而且馬上就能回家見於蘭了。他心裡感覺很滿足。

  老解放順著縣道往大河縣開,出了縣城沒幾公里,路兩邊就沒了人家,全是光禿禿的田野,風颳得嗚嗚響,路上連個過路的車都沒有。

  張景辰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頭的路。

  忽然,他眯了眯眼。

  前頭路中間,站著幾個人。

  「二哥,前頭那幾個人是不是要搞事情?」孫久波也看見了。

  等車離近後,張景辰往前一看,只見路中間站著四個流里流氣的青年,留著長頭髮,穿著喇叭褲,叼著煙,敞著懷,正伸手攔車,嘴裡喊著什麼。

  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一眼就看見最前面那個青年,棉襖袖子上補著個藍布補丁,正是昨晚撬他油箱的那個油耗子。

  「二哥,這幫逼是攔路的?」孫久波趕緊彎腰,撿起腳下的撬棍,想起了昨晚那幫司機的談話。

  「別說話。」張景辰沉聲說,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幾個人,腳輕輕往下踩了踩剎車,車速慢慢降了下來。

  那幾個青年一看車要停,立馬來了精神,都圍了過來,嘴裡喊著:

  「停車,停車。大哥,搭個便車唄?我們去前面鄉里。」

  眼瞅著車離他們只有十幾米了,那幾個人都快貼到車頭了,張景辰突然猛地一腳油門踩到底!

  老解放的發動機發出一聲震耳的轟鳴,車頭猛地往前一竄,直接沖了過去!

  那幾個青年嚇得魂都飛了,連滾帶爬地往路邊跳,差點就被車輪碾到。

  「操你媽的!」幾個人瞬間就炸了,撿起路邊的石頭和手裡的傢伙事兒,瘋了似的往車上甩。

  「哐!哐!哐!」

  石頭和木棍接連砸在風擋玻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張景辰早給風擋做了加固,這會兒一點事都沒有。

  可一塊石頭斜著飛過來,「哢嚓」一聲,直接把副駕駛的倒車鏡砸得粉碎,碎片擦著孫久波的臉飛了過去。嚇了他一跳。

  「操,我新新的車啊!」

  孫久波火騰地就上來了,轉身就要往座後摸槍,「二哥,停車。我下去崩了他們!」


  張景辰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睛盯著前頭的路,腳下油門沒松。

  車速越來越快,那幾個人很快被甩在後頭,越來越遠,最後變成幾個小黑點,消失在塵土裡。

  孫久波扭頭看著張景辰,問道:「二哥,為啥不停車?咱們有傢伙啊。」

  張景辰沒看他,眼睛還是盯著前頭的路,聲音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將軍趕路,不追野兔。」

  孫久波愣了一下。

  張景辰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那幾個身影,說道:

  「咱們是跑車賺錢的,不是出來跟人拚命的。停車下去打死兩個,然後呢?咱們帶著屍體去公安局領獎麼?」

  「呃....」孫久波屬於心懷利器,殺心自起。

  等他這會兒想明白了,也鬆開了抓著槍袋的手,撓撓頭,沒在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太陽越來越低,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

  張景辰握著方向盤,心裡算著路程——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能進大河縣地界,再開一個來鐘頭,就能到家了。

  家裡,於蘭會給他做什麼好吃的呢?

  十五的月亮,肯定是圓的。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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