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探源
嫦娥的欲望因何與自己有關，楊戩暫且顧不上去追究了。他需先想清楚一點——為何嫦娥欲望幻境的布局，會與他的書房一模一樣？
這自然不會是巧合。那幻境布局，分明就是他的書房。
可由此又引出另一個問題，嫦娥又不曾進過楊戩的書房，她是怎麼做到對書房布局瞭然於心的？
楊戩思來想去，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待在廣寒宮內的嫦娥，是能看透下界房屋內設的。
嫦娥在廣寒宮裡能看到凡間發生的一切，這並不是什麼秘密。當年嫦娥幫楊戩畫弱水地面走勢圖時，楊戩便已知曉。
可楊戩卻沒有想到，廣寒宮裡能看清的遠不止是凡間室外，室內的一切同樣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楊戩本以為，王母娘娘之所以對家中丟孩子那晚的事知道得那樣詳細，是因為灶王爺又向天廷告了密。
他並未在這上面留心細想——灶王爺一早就被他堵了眼和耳，又如何再去告密呢？
如今再想，王母娘娘定是從別處探聽到了消息。不管是她暗中監視，還是有人主動告密，這事都絕與廣寒宮脫不了干係。
由此推斷，當日嫦娥托敖聽心去楊府給寸心帶話，十有八九也不會是尋常勸告那麼簡單。
或許，嫦娥是出於被欲望驅使的私心；又或許，嫦娥是受了王母娘娘的指使。
楊戩忽然憶起了一千多年前。
那時他們一眾人歷經波折，艱難地將弱水從下界送回天河。可天廷卻過河拆橋，一早設下埋伏，要誅殺楊戩兄妹與一眾兄弟。楊戩他們為自保而反抗，打得天廷無力招架。
最後，便是嫦娥請來了金蟬子為天廷解圍。
嫦娥始終是天廷的臣子。關鍵時候，她總會站在天廷一方。
楊戩開始抽絲剝繭，逐步梳理起他與寸心和離背後那些可能的算計。
王母娘娘先是通過廣寒宮監視到了他們夫妻不和，並精準了解了他們不和的根源所在，隨後便以解救為名去說服楊戩。
等楊戩聽信王母娘娘之言、應下做司法天神後，王母娘娘回到天廷，對著眾仙宣布「只要楊戩肯解除婚姻，天廷便封他做司法天神」，以此誤導眾仙，敗壞楊戩名聲。
另一邊，嫦娥托敖聽心給寸心傳話，用心不明，但目的應該是勸寸心及早返回西海。
可誰也沒料到，寸心受了那話的刺激，一怒之下去了廣寒宮找嫦娥算帳。
不管那托人帶話的主意是誰想出來的，寸心去廣寒宮的結果都是王母娘娘樂於見到的——她由此多了一個能用以要挾楊戩和寸心的把柄。
楊戩自認為當日去廣寒宮帶走寸心時足夠乾脆迅速，沒有驚動天廷，實則不然。
王母娘娘大概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他和寸心的一舉一動。這也就是為什麼，他與寸心才一回到家裡，天廷的旨意便緊接而至。
那日的兩旨，由不得楊戩不接。
他與寸心早在不知不覺間落入了王母娘娘的圈套。他們的和離、他上天為官，全是由王母娘娘一手促成的。
楊戩為什麼會認定這一切算計是出自王母娘娘之手，而非玉帝呢？
因為，以楊戩對玉帝的了解——一個被楊戩隨口挑撥兩句就能喪失理智、要削去親兒子神籍的人——他想不出這樣周密的謀劃來。
而王母娘娘不同。
自第一次見到她，楊戩便知她心機深沉。可直到知曉了她的那一番算計後，楊戩才算徹底領會到王母娘娘心思縝密的可怕之處。
楊戩對此除心懷怨恨之外，竟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之感。
王母娘娘的聰慧，只怕三界之內無人能出其右。
當年母親身為欲界女神，尚且認為愛欲是分離的。可王母娘娘僅憑一雙肉眼，卻能一早看透愛和欲本是一體。
或許，她也一早看透了人人都有欲望的秘密。正因如此，她才如此善於攪弄風雲。
可有一點楊戩還想不明白。
既然王母娘娘能看清愛欲本質，那她應該也十分清楚，愛和欲是禁絕不了的。
為何她還會如此推崇冷酷無情的天條，甚至還意欲加重對思凡者的處罰？即便要獲罪的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仍舊沒有打算網開一面……
楊戩實在看不透王母娘娘的心思，不過他也不執著於一時去看透。他要做的，是盡力取得王母娘娘的信任，以此坐穩司法天神的位子。
可那些與嫦娥有關的疑點，楊戩卻必須得弄清楚。
王母娘娘通過廣寒宮監視楊戩與寸心的事，嫦娥是否知情且參與？
嫦娥托敖聽心去楊府傳話，究竟只是尋常勸告，還是心懷不軌，又或是受了王母娘娘的指使？
要弄清楚這些，楊戩是不能自己去找嫦娥的。挑明質問怕會打草驚蛇，旁敲側擊又顯得反常刻意。
楊戩因此想到了楊嬋。
楊嬋與嫦娥交好，去廣寒宮拜訪不會引起嫦娥的懷疑。
楊戩去了華山，打算將自己的一切猜測告知楊嬋，請其幫忙去廣寒宮試探嫦娥。
可等楊戩到了華山，遠遠便看見聖母宮院內有一群香客正在鬧事。楊嬋站在宮閣之內，俯視著院中發生的一切，身旁還站著敖聽心。
楊戩沒有急於現身，他想等鬧事的香客和敖聽心走了之後再與楊嬋見面。
可後來卻聽到楊嬋對敖聽心說：「我先去喝你弟弟的滿月酒，再去看看我二哥，然後，再去找嫦娥下棋。」
看著楊嬋和敖聽心離去的身影，楊戩忽然思量起來。
楊嬋與楊戩一樣，自小敬重崇拜嫦娥，成神後的一千多年又始終與嫦娥交好。
若楊戩貿然將自己心中那些關於嫦娥的猜測告訴了楊嬋，驗證為實自然是好，可萬一驗證為虛——
那要楊嬋日後如何面對嫦娥呢？
楊嬋自小心性仁慈，總能看到人們心中光明善良的一面。
若嫦娥並不知情王母娘娘的一切陰謀，托四公主帶話也不是被慾念驅使，而真的只是出於一顆尋常勸告之心，那麼，即便楊嬋得知嫦娥動了與楊戩有關的慾念，那楊嬋也不會指責嫦娥，反而還會因她自己對嫦娥妄加猜測試探而感到愧疚。
一千多年來，嫦娥的孤獨寂寞，楊嬋最是感同身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