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勸和
寸心與楊戩未起衝突。
沒有吵鬧，沒有爭執，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可真君神殿一眾人都看出來了，這夫妻二人又鬧了矛盾——楊戩無端搬出後宅回了書房，便是最好的說明。
殿內氣氛終日沉悶，連雲氣掠過殿頂，都似多了幾分滯澀。
楊嬋心下不安，尋到寸心欲問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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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寸心亦是滿心茫然，滿腹委屈無處安放，猶豫再三後，終是將楊戩哄騙她飲藥之事向楊嬋傾訴。
說到氣惱處，她柳眉微蹙，眼底染著慍色與委屈，忍不住怨道：「但凡他能跟我說出個緣由來，我都不趕他出去。可他呢？什麼也不說，又變成個悶葫蘆了！」
楊嬋聽畢，心中亦是不解，只得又往前殿去尋楊戩。
她緩步走入殿中，看著案前垂眸靜坐的兄長，輕聲問道：「二哥，你不是一直都想和二嫂有個孩子的麼？如今知道了癥結所在，你怎麼反倒又諱醫了呢？」
楊戩緩緩抬眸，目光與楊嬋相撞，可只須臾便似心虛般垂落眼帘，終究是一言不發，只剩滿室沉寂。
楊嬋知道自己二哥的性子，他不願說的事，誰也逼不了他。
「二哥，你不願與我說緣由便罷了。」
楊嬋無奈輕嘆一聲，語重心長道：「可你總得給嫂子一個交代罷。」
說罷，她望著兄長依舊沉默的側臉，終是無奈搖頭，丟下一句：「二哥，你好好想想罷。」
楊嬋走後，楊戩獨自走出殿外，立在廊下，抬眸望著天際翻湧的雲海，心緒紛亂如麻。
他心中清楚，終究再難隱瞞。
可思來想去，卻始終未能想好，該如何向寸心開口說出他重傷一事。
胸腔里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難受，那滋味，就像是心上有道傷口正在結疤。
緊繃、干癢，時刻都讓人覺得不自在。
可他也只能任由那傷疤讓他不自在。
他不能試圖去抓，去撓，因為稍有不慎，便會重新撕裂傷口，而後血流汩汩。
他能做的，唯有將這道疤死死掩藏，獨自承受所有煎熬。
此後數日，真君神殿的氣氛愈發詭異凝滯，一眾人說話辦事都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是夜，閒暇無事，趙念、小玉、敖春與沉香四人結伴，出了神殿在外閒逛。
天邊月色清淺，灑下淡淡銀輝，四人漫步雲端，趙念望著身旁沉默的同伴，終究忍不住開口，語氣滿是擔憂：「這都多少天了，寸心姐姐和真君還鬧著彆扭呢。要不……咱們去勸勸？」
敖春聞言，面露難色，眉頭微擰道：「勸？誰去勸啊？」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便不自覺地投向了沉香。
趙念與小玉也隨即轉頭，不約而同看向沉香。
沉香忽感三道目光齊聚自身，先是一怔。
「你們都看著我幹嘛？」
隨即立馬急急表態：「我可不去啊。連舅舅和三姨母為什麼鬧彆扭咱們都不知道，萬一越勸越亂呢。你們又不是沒看見，舅舅近日連個笑模樣都沒有。我這兩日領命交差時，都不敢在他跟前多待。」
其餘三人聽了，皆是失落嘆氣，一時無言。
小玉蹙著眉，滿眼憂心道：「那咱們就看著舅舅和姨母這麼僵持下去麼？」
說著，她輕輕拉住沉香的衣袖，軟聲提議：「沉香，你平日裡主意最多了，你想想辦法罷。」
敖春在旁聽了，不以為然地輕嗤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就沉香那些鬼主意啊？趁早別在我那真君姐夫面前班門弄斧了。」
沉香一聽，頓時面露不服，抬眸瞪向敖春，朗聲反駁：「什麼叫鬼主意啊！」
他瞥了敖春一眼，轉而緊緊握住小玉的手，眼神篤定，鄭重保證道：「小玉，不就是讓舅舅和三姨母和好麼？我一定能想出辦法來。」
說罷，沉香便立在原地，蹙眉苦思。
這一思量，便是許久，直到另外三人皆困意襲來，連連打起呵欠。
敖春揉著惺忪睡眼，有氣無力地喚道：「沉香……」
「你要是實在想不出辦法，咱們就回殿睡覺去罷。」
「哎呀……別急別急——」
沉香連忙抬手安撫，話音剛落，忽然眸光一閃，面露喜色。
「我有主意了！」
他當即湊到三人身前，低聲將自己的計策細細說了一遍。
其餘三人聽罷，皆是面露猶豫，紛紛質疑道：「就這？能行麼？」
沉香卻拍著胸脯，一臉篤定道：「放心罷，這招對舅舅和三姨母，一定奏效！」
第二日，天色澄明，雲海如緞。
小玉和趙念以散心為名，叫著楊嬋與寸心外出遊逛。四人說說笑笑，沿著天河邊走了一陣，又去了幾處景致好的地方，不知不覺便過了半日。
等回去時，遠遠便看見敖春等候在真君神殿大門口。
敖春看見四人回來，立馬迎上前，面露焦急，聲音發緊：「寸心姐，你們可回來了！我姐夫吐血昏迷了，都大半個時辰了！」
「什麼？！」
寸心的臉色霎時白了，像被抽去了所有血色，哪裡還有半分遲疑，顧不上問緣由，更顧不得儀態，雙手提起裙擺，便朝向殿中飛奔而去。
仙風驟起，掀起她身上緋紅的衣袂，在空中翻飛，恰似一團焦灼燃燒的火焰，疾掠而過。
趙念和小玉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心虛，卻很快被壓了下去。兩人扶著同樣心焦的楊嬋，快步跟了上去。
另一邊，沉香慌慌張張跑進正殿，上氣不接下氣。
「舅舅！不好了……不好了……」
楊戩正坐在案前翻閱書卷，聞言緩緩抬眸，神色淡然，語氣平靜無波：「慌什麼？把氣喘勻了再說話。」
沉香深吸了幾口氣，撫著胸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可他說出的話，依舊是一句一頓：「姨母……和小玉她們一起外出遊玩……碰到了個闖出天牢的妖怪……姨母受了驚嚇……哭著回來了……」
話音未落，楊戩周身氣息驟變，霍然起身，手中書卷滑落案幾，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神色驟凝，眼底再無半分淡然，滿是急厲。
「你姨母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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