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薩滿」
東區，廢棄工廠。
巴特與阿瑟抱臂垂首，臉上寫滿虔誠和狂熱。
在他們的周圍，全部是做出同樣動作的人，他們衣著破舊甚至可以說破爛，身形消瘦，面如菜色。
「……堅決貫徹祂的神諭，祂終將重現大地！」
高台上，灰袍導師以這句話作為收尾，結束了今早的祈禱，信徒們紛紛放下手臂，抬起腦袋。
與此同時，車間大門從外面被推開。
幾個信徒推著東區街頭小販常用的木製小車走進來，食物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鑽進所有人的鼻腔。
阿瑟喉頭聳動，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壓低嗓音在巴特耳邊說道：
「兄弟，等會兒機靈點，別再像昨晚一樣傻乎乎等到最後，萬一聖餐不夠，就餓一天肚子了。
「跟緊我，知道嗎？」
巴特訥訥點頭，小聲而快速道：「知道了。」
這時，灰袍導師忽然高呼：
「萬物皆虛，堪破真實！
「讚美神靈！」
巴特連忙同阿瑟以及更多的信徒一樣，站起身振臂高呼：「萬物皆虛，堪破真實！讚美神靈！」
話音未落，阿瑟已然悄悄拽了巴特一下，開始不著痕跡地朝發放聖餐的方向移動，成功搶到了最前面。
今早的聖餐是剛出爐不久，依舊鬆軟散發濃郁麥香的黑麵包以及胡蘿蔔、蘑菇一起煮的湯。
兩人領完食物，大步走向車間外，找地方吃飯。
他們狼吞虎咽消滅食物的同時，更多的信徒走了出來，就近找到相對乾淨的地方，或蹲或坐地享用聖餐。
一時間無人開口。
空曠的廢舊廠地上空只有咀嚼或喝湯的聲音。
「呼……」
巴特舔乾淨最後一滴胡蘿蔔蘑菇湯，滿足地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
「沒吃飽？」對面的阿瑟問了一句。
他們出來最早，因此幸運地占到了兩個石墩子，不用像後面的人一樣蹲或坐在地上。
「……有點。」
巴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阿瑟感慨一聲，「畢竟兄弟姐妹越來越多，每個人的分量只能減少。」
他扭頭看了眼四周，嗓音壓很低：
「而且聖餐的種類也越來越少。
「最早的時候只有十幾個人，每頓都有三四樣東西，雖然比不上布道日，但也不會差很多。
「大家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如果最後有剩，還能分一分帶回去晚上吃。
「你再看現在，早上就只有黑麵包和湯了。」
巴特想了想，同樣聲音很小地問道：
「阿瑟大哥，是不是我們接引的人太多了？
「如果……」
阿瑟面色微變，咳嗽一聲打斷道：
「你糊塗啊，怎麼能因為自己想要吃更多、更好，就對神靈不虔誠，故意不接引祂的信徒呢？
「這種話以後少說！
「還好只有我在，被別人聽到你就麻煩了。」
他低聲呵斥兩句，用力嘆了口氣：
「不瞞你說，兄弟……你的這些想法我也曾經有過。但好好想一想，我們現在至少能填飽肚子。
「東區還有多少人在忍受飢餓、痛苦和寒冷。
「他們都是和你、和我一樣的可憐人，我們應該高興地接納他們，而不是硬著心腸故意排斥他們。
「別忘了，我們在取悅神靈，為祂接引更多的信徒。
「神靈……不會不管我們！」
巴特眸光閃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嗯，我聽你的。」
這時，有人朝他們走來。
阿瑟看見是負責分發聖餐，比自己入會更早、地位更高的信徒，連忙端起陶瓷碗假裝喝湯。
「導師讓你吃完過去找他。」來人說完轉身欲走。
阿瑟連忙喊住他：
「咳，知道是什麼事情嗎？」
來人瞥了眼阿瑟，又瞥了眼對面一臉好的巴特，眸子裡飛快閃過妒忌，不情不願地開口道：
「好像是因為洗禮的事情。」
洗禮？阿瑟聞言一愣：
「我接引的人數應該還不夠吧？」
「你一個人是不夠，但加上他的就夠了。」
說著，來人指了下巴特：「你的這個兄弟，把這兩天接引的信徒全部算在了你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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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聞言，猛地扭頭看向巴特。
巴特憨厚地笑笑：
「要不是阿瑟大哥你那晚請我吃飯，又把我帶來這裡，估計我早就餓死在哪個角落了。
「再說，我加入晚，多一點功勞、少一點功勞無所謂，但阿瑟大哥你不一樣，我也想報答你。」
阿瑟愣了幾秒，用力吐出一口氣：
「兄弟，你放心。
「這份恩情我阿瑟記住了，等我接受完神靈的洗禮，也會全力幫助你，讓你儘快獲洗禮的機會！」
說罷，他放下瓷碗，大步走向剛才祈禱的車間。
此時的天邊，太陽緩緩升起，驅散晨間的濕寒，穿過凝結的水霧，折射出斑駁夢幻的光影。
巴特安靜地曬了一會兒太陽，起身走出廢舊工廠。
……
傍晚。
沒有在碼頭找到工作，餓了一天肚子的巴特遵循身體記憶，逐漸遠離人群，抵達廢棄工廠。
他看到阿瑟正紅光滿面地站在門外等著自己。
於是，連忙快步走過去：
「阿瑟大哥，你已經接受完洗禮了？」
阿瑟哈哈一笑，用力點頭。
他快速環顧四周，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走，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有大事要跟你商量。」
說罷，他示意巴特跟自己走。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工廠找到一個廢棄車間。
在咯吱咯吱的噪音中，阿瑟關上鏽跡斑斑的大鐵門，急不可耐地說道：「兄弟，過來跟我一起做事吧？」
巴特露出茫然的眼神。
「你知道的，我今天在大主教的主持下接受了洗禮……」說著，阿瑟的語氣逐漸激動，神情逐漸狂熱。
「原來教義的話都是真的！」
「我們一直被蒙蔽，活在巨大的謊言之中！」
「在無上存在的指引下，我已經看穿了七神的騙局，不再是愚昧的無知者，正式晉升為灰袍導師。」
「而且，我還從洗禮中到了神靈賜予的力量。」
「祂說，我現在是『薩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