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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疑惑

  楊戩接任司法天神那日,玉帝於瑤池中,當著一眾仙卿的面,要楊戩承認母親瑤姬的錯誤。

  楊戩憤然抬眸,直直盯向寶座之上的玉帝。

  這個司法天神,原是王母娘娘主動求他來做的,結果玉帝卻又反過頭來,以這種方式羞辱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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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懷憤怒,已經打算拂袖離去,返回灌江口。

  王母娘娘卻在此時對他說了一句:「楊戩,本宮剛把你從婚姻的牢籠中解救出來,你不會這麼快就要翻臉吧?」

  楊戩一怔。

  王母娘娘那話自然無法阻攔他。在解除他與寸心婚姻一事上,王母娘娘不僅沒有維護他的名聲,反而故意用「只要楊戩肯解除婚姻,天廷便封他做司法天神」這樣的話來誤導眾仙,讓他坐實了為追求權位而不惜拋棄髮妻的罵名,成為眾矢之的。

  王母娘娘並沒有遵守她先前對楊戩的承諾,楊戩自然也不會領她的情。

  可是,楊戩從那話中聽出了要挾之意。他隱隱覺得,王母娘娘已經知道了寸心去廣寒宮刺殺嫦娥的事。

  雖然他不是十分確定,可他也不敢去賭。

  捲簾天將只因打碎了一個琉璃盞,便被貶下界,受那飛劍穿胸之苦。

  那擅闖天宮、刺殺仙卿,又將如何獲罪呢?

  一想到此處,楊戩薄唇輕啟。

  「我母親……」

  他猶豫再三,最終闔眸攥拳,向玉帝王母低下頭去。

  「是錯的。」

  那話一出,他自此又背上了一條忤逆不孝的罵名。

  離開瑤池,行至南天門外,楊戩看見了嫦娥。

  他有一瞬想迴避的念頭,可他看出了嫦娥是有意在此等他。

  嫦娥上前問他:「你真的覺得你母親是錯的麼?」

  這話問得楊戩心裡有些不舒服。身為人子,他怎麼會覺得自己的母親是錯的呢?

  可他沒有爭辯什麼,只一味說他自己。

  「楊戩被一個情字,煎熬了上千年。至少,對楊戩來說,是天規解救了楊戩。」

  嫦娥緊接著問了他一句:「你對三公主,真的動過情麼?」

  楊戩瞬間側眸看向嫦娥,不明白嫦娥為何這樣明知故問。

  他若沒對寸心動情,當年為何要求娶寸心?為何要在西海岸邊不眠不休站等半月,之後迫不得已去龍宮搶親?

  可他並沒將這些話說出口。


  寸心本就一直懷疑他對嫦娥有傾慕之心,他也難免心生避諱,覺得自己不該與嫦娥談論這些情愛之事。

  他往前走出幾步,意欲結束這個話題。

  可嫦娥卻又在他身後追問:「你當初娶她,是為了愛,還是為了報恩?」

  這話更是問得莫名其妙。

  報恩?

  寸心與楊戩成親前,已被天廷赦免,楊戩那時無需再對寸心負什麼責任。娶她反而是再次拖著她違反天規,這算哪門子報恩?

  不過,嫦娥的一連幾問,倒引得楊戩自省起來。

  他堅信母親沒有錯,他也堅信動情沒有錯。可他和寸心為什麼沒能像父親母親那樣幸福恩愛,反而彼此折磨了一千年呢?

  上任伊始,楊戩無暇去想清楚這個問題。

  等過了一段日子,他熟悉了真君神殿的事務,那個疑惑便又慢慢浮上了心頭。

  尤其是那日在下界見到敖聽心,問起寸心的近況後,他的心又不可避免地浮躁起來。

  當晚,時隔千年,楊戩又一次站在月下,想起了心事。

  他的疑惑其實不止一件。

  狐妹為情而死,是因為愛了一個不該愛的人。那他和寸心為情所困,又是因為什麼呢?

  他和寸心的日子為什麼會過得那樣不堪?

  寸心為什麼總疑心他心裡裝著嫦娥?那日寸心又為什麼突然要去廣寒宮刺殺嫦娥?

  難不成,就只是因為吃醋?

  楊戩想不明白。他手搭白石欄,深深嘆了口氣。

  「主人。」

  哮天犬突然來到他身邊,雙手捧著什麼東西,滿臉堆笑。

  楊戩回身,一眼看清哮天犬捧著的東西後,雙眸猛然張大,心頭一跳。

  哮天犬捧的,正是當年嫦娥送的那塊月餅。

  哮天犬一本正經地說,是他偷偷把月餅撈上來的。他怕寸心看見了和楊戩吵架,就給藏起來了,一直沒拿出來。

  楊戩瞬間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

  他已無心再去追究哮天犬是愚蠢還是機靈了,只能略感慶幸道:「幸虧你沒拿出來。」

  他讓哮天犬把月餅吃了。哮天犬「啊」了一聲,明顯有些不情願。

  他並不清楚哮天犬不情願吃月餅的具體緣由。

  可是,因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當年寸心埋怨的那句話:「幾百年的月餅,我可不敢吃。」


  於是他便對哮天犬解釋了一句:「這不是普通的月餅,放這麼多年也不會壞的。」

  哮天犬笑著說了聲不敢,而後看向他,好似是想勸慰他,說道:「主人,您跟三公主這一千年吶,誰也沒有哮天犬清楚。不過,如果三公主換成嫦娥,那主人過得可能就是另一個一千年了。」

  楊戩知道哮天犬為什麼會這麼說。自千年前哮天犬的魂魄學會了欣賞月光的美後,嫦娥本人在哮天犬眼中,便成了三界內最完美的女子。

  楊戩想跟哮天犬說,婚姻不是他想的那樣簡單,可又覺得跟他說不明白。

  楊戩沒有說話,哮天犬卻因此越說越起勁,還頭頭是道地分析起楊戩與寸心之間的感情。

  「好了,別說了——」

  楊戩覺得聒噪,打斷了哮天犬,又說回月餅上。

  「你要是不願意吃,就把它扔了吧。」

  永結同心——

  再留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你主人現在是司法天神,連自己都管不住,又怎麼去約束別人呢?」

  楊戩這話,是對哮天犬說的,更是對他自己說的。

  「那主人的心裡多苦啊……」

  哮天犬感慨著,轉身要走。

  可楊戩突然想明白了什麼,又將哮天犬叫了回來。

  哮天犬把月餅偷偷撈了上來,湖裡就沒有月餅了,而哮天犬又始終沒有把月餅拿出來——

  若是寸心看見了湖裡沒有月餅,她會怎麼想呢?她能想到是哮天犬撈走了月餅嗎?

  她十有八九會認定是楊戩自己把月餅給撈回去了!

  一念及此,楊戩焦急問道:「哮天犬,那晚三公主去廣寒宮,是從哪兒去的?」

  哮天犬撓了撓腦袋,脫口而出:「您說三公主刺殺嫦娥那晚啊……」

  話音未落,楊戩便側目瞥了過去。

  哮天犬縮了縮脖子,眼睛上瞟著回憶道:「嗯……從湖邊去的。」

  楊戩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證實,他瞬時呆住。

  哮天犬看著楊戩那失神模樣,弱弱問道:「主人…您怎麼了?」

  楊戩有氣無力回道:「湖裡沒了月餅,你也一直沒拿出來,寸心必定以為,是我將那月餅撈走了,這才動怒去的廣寒宮。」

  哮天犬一聽這事可能因自己而起,心虛結巴道:「不…不能吧……」

  他眼珠一轉,趕忙找其他藉口。

  「主人,您想啊,三公主要是發現月餅不見了,那早該發現了,為什麼非要等到那晚才去廣寒宮呢?說不定是因為啊,四公主那天去咱們府里,不知道怎麼惹三公主生氣了呢……」

  哮天犬只是隨口胡猜,可楊戩卻聽進去了。

  他抬手打斷哮天犬的繼續嘟囔,若有所思問道:「那天四公主進府之後,在院子裡都和寸心說什麼了?」

  哮天犬又回想了一番。當時他只顧著收拾被寸心砸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並沒特別留意敖聽心和寸心的談話。

  他略有些為難道:「主人,剛開始她們說了什麼,我沒怎麼聽清,就只記得後來,四公主好像說,是嫦娥托她來看三公主的,她還說,嫦娥和三姐都希望…希望……」

  楊戩焦急問道:「希望什麼?」

  哮天犬又努力回想了半晌,忽然眸光一閃,興奮道:「我想起來了!四公主說,嫦娥和三姐都希望三公主能找到一個好歸宿。對,沒錯,好歸宿——」

  楊戩聽完,如遭雷擊,眸光瞬時黯淡,失神喃喃。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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